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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數愛

作者:藍林夕

文案

我帶著愛與希望在你的世界生根,此生,我願你永遠安好。

即便你我只能像平行線一般遙相守望,只能在無限遠的地方有且只有一個交點;即便你我只能像相交線一般匆忙交集,只能在公共點的地方緘默黯然擦肩而過。哪怕我終究還是坐在被遺忘在你遺忘的角落自己一個人想你,抑或是還沒被你發覺就已悄然離去。

事到如今,你已經忘卻“梅涅勞斯定理”這幾個字怎麽寫,我也再不記得當年周末的數學競賽課到底是在哪棟樓哪條街。你我有了各自的伴侶或更喜歡的人,我們的人生軌跡似乎再難有更多交集,我們的生活在歲月更疊萬物交替中照舊進行。

恐怕,恐怕有一天,不朽的記憶也被研磨成沙漏,海鷗帶走青春上游的白雲蒼狗,我會忘記你的名字,連同我們一起做過的每一件事。

可是呀,可是你淺淺微笑的樣子,你勃然大怒的樣子,你溫柔地摸我頭的樣子,它們已經被烙成了不朽的印記,在心底凝成琥珀。

它們會一直陪著我,直到世界的盡頭,提醒著那個坐在考場裏裏對著2010年高中數學聯賽加試幾何題,汗涔涔畫著輔助線的十四歲少女——

這就是融進她生命裏的數學,或者說,愛,以及成長。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因緣邂逅 天之驕子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連數,季萌雪,薛知理 ┃ 配角:段函,顏淅子,孫昊軒,白澤蘇,樊斯敏,顧旖情,穆一一 ┃ 其它:數學,愛,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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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_Other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下劃線後的部分代表人稱視角,other是第三人稱,x代表季萌雪,y代表連數,z代表薛知理。

你知道嗎?

如果你還記得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就說明,你們的緣分,其實還沒有盡。

一葉落,天下秋。

他們,這些陌生而熟悉的人們,終於在明敦中學初三重新分班後聚首。

這個新組成的班級沒有編號,如它的名字一樣,“加強”,把明敦這所省重點中學初中部的所有強手尖子生都聚集在了一起;也正如它的縮寫一樣,“JQ”,在一群人裏牽扯出無限的羈絆。

九月的天空是靜謐悠遠的,蔚藍的顏色仿佛讓人飛起來。

“連數,去幫我把金魚缸的水換了”加強班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唐秒指了指桌子上的金魚缸,又轉過身去,“知理,去燒下水,然後把書櫃裏那盒撲克拿出來。”

男生搖了搖頭,默默端起魚缸。

然後站在一旁的女生抿嘴笑了,淡淡的,然後伸手想要打開書櫃的門。

男生換完魚缸水回來,望了女生一眼,女生正在很淡定地低頭洗牌,忽然感到有目光的熱,擡頭。

四目相對。

然後女生手裏的牌撒了一地。

後來的天空灰得像哭過,畢業倒計時讓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講臺上班主任滔滔不絕地總結著三年來的點點滴滴,一路上,路過的風景多美麗。也許有些煽情,卻傷透了別離。

開始回顧起三年前約定的誓言——

“呃……我的高考目標是考上耀華……”一名學生語氣平淡地朗讀著自己的高考目標與奮鬥宣言。

說實在的,實驗班的人目標除了耀華大學就是耀華隔壁,各個下來,高考目標何止是中心思想一樣,連組織的語言都如出一撤。

直到一名灰衣男生站起身來,早已褪去年少時的囂張和輕狂,卻還帶著一絲少年心性:“我的高考目標是,走進耀華西門的那一刻還活著。”

是的,他辦到了,數學奧林匹克金牌給了他一本線優惠,為他平安到達的目的地上了雙保險。

“我的奮鬥宣言是誓死力爭……”

“還我RP?”眾人對於男生的省略號異口同聲地發出了大膽而小心的猜測,顯然,“誓死力爭,還我RP”早已成了男生的經典語錄。

“不不不,就這樣,沒有下句。”男生給他們的答案卻是否定的,直接給他們的假設判下死刑。

誓死力爭,還我RP!

這是someone送給他的言語。

然而,如今只剩下上半句。

說明了什麽……?

他不由得想起當初為他寫下這話的女主角,那已經是另一場很重要的考試前的故事了。

“我的中考目標是,免試滾回明敦高中部重點班。我的奮鬥宣言是……”

“死神不是萬能的。”

那時的她,紙張一甩,驕傲地坐下。隨即是幾位好事者意味深長的“哦~”——灰衣男生一直以來被稱為“死神”,她敢這麽說,無疑是對他的正式宣戰。

緣起緣落,終歸只是因為那年,那個讓一副撲克牌散了一地的眼神。

其實,早在那時,遠在另一座城池,還有一個人也說了同樣的話,同樣的,誓死力爭,還我RP!

那是沒有鎖的羈絆,二氧化碳一樣地充斥著每一縷空氣,霸占著每一寸土地。溫暖的枷鎖讓人窒息。

世人的口耳相傳裏,總愛把他們的初見,描述在一個日光傾城的聖誕節。殊不知,他們早已相遇在別人無法企及的、那段已經打上高斯模糊濾鏡的昨天。

炎日融融的季節臨近尾聲。

天空之城浮雲悠游,羨煞大禮堂內莘莘學子的不自由。氣溫急速地凝華著,玻璃溫度計裏的紅汞遵循著“熱脹冷縮”的守則,不住地蜷成一團。風徐徐地揚沙,只聽得見枯木喑啞。

落葉≠隨風。

然而卻等於天氣好個涼秋。

皇家科學院的數學講座素來以氣氛詭秘異常聞名遐邇,講臺上薛籌教授濤濤不覺地講解著三角形的千年之謎:

在公元972年或者更早以前,一個不知名的阿拉伯的手稿留下了這樣的問題——給定某一個整數n,求一個平方數,使得都是平方數。

“從這個問題的敘述方式,發現它和三角形沒有關系。有理由相信阿拉伯人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有受到古希臘數學家的影響,我們將這樣的n稱之為同餘數。”

這裏的同餘不是“除以某一個數餘數相同”的意思,而更多的是和諧的意思。

這樣的數很少,因為這樣意味著,要找到一個平方數的等差序列。舉個例子,24是同餘數。這是因為:5的平方加上24是七的平方,減去24則是1的平方。

從而6也是同餘數,所以,考慮同餘數,只要考慮沒有平方因子的數即可。

“那問題來了,為什麽從6開始?1,2,3,5是不是同餘數?接下來的故事就直接快進到500以後了,是1220年。食堂招牌例湯的鼻祖斐波那契,嗯,差不多是那個時代最偉大的數學家……”

此時,同餘數的問題進化成了伽利略把球丟下去的那個城市的八卦,更準確的說,是斐波那契和意大利國王禦前學者們的八卦,總之,找到一個有理數的等差數列,其公差為5。

面對不明覺厲的“同餘數”,接下來的這一幕如霹靂破空,擊敗常態,成為了院史裏獨樹一幟的存在——

“看看小朋友們能不能算出來?斐波那契先生證明了5和7是同餘數,你們有小學生證出來的,我給你100塊錢!”薛籌教授朝著學生區愉快地招手。

“有沒有小學生能算出來?或者中學生也行!中學生不行我就推到大學生了……”

話音未落,一個清亮的少女音壓過了全場窸窸窣窣的討論聲:“5應該可以,29加20是7的平方,29減20是3的平方。”

“啊,不錯,一會兒記得找我要錢……”薛籌教授擡頭看了來人,發現是個熟悉面孔,嘴角勾出一絲“孺子可教也”的微笑,但斟酌後發現有誤,“哦,不對,你算錯了,你應該倒貼我100塊!”

29不是平方數啊,怎麽可以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少女面露難色,提溜地轉著眼球,思忖著速算出正確答案消除尷尬,然而未果。

講臺上倒是傳來輕松朗朗的笑聲:“沒辦法了是吧,再給你30秒,看看你是不是比斐波那契更聰明一些。”

事實上斐波那契也並非特別聰明,他只算出了5和7,卻只能猜想1,2,3不是同餘數而無法證明。故事在費馬的年代被推進,費馬使用無窮遞降法,給予出一個並不難的證明。

但就是這個看起來如此簡單的證明,為什麽費馬之前無人做到?用現在的話,說白了就是心態問題——數學歸納法是往上走,但費馬往下走。這就是費馬非常得意的地方。

這個方法是數學歸納法的變形方式。但是,在心理上是個更大的挑戰。要用費馬無窮遞降法,首先要給出一個度量,比如面積。

不過至此,同餘數的問題一般敘述為,找一個面積為n的有理直角三角形。

我們可以把三邊互素的直角三角形的三邊用很簡單的公式表示出來:令a等於2pq,b等於p的平方減去q的平方,c等於p的平方加上q的平方。

同樣推進的,還有講座的高漲氣氛和獎金。

“好了,現在我們有構造同餘數的秘方了!”薛籌轉向剛剛腦子發熱算錯,至今懊惱不已的中學少女,“你要是算對了,一百塊錢就不扣了!”

有了n=pq(p+q)(p-q)/□後,問題變得簡單而清晰了起來。

少女深吸一口氣,起立,右手將散落在肩頭的長發挽至耳後,垂首看了一眼演草紙,正視講臺篤定道:“一個5,一個4。保證p,q盡可能多的平方數即可。”

“一個5,一個4,對不對?”薛籌瞅了一眼電腦屏幕,拍案,“恭喜你,答對了!”

……

“大家看看23以內的同餘數吧。”薛籌把同餘數寫在黑板上,“如果大家能把對應三角形的邊長寫出來,我就給大家錢,嗯,我把價錢寫下來~”

電腦算?別鬧,必須徒手。

Dollar?不,是人民幣。

13,500;14,100;15,200;22,200元;23,1000。

聞說如此神奇的“懸賞”,已經開始聽不懂報告中“橢圓曲線”、“黑點”的中學生們只好當場認真地推演起來。

未幾,黑壓壓一片的人群裏,紅白交錯的校服,玉樹臨風一少年。

“你已經做出來了?哦,記得找我要錢啊!”薛籌對這個速度表示很滿意,“此外,領錢,年齡小的優先啊!有兩個例外,34和41,這兩個算出來,我給你200塊錢。”

方才出場的少女又出來吸睛了,帶著一臉的不服氣:“算出來了。34和41。”

可惜,她並非整個報告得到獎金最多的——剛才出現的少年,證明了14、15和22是同餘數,領到了500元。

好事而不明真相的記者,怎麽舍得錯過這麽適合制造大新聞的講座?少年顯然在會後成為了他們爭相采訪的對象。

少女站在走廊裏,遠遠地看,遠遠地看,像是欣賞一座神像。以不羈,以敬畏。微風吹過紅色格子裙擺,白襯衣胸前的金屬銘牌反射陽光。

少年回首,對上那雙玳瑁色的眼眸。陽光太耀眼,彼此看不清表情。

我們至今未知同餘數的分布。

就像,不知道,他們如此不按劇本出牌的相遇。

大家都忘了,可她沒有。

即使轉換了時空、身份,甚至姓名,她都認得那雙眼睛——原來,別離到重逢的距離,比想象中的悠長更長。

別時起錦色,歸雪過膝深。

靜靜地把回憶凝固成冰,捧在手心,那麽清輕,那麽透明,然後又暖暖地融化,一點一滴,流淌幹凈。風卷淡雲,隨之退散的,是輕描淡寫的碳素墨跡。回憶在此刻,霎時變得好清晰,更是尖利,一如寒露時節的鋒芒,刺傷了玳瑁色的眼睛。

腦海裏依稀浮現出三年前第一次的相遇,入學分班考的場景。第一次看到她,她和他只有考場座位(1,1)和(7,7)的五米距離。再一次遇見他,他和她是教室裏一條過道50cm的距離。不記得過了多久,他和她變成了前後座僅僅5厘米之隔。又過了不知多久,突如其來的位置變革,卻讓本已有親密無間趨勢的距離函數被離心力越斥越遠……最後變成兩簇平行線,只在無窮遠的地方,有且只有一個交點。

視線模糊了小時候——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夢,珍惜夢想不是因為懷舊,而是為了挽留當年的純真。

鐘擺一曳,從走神中承上啟下過渡到現實。

熱浪還未散盡,空氣裏氤氳著陽光的氣息。少年駕車,穿越過繁茂了一季的梧桐,陽光斑駁陸離地點綴在深灰的水泥地,忽明忽暗的樹蔭恍若心中所念的剪影。

暮色裏,是她一襲白衣勝雪的輕盈,透過教室窗上透明的玻璃,倒映在晶狀體後的視網膜裏。

熟悉的舊校門,暖暖的夏風。小巷裏分子無規則不停息做著熱運動,飄逸了魷魚燒、烤肉串、炸蝦條的味道,醇香的奶茶,溫熱地在手中握緊,縈繞著化學性質不活潑的氮氣。

最怕的不是滄海桑田,而是你忽然就要消失在我眸間……

深紅大理石的校門橫亙在眼前,醒目的金色繁體行楷,一點沒變。

筆直的柏油大道通向很遠很遠的遠方,一直在延伸。

回頭看看,是一道攜手走過的竹排沖溪邊小徑,紫薇花在墻頭開得正艷,連綿起伏的一大片,一大片。白色的小野雛菊留戀點綴在叢間,夕陽賴著不走,掛在溪的那頭,舍不得耳。深褐、橘紅、淺黃的花葉撒了一地,有薔薇的木香。

什麽時候還能和你一起走過這斜陽古道?

夏末在沈澱,光景流轉褪色,氤氳在微微濕潤的年華,輪回荏苒了好多年。

幡然醒悟的時候,驀地感覺,時間永不靜止,漫遠得依稀是墜落了點點星辰的天河,靜水深流。

學懂數學的我們,在這頭。

學會愛人的我們,在那頭。

而隔著一整個青春的,正是我們數學最好和相愛最深的時候。

☆、【壹】_Y

我叫連數,把數學當成生命一樣的連數。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身上寄予著我全家人未完成的理想,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拼搏著。雖然在別人看來,我永遠都是個游戲至上,不用預習、聽課以及覆習的天才,但事實上沒有人知道我在背後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我甚至下樓去玩都是被父母逼著下的。

然而她卻不一樣。

她那麽自由,那麽快樂,那麽不食人間煙火,從來不為明天憂傷。

季萌雪,天使一樣美好。

第一次遇到她,純屬註定的意外——當時年少,正值初一。初中數學聯賽將近,組織培訓自然是少不了。一直以來,好好的數學競賽班教室明明是在第一間,可那天偏偏莫名其妙地改到了隔壁,第一間教室詭異地改成了數學培優班的教室。鑒於我上次發燒沒來,習慣支配著我走到了第一間教室。剛進門就覺得有些許的不適意,但也只是姑且默認為是新生又來了一堆,並不大在意,直到她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同學,你,好像走錯教室了……”談不上陌生也不能說是熟悉的音色使得我鼓膜振動,聽小骨隨即將振動傳遞到耳蝸,再接著信息到達神經。

0.01秒後,感官通知我做出反應:“嗯?”我的疑問來自於我完全沒有想過我會有今天的經歷。

“我說,同學,你,好像走、錯、教、室了。”準確無誤地重覆了一遍。

不自覺地擡頭,35°仰望。

但見那嫣然笑靨的主人,是個“白月光”一樣的可人兒,像是落入凡間的天使,心中卻裝著天堂。

第一次用這種角度看女生。

“還不打算走麽?”夏雨打芭蕉般的妙音,春水映梨花般的笑靨,宛如清香淡雅的普洱順著茶壺緩緩潺潺傾墜,平和溫柔的語氣裏帶著三分調侃之意,“不過我想,季秋生老師這麽那麽欣賞連數你,你也犯不著擔心挨罵了吧!不然怎麽舍得在這裏這麽久。”

“還有,這裏是我位置!”

看了看貼在桌角的名牌——她是……季老師的女兒?金牌教練季秋生老師的女兒,季萌雪?

還沒來得及思考,清脆的上課鈴就已經打響,平時的叮咚悅耳,頗有聖誕節氣息的欣悅,今天聽起來仿佛是午夜兇鈴,讓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很明顯,她的話我算是幾乎沒聽見,全給屏蔽了。

“媽啊!”來不及多想,抓起書包拔腿就跑,管不了當時有多狼狽。跑出教室的時候,伴著數學培優班的學生響徹整棟教學樓的笑聲,隱約感覺到有一雙玳瑁色的琥珀瞳在演繹著電影中的目送。

不過,還真是太巧了。

還有更巧的。

季萌雪離開後的重新分班,我才發現,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理解我的思想。

和她一樣的還有她——薛知理。

她和季萌雪從某種精神意義上來講,真的很像,她們都那麽坦然的自由,一樣的數學很好,一樣的善良堅強。唯獨不一樣的,莫過於季萌雪笑起來,嫣然如夏花,和煦溫暖,而薛知理的笑靨,雖然也如花絢爛,卻是微涼,無比刺骨的溫暖——寒冬晴雪,大抵如此。

盡管如此,仍是已經不記得是有多少次,我覺得薛知理和她是那樣相似,甚至有些舉措相似比是1——全等!

我凝視著墻上2010年高中數學聯賽頒獎典禮的合照,那惟一一張薛知理站在我旁邊的照片,那是她最招牌的笑顏,那笑顏中劉海下的眼神,與季萌雪含淚回眸看我的那一眼,四目,漸漸重疊。

然後,時間齒輪被念力逆時針扭轉到初三時的那次高聯——

高聯,全稱全國高中生數學聯賽,而參加高聯的學生,是沒有中秋和國慶長假的,因為高聯舉行於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天。

具體的考試場景,我已經記不真切了。只記得加試的那道幾何,一反常態,成了加試四題裏最為難解的一道——當然,是相對於並不太註重平面幾何訓練的高中生而言。作為一名成天和平面幾何打交道的初中生,無法成功做出組合和代數題,自然在將數論秒了之後開始猛攻之。

果不其然,在一個小時的奮戰之後,幾何題就被本天才華麗麗的秒掉了。而後的高聯結果也是不出意料地拿下初三高聯省一等獎的光環。

十一月中旬,在高中部舉行的頒獎大會上。

“初中部,薛知理、連數,高二15班,王子齊……”

“你們要按名字站好,一定要按名字站好。”重覆的修辭手法是用來表強調的。

這次高聯,50餘個省一等獎名額,明敦中學占了近20個,可謂收獲頗豐,再創新高。

“你第一,我第二,快點走啊~”我對薛知理催促道。

“嗯,對啊,我第一,你第二。”薛知理回頭對我笑道。“第一”、“第二”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笑了——拜托,所有初三就來考高聯的人裏,我才是分數最高的好不好?

走到領獎臺,在臺下駐紮準備拍照的美術老師大吼位置不對。千軍萬馬龜速挪動ing……

“知理你倒是快走啊……”

“啊?哦……”

擺好陣型,校長慈祥和藹地笑著,開始為我們頒獎。

“三、二、一!”

“敦品力學,貫徹真愛!”

而攝影的畫面恰恰就定格在了大家喊出非官方改編校訓話音剛落的下一秒,禮堂講臺上的人一字排開,拿著獎狀,舉著獎杯,春風滿面,把記憶的時間線拉至第二年開春。

我承認我是數學天才,但其實也不是個病毒不侵的天才,JQ班階梯教室空調對我頭頂做功吸熱帶來的一切後果證明了這一點。

春天真是更能讓病毒繁衍生息啊!

感冒也就罷了,中午的時候甚至還差點被舍長樊斯敏及同舍生當做病原體趕出宿舍。當時我那是一個頭昏眼花、涕泗橫流,看誰都頭頂星星,防禦力大減,連抄起掃把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好還好,校醫室還開著門,毫不客氣地“三光政策”掃蕩了各種消炎感冒藥,一股腦吞下去……涕泗倒是不橫流了,但依舊的頭昏眼花……

下午物理實驗課下課準備回教室,好像是藥效過了還是怎麽的,又開始打噴嚏了。更可惡的是,還發燒了。

回到教室,我鼻涕眼淚再度不斷……再加上小空間內二氧化碳實在過量,我感覺痛苦的快要窒息。咳嗽咳得震耳欲聾也就罷了,還影響了此時作為同桌的樊斯敏學習,浪費了國家紙張資源。

罪大惡極啊!

哎……感冒這東西搞得我一道極水的幾何證明題都證不了,只能一個勁地擤鼻涕。

這時候的薛知理貌似是胃疼了,高調地向班長周佳期請假,捂著胃沖出教室,去校醫室拿藥去了。八成是胃病又犯了,隨身帶的斯達舒又沒了。可憐的娃,誰叫你每次我考差的時候那成績考得好得讓人牙癢癢呢?神威不可觸,好自為之吧……

“阿嚏!”我揉揉鼻子,繼續趴倒在桌子上。

隱約憑借著氣場知道薛知理在幾分鐘後回來了,再過了沒多久,我被樊斯敏拍醒:“連數,有人送藥給你喲~”

隨即,一張字條包著一包維C銀翹片不知從哪裏傳到了我手中。

攤開一看,紙條上只有很是飄逸的幾個字,飄逸裏帶著幾分銳氣與犀利——你感冒了。

字跡很是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的字。能肯定的只有送藥的是個女生,可會是誰呢……

不自覺的發出疑問,莫名奇妙地:“誰啊?”

聞言見我一臉懵懂的樊斯敏和後座孫昊軒突然笑到癲狂,就差沒從椅子上翻下來了,惹來巡邏的教導主任犀利的眼刀。

“這麽明顯的字跡還看不出來?”聽孫昊軒這麽一講,我更糊塗了,臉上寫滿了不解。

樊斯敏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又探了探我的額頭,道:“我們的數學天才,您果然燒得不輕。”說罷,又搖了搖頭。

我現在真是連揍他們的打算都有了,作為兄弟,說話說一半,什麽事兒啊!

“國王和天使的位置本職功能顛倒了,懂沒?!”孫昊軒努力壓低音量地嘶吼著道破玄機。

我這時候才恍然大悟過來。

周一的時候,為了防止一群尖子生產生心理問題,特意開了門心理課搞課外活動,心理老師突發神經陪我們玩什麽“國王與天使”。每個人都要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一張A4橫向剪裁三等分大的紙上,然後交給心理老師。心理老師把這些字條打亂,全班每人依次抽取一張。凡是抽到的名字的人就是你的國王,你就是他/她的天使。規則是在未來一個月的生活中,天使必須默默的關心你的國王,關註他/她的表現,達成他/她的三個願望。在活動結束時,寫上你對國王的祝福和評價交給他/她。但活動結束之前,天使是不能告訴國王的。

三十分之一的概率,我居然抽到了薛知理。

我攤開字條,在傳來的紙條上空了幾行,碳素的中性筆在米白的字條上畫下印跡:呵……我有藥了,謝謝。

於是,紙張再度將維C包好,沿原路返回,輾轉幾站,物歸原主。

月底臨近,國王與天使的活動接近尾聲,總覺得自己在心理課的字條上寫給薛知理的那句公道評價——“作為天使,我認為國王是一個freezing cold,不過挺有才的人”似乎還少了點什麽,但又總也想不起來應該再添寫些什麽。語文水平較弱,作文有問題。哎,沒辦法的事。然則,終在發上個月月考獎學金的時候知道了答案——

上個月學習小組的排名終於在統計好後揭曉,果然不出所料,我們組在我這個發燒燒壞腦袋的組長的英明帶領下,發揚艱苦奮鬥精神,團結一心,奮勇拼搏,榮登第一寶座——倒數的。薛知理那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順便趁著我發燒,代表艱苦奮鬥的人民蒙混了正數的第一。我就知道,人啊,越艱苦奮鬥傷得越深……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開玩笑的。

不過也不知她那20塊獎金打算怎麽分配,她那組可是只有三個人的——她和樊斯敏、樊斯捷兩兄妹。

到了下午,薛知理揮舞著一張靛青色10元□□走到我和樊斯敏旁邊,對樊斯敏說道:“為了感謝您對本人在學習小組中的工作的大力支持,先將今早學習小組積分排行第一名的獎金進行分紅。喏,給,你的!”

“哦哦哦!”樊斯敏點頭如搗蒜,幾近熱淚盈眶,“謝謝啊!栗子你真好啊,我正愁今晚沒現金定外賣了呢!”

薛知理笑笑:“哈哈,救國王是天使的本職嘛!呀,說漏嘴了……”

原來樊斯敏的天使是她。

那她送我感冒藥也說得過去了,不想讓樊斯敏被傳染嘛。可也不對啊,可哪不對啊……

“不應該遵循平均分配原則麽?”數學思維讓我找到了答案。

“沒錯啊,是平均分配啊!”薛知理天真無邪地眨著眼。

“那怎麽……”

未等我說完,薛知理就有了數學課代表共同的默契:“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我又不在分母行列,斯敏斯捷兩兄妹一人十塊,當然是平均分啦!”

我一時語塞,卻頓時恍然醒悟,也頓時明白——

那張紙的評價上寫的,應該再加上視金錢如糞土吧……

嗯,一定是這樣。

後來換位置把我換到薛知理前面,百般斟酌仍是不懂怎麽幫她才好——給一個數學好的妹子講題,是怎樣一種難以言喻的體驗?

而新的春天,季秋生老師拖家帶口離開數學競賽界所說的“南雍都,北帝京”中的雍都,去往帝京的第一個春天,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默默開始了。

雍都的數學競賽界,也像春天一樣,煥然一新。

☆、【貳】_Z

我是薛知理。致知窮理的知理。

上面這句話的字面意思等價於“你可以叫我知理”,更深層次的意思是我不叫“薛籌的女兒”,更不叫“薛陽的妹妹”——我數學水平跟上述兩位大教授半毛錢關系沒有,前者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人事調動到了美帝,後者則和我有著七條代溝,如果一年一代溝的話。他們幾乎沒教過我數學,以至於2010年高聯考場裏,那個因為不會數論而面對著幾何題欲哭無淚的少女的心理陰影面積,大概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吧。

那是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今年的高聯在兄弟學校陽啟中學高中部舉行。

一試進行得格外順利,保守估計能拿到90分以上,但這讓我有一種加試要坑人的預感。

二十分鐘的中場休息後,這個預感便被證實——平面幾何居然不能,不能用秒的!

我整個人就開始不好了,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了看數論,我更加不好了——本來數論就不好,何況幾何沒法秒。

我只好想方設法騙下第三題不等式和第四題圖論的步驟分,在心裏默默淌淚,於第二題數論的題號上畫上一個大叉,開始汗涔涔地畫第一題平面幾何的圖,一邊畫一邊哭——真的在哭,惹得監考老師以為我是個跳過級的高三生,正因倍感生不逢時,悲極而泣。

直到上了高中以後我才知道,這道平面幾何讓無數英雄折了腰,但深究背景,其實不過完全四邊形而已。於是便很是感念那個坐在考場裏,汗涔涔地鼓搗輔助的十四歲無知少女。

大抵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完全不通背景的小女生,就這樣用梅涅勞斯定理加上圓冪定理暴力破解了近五年最難的高聯加試平面幾何,然後看了看手表,離交卷時間還剩下半個小時。

加試沒什麽好檢查的,於是看了信息欄是否填寫完整後,我便將答題卡和卷子反面朝上,往桌上一扣,帶著尺規和筆,徑直離開考場。

我並非考場裏第一個交卷的人,但監考老師還是在我離開時將我從頭到腳上下打量了一番。

陽啟中學高中部坐落於市中心的高妙山上,故而校門前設立了長階,長階盡頭是偌大的啟天廣場。

而出了教室,轉出教學樓便是廣場。廣場上的升旗臺被欄桿圍著,有一個學生雙手後撐在欄桿,眺望著陽啟中學的校門,白色的校服襯衫已經脫下,整齊地放在手邊,只穿著灰色短袖T恤和黑色的校服長褲,身影修長挺拔——連數。

考試還沒結束,雖然零星的路過一些本校的學生,卻不曾在廣場上逗留,所以廣場上除了我們以外別無他人。

我看向連數眺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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