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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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42章

出成績這天晚上,薛微瀾的手機就沒停過。

從傍晚六點開始,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姜來窩在沙發上,腳搭在對方腿上。

“都不接?”他用腳趾頭碰了碰薛微瀾的大腿。

薛微瀾看了一眼手機,伸手按了關機鍵,隨手扣在茶幾上,然後往沙發靠背上一仰,順手把姜來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一雙大手像開了定位一樣,準確摸到那一雙透著粉白的腳。

肌膚手感有些涼,他扯過毯子將人裹住:“查你的分。”

姜來調整了一下姿勢,最終心安理得地把整個人靠進了薛微瀾懷裏。

人形靠枕,不用白不用。

茶幾上攤著薛微瀾從外面買回來的無骨雞爪,檸檬酸辣口的,裝在透明塑料盒裏,姜來一邊用牙簽戳著吃,一邊用另一只手在筆記本上刷新著查分網站的頁面。

“進去了嗎?”薛微瀾的下巴擱在他頭頂,聲音從上方傳來,居然有些緊張。

“沒有,卡死了。”姜來背手隨便摸了摸他的臉,一下一下的,像是安撫,“我都沒緊張,你怕什麽?”

頁面終於跳出來了。

姜來的手指頓了一下,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電腦屏幕上,來回掃了兩遍。

總分:482。

高出分數線19分。

“過了過了過了!”姜來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猛地從薛微瀾懷裏彈起來,差點撞上他的下巴,“我過了!”

薛微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興奮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伸手在他頭頂揉了揉:“看到了,發揮不錯。”

他把成績頁面截了圖,存在手機裏,轉頭要去查薛微瀾的。

這次頁面倒是跳轉得很快。

只是什麽信息都沒有顯示。

薛微瀾怕他擔心:“政策規定,前五十名暫不公布分數,別擔心。”

“感謝我吧,”姜來重新靠回他懷裏,語氣酸溜溜的,“還讓你體驗了一把查成績的緊張刺激感。”

“最感謝你了。”

感受到落在頭頂的吻,姜來有些不耐地蜷了蜷毯子下的腳趾,整個人軟在身後的人懷裏。

他轉過身,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薛微瀾的鼻尖,目光認真地盯著他的瞳孔,想要看出什麽來:“我真想看看你的腦子怎麽長得,憑什麽你能考736?”

薛微瀾沒有躲,他就那麽任由姜來扒著自己的眼皮:“電話裏偷聽到的分數?”

“就聽。”姜來湊得更近了,幾乎是在數他的睫毛。

薛微瀾微微往前傾了一下,嘴唇在姜來的鼻尖上碰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雖說是保密,但薛微瀾的名字還是小範圍裏傳開了,有人從教育系統內部看到了排名,截圖發到了網上。

省狀元和736分的成績引起了一陣騷動,有心人稍微一扒,就把人和那個分數對上了號。

一知半解內幕的網友,一半說他出身寒門,考前失去母親,不僅沒有一蹶不振,反而一鳴驚人,是真正的寒門貴子、逆境成才。

另一半不知從哪打聽到他是姜家的真少爺,豪門出身,天賦一流,吵得不可開交,誰也說服不了誰。

姜來看著那些評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真的想好了?”姜來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有些空。

薛微瀾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幾份打開的文件,鼠標的光標在頁面上緩慢地移動。

……

畢竟全國頂尖的院校和頂尖的專業就那麽幾所,大家都等著看到底最後這個天才會花落誰家。

過了幾天,姜來趴在床上,打開手機銀行,看著賬戶裏新增的數字,翻來覆去地數了好幾遍。

“他們一定想不到,”他把手機收起來,翻了個身,仰面躺著,“你最後選了最熬人的生物科研。”

瀾大的生物專業,在國內乃至世界都是一騎絕塵,這十幾年帶出來的院士數不勝數,科研經費充足得讓其他學院眼紅。

同樣的,為了爭搶頂尖生源,學校下了血本。

不僅學費全免,還有一筆可觀的入學獎學金。

“可惜這些錢都是要還給姜家花在醫院的錢。”薛微瀾的目光落在姜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的意味,眼底有一瞬間的黯淡。

這也意味著兩人從現在開始,就要為了大學的生計做打算。

姜來看著他,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這個人永遠是這樣,把所有的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別小看我,我也有小金庫的。”

“沒小看你,我心疼你。”薛微瀾俯身在他額角落下一吻,隨著擡手的動作,露出頸部的三兩紅痕,有深有淺,“小金庫自己留著,養老婆天經地義。”

“心疼我啊?”姜來的嘴角慢慢翹起來,“心疼我不如晚上少折騰兩次。”

“那不行。”

這個暑假,就在兩人白天打工、晚上在老屋胡鬧中悄悄過去了。

姜來在街角的一家便利店找了份兼職,時薪不高,但勝在清閑,可以坐著刷手機,老板人也好說話。

薛微瀾則在給幾個準高三生做線上家教,時薪是姜來的十幾倍。

姜來對此表示強烈不滿,卻也閑不住,不想過伸手要錢的生活。

薛微瀾心疼,卻也懂他,於是七月中旬,做了一件讓姜來始料未及的事——

“我不去。”姜來把毯子蒙在頭上,縮成一團,“我怕熱,我怕曬,我怕教練罵我。”

“已經報好名了。”薛微瀾把毯子掀開,露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不去三千就打水漂了。”

“我去。”姜來做最後的掙紮,“但是你陪我學。”

教練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脾氣暴躁但技術過硬。

他對薛微瀾的評價是:“你這水平可以直接去考了,還來學什麽?”

而他對姜來的評價是:“這孩子手腳協調性一般,但態度還行。”

姜來倒庫倒了八遍都沒進,氣急敗壞地拍方向盤,想當年他連高空作業證都是一把過的。

薛微瀾從副駕駛探過身去,握住他的手,帶著他打了半圈方向。

教練在旁邊抽煙,瞇著眼睛看了他倆一眼,把煙掐滅了,轉過頭去。

八月,兩人都拿到了駕照。

從考場出來的那天,姜來興奮地朝他展示駕照:“我有駕照了!我可以開車了!”

薛微瀾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路邊的一輛白色小電車亮了亮燈。

手指勾著鑰匙圈在姜來面前晃了兩下:“送你的,以後給你換個更好的。”

“你什麽時候買的?!”

“昨天。”

“你不是說可以開車了?開吧。”

“神經病……”姜來小聲嘟囔著,“看來以後不能讓你管錢,有點錢全花了。”

“以後我不在家,你出去兼職就不用風吹日曬擠公交了,想去哪也可以直接去了。”

那輛白色的小電車,後來被姜來花了不少錢托運去了瀾市。

一千二百公裏,運費比他預想的貴了好幾倍。

梁少欽知道之後,在微信上罵了他三分鐘:“你腦子有病吧?那破車賣了再買一輛不行嗎?運費都能買半個新車了!”

他舍不得賣。

九月初,瀾市。

姜來的學校和瀾大只隔了一個十字路口。

準確地說,是他那所普通本科的東門,和瀾大的西門之間,橫著一條四車道的馬路。馬路不寬,綠燈只有三十秒,跑兩步就能過去。

後來他發現,從學校後山翻過一道矮墻,就能直接進入瀾大的校園。那道墻不高,上面爬滿了牽牛花,秋天的時候開得正好。

再後來,瀾大的師生們都知道,生物學院那個傳說級的新生,每天都會出現在學校西門外的小超市裏。

超市不大,門面只有兩間,賣些零食飲料和生活用品。

接手超市的新老板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長得清秀好看,看起來不像做生意的料,但他算賬很快,還記得每個老主顧的習慣。

超市是姜來開學第二周用自己的小金庫盤下來的,付完半年房租和第一批進貨的錢後,所剩無幾。

薛微瀾很支持他,不僅是語言上的,還有行動上的。

他的出現很快引起了瀾大學生的註意。

畢竟,一個身高一米八幾,全省排名第一的校草學霸,穿著圍裙蹲在貨架前面整理方便面的畫面,實在是太有沖擊力了。

有人偷拍了照片發到校園論壇上,標題是:《我竟然在校草身上看到了人夫感》

帖子在半小時內被頂成了熱帖。

評論區五花八門——

“他是不是缺錢啊?瀾大不給獎學金嗎?”

“缺什麽錢?他家裏據說挺有錢的,可能就是少爺體驗生活?”

“老板好像是對面那個學校的,也是個學生。”

“所以他和老板是什麽關系?”

“兄弟吧?長得有幾分像。”

“你們說兄弟的時候能不能語氣確定一點,我總覺得不對勁……”

不忙的時候,姜來坐在收銀臺後面,一邊嗑瓜子一邊刷手機,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他們問你跟老板是什麽關系。”姜來把手機轉過去給他看。

薛微瀾看了一眼屏幕,繼續整理貨架。

“你想讓我怎麽回?”他問。

姜來把手機收回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披著馬甲發了出去:“我是老板,他是我男朋友。”

發完之後他就後悔了,手忙腳亂地想刪掉,但回覆已經被頂上了新的高度,評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薛微瀾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收銀臺後面,低下頭,嘴唇貼著姜來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不是說低調嗎?”

姜來耳朵尖紅了:“你能不能裝作沒看到?”

“不能。”他說,“終於舍得公開我了。”

“畢竟你的追求者這麽多……”

姜來捂嘴。

怎麽把實話說出來的,顯得自己吃醋似的。

帖子裏的回覆還在嘩嘩地漲,他想,這個超市大概是要火了。

超市不但沒有因為他的“出櫃發言”而倒閉,反而生意越來越紅火。

每天傍晚薛微瀾來“上班”的時候,店裏就開始陸陸續續來客人,然後在收銀臺前磨磨蹭蹭地結賬。

薛微瀾全程面無表情,掃碼、收錢、找零,動作行雲流水,和姜來對每個客人都笑呵呵的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又是一年開學季,姜來進了一批開學好物,生意好得不行。

有新生在論壇發帖:“瀾大西門那家小超市的兼職小哥也太帥了吧!但是好高冷,老板倒是很可愛,笑瞇瞇的,還送了我一根棒棒糖。”

評論區有人回覆:“那是瀾大的門面,去年的狀元,老板是他男朋友來的。”

“???真的假的?”

“真的,論壇上老板親自認證的。”

姜來看到這條帖子的時候,正在往貨架上擺薯片。

窗外,瀾市的秋天來了,後山那道矮墻上的牽牛花開得正盛,風從後山那邊吹過來,雲從西邊橘紅色的霞光裏慢慢飄過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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