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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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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燕朗月從桌前擡起頭,眉眼帶笑地欣賞著桌上的東西,接著站直身子對著錦書詢問道:“準備好了嗎?這具身體馬上就不屬於你了。至於你旁邊這個病秧子,被剝離了離魂引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你們可以在地府繼續聊。”

他站在冰棺和錦書中間,手指一擡,冰棺蓋子掀翻到一旁,冰棺中的美艷女屍緩緩浮起,立在錦書面前。

距離大約五掌那樣,錦書清楚地看見她即將龜裂的皮膚和破碎的細紋,也能清晰地問道那股給她留下了強烈心理陰影的屍臭,幾日過去,這味道不減反增。

錦書小臉皺成一團,拼命地最大可能的在吊桿上往後縮:“你能不能把她往後挪挪啊,這魔族公主都臭了,放在我面前和有一萬個臭雞蛋炸開一樣。”

燕朗月目光冷冷,手指往下一按,錦書只感到嘴像被針線縫起來了一樣,無論怎麽用力也沒法開口說話了。

錦書怒目圓瞪,很想讓他能不能再把自己鼻子也封住,好不用再忍受這臭味。

燕朗月忽視掉她的憤怒,張開五指朝陳賦舟的方向狠狠握拳,陳賦舟口中溢出幾聲輕吟,一團黑霧藕斷絲連地從他被拋開的胸腔中扯出,像個毛線團一樣逐漸向錦書的方向靠近,絞成一團的絲絲縷縷牽扯著被拉出。

“這就是離魂引。”燕朗月滿意地欣賞著,就好像在看著什麽大作。

他目光貪婪,手卻很穩地將桌上裝著周生靈芝粉末的那瓶子拾起,指尖在瓶口稍作停留,接著微微遠離,從他皺起的眉頭可以看出用力的痕跡。

褐色的粉末就好像一條小小的溪流,瓶子是溪流的源頭,燕朗月的手指操控著它的流向,小小溪流順著魔族公主輕啟的紅唇鉆入其中,燕朗月好像一個科學狂魔,對著禁閉著雙眼的公主解釋道:“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各地搜集到這些破碎的靈魂碎片,等先在這幅殘缺的身體中拼湊出你完整的靈魂,在將你接引到那副新生的軀體裏。我的阿顏,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面了。”

說著,他幾乎要激動地落下淚來。

想要觸碰,想要埋在她的肩頭,想要親吻她濕熱的紅唇,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他渴望與自己分別許久的戀人親密的接觸,這樣的願望熾熱又瘋狂,灼燒掉所有理智與克制,吞噬了所有能夠阻止他的事物,他一刻也無法再忍耐了。

燕朗月的手抖的不像話,那是一雙布滿皺紋和斑紋的手掌,提醒著眾人,他的年紀超乎想象。

離魂引像一團散開的毛線,在燕朗月的控制下,從四面八方擠進魔族公主的身體,盡管有些許依舊戀戀不舍地試圖沖向陳賦舟,也被他無情的手掌抓了回來。

他話中帶著譏諷:“離魂引倒是對你很忠心,你很有天賦。”

他大汗淋漓地控制這一切步驟,讓它們在他的眼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

錦書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並非是因為緊張又或是恐懼,她默不作聲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天地靈力源源不斷地從毛孔中滲入,過多的靈力好像在體內開起了潑水節,清涼舒爽的靈力將周身都照顧的穩穩當當。

沒有人發現她的異樣,只有錦書知道這些靈力為何會突然泉湧般沖進自己體內,不是為了接納另一個靈魂的進入,它們無聲無息地在她體內流動著,也在催促著她借用天地靈力,按照天地的心願,除去面前這個逆天而行、覆活已死之人的罪犯。

身子熱了起來,錦書能夠感覺到原本束縛著她,令她無可奈何的靈器綢帶,現在幾乎只是只用動動手指就會在強大靈力的威懾下繃斷。

可是,僅僅只有這些完全不夠啊,錦書欲哭無淚,試圖與體內的靈力溝通,讓它們向上天傳遞自己的意見,對面這個燕朗月都強成這樣了,靈識籠罩魔都連魔王都沒發現,就算有了靈力,對上他,錦書也毫無勝算啊。

她面上不敢流露出異樣,也沒有試圖去掙脫開那束縛,只能祈求老天爺再對給自己一點金手指。

燕朗月懷揣著一刻同樣狂跳的心臟,目光好像膠水黏在魔族公主美麗的臉龐上,離魂引和周生靈芝早已化作黏合劑拼湊起了她的靈魂,只是不知為何她卻遲遲沒有睜眼。

燕朗月垂下眼瞼,鼻翼扇動,自怨自艾道:“你不想見我嗎?”

一只手撫上他蒼老的面孔,仿若一個初生兒第一次對著字典學說話,歪七扭八、語調奇異的一句話令他垂下的頭顱迅速擡起。

“你,是誰?”

燕朗月飽含熱淚的眼睛對上那雙蛇一般、帶著冰碴子的眸子,魔族公主微微偏頭,像稚童一樣迷茫不解地盯著這個自己從未見過的滄桑老人。

她尖尖的指甲劃過他帶著皺紋的面容,冰涼又帶著些刺痛,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燕朗月想回答她的問題,可顫抖的嘴唇和戰栗的身子讓他無力地跪倒在這絕代風華的美人腳下,幾乎整個身子都要癱軟成了一團水。

公主將纖細的手舉到眼前,那雙手上的細紋讓她緊緊皺起了眉頭,她反覆地翻轉手掌,輕握又松開。

見之前的老人沒有回答自己,她又註意到了自己面前的兩個被吊起的人,歪著頭,勾起嘴角,像個天真的少女那樣,她饒有興致地詢問道:“你們兩個又是誰?”

錦書“嗚嗚”兩聲,公主了然地“哦”到,順手解開了附在她口上的束音咒。

“我們在劍堂見過。”錦書和她對上眼神。

公主勾了勾嘴角,又將眼珠子轉向陳賦舟:“你呢?”

錦書搶答道:“這是我師弟。”

公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用腳尖踢了踢跪在她腳邊顫抖哭泣的燕朗月:“這老頭是誰?”

錦書揣摩著她的神色,沒有貿然回答,公主見沒有人回答,表情逐漸開始崩壞,帶著些氣急敗壞與惱羞成怒:“不說話我就讓人把你們淹進熔巖池。”

果然是個瘋子,這麽快就暴露本性了,錦書心下暗暗思索。

“來人,來人。”公主大喊了兩聲,回聲在空蕩的屋子了敲打了一下又一下墻壁,可並沒有什麽回應。

公主表情扭曲,一股山雨欲來的憤怒將她挺立的鼻梁扭作一團,就在她即將要歇斯底裏地發作時,燕朗月總算勉強能夠張開嘴了。

他還是一副老人模樣,此時卻像個幼童一般無助地抓著公主丹紅色的裙擺,懇求道:“阿顏,你看看我,阿顏,我是朗月啊。”

公主眉頭皺起,她下巴揚的依舊很高,只是用眼睛由上到下地俯視著下方,仿若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什麽牲畜。

她矜貴又高傲,好像不食人間煙火,只懂殺戮的瘋魔,錦書不由得開始對之前的所見所聞起了疑心,她哪裏像是會愛人的模樣,難道只不是是燕朗月一廂情願的胡言亂語?

公主端詳著這個俯倒在自己腳下、淚流滿面的男人,從他發白的鬢角到被歲月磨薄的嘴唇,生僻的線條勾勒出一個熟悉的影子。

錦書看見公主隱隱帶有怒氣的表情猶如被砸碎的玻璃一般裂開,露出底下難以捉摸、難以分曉的情緒。

兩人之間靜默了半晌,公主緩緩蹲下身子,用手捧住燕朗月的臉,一雙寶石一樣的眼睛中倒影出另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兩個人相顧無言,久到時間仿佛凝滯了一般。

公主輕輕問道:“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燕朗月哆嗦著開口:“阿顏,你死了,距離那年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我等你等的都老了。”

公主有些不解:“我死了?那我現在是什麽?”

燕朗月像一個祈求得到父母疼愛的孤僻孩子,又像一個對著主人討歡的狗,擠出一個笑容,帶著攬功的語氣:“我費了好大的力,今天就能將你覆活了,我還為你找了一具很不錯的軀殼。”

他伸手指向錦書,可公主卻半分眼神都未曾移開,始終用那不解的目光註視著手中捧著的男人:“可你不是很恨我嗎?我殺了那麽多人,你說過的,你不要同我在一起,我是個十惡不赦的魔女。”

她逐漸癲狂了起來,樣子簡直像個精神病人,只顧著發洩自己的情緒:“你還說,你要殺了我為那些無辜的人報仇,我死了你不是很高興嗎?你不高興嗎?”

公主用手指狠狠地戳著燕朗月的胸膛,他哀求地握住公主纖細的手,像只棄犬一樣苦苦央求:“阿顏,求你輕些,這具身體是你魂魄的容器,若是損壞了,你的魂魄就會破碎,等我幫你換一具身體,你想怎麽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了阿顏。”

可公主瘋起來的時候只出不進,她一把掙脫開燕朗月的手,不管不顧地狠狠道:“你這個正人君子怎麽會會對我這個妖女發善心,我問你,我是怎麽死的?”

見燕朗月臉色灰白,她控訴道:“我死的時候,你不是就在旁邊嗎,我還記得,那個誰問你要不要只是剝去我的靈力,你卻說,像我這樣作惡多端的人,沒有什麽好憐惜的。”

她冷笑兩聲:“這話難道不是你所說?”

“燕郎,你好狠的心,我為了你背叛了我的族人,即便他們都在唾棄我,鄙夷我,嘲笑我死皮賴臉地糾纏一個不愛我的男人,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至少在你將我送去死之前,我從來沒有後悔愛過你,我以為你只是心軟,沒想到是在做局騙我,只是為了能夠將我這個魔頭灰飛煙滅。”

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可早已風華的眼睛卻流不出一滴淚水,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為了這個薄情郎流淚的日日夜夜是多麽難熬。

燕朗月將渾身戰栗不止的女人湧入自己懷中,她張嘴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肩膀,他只是愧疚又誠懇地發誓:“阿顏,是我的錯,我本以為自己是個能拯救天下的大英雄,可你死了,沒有你,這一切都沒意義,這麽多年,我真的好後悔,我恨不得能扒了我的皮,剜去我的骨頭為你重塑肉身。”

“沒日沒夜,我都難以入眠,直到我終於找到了覆活你的辦法,即使是千難萬險,我也扛過來了,過了今天,我們就可以去過你喜歡的生活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不管你是要殺人還是要做什麽,只要你能高興,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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