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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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從游樂園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梁少欽說想吃燒烤，姜來也沒意見，兩人就在路邊隨便找了一家蒼蠅小館。
店面不大，門口支著幾張塑料桌椅，地面有些油膩，空氣裏彌漫著炭火和孜然混合的味道。
梁少欽一屁股坐在那把被煙頭燙了一個疤的塑料椅子上，渾然不覺似的，隨手把那件四位數的襯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松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
姜來在他對面坐下，明明自己才是經常出入這種場合的屌絲，看上去居然還沒有梁少欽一個大少爺松弛。
“你吃什麽？”梁少欽把菜單推過來。
“你請客你點。”
“行。”梁少欽接過菜單，看都沒看價格，劈裏啪啦點了一堆——羊肉串、五花肉、烤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饅頭片，最後加了兩瓶冰的北冰洋。
等菜的時候，旁邊桌來了一對父女。
父親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袖口的線頭有些松了，女兒看著是個和他們同齡的高三學生，身上是隔壁奶茶店兼職的文化衫。
他們點了一個小份的黃燜雞米飯和兩碗米飯。
女孩聲音很輕，囁嚅著似乎在說些白天上班的事情，隱約能聽出來在為了錢發愁。
“別擔心。”父親打斷了她，語氣溫和卻堅定，“砸鍋賣鐵也會讓你上最好的學校。不要擔心錢的問題，那是大人的事。”
男人夾起一塊大的雞腿肉，放到對面碗裏：“等這個月結束，就別去兼職了，你們現在不都流行什麽，畢業旅行嗎，爸給你出錢。”
女生扒了一口飯，低下頭睫毛微微顫著，過了半晌又把那塊肉夾回了父親碗中，沒再說話。
姜來的目光在那對父女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他拿起飲料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因為愛，所以願意以我所有托舉你。
冒著炭火氣的燒烤端上來的時候，街上的燈全亮了。
梁少欽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一串烤饅頭片，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含混地說：“有時候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覺得欠人家的，恨不得十倍還回去。但談戀愛不是做生意，不用算那麽清楚。”
“他對你好，你就接著。”梁少欽說，“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姜來笑了，把最後一串羊肉擼幹凈，用紙巾擦了擦手。
就不該期待從他嘴裏聽到什麽返璞歸真的大道理。
吃完飯，兩人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橘黃色的光落在潮濕的路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點。
“有事找我，別一個人悶著。”梁少欽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姜來應了一聲，“謝了。”
“等著喝你倆喜酒啊，”梁少欽沒回頭，背對著姜來擺擺手走遠，“我要坐主桌。”
“給你單開一桌得了。”姜來打趣他，回應他的是散在風中的一聲輕笑。
姜來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筒子樓在夜色中顯露出灰撲撲的輪廓，樓道裏的燈又壞了。
他爬樓梯的時候在想：今晚薛微瀾會來嗎？
回到家裏，薛微瀾的那雙拖鞋還放在鞋櫃最外面，沒有人來過的跡象。
他拿出手機：“你今晚還來嗎？”
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感，隨即刪掉。
“你今天在忙什麽？”
覺得像在查崗，又刪掉了。
最後什麽也沒發出去，頁面還停留在昨天的一句晚安。
他把手機放到茶幾上，屏幕朝下扣著。
他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自己又不是沒有他活不下去。
在心裏把這句話重覆了三遍，然後去洗了個澡。
半夜姜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天花板上，他盯著那道白光看了很久，意識開始模糊。
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夜晚，清晰得像石子落進水面。
姜來的呼吸停了一瞬，卻沒感受到危險的氣息。
腳步聲從門口走到臥室，被子被掀開一角，一個溫熱的身體靠了過來。
熟悉的氣息，混著一點夜風的涼意。
姜來已經徹底清醒了，只是閉著眼睛，假裝還在睡。
薛微瀾和衣在他身後躺下，一只手輕輕環上沒什麽男孩沒有一絲贅肉的腰肢。
在那只手環上來的瞬間，姜來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靠近了那個溫熱的胸膛，黑暗裏，他感覺到薛微瀾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呼吸拂過他的頭發。
身後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夢裏傳來的：“……想你了。”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姜來的睫毛顫了一下，借著翻身的動作，回握住搭在他腰側的那只手，手指扣進指縫裏，慢慢收緊。
第二天早上，姜來是被光晃醒的，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開了半扇，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摸手機。
他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時間——6月21日，星期六，早上八點十三分。
姜來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一會兒，經過了最開始幾天昏天黑地的補覺，現在對日子的概念完全變成了“距離高考出成績還有幾天”。
掐指一算，就剩下四天了。
心臟忽然跳得快了一些，結果比高考本身更難以面對。
姜來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回枕頭旁邊，正準備翻身再賴一會兒，手指碰到了什麽東西。
毛茸茸、軟乎乎的。
姜來楞了一下，把那東西從被窩裏撈出來。
一條醜萌醜萌的小魚玩偶，呆呆傻傻的，和昨天在游樂園攤位上看到的那條一模一樣。
姜來拿著那條魚，翻來覆去地看，確認自己沒有記憶錯亂。
他昨天只是拿起來看了兩眼，然後就放回去了，因為六十八塊錢對他來說不是一筆可以隨手花掉的小錢。
那這個東西怎麽會出現在他被窩裏？
房門被推開，薛微瀾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條幹凈的濕毛巾。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T恤，像是剛沖完澡，頭發還沒完全幹，幾縷碎發落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很多。
“喜歡嗎？”
姜來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捏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其實沒有特別喜歡。”但是不妨礙他把小魚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又看，嘴硬道：“就有一點喜歡而已。”
薛微瀾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有一點點喜歡就值了。”
姜來的耳朵悄悄紅了，他把小魚抱進懷裏，像小貓一樣不願意撒手。
薛微瀾在床邊坐下，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裏的光柔和了幾分。
“有好消息，想不想聽？”他說。
“大早上聽好消息，”姜來把臉在被子上蹭了蹭，“我會覺得是做夢還沒醒。”
薛微瀾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他俯下身，在姜來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姜來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條溫熱的濕毛巾就糊上了他的臉。
“唔——”他掙紮了一下，但薛微瀾的手很穩，毛巾仔細地擦過他的眼角、嘴巴，像在照顧一個還沒睡醒的小孩。
“我自己來！”姜來伸手去搶毛巾。
薛微瀾沒松手，反而順勢坐近了些，一條腿屈起來搭在床上，兩人肌膚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杯子。
“昨天接到了經大和燕大的電話。”他說。
姜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成績很可觀。”薛微瀾的語氣很平淡，但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有一點光。
國內最頂尖的兩所高校，親自打電話來要人。
他拿著毛巾的手懸在半空中，短暫地出了神。
他會成為書裏寫的那樣，拿獎拿到手軟，被讚譽為這個時代最聰明的頭腦之一。
而自己呢？
姜來低下頭，手指不經意地摸索著舊毛巾突出的線頭。
“怎麽？”薛微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太驚喜了？”
姜來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還有更驚喜的。”薛微瀾說，從背後掏出一個方盒子。
姜來接過來，是一個尚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機。
“聽說你很習慣這個牌子，每次都會第一時間購入新款，給你補上，算一個小禮物。”
姜來的手指在包裝盒上停了一下。
他是從哪裏聽說的，怕不是那些來自養母的暗貶，到了他耳朵裏，就變成了可以用來哄男朋友開心的小禮物。
姜來摩挲著那個包裝盒，低頭看著上面印著的手機圖案。
他現在手上這個手機，不過也才上市一年而已，完全沒必要換，更稱不上舊。
“你……”姜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沒有拆包裝，又摸了兩把嶄新的盒子，隨即放在了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說：“你是在這兩所top2院校裏選一所嗎？還是本科就出國了？”
他邊問邊思索著。
經大和燕大都在北城，只隔著一條街。兩所學校隔街相望，附近是熙熙攘攘的大學城，有普通一本，有二本，還有有分就能上的專科。
在那附近找個一個能收他的學校應該不難。
“經大的金融專業在國際上能叫得上名，”薛微瀾說，“沒必要出國。”
姜來點了點頭，腦子裏還在想經大和燕大哪個離某所專科比較近……
“等等。”他猛地擡起頭。
薛微瀾看著他。
“什麽專業？你為什麽會選擇金融？”姜來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他們給了你多少錢？你已經簽合約了嗎？”他急得不行，生怕薛微瀾為了給自己攢錢買禮物，已經把自己賣了。
“我們不簽這個，你再好好想想呢。”他掀開被子要下床，腳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沒找到拖鞋，急得光著腳就要站起來。
薛微瀾蹲了下來，一只手握住姜來的腳踝，輕輕擡起他赤裸的腳，手指擦過溫熱的肌膚，耐心地給人穿鞋。 “還沒有定下來。”語氣不緊不慢地，“別怕。”
“那——”
“是賣學習筆記掙來的錢。”薛微瀾站起身，看著姜來，溫柔一笑。
“你上課從來不記筆記，哪來的筆記？”姜來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從認識薛微瀾到現在，他就沒見過這個人上課寫過幾個字。
“現寫的。”薛微瀾坦然道，相當理直氣壯，“學霸筆記。”
姜來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學霸了不起喔。”
想來也是，哪個家長沒幻想過前期毫無水花，但高考一句驚人的天賦型選手會生在自己家裏。
“那你也沒有必要選金融啊。”姜來又把話題扯回來，“你不是對生物感興趣嗎？”
薛微瀾看著他，目光深了幾分。
“我對很多事都感興趣。”他說，“對你最感興趣。”
“說什麽呢……”姜來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偏過頭，一時沒發現自己又被人帶偏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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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游樂園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梁少欽說想吃燒烤，姜來也沒意見，兩人就在路邊隨便找了一家蒼蠅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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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少欽一屁股坐在那把被煙頭燙了一個疤的塑料椅子上，渾然不覺似的，隨手把那件四位數的襯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松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
姜來在他對面坐下，明明自己才是經常出入這種場合的屌絲，看上去居然還沒有梁少欽一個大少爺松弛。
“你吃什麽？”梁少欽把菜單推過來。
“你請客你點。”
“行。”梁少欽接過菜單，看都沒看價格，劈裏啪啦點了一堆——羊肉串、五花肉、烤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饅頭片，最後加了兩瓶冰的北冰洋。
等菜的時候，旁邊桌來了一對父女。
父親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袖口的線頭有些松了，女兒看著是個和他們同齡的高三學生，身上是隔壁奶茶店兼職的文化衫。
他們點了一個小份的黃燜雞米飯和兩碗米飯。
女孩聲音很輕，囁嚅著似乎在說些白天上班的事情，隱約能聽出來在為了錢發愁。
“別擔心。”父親打斷了她，語氣溫和卻堅定，“砸鍋賣鐵也會讓你上最好的學校。不要擔心錢的問題，那是大人的事。”
男人夾起一塊大的雞腿肉，放到對面碗裏：“等這個月結束，就別去兼職了，你們現在不都流行什麽，畢業旅行嗎，爸給你出錢。”
女生扒了一口飯，低下頭睫毛微微顫著，過了半晌又把那塊肉夾回了父親碗中，沒再說話。
姜來的目光在那對父女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他拿起飲料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因為愛，所以願意以我所有托舉你。
冒著炭火氣的燒烤端上來的時候，街上的燈全亮了。
梁少欽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一串烤饅頭片，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含混地說：“有時候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覺得欠人家的，恨不得十倍還回去。但談戀愛不是做生意，不用算那麽清楚。”
“他對你好，你就接著。”梁少欽說，“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姜來笑了，把最後一串羊肉擼幹凈，用紙巾擦了擦手。
就不該期待從他嘴裏聽到什麽返璞歸真的大道理。
吃完飯，兩人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橘黃色的光落在潮濕的路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點。
“有事找我，別一個人悶著。”梁少欽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姜來應了一聲，“謝了。”
“等著喝你倆喜酒啊，”梁少欽沒回頭，背對著姜來擺擺手走遠，“我要坐主桌。”
“給你單開一桌得了。”姜來打趣他，回應他的是散在風中的一聲輕笑。
姜來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筒子樓在夜色中顯露出灰撲撲的輪廓，樓道裏的燈又壞了。
他爬樓梯的時候在想：今晚薛微瀾會來嗎？
回到家裏，薛微瀾的那雙拖鞋還放在鞋櫃最外面，沒有人來過的跡象。
他拿出手機：“你今晚還來嗎？”
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感，隨即刪掉。
“你今天在忙什麽？”
覺得像在查崗，又刪掉了。
最後什麽也沒發出去，頁面還停留在昨天的一句晚安。
他把手機放到茶幾上，屏幕朝下扣著。
他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自己又不是沒有他活不下去。
在心裏把這句話重覆了三遍，然後去洗了個澡。
半夜姜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天花板上，他盯著那道白光看了很久，意識開始模糊。
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夜晚，清晰得像石子落進水面。
姜來的呼吸停了一瞬，卻沒感受到危險的氣息。
腳步聲從門口走到臥室，被子被掀開一角，一個溫熱的身體靠了過來。
熟悉的氣息，混著一點夜風的涼意。
姜來已經徹底清醒了，只是閉著眼睛，假裝還在睡。
薛微瀾和衣在他身後躺下，一只手輕輕環上沒什麽男孩沒有一絲贅肉的腰肢。
在那只手環上來的瞬間，姜來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靠近了那個溫熱的胸膛，黑暗裏，他感覺到薛微瀾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呼吸拂過他的頭發。
身後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夢裏傳來的：“……想你了。”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姜來的睫毛顫了一下，借著翻身的動作，回握住搭在他腰側的那只手，手指扣進指縫裏，慢慢收緊。
第二天早上，姜來是被光晃醒的，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拉開了半扇，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摸手機。
他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時間——6月21日，星期六，早上八點十三分。
姜來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一會兒，經過了最開始幾天昏天黑地的補覺，現在對日子的概念完全變成了“距離高考出成績還有幾天”。
掐指一算，就剩下四天了。
心臟忽然跳得快了一些，結果比高考本身更難以面對。
姜來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回枕頭旁邊，正準備翻身再賴一會兒，手指碰到了什麽東西。
毛茸茸、軟乎乎的。
姜來楞了一下，把那東西從被窩裏撈出來。
一條醜萌醜萌的小魚玩偶，呆呆傻傻的，和昨天在游樂園攤位上看到的那條一模一樣。
姜來拿著那條魚，翻來覆去地看，確認自己沒有記憶錯亂。
他昨天只是拿起來看了兩眼，然後就放回去了，因為六十八塊錢對他來說不是一筆可以隨手花掉的小錢。
那這個東西怎麽會出現在他被窩裏？
房門被推開，薛微瀾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條幹凈的濕毛巾。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T恤，像是剛沖完澡，頭發還沒完全幹，幾縷碎發落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很多。
“喜歡嗎？”
姜來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捏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其實沒有特別喜歡。”但是不妨礙他把小魚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又看，嘴硬道：“就有一點喜歡而已。”
薛微瀾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有一點點喜歡就值了。”
姜來的耳朵悄悄紅了，他把小魚抱進懷裏，像小貓一樣不願意撒手。
薛微瀾在床邊坐下，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裏的光柔和了幾分。
“有好消息，想不想聽？”他說。
“大早上聽好消息，”姜來把臉在被子上蹭了蹭，“我會覺得是做夢還沒醒。”
薛微瀾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他俯下身，在姜來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姜來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條溫熱的濕毛巾就糊上了他的臉。
“唔——”他掙紮了一下，但薛微瀾的手很穩，毛巾仔細地擦過他的眼角、嘴巴，像在照顧一個還沒睡醒的小孩。
“我自己來！”姜來伸手去搶毛巾。
薛微瀾沒松手，反而順勢坐近了些，一條腿屈起來搭在床上，兩人肌膚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杯子。
“昨天接到了經大和燕大的電話。”他說。
姜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成績很可觀。”薛微瀾的語氣很平淡，但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有一點光。
國內最頂尖的兩所高校，親自打電話來要人。
他拿著毛巾的手懸在半空中，短暫地出了神。
他會成為書裏寫的那樣，拿獎拿到手軟，被讚譽為這個時代最聰明的頭腦之一。
而自己呢？
姜來低下頭，手指不經意地摸索著舊毛巾突出的線頭。
“怎麽？”薛微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太驚喜了？”
姜來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還有更驚喜的。”薛微瀾說，從背後掏出一個方盒子。
姜來接過來，是一個尚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機。
“聽說你很習慣這個牌子，每次都會第一時間購入新款，給你補上，算一個小禮物。”
姜來的手指在包裝盒上停了一下。
他是從哪裏聽說的，怕不是那些來自養母的暗貶，到了他耳朵裏，就變成了可以用來哄男朋友開心的小禮物。
姜來摩挲著那個包裝盒，低頭看著上面印著的手機圖案。
他現在手上這個手機，不過也才上市一年而已，完全沒必要換，更稱不上舊。
“你……”姜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沒有拆包裝，又摸了兩把嶄新的盒子，隨即放在了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說：“你是在這兩所top2院校裏選一所嗎？還是本科就出國了？”
他邊問邊思索著。
經大和燕大都在北城，只隔著一條街。兩所學校隔街相望，附近是熙熙攘攘的大學城，有普通一本，有二本，還有有分就能上的專科。
在那附近找個一個能收他的學校應該不難。
“經大的金融專業在國際上能叫得上名，”薛微瀾說，“沒必要出國。”
姜來點了點頭，腦子裏還在想經大和燕大哪個離某所專科比較近……
“等等。”他猛地擡起頭。
薛微瀾看著他。
“什麽專業？你為什麽會選擇金融？”姜來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他們給了你多少錢？你已經簽合約了嗎？”他急得不行，生怕薛微瀾為了給自己攢錢買禮物，已經把自己賣了。
“我們不簽這個，你再好好想想呢。”他掀開被子要下床，腳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沒找到拖鞋，急得光著腳就要站起來。
薛微瀾蹲了下來，一只手握住姜來的腳踝，輕輕擡起他赤裸的腳，手指擦過溫熱的肌膚，耐心地給人穿鞋。 “還沒有定下來。”語氣不緊不慢地，“別怕。”
“那——”
“是賣學習筆記掙來的錢。”薛微瀾站起身，看著姜來，溫柔一笑。
“你上課從來不記筆記，哪來的筆記？”姜來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從認識薛微瀾到現在，他就沒見過這個人上課寫過幾個字。
“現寫的。”薛微瀾坦然道，相當理直氣壯，“學霸筆記。”
姜來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學霸了不起喔。”
想來也是，哪個家長沒幻想過前期毫無水花，但高考一句驚人的天賦型選手會生在自己家裏。
“那你也沒有必要選金融啊。”姜來又把話題扯回來，“你不是對生物感興趣嗎？”
薛微瀾看著他，目光深了幾分。
“我對很多事都感興趣。”他說，“對你最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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