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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訪古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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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訪古祭壇

“比我媽開得穩多了。”崔鷹給他點了個讚。

“是吧?阿姨倒是很有汽車兵的潛質。”薛鷂聊著天,精神也沒松懈,仍舊緊緊握著方向盤。

他在古祭壇附近的停車場停下車,和崔鷹背著相機出發。

“Robin比較喜歡灌木叢,經常出沒在西北邊那一片。”

“話說你加過多少個鳥訊群啊……”

“沒多少,也就十幾個吧,只看不說話,有信兒只告訴信得過的人。”

十幾個也不少啊……薛鷂斜著眼看他,不過信得過的人,是他們的共同好友麽?

“韋達大佬?”

“嗯哼。”

冬日的古祭壇仍然鋪著厚厚的雪,歷史韻味在白茫茫的覆蓋下顯得尤為濃墨重彩。

古祭壇的路面上仍然布滿積雪,只在內側開出了一條足夠過人的小路。聽說是不讓用融雪劑,減少環境危害,因此只能人工鏟雪。

有些路段,特別是下坡,還是挺容易打滑的。

有人揣著桶鳥食,走幾步就撒一把。

麻雀們在路邊和柏樹上往返,飛來飛去。他們本來就沒那麽怕人,等人過去,一個個蓬松的麻團兒快活地啄著新鮮的食物,任由游客拍照。

薛鷂深吸口氣,穩穩扶住鏡頭,瞄準一只秀氣的小麻。

哢嚓!

另一只麻雀滑翔入鏡,被兩千五百分之一秒的快門捕獲。

這不巧了嗎!而且,好銳!數毛版的飛版麻雀!

誰說菜鳥不好的!菜鳥多好啊!菜鳥給觀鳥人帶來了多少幸福!

許是那只鳥兒落下,頭頂的柏樹晃了晃,突然落下點點雪霰,在陽光下頗為夢幻。

“嘎!”

一團冰涼的雪落下,當不當正不正地砸在薛鷂的頭頂。

崔鷹趕緊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腦袋,名義上是拍雪,實際上是趁亂擼毛。

“讓我看看是哪只小鳥的傑作……喔,灰喜鵲!”

“啊,都是鴉科大佬。”薛鷂抓住崔鷹的手腕,不讓他亂摸。

“哪怕是鴉科大佬,也是有強弱之分的。”

兩只手自然而然,順勢握在一起。

“大嘴烏鴉肯定是最強的……灰喜鵲的體型小,肯定要往後排。”

手腕開始用力。

“畢竟喜鵲的食譜裏有灰喜鵲呢。”

薛鷂沈迷於和他掰腕子,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忽然震驚松手,“食譜……啊?自相殘殺?學姐學妹相煎何太急啊!”

崔鷹差點打個趔趄,忙勾住薛鷂的胳膊肘,小動作絲毫不影響他講解,“缺少食物的時候,喜鵲確實會大開殺戒。戰鬥,拔毛,吞食,這就是自然法則。”

“我去,這麽兇殘?”

“嗯呢,所以啊,小鳥有美好的一面,也有殘忍的一面,就像是猛禽會吃小鳥,水鳥會吃魚,弱肉強食……”崔鷹扒著他肩膀,沖他脖子吹氣,滾燙得像是要吃了他。

“別別別……人這麽多呢!”薛鷂趕緊象征性地推人。

“哎呀我滑倒了嘛你得扶我。”

“墻都不扶就服你。”薛鷂恨不得翻白眼,“我要拍鳥,你離我遠一點啦!”

崔鷹嘻嘻哈哈地往旁邊挪開兩步,也舉起自己的炮,搜尋著樹梢上跳躍的蹤影。

灰喜鵲、烏鶇、麻雀……哎,高處有黑色腦袋的沼澤山雀。

薛鷂悄悄追著崔鷹大炮指著的方向,看他發現了什麽,試圖蹭點兒神仙圖。

沒想到北州的冬天還有黑尾蠟嘴雀和金翅雀,居然不怕冷的呢!

咦,大斑啄木鳥的紅屁股!

罵罵咧咧的白頭鵯!

灰不溜秋紅撲撲的鳩……不對,它沒有圍脖!氣質也沒那麽圓潤!

“崔哥,這什麽鳥?虎斑地鶇嗎?”

“還惦記珍珠奶茶呢?也是鶇,不過是紅尾斑鶇。”

“什麽鶇……”

“鶇、地鶇、嘯鶇、磯鶇,都是鶇科下的不同屬。”崔鷹重覆了一遍名字,“紅尾斑鶇,要比斑鶇偏紅。”

薛鷂撓撓頭,都是小鶇西,不管了,先拍再說。

一路走著拍著,崔鷹時不時掛在他身上膩歪兩下,時不時穩穩出片,就,還挺割裂的。

即使是冬天,北州也潛伏著不少留在這裏的小精靈,為嚴寒冬日添上幾分活力。

這不,鏡頭裏的白頭鵯忽然跳起來轉了個方向,自動鳥眼對焦瞬間生效!

但是對錯眼了餵!真正的鳥眼都糊了!

服了,鳥屁上的也算是眼是吧!

不過,是圓滾滾的鵯鵯臀部!可愛!要聞!我們觀鳥人是這樣的!美滋滋!

“嘻~”崔鷹探頭偷看,忽然露出猥瑣的笑。

“幹嘛偷看!”

“一起賞花嘛。”

薛鷂無語地扭過身子,嘀嘀咕咕:誰像你這麽變態啊啊啊!

“下回可以發個鳥屁合集,嗯,不錯~”

嗚嗚,我們是觀鳥人不是偷窺狂啊!

從入口走到灌木叢附近,遠遠就看見那邊圍了一群人,還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鳥!

薛鷂立刻探頭探腦,哪呢哪呢?叫這麽歡實,一定有很多鳥!

可是哪有鳥,只有一大群扛著槍炮的人!

薛鷂茫然地盯了一會兒,聽聲音循環往覆,懂了,這是在聲誘呢!

“誒,應該帶上幹擾器的。”崔鷹在取景框中找到音響的位置,“小鷂子,上不上?”

“哎?制止誘拍嗎?”

“義不容辭,但是有一定概率被老登圍毆。”崔鷹輕飄飄地說著。

“真的假的?這麽兇?”

“不要以為路人觀鳥人都會像小鸊鷉那次見義勇為。哪怕是那次,也是他做得太過分引起眾怒。而且,溫和溝通不見得有用。”

“我保護你。”薛鷂毫不猶豫,“我去說也行。”

崔鷹拍拍他肩膀,卻是自己先上前。

藍牙音響掛在樹枝上,小小一抹黑色,越近越覺得吵人,哪怕都是鳥鳴,但夾雜著著劣質音響的刺啦刺啦聲,實在耳朵疼。

“放鳥叫的哥們兒,麻煩把音響關了,聲音太大,妨礙大家找鳥了。”

他提高聲音,環視著周邊的人。

附近坐在長槍大炮前的幾個大爺斜他一眼,不做理睬。

崔鷹掃了一眼神游天外的古祭壇工作人員,所有人無動於衷,有點尷尬。

他跨過地上蠕動的面包蟲,循聲來到音響前面。

“哎你動我東西幹嘛?”終於有人認領。

哢噠。

“關了它。”崔鷹嘆口氣,“且不說聲誘會影響小鳥正常的節律,您這兒鬧騰騰的,都讓別人聽不見真正的鳥叫了。”

氣急敗壞的大爺吹胡子瞪眼,“我招我的鳥,管你什麽事!”

“聲音會幹擾小鳥,人多的話小鳥也害怕,誘拍沒必要,還是各憑運氣的好。”

崔鷹好言相勸,一低頭,把灌木叢裏一個紮了面包蟲的木臺子拔了起來。

另一個大爺猛地站起來,“你幹嘛呢!”

“鳥要是吃到鐵絲,幾乎是必死無疑。”崔鷹的聲音硬氣起來,“要麽舉報被教育,要麽拆了。”

“你小子居然威脅我!”

老法師手裏忽然變出一塊磚頭,氣勢洶洶地從三腳架旁邊過來。

薛鷂警覺地護在崔鷹身旁,隨時準備出手。

“哎哎哎幹嘛呢幹嘛呢,別打架啊!”工作人員見勢不妙,終於趕了過來,“哎呀大爺,不是說不讓綁鐵□□鳥了嘛!你撒點蟲子就算了,放聲音也算了,別整這出!”

和稀泥而已。

“你能攔我咋地?我花錢進來拍鳥,我就得拍到!我自己誘來拍,那是我自己有本事!”

“有本事害鳥,沒本事承擔是吧。”崔鷹掏出手機,“如果不立刻收手,我會報警。”

“你……”老法師看看崔鷹和薛鷂的體格子,稍微退縮了,“老韓!你不來幫幫手?”

那個叫老韓的大爺斜他一眼,“我拍我的,你拍你的,有人找你麻煩也別算我頭上。”

說著,他又要打開音響。

“別動!”崔鷹忽然低聲喝止,“我聽見了。”

“嗯?”韓大爺正要生氣,卻發現周圍的人也豎起耳朵四處找尋。

難道是知更鳥來了?

“一定是我放的聲音有效果!”

“大爺,來了咱們就別再放,聽不見找不著就錯過了。”崔鷹掃了一眼拿板磚的大爺,低頭把鐵絲拆了。

那大爺也顧不上誘拍的布景,趕忙回到三腳架旁跟著人群尋找。

“小鷂子,根據你聽到聲音後的直覺去找。”崔鷹不急著拍,低頭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具有威脅的誘拍布景。

薛鷂慢慢端起相機,沒說話。

聲音好像是左邊,左邊……比較高的地方?不是喜歡灌木叢嗎?

但他一擡頭,呀!樹梢上有個小圓球!是它嗎?

他趕緊對準方位,哢哢哢先拍了幾張。

他的行為引發圍觀群眾紛紛效仿。

“我去,真是!好眼力!”

“鴝寶怎麽今天飛這麽高!”

“啊啊啊肉餅肉餅肉餅!”

在眾多歡呼聲中,薛鷂聽見了耳邊的聲音。

“你果然很有天賦。”

來自大佬的讚許讓他心裏微微一顫。

畫面裏有著橙色面部和胸部的小鳥圓滾滾的,張著又尖又細的喙,孤獨地在枝頭鳴唱著,發出短促顫抖的旋律。

這是一只成年歐亞鴝,或許是因為一場暴風雪偶然間跨越千裏,來到北州的迷鳥。

它在古祭壇住了一個冬天,這裏有食物和水,有聒噪的人,也有……

另一只鳥!

當大家都在看天的時候,灌木叢裏忽然窸窸窣窣地響動著。

崔鷹原本就沒急著拍照,剛把鏡頭蓋摘下來,察覺到不遠處的動靜,正好轉過去,長焦直接來了幾張爆框數毛特寫。

樹上的那只歐亞鴝猝然發出尖銳的叫聲。

灌木叢下的那只叼了一只面包蟲,轉頭就跳走了。

樹上那只呼啦啦地扇著翅膀起飛,薛鷂猛猛連拍,捕捉到它起飛時的輕盈與迅捷。

“崔哥崔哥……哎?”

你的鏡頭為什麽指著下面?

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兒呢,人群為他解答了疑問。

“啊啊啊剛才有兩只!灌木叢那裏我沒拍到!一閃而過!”

“滿載而歸。”眼看著兩只小鳥都走了,崔鷹轉過頭,面向滿臉笑意的大爺們。

“大爺,咱們拍鳥還是該講文明。一是不要用傷害性的方式誘拍,像是前幾年的歐亞鴝,就是吞了帶鐵絲的面包蟲,鳥沒了,大家都沒得拍。二是不要長時間聲音誘拍,特別是在繁殖季節,影響小鳥,影響大家游園,還影響大家用耳朵觀察。

“文明觀鳥,文明拍鳥,一切以自然的原貌為主……您磚頭可以放下了。”

薛鷂眨眨眼,小聲嘀咕,“你學我。”

那大爺拍著了,心情好,哈哈一笑,把剛從屁股底下撿起來的磚頭隨手一丟,“拍著了就好!大爺我今兒高興,願意指點指點你!我看你這炮也挺貴啊!小夥子,你叫什麽?”

崔鷹擺擺手,“您客氣,倒也不必。”

大爺軸勁兒上來,非要問他名字,眼瞅著又要蹲下撿磚頭,崔鷹無奈,只好說出自己的名字。

“崔鷹。”

大爺還沒說什麽呢,旁邊的觀鳥人中忽然傳來驚呼。

“崔……崔鷹大佬?!”

“woc真是那位擊落無人機,給ABC當顧問的崔鷹大佬?”

“大佬出沒,鳥運爆棚!”

“居然是活的大佬!天啦,一直都沒見過有公開賬號!”

大爺疑惑地轉過頭,“你很有名嗎?”

“主業是機器人制作,兼職自然攝影師,不足掛齒。沒事兒我就走了啊,小鷂子,咱們去找雕鸮!”

崔鷹打個哈哈,趕忙拉上試圖遮擋大家火辣視線的薛鷂。

雕……雕鸮!你要推別的猛禽了嗎?

“快走快走不要被追上!”崔鷹跟逃難似的拉著他往人群外逃竄。

“古……古祭壇怎麽這麽多誘拍啊?”

“老法師多,時代所限,他們中總有一些自私的,想出片而已。”

邊跑還邊聊著,總算來到一處人少的地方,他才停下腳步。

“還好還好,沒被圍毆。”崔鷹擦了擦額頭的汗,在褲子上抹了抹手心,“歇會兒,爭取找一下雕鸮,能推到就推,推不了就算。”

“崔……崔哥,那個是……貓嗎?”薛鷂楞楞地指著頭頂。

貓?貓頭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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