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疑夕陽斜照，一吻驚心

“咱們上山吧，這會子正好看夕陽。”韓凜把話題繞開。

“成，我去牽馬！你呆著別動，等我回來！”秦川一面往遠處跑一面大聲叮囑，句子散在風裏碎了一地輕笑。

韓凜也站起來收拾，待對方牽著馬兒折返時，這廂已然整理好了鬥篷。秦川先把人扶上馬背，自己則從身後一躍而上，用手臂重新環繞韓凜。少年只覺，這一次自己圍住了整個世界。

他挽著韁繩，依舊讓馬行得很慢。上山本就費功夫，又恐踩到坑窪處顛著韓凜，是以秦川牢牢盯著前方，手下力道時緊時松。令其置身馬上，卻如平地一般穩當。

“走快點兒吧，否則趕不上了。”倒是韓凜怕誤了時辰，開口催促道。

“沒關系，只要和你一起，哪裏都是好景致！”秦川保持著速度，顯然全不介意。

大路被晚霞照得紅彤彤、黃燦燦，輕柔和暖的光芒為兩人披上一層金色。道旁楓樹也似喝醉了酒，招搖在流光溢彩間，熏風細細、枝丫點點，宛若山巒深沈的呼吸。

影子緊跟在他們四周，看上去是有些黯淡的紅，像極了烤紅薯上粘的那層焦和糖。不甚貼切的想象，教韓凜一時笑出了聲，鼻端甚至飄過幾縷甜香。

“琢磨什麽呢，這麽有意思？”秦川拿腦袋蹭蹭他，滿臉疑惑不解。

韓凜用手指指地面，將適才想象聲情並茂地講給他聽。果然惹得少年也樂個不住，連連點頭道：“官人這是愛屋及烏啊！”

“哈哈哈，你這屋裏東西可太多了！”對方換回平日打趣的狀態，“那我豈不是要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全愛一遍才行！”

“懂不懂什麽叫情趣啊？看來以後，還得多教教你！”秦川說著調轉馬頭，兩人於山腰間撞上迎面而來的落日。

該怎樣去形容那種盛大壯美呢？天邊彩雲層層疊疊，閃耀著數不清的紅與金。秦川跟韓凜無法具體區分出顏色，只覺一朵有一朵的美，一片有一片的艷，散如驚鴻、聚似錦綢。太陽又大又圓，懸掛在山海遠端，一點點向下墜著。

飛鳥撲棱著翅膀落回林中，驚起樹梢搖搖晃晃。想來定是平安到家，可以睡個踏實覺了。在這方天地融成的浩瀚裏，韓凜側過頭、仰起臉，將自己遞到愛人唇邊。他的吻帶著白晝燒灼的暖、經年深夜的寒，讓秦川心動、心醉、心碎。

再睜眼時，周圍已經暗下去了。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現在怎麽辦，還上山嗎？”

“當然去啦！月光下的楓葉，我還沒見過呢！”韓凜興致絲毫未減，並不打算回青綠齋。秦川撥轉馬身，繼續往山上走去。踢踏聲輕快均勻，一下下向著前路延伸。

“對了！過段日子飛騎營第二次演練，要不要一塊兒去看看？”少年望著漸次點亮的星空，很是認真地問道。

“好啊，我正想瞧瞧將來大戰的先鋒軍，操演起來是什麽樣子呢！”韓凜答應得十分痛快。

“那我定下時間，馬上告訴你！”秦川開心點頭，“當天再到宮門口接你，咱倆一起上路！”

“嗯，只是沒必要露了身份。”韓凜補充道，“萬一為此束手束腳，倒是我去錯了。”

“好是好，只不過——”耳邊傳來隱秘笑聲，他知道對面又在憋壞主意。韓凜故意讓話掉空兒裏，叫傻小子自己往回撈。等來等去不見下文，秦川無奈只得張口找補：“他們作風豪放、言語粗野，萬一嚇著官人，可別怪做夫君的沒提前告知哦！”

隨著手肘往後猛然一擊，少年樂得更猖狂了。他真期待韓凜聽見那些話的反應，是否還能像從前一樣鎮定。馬兒踏上片寬闊地帶，秦川建議不如就在此處賞月。

兩人一左一右靠在石頭上，拿眼往山下打量。原來夜間山林，並非想象中的清冷寂寥。響動細碎嘈雜漂浮在空氣裏，令人莫名舒心和放松。微風穿過林梢，偶爾喚起幾聲鳥鳴，山崗幽深而空曠。

“咱們去撿些葉子吧？”秦川揚手接過片丹楓說。

“撿那個做什麽？你若喜歡，我年年帶你來就是了！”韓凜不解道。

“夾在書裏當書簽啊，不比外頭買的好？”少年跳下石塊，笑嘻嘻朝對方發出邀請。

“你啊，鬼點子可真多！”話畢韓凜搭著秦川，也從石頭上跳下來。

“都說啦，這是生活情趣！”少年先人一步紮進楓林。

身在其中果然比遠觀更得妙趣。韓凜津津有味地走著，雙目流連在枝丫間。不多會兒一顆心也跟著晃悠起來，輕飄飄好似水面紙船。他湊近楓樹仔細嗅聞，清新裏摻著絲絲苦澀。好像那紅艷只是皮囊，而酸楚才是它的靈魂。

“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漂亮？”秦川呼喚由遠及近，捧著滿滿一把葉子，“你看奏疏時用它夾著，心情也好一些！”

韓凜急忙從身上摸出絹子，邊包邊說：“好，我以後就用這個！不枉夫君一番心意！”

少年剛要張嘴邀功，卻被一陣“嘰裏咕嚕”搶占先機，林子裏聽得格外脆生響亮。“嘿嘿，情趣也要吃、吃飽飯，才、才有力氣嘛！”他背過身去，牽過韓凜便要往回走。

“哎，這就走啦？我正在興頭上呢！”調侃如期而至。韓凜不看也知道，那張臉一定窘得比楓葉還紅。

“回去吃飯！餓都餓死了！”秦川邁開大步，他才不會給對方再笑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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