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發現有一個涼亭,準備塞上耳機朝前走去的時候,便被連數叫住。

“走,去亭子那邊討論一下剛剛那個幾何。”

那亭子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名字,元祖亭,是陽啟中學建校時一同建造的,如今百年歷史。光潔的大理石面透露著古樸的光輝。

坐定,連數從書包裏拿出筆和草稿紙,把方才的幾何題題幹默寫了出來。

銳角ABC外心為O,K 為BC邊上一點(不是中點),D 是線段延長線上一點,直線BD與AC相交於點N,直線CD 交AC於M。求證:若OK⊥MN,則A、B、D、C四點共圓。

“反證法。假設A、B、D、C不共圓,梅涅勞斯和圓冪一通爆算即可。”我說道,“你呢?”

“我恐怕算的比你還多。”連數並沒有擡頭,“我先證明MN、BC不平行,然後用了一堆三角函數算出來一個共圓,最後同一法說明A、B、D、C共圓。對了,你一試估分多少?”

我坦然地說出了一個比較保守的分數:“應該能上90,今年一試不算特難。你呢?”

“只有70這樣,最後一個題我看錯了。”

“幾40,數論50,也快省隊線了呀!”

“沒,數論我有步驟沒說清,應該只有40分。”

“那也很不錯啊,我就聽天由命吧……”我無奈地笑笑,“主要是我不會數論,看到幾何沒法秒,整個人就懵了。”

眼前的少年一怔:“你……居然不會數論?”

“很奇怪嗎?”

“很奇怪……”連數停下手中在轉的筆,“薛籌教授的女兒不會數論。”

“萌雪不是連競賽都沒學嗎?”我看了看他,不滿地小聲抱怨道,“憑什麽就規定薛籌的女兒一定得天生會數論……”

“不一樣的。”連數的聲音篤定而無奈,“萌雪是沒有天賦學不來,而你是天賦過人不去學。”

我白了他一眼:“嘁,那你呢?”

“天賦比上不足,只好努力來湊。”

那時的我,根本來不及意識到,那天和連數在啟天廣場上的對話,竟成了我們一生的真實寫照。

後來的春天,唐秒老師接替季秋生老師成為新的雍都數學競賽總教練,然後新一年的競賽培訓周而覆始。簽了直升協議的加強班眾人,似乎並不需要擔心中考的壓力,卻也還是一如既往地在進行競賽培訓的同時,不忘課內覆習——當然,除了我和連數。得知我並不打算再參加初聯之後,他也退了競賽培訓,聲稱“初一拿過了,高聯也一等了,沒興趣。不如覆習中考,沒準還能拿個狀元。”

我不禁想笑——這個人,還能更自戀一點嘛?不過,有時候對這種人,常常會莫名其妙母性爆發,突生同情心泛濫的關心。

那天下午,物理實驗課就一直聽見有人在咳嗽。出門的時候模模糊糊聽見身後的連數讓樊斯敏看看他是不是發燒了。

回到教室,連數咳得更厲害了。咳得讓人……揪心!

然後毫無征兆的胃疼,讓我實在受不了了,灌了一瓶藿香正氣水依舊無效。

“什麽味道?”同桌時儀朝我這邊說道。

“什麽什麽味道?藿香啦!”坐在我前面魏理回頭對時儀說道。不愧都是有個“理”字的,真聰明。

“呵呵……我胃疼。”我笑了笑,“阿儀,起來。我跟班長請假去校醫室。”

時儀起身,移位,讓我走出位置。

似乎話的聲音有些高調:“班長啊……那啥,我去下校醫室。”

周佳期略略遲疑了許會,點點頭:“早去早回。”

“嗯。”

我轉身出了教室門,捂著胃,朝樓下校醫室沖了過去。路上,一直糾結著要不要順便幫連數取一包感冒藥。

取吧,被發現會很尷尬的,而且也不知道要以什麽理由送過去;不取吧,連數咳嗽又咳得太可憐了,良心會不安的。

……

輕輕地走進校醫室:“校醫,你在麽?”

“什麽事?”校醫問道。

“胃疼。”我很淡定地說道。

“需要什麽藥麽?”

“藿香。可以麽?”

校醫不語,只是從抽屜裏拿出一瓶藿香正氣水給我。

“能不能再給我一包感冒藥?”在記錄本上簽名的時候,我終於下定決心不管班上人的八卦,我行我素地照樣幫連數取藥。畢竟,對一個對手的保護是對對手最起碼的尊重……趁人之危不是我的性格,縱然連數以前老這麽說我。

“維C行不行?”校醫問我。

我點頭。

回到教室,生吞了那藿香,手裏死拽著那包維C銀翹片,思考著要怎麽拿給連數。

——直接給他,必然遭到某些人的八卦攻擊。

——傳過去給他,路線要怎麽辦?

對了,魏理!

作為連數的鐵哥們,連數感冒了魏理你總不能棄其於不顧吧?!

我從抽屜裏拿出筆記本,撕下一張紙,在上面輕輕寫上:你感冒了。

那字應該沒多大特點,我確信。連數估計是不會認出是我的,就算認出也不會怎麽樣的,我相信。

包維C銀翹片,站起身來,在魏理耳邊輕輕說道:“給連數。”

不一會兒,紙條和藥都傳到了連數手中。我望了望,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幾何證明,眼睛不時往連數那邊瞥去,但又不敢明目張膽的,生怕其他人發現是我送的藥,鬧得滿城風雨。

之後的事情由於我個人沒怎麽註意連數那邊,所以不是太清楚,只弱弱聽到連數問了句“誰啊?”以及孫昊軒和樊斯敏範進中舉瘋了一般地狂笑。

幾分鐘後,紙條包著藥傳了回來。

打開紙條,熟悉的字跡呈現在眼前——

呵……我有藥了,謝謝。

合上字條,思緒萬千。

連數,我真的很擔心你……

回家的時候,我感冒了,緊接著到了晚上,徹底發燒。

仰天大笑自個的傻,下午還送連數感冒藥來著……

對於連數和季萌雪的故事,我並不很了解,原本只是在年級裏有所耳聞。後來重新分班後,也只是聽連數原來的同班同學兼本人現任同桌時儀偶然提起過——但每一個故事似乎都足夠驚艷、足夠蕩氣回腸……最可怕的一次,好像是在打水的時候,聽見不明真相的群眾小女生討論連數以前青蔥的往事來著,然後其中一個女生就猜想說連數這種長得又帥成績又好,籃球球技、自行車車技帥到霸氣,眼光又巨高的優質學生應該是沒有看得上的吧,結果被路過的時儀一句話給打敗了。

我一直覺得,連數是因為愛數學所以愛她。但號稱“滾筒洗衣機”的JQ班名偵探江鏡琪的分析是連數因為愛她所以愛數學。

其實我覺得這段推理沒什麽正確性可言,不然“滾筒洗衣機”即傳說中名偵探柯南的真身——工藤新一怎麽到現在也沒搞清楚毛利蘭和灰原哀到底應該擺在自己心裏的什麽位置呢。

江鏡琪啊,我的小鏡子。偵探的推理和感情的推理,畢竟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啊!

話又說回來,至於後來他們為什麽會分開——當然是因為,季秋生老師跑路……哦,不對,調動到帝京了啊!

這青梅竹馬,命運捉弄兩相隔的結局,簡直了!

寢室陽臺從這學期開學就種下的太陽花,到現在還沒發芽,我們寢室人也沒了耐心給它澆水,姑且讓它自生自滅就好了。

花如是,情亦如是。

轉身回屋,坐在書桌前,依舊埋頭,仍然證明。

國王與天使的活動持續了近一個月,我嚴重地迫不及待想知道我的天使到底是誰。江鏡琪通過她的種種分析告訴我說是連數,可我總覺得不會是,因為這一個月換座位恰好把他換到我前面,我天天抱怨說證明問題有問題他一點主動幫忙舉動都沒有,只有我踹他凳子問他怎麽寫才理我……可是他把題遞給我的時候真的覺得他的手好溫暖好溫暖,似乎陽光綻放的剎那間,冰山被融化,成了叮咚的山泉。

天使天使你在哪?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天,依舊是涼的。

連數啊連數,為什麽明明我不是你的天使,卻覺得你是我的國王,想要幫你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三個心願?

人心,是個奇妙的東西。

☆、【叁】_X

我,季萌雪。夢想有一天和愛的人並肩學數學的季萌雪。

從雍都來到帝京,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唯一沒有變化的是,我的父親季秋生先生又帶著一票兒初中生參加全國初中數學聯賽了。

看著他們各自進入考場的背影,我不由得想起去年聖誕節,時儀在□□空間裏發了一張明敦數學競賽培訓教室的照片,並附上了一句配詞:雍都十二星座考神十缺二!誠如她所言,原本最前排從不缺勤的兩個座位,如今空空如也,而我的心也仿佛空了一塊——他不屑初聯,越走越遠,我還要多久才能在他身邊?

我愛連數……很愛。

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愛數學而愛他還是因為愛他才愛數學更或者是兩者相輔相成相依而存。也許你會說,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怎麽可能明白什麽叫“愛”。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就是知道。這一點,不管是十四歲的我,還是二十四歲的我,都深信不疑。

可惜,愛與不愛,在或不在一起,是兩碼事。對人如此,對數學也如此。

高驥是我來帝京,轉入順天中學後認識的第一個人。與我漸漸熟了以後,他便時常滔滔不絕地與我分享一些在數學競賽培訓課上的奇聞趣事,和在相比於兄弟學校“重課內,輕競賽”的校園氛圍裏準備競賽的艱辛。當他提到仁華中學從雍都挖來那邊的金牌教練,並說到那本序言裏有彩蛋的《命題人·圓》,我隨口插了一句:“嗯,我爸編的。我就是那個被騙的無知少女。”

當周周末,高驥堅持請我吃飯,在明知我不能吃辣的情況下,硬是約在了一家麻辣燙,報覆之心,一覽無餘,昭昭可見。

飯吃到一半,見我被花椒嗆得一把眼淚,他終於忍不住憐香惜玉,遞了張紙巾給我,並讓服務員上來一碗麻醬,接著問我:“誒我說,你看你,又不學競賽,季老師在仁華而你來順天上學,那季老師的工作,能給你帶來什麽呀?總不可能只是平時輔導數學吧?”

我挺理解他的困惑和疑問的,那可是季秋生,是全國赫赫有名的數學競賽金牌教練,可他的女兒卻是一個課內數學成績堪堪抓住“尖子生”這一稱號的尾巴,甚至被他幾乎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推上了“新時代文藝女青年”的培養道路——那本該跟著爸爸在教室裏學奧數、純計算法解雞兔同籠問題的年紀,我卻跟著媽媽在書房裏,汗涔涔地練鋼琴。

當時,我沈默了好一陣子,終於開口,說了一句完全不符合那個年紀認知的話:“最大的影響就是,他比別的家長,更明白,天賦是什麽樣的東西。”

和生來不公相比,社會上那些不公,算得上什麽?

我當真在那個年紀是個無知少女,不曾料到在很久以後這件事對高驥的人生產生的影響。一頓飯也就在互相吐槽跟嬉笑中度過。

春天來了,我漸漸適應了帝京的生活,也漸漸交到了很多新朋友,或者說,很多特立獨行的新同學,他們與我雖然初相見,但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比如之前提到的高驥,看起來沈默寡言,其實人特別健談,幽默風趣,話癆一個;同高驥類似的是韓雋宇,不過比起高驥,韓雋宇的身上更多透露的是一種溫潤的、翩翩公子的氣質;又比如美貌讓走遍全球的李陽來到我們學校演講時,都驚為天人地感慨“同學,你長得好像歐洲人”的楊漾,她有本事在任何場合都保持足夠甜美的微笑,盡管她並非我原本應處的圈子內的人,但我挺喜歡她的。

帝京全市中考一模的通知下來了,下午放學回家的時候剛要向爸爸說起通知的時候,媽媽從廚房裏探出半個腦袋:“小雪呀,昨天你們學校的那個楊漾上電視了,剛剛在咱們小區樓下遇到她了,本人比電視上還漂亮呢!”

是的,楊漾就是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光芒萬丈,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我特別記得她穿著一身水紅連衣裙,自習課路過我們班窗前的時候,那些眼裏速來只有試題的尖子生們,不論男女,都紛紛停下了手中的筆,齊刷刷睜大了眼睛向外望去,直到講臺上的值班老師傳來一聲咳嗽,大家才回過神來,繼續奮筆疾書。她步態輕盈,仿佛跳舞。

曾經和我熟識的女孩子,皆來自雍都的數競圈,是和社會傳說的理科女截然不同的才貌雙全的模樣,尤其是薛知理,由於從小在國家級的比賽上獲獎無數,加之出身在數學世家,家人均是一流大學的教職工,故而就算在帝京也是小有名氣。但楊漾的美,是和她截然不同的。薛知理的美,源於她的家境、她的修養,是一種先天有優勢後天重栽培的美,與之相比,楊漾的美來得更加原始純粹,完全來自可以刻在基因裏的遺傳,根本不需要後天養成,就已經足夠勢不可擋。

一個女孩子,能美麗到這種地步,即使成績不那麽理想,常常位於年級中下層甚至墊底,也該有理由天天開心得不得了吧。

想到這裏,我莫名有點難過。

帝京市一模考試終於力拔山兮氣蓋世地席卷而來。

帝京和雍都用的教材是一樣的,盡管出題思路有些不同,但總的考察側重點大同小異,所以總體而言問題不大。三天過去,一門一門陸續考完,得到了一天的假期。這或許是中學時代最美好的一件事兒了。

後來市一模的成績下來,結果出奇地意外——我是我們學校的第三名,全市第九。要知道,我在雍都都沒有拿過這麽好的成績,更何況,還是高手更加如林的帝京!而學校排名在我前面的兩個人,是韓雋宇、高驥,他們分別是全市第二和第八。

我粗略地看了看這次市前十的名單,果不其然,大局與雍都類似,前十被順天、仁華兩所神校盡數包攬。同時,我看到了幾個在父親口中提到過的名字:全市第一,白澤蘇,同樣也是初三就拿數學高聯一等獎的男生;全市第四,穆一一,據稱常常省略覆雜姓氏直接在卷子上寫一長橫杠當名字的“破折號同學”;全市第七,段函,這個恰好可以跟連數強行對偶的名字;全市第十,慕嬋,一個和我或多或少有些相似,卻可以被父母送來學數學競賽的女孩子。

剩下的何翹楚、顏淅子、郭胤哲,則因為並非數學競賽的學生而僅僅停留在了“知道名字而已”的認知。

我尚且沒意識到就是這樣的一群名字,在不遠的未來竟然還能有著這樣或那樣的交集。

百日誓師來得有些讓人措手不及,這也意味著即使是競賽生,也都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喜好,投入到中考覆習的懷抱。“上有火海刀山,下有高三初三”,古人誠不我欺。

高強度的覆習訓練並未讓我覺得有任何吃不消的感覺仿佛我早就習以為常。而冥冥之中,不知道又有多少差距在悄無聲息地拉開。

有的人就算通宵打CF,第二天早起考數學,照樣是120的滿分,有的人每天在自習室從早讀奮戰到放學,回家再學到午夜十二點,依然要面對才30多分的數學試卷。這就好比有的人周一麻辣燙周二海底撈周三毛血旺周四巫山烤魚周五幹鍋牛蛙,皮膚依然光潔如白綃,而有的人就算每天一個蘋果也拯救不了滿臉的痘痘讓上火遠離自我一樣。

可惜沒人知道為什麽,而又哪有什麽為什麽。

而我想來多少還是有些水土不服,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不斷。可就在這樣病怏怏的狀態之下,我的成績卻出乎意料地持續階梯狀攀升,最後基本穩定在了全校前五,全市前十,堪稱驚艷。

備戰中考的那段日子異常忙碌,五顏六色的參考書壘成高墻,方才吃透了這一卷,轉而立馬投入到下一套去。在食堂裏遇到高驥他們,交流的內容不外乎是學習和娛樂中的學習,吃飯的時候竟然還在腦子裏回憶物理裏頭的杠桿原理。

但也一直和往昔的故人保持著聯系。

在我離開雍都之後,明敦進行了重新分班,將綜合排名前三十的尖子生統一編排在了一個班內,史稱“加強班”。自此,明敦初中部幾乎每天的空氣裏都飄蕩著JQ的氣息。這一壯舉在中考百日誓師後愈演愈烈。

先說說樊斯敏吧。這廝速來溫文平和,宅心仁厚,永遠的一副好脾氣,與同桌連數形成鮮明對比。這讓他頗有……“約題緣”——進入總覆習後,加強班的課表上大多時間都是自習課,而重新分班以後,年級班與班之間的人際關系並不很疏離。雖然對“加強班”有著莫名的畏懼感,但也總有其他班的妹子於下課後,特意跑到加強班的專屬空調房——階梯教室——問問題。當然,主要是問樊斯敏這樣平易近人的尖子生。久而久之,來的妹子多了,便要預約了。

有一次我收到他妹妹樊斯捷的□□消息,聲稱:“嗚嗚嗚,小雪,這題我不會!可是哥哥被其他班的妹子纏住了,問在班裏自習的其他人也都不會,只好問你了!”隨後是一道數學壓軸題的圖片。我給她講了講思路,待她明白後問她:“連數和栗子也不會嗎?”

“別提了,他倆還有魏理自從簽了直升協議,數學科目的自習課就跟唐老師打橋牌。死神跟魏理一隊,栗子跟唐老師一隊,死神他們贏了,我們班數學作業全免,栗子跟唐老師贏了就作業量加倍。”

我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的怨念:“哈哈,那你們豈不是天天數學作業寫不完?”

“沒有沒有!栗子每次叫牌都瞎叫,當然是死神他們贏了~”喲呵,瞧瞧,這為人民謀利益的典範啊!

那一瞬間我覺得以前的這些同學比我記憶中的還要可愛。

後來我們又聊到一些其他有趣的事情。

連數和薛知理偶爾被教導主任伯伯召喚回班時,往往都要引起一陣軒然大波。兩人處於前後桌,有時候是一遍跟著老師的思路,一邊做些小聲的討論,此時往往能找到一些奇怪的解題思路以及暴力的解題方法。而時儀在跟不上思路的時候便會加入兩人的討論,表情頗為嚴肅,場面畫風登時突變,從講臺上看去,三個人同時無視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老師,自己討論起來著實不是什麽好事。這時候樊斯敏一般都會勉為其難地為他們打起掩護,但天總有不測風雲,掩護打不好的結果,往往是時儀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氣得時儀每每狠狠一個跺腳,然後抄起課本朝著樊斯敏的腦袋打去,最後轉過身來,從容不迫地和老師說了一句:Pardon?然後全班哄堂大笑。

偶爾有一次老師終於不挑軟柿子捏了,改點名同桌薛知理,哪知道這根本不是柿子,而是石頭。當時的情景是,連數和薛知理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定語從句知識點,時儀正在補語文作業,要求解釋某句話裏“之”的意思,戳了戳薛知理求解答,結果薛知理就瞬間被點名叫起來回答問題:“薛知理,你來說一下,這裏的‘that’是什麽意思?”

那是一個定語從句,that只是一個無意義的符號詞,按理來說不能翻譯,可是薛知理餘光瞟了一眼黑板,想也沒想,站起來就說了一句:“that,同‘之’,取消句子獨立性。”接著淡定地坐下來,惹得全班同學一陣叫好,幾個破壞課堂紀律的當事人均露出謎一樣的微笑,仿佛置身事外,徒留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一臉錯愕。

當然,也因為連數和薛知理時常同時在校園玩人間蒸發,導致加強班以外兩人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仿佛真的一樣。可加強班裏的知情人士們,口徑一致,信誓旦旦地做出擔保,主要表達了兩個論點:其一,連數的脫團狀態已經是過去式;其二,肯定沒人敢招惹數學家薛籌教授的女兒。於是,唐秒老師從來不找兩人談話,倒是其他科任老師一陣幹著急。

也是,一個數,一個理,一起在初三拿下高聯省一等獎,可謂雍都這屆畢業生裏數學最好的兩位,怎麽聽這個緋聞都是如此順理成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章想要講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一群形形□□的、天賦態度水平截然不同的人,在成長的路上,都變成了更好的人。

而你,是其中的哪一種呢?

我們都將變成更好的人。

☆、【肆】_Y

不知不覺間,市二模期近,可是第一次全市模考的年級前三十榜單卻遲遲還未公布,原因只有一個——整個年級前三十就我忘記帶照片一星期,以及薛知理忘記收加強班裏進入前三十的,或者直接說全班的“獲獎宣言”……

前三十這件小事,怎麽可以這麽勞神大駕啊?

更勞神大駕的是作文,萬惡的作文啊!

今天早上作文課是噩夢,什麽什麽尋找春天的足跡?且不說最近這天氣冷得壓根不像是春天,光這邪惡的題目就使我浮想聯翩老半天。也不知道薛知理那家夥是什麽腦袋,三下五除二地就構思好了全文,選材新穎,講述的是二胡和江南的故事。如果讓年級語文組我們公認的組花改呢,50分滿分肯定是鐵錚錚的事實,絕對沒話說。可要換做年級語文組帶頭人改的話呢,能拿43分就已經是萬幸了。

為什麽呢?因為啊,組花看文筆和選材,薛知理那種唯美得讓人掉淚的標準文藝女青年的文筆和構思巧妙新穎的題材最討組花歡心了,而且組花非常之喜歡知理那種棱角分明、連筆輕盈幹凈的行楷;帶頭人則是奉行中庸之道,建議寫些比較通俗好理解的題材,以漂亮的詞藻和濃厚的背景底蘊取勝,知理勝了這評分標準的後者,卻很難遵循好前者,再加上帶頭人喜歡圓潤工整的字跡,薛知理筆鋒犀利,寫作文跟寫《蘭亭集序》似的,字是有美感了,可大小不一,於是就成了這位年歷資深的帶頭人口中的潦草。

說著說著我好像成了評卷人一樣!

評卷人申請換個好改的題目,可以嗎?就問可以嗎!

各種遐想結束後,我半開玩笑地對薛知理說讓她幫我寫,反正她文筆那麽好,才思那麽敏捷。

“這次作文聽說是帶頭人同志改卷誒~連數你別後悔!”薛知理搖晃著她老虎爪子模樣的筆袋對我說道。

“哼~我連數有什麽好後悔的!”我覺得我說這話說得好霸氣。

“我寫了啊,不喜歡或者被冷到不能怪我~”

我點點頭。

沒多久,薛知理就遞給我一段寫好的開頭:“吶吶吶~連數,你的開頭!”

聲音有點高,我不得不抄起桌上準備食用的小籠包塞住她的嘴,壓住聲音說道:“這麽大聲幹嘛,做這種事情要低調。”

樊斯敏瞬間放下筆,對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做,這種事,要,低調。嗯,強烈附議!”

我把樊斯敏瞪回正途後,時儀忍不住捶桌大笑,捂著肚子回過頭:“你們兩個怪蜀黍,不要調戲無知少女好嗎?”

薛知理卻一臉童真,略有會意地嚼著包子點點頭,鼓鼓的臉蛋還挺可愛的:“不就是低調嘛?我懂的。根噶棵啊……”因為嚼著包子,最後一句聽著有點含糊了。

“Parden?”

時儀扶額,拍拍薛知理的肩膀:“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保重。”

薛知理緩緩咽下包子,莞爾一笑,細聲細語地說道:“真好吃啊……”

“廢話!”我抖了抖手中的作文紙,霸氣地拍向桌面,“你也不想想是誰買的包子?!”動靜有點大,引來周圍人的圍觀。

我佯裝無事,環顧四周,無奈地笑了笑。

接過薛知理的草稿,仔細打量這每一個字詞。結果,她卻真的把開頭寫得讓我冷得可以“呃……”半天,一個字都說不了——

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有木有啊有木有!!!

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張開了眼!!!有木有!!有木有!!!

山朗潤起來了!!!有木有!!!

水漲起來了!!!有木有!!!

太陽的臉紅起來了!!!有木有啊有木有!!!

……

這分明就是朱自清的《春》的咆哮體吧!

草稿的右下角還畫了一個包子,經典freezing cold的記號。

薛知理啊薛知理,你明知道我重感冒初愈,十分怕冷,你還這麽整我,分明就是居心叵測、心懷鬼胎!好像用詞有點過了……我錯了。

無奈,我只好自己動筆幹活。求人不如求己,這句話我今天真的深刻體會到了。

一節課下來我寫了兩百分之一,再接下來的一節數學自習課也搭上,我也就堪堪只寫了四十分之一……天理難容啊!事實證明,如果把文科好的比作打印機,把理科好的比作計算器,那麽薛知理就是個攜帶打印機功能的計算器,而我只是個純種計算器。

終於,折騰了一個上午我寫完了!然而,一個噩夢剛結束,另一個噩夢又開始了。唐秒老師過來再度催促照片及獲獎感言問題……

“連數,獲獎感言。”薛知理拿起那毛乎乎的老虎爪子模樣的筆袋往我後腦勺死拍活拍。

“別以為我就沒有爪牙!”我回頭假裝惡狠狠地說道,然後抄起書桌抽屜裏的、也是長成老虎爪子模樣的筆袋朝著知理腦袋拍。不過,我這只是孟家拉白虎的爪子,而薛知理那只是西伯利亞棕虎的爪子。生物老師快點表揚我們,研究生物那麽認真!

傳說中以年級前三十獲獎感言收繳為導火線的“第一次全球大戰”在生物科技的推動下全面爆發了!

在經歷時儀的循循善誘、樊斯敏的奮力拉開、周佳期的危言警告以及窗外路人的大批圍觀之後,本次大戰暫告一段落。

“第一次全球大戰”是加強班尖子學生歷史上一場空前的浩劫,數百人浪費了時間,浪費了生命,無數眼睛被吸引。“第一次全球大戰”也徹底改變了前三十光榮榜的面貌,影響了前三十獲獎感言收繳歷史的發展進程。

事後我才發現教導主任正在窗口外看著我們,教導主任真的在窗口外看著我們!

Oh!No!不!放學註定又得留下來一頓臭罵了,不對,是兩杯教導主任辦公室的涼白開……這事兒怪薛知理,更怪我自己。

“好了好了,不鬧了。”我妥協了,“知理,國王與天使的活動結束了對吧?”

薛知理點點頭。

“之前你是我國王,我是你天使。按照數學命題原理倒過來應該也成立吧?”

“你覺得呢?”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或許沒想到我這麽問已經設下陷阱,就等你這只兔子跳到這個長著胡蘿蔔的坑裏了。好吧,沒有胡蘿蔔,只有坑。

“嗯,所以現在你要完成我三個願望!”

“哈啊?”顯然中計了。

“幫我寫獲獎感言吧!”

本以為會一拳飛過來揍我,誰知她不語,臉上布滿壞笑。然後我就猜到肯定沒好事,再度補充道:“不許亂寫啊!”

薛知理仍舊壞笑著點點頭:“嘿嘿。”

我忽然發現真正中計的應該是我。頓時有種天昏地暗世界末日2012年12月22日就是明天的感覺。

中午我媽終於在百忙之中把照片送來了,據說照片上的爸是媽用Photoshop弄上去的,弄得真像啊。而我手上不知拿了什麽東西,時隔多年,連我也忘了。我只能確定的是,那不是PSP,也不會是飯盒這種東西。但偏偏這件事,在過去的幾個小時後引起軒然大波。

下午,薛知理半睡半醒地問我獲獎感言問題。

“我不是叫你幫我寫麽?”看來沒睡醒的人果然記性不大好。

“哦”了一聲,轉到她自己座位上。

班主任唐老師不厭其繁,再度過來催促。

“都一個星期了,收個東西有那麽難麽?”薛知理被罵得狗血淋頭。

“就差他了!”薛知理指著我說道。

“連數你還不快寫!”輪到我倒黴了……薛知理你故意的吧你……

糾結獲獎感言大半天,書上毛結果沒有。

猛然驚嘆:“RP啊!”

半刻,薛知理拿草稿本猛地拍我。

習慣性回頭。

只見薛知理的草稿本上八個大字——誓死力爭,還我RP!

頓時笑噴。

“這句好,就這句了。”一邊笑,一邊說道。

獲獎感言問題就此搞定。

傍晚的時候前三十的照片和獲獎感言被弄成了海報,看看我手上拿著的東西,我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