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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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崔相宜並不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麽, 只是在看見裴煜的那一刻,瞳孔驟縮,尖叫聲馬上就要從喉嚨間蹦出。

她想要逃, 想要離這個令自己從靈魂都感覺懼怕的男人遠遠的, 越遠越好, 但她兩條腿好似被水泥澆灌後釘在原地,就連喉管亦是被人捏住。

骨指捏緊的柳庭風神色愧疚 又心疼的看向滿臉驚恐的妻子,想要說的話再多, 但到了嘴邊就僅剩下一句,“婉婉,回家,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嘴唇發白的崔相宜看著向自己伸來的一只手, 尖叫一聲後捂著腦袋就往後退,“你是誰,走開!我不要見到你!”

哪怕柳庭風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真正面對她的時候,仍是心口鈍痛得難以喘息。他更不敢去想, 她到底是遭遇了什麽才會讓她變成這樣。

眼裏心疼,自責懊悔滿得要從眼眶裏溢出的柳庭風泛酸鼻翼抽搦, 抵住喉頭不斷翻湧的苦澀,再次朝她走近地伸出手, “我是柳庭風, 婉娘,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其實他更應該說是她的丈夫才對, 但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都痛恨自己為何如此懼怕那個男人。

也害怕他要是自稱婉娘的丈夫後,他會突然反悔了。

哪怕察覺到他對自己沒有惡意後, 崔相宜依舊害怕得往後縮去,瞪大的瞳孔全是被冒犯的兇狠。

哪怕她這一次沒有說話,指尖微蜷縮的柳庭風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得幾乎爆裂,疼得他死去活來,面上卻依舊帶著笑的,“回家,婉娘,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直到聽到他又一次說出回家二字,眼裏滿是戒備驚恐的崔相宜動了動,卻依舊沒有動作。

柳庭風並沒有把手收回,只是再次重覆,並不斷試探著向她靠近,“回家,婉娘,我帶你回家,回我們自己的家好不好。”

因著那回家兩字,這一次崔相宜沒有在尖叫著逃走,只是歪著頭看向,那只向自己伸來的手。

那只手清臒修長,凈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筋脈。

柳庭風在她沒有像之前那樣避開後,眼底彌漫起笑意再次向她一點點靠近,又在她會受驚的距離停下,“婉婉,把手給我,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一旁的裴煜正目光冷厲的盯著她一舉一動,更想要沖過去阻止他的所作所為。

更在心裏期盼,她根本不會把手放上去,只會像咬住他手一樣,恨不得咬掉他手上一塊肉。

但又不希望她咬他的手,別人的血都是臟的,是臭的,要咬就咬他一個人就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貝齒輕咬下唇,咬出一排印子的崔相宜猶豫了好久,才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上他的掌心,嘴裏喃喃,“回家,帶我回家,我不要待在這裏。”

在他沒有理自己,又發了瘋的拔高起音量,“回家,我要回家,你快帶我回家。”

骨指攥得幾乎崩斷的裴煜看著她哪怕瘋了都依舊選擇對方,卻對自己避如蛇蠍的時候,滿腔燃燒的嫉妒燒得他險先失去理智,不管不顧只為了把她留下來,囚在身側。

柳庭風在她將手搭上來的那一刻,喜不自禁得連呼吸都急促了,他更擔心的是有些人會食言而肥,挺身而出擋在她面前,“大人,你答應過下官,只要婉娘願意和我走,就讓我帶走她的。”

周身氣勢淩厲的裴煜很想冷嘲一句,但當目光落在崔相宜面對她時驚恐尤甚的小臉後,身體忽然湧上一陣無力感。

“還不帶她走。”再不帶她走,他覺得自己會發瘋,更會後悔讓他帶走的自己。

孟夫人在崔相宜被帶下去換衣服後,仍一直處於震驚中未曾回過神。

因為她剛才看清楚了,那個總被人戲稱是瘋子的柳夫人真的是婉婉,但她離開洛陽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就瘋了?

聯想到她離開洛陽後遇到山匪一事,該不會,不會的,怎麽可能!

唇線緊抿的孟夫人竭力想要否認這一事實,但她根本抹不去,要是真如她所想的那樣,婉婉為什麽會瘋也有了最直接的理由。

候在裴府大門外的孟夫人在賞花宴都快結束了,仍沒有見到他們二人出來,才猛地想起。

他們興許是從後門走了,可笑她還在大門外等了那麽久。

一路提心吊膽的柳庭風帶著人從後門離開後,就馬上回到了裏仁巷的家。

傷剛養好,最近才得以下床的宋嬤嬤見到癡癡傻傻,見到她後就差沖過來對她又抓又撓的崔相宜,簡直嚇得魂兒都要飛了。

因為夫人的狀態,簡直和她村裏那些瘋了的婦人一模一樣。

“宋嬤嬤,你去做點她愛吃又易消化的清淡飯菜過來。”柳庭風說完,忽地又喃喃自語道,“我去做吧,我比你們誰都更了解她的口味。”

宋嬤嬤對此求之不得,更在心裏嘀咕夫人究竟遭遇了什麽。

柳庭風做好飯菜推門端進來,就見她正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裏,綢緞般的柔順長發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好似舒卷的水墨潑灑在上好宣紙上。

聽到動靜的崔相宜猶如受到驚嚇的幼獸驚顫不安,原本幫她穿好的鞋子不知被她踢到了哪兒,好在她的腳上還套著雙襪子。

現在天氣漸漸轉涼,她身體又不好,光著腳踩在地上很容易生病。

“婉婉,我做了你愛吃的飯菜,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喉嚨發緊的柳庭風試圖朝她靠近,又在她對自己像小動物一樣齜牙咧嘴時停在原地,眼裏流落出濃濃的哀傷。

蜷縮在角落裏的崔相宜哪怕餓得難受,可在他端著飯菜過來時,仍是目露兇光的把他端來的飯菜打翻,如驅趕進入地盤的野獸朝他目露兇光,“出去,你給我出去。”

飯菜被打翻潑了一身的柳庭風並不生氣,只是越發心疼,恨不得把她身上遭遇的一切移植到自己身上。

她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是溫柔恬靜又或者對他俏臉生寒才對。

他沒有理會弄臟的衣服,只是重新舀了一碗飯,裏面夾著她愛吃的菜,“我不是壞人,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可以馬上出去,但你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你肚子不餓嗎。”

柳庭風忽然滿嘴苦澀的想到,現在的她不一定能理解肚子餓是什麽,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腹部,說,“就是這裏很不舒服,像是有人在打你,裏面還會發出聲音。”

在他剛說完,崔相宜的肚子應景的響起了聲。

“你看,這就是肚子餓。”柳庭風對上她滿是防備又直勾勾盯著他手中飯菜的眸子,主動放下碗到她面前,“好,我不看你,我出去。”

他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直到他快要走出房門時,歪著頭的崔相宜在肚子又響了一聲後,又確定那人不會回來了,撲過去端起放在地上的碗,用手抓住裏面的飯菜就往嘴裏塞。

狼吞虎咽得,就像是在搶食的小狗。

柳庭風擔心她忘了怎麽用筷子,特意準備的是勺子,可誰能想到她連勺子都不用。

自將賓客們全都送走後,孟汀蘭才有時間整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唯獨令她感到震驚的,當屬柳郎中那位瘋名在外的夫人就是崔相宜,真是令人說不出的唏噓,還有幾分藏起來的幸災樂禍。

怪不得母親一直說柳夫人和崔相宜很像,誰能想到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孟汀蘭並不會對崔相宜產生憐憫之心,想到這才是本該屬於她的結局,她更覺得大快人心。

果然她上輩子順風順水,享盡榮華富貴,都是因為頂替了她的身份,沒了她的身份後,她什麽都不是。

自讓柳庭風把人帶走後,生人勿進的裴煜就將自己關在書房裏,身體好似脫力般靠在寬椅上,指尖摁著眉心。

空曠的書房裏忽然傳出男人咬牙切齒的豪邁大笑,笑得令人從中聞到了一絲悲涼。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讓柳庭風帶走她,明知她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好的。

可是在對上她那雙看向自己時驚恐害怕的眸子,每次見到他都像是激發內心恐懼一心尋死後,又忽然覺得什麽意思都沒有。

走吧,既然走了就永遠不要回來。

他裴煜難道還能缺得了她一個女人不成,她崔相宜又算什麽東西值得他在意。

隔日朝堂上,又因匈奴聯合七十二部落南下燒殺搶掠,帶領大軍直逼落陽關,還一連斬殺了幾名大將,致使朝廷上下都人心惶惶,生怕那群蠻子下一刻就兵臨洛陽城下。

朝臣們再次提議讓裴煜擐甲披袍,厲兵秣馬,殺穿匈奴士氣,以揚大魏國威。

端坐高位的明崇帝一雙渾濁的老眼露出精光,用著不容置喙的口吻,“裴愛卿,你意下如何。”

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的明崇帝好似豺狼在側,晝夜提心,只有把那條豺狼引進他精心準備的陷阱,他不信還能翻了天。

清楚那群蠻子率兵來犯,興許和上頭這位有直接關聯的裴煜此番並未拒絕,“微臣定不辱使命,必帶領將士們匈奴未滅不言家,驅逐行行邊僥賒①。”

他本想著找什麽借口離開洛陽,誰曾想打了瞌睡來了枕頭。

他的好舅舅想借匈奴之手除掉他,焉知他此舉不會放虎歸山。

需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孟汀蘭聽到他要領兵出征後,正在繡花的指腹被紮出血,都察覺不到半分刺疼,在他回府後就來到他書房質問他,“夫君,為什麽你要答應啊,你才回京沒多久,難道朝廷上下就找不出除你之外的其它武將嗎。”

要知道前世根本沒有這一回事,難不成是因為她的重生,導致事情出現了偏差。

“此事我已應下,斷然沒有反悔餘地。”尚未換下朝服的裴煜眸似利錐,掃向因沒攔住夫人而觳觫的管事。

管事被大人冰冷的一眼掃來,身軀發軟得險先就要撅過去了。

知他說一不二的孟汀蘭張了張嘴,又在他轉過身時,不知哪來的勇氣伸出手拉住了男人的雲紋袖口,芙蓉面上難掩嬌羞,“夫君,你不日就要掛帥出征了,可否………”

孟汀蘭自認不是個嬌羞的女子,但要她主動說起同房,夫君會不會以為她是個孟浪且不知羞的女人。

不動聲色收回袖子的裴煜垂眸看向,這個名義上屬於自己妻子的女人,兩人同房孕育子嗣天經地義,但他總會想到另一張臉。

那張面對他時,好像永遠處於血色盡失的素白小臉。

喉嚨忽然泛起一陣癢意,“我最近有點忙。”

呼吸一滯的孟汀蘭面上羞澀瞬間消失,強撐著笑繼續出聲,“夫君是不喜歡妾身嗎?還是妾身有哪裏做得不對,所以才惹得夫君不喜。”

才會在成婚那麽久了,她仍是完璧之身,這對一向心高氣傲想把崔相宜踩在腳底的孟汀蘭來說,不亞於是甩在臉上的響亮巴掌。

“和你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欲多言的裴煜輕摁眉心後,又說了一句,“昨日宴會辛苦你了,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哪怕他都那麽說了,指甲掐著掌心的孟汀蘭仍是不死心道:“其實我並不累,何況這些事本是我的分內之職。”

見他沒有目露反感後,餘光偷瞥他的孟汀蘭才壯著膽子繼續說下去,“夫君,我們成婚快四年了,我知道你可能不在意,但你每次帶兵打仗時我都提心吊膽的。我就想著,要是我們之間有個孩子,我是不是不會總是患得患失。”

裴煜漆黑的眼眸半瞇,泛起刺骨寒意,“夫人是擔心我哪日會死在戰場上,讓你做了寡婦是嗎。”

孟汀蘭神色一僵,當即咬唇否認道:“妾身從未那麽想過,妾身只是想要和夫君有個孩子而已。”

又大著膽子,再次伸手去拉男人袖口,雪白貝齒輕咬嫣紅下唇,揚起頭露出嫵媚一笑,端得活色生香,“夫君,我們成婚那麽多年,妾身很少求你一件事,如今求你,給妾身一個孩子好不好。”

最近天氣好,就連夜裏都是繁星滿空,又因天涼,夜裏睡著後不再會熱醒,反倒是一夜涼爽到天亮。

天黑後的柳庭風擔心她不知道回床上睡,也想在她睡著後幫她擦下弄臟的手和臉,這些事分明能讓其他人來做的。

但在有關於她的事上,他不想假手於人。

在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進來後,原本蜷縮在角落裏睡著的崔相宜如驚弓之鳥醒來,在見到進來的柳庭風,好似炸毛的貓般應激,抓住手邊任何能抓的東西砸去,“滾開!”

“出去,你給我出去!”

一時躲避不及,被茶杯砸到臉的柳庭風擡袖擦走臉上水漬,想靠近又不敢,只能手足無措地看著她,眼尾泛紅很是委屈道:“婉娘,是我。”

“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幫你拿床被子蓋,現在天氣涼了,要是不蓋被子你第二天就會生病,生病很難受的。”

在他還想要靠近,並且不打算離開後,崔相宜像是受到挑釁一樣沖過去用爪子撓花了他的臉,大力推搡著他往外走,“我不要看見你,你出去,你不許進來。”

“好好好,我馬上出去,不過你得回床上睡,要是睡地上很容易著涼的。”臉上被撓出幾條血痕的柳庭風此時後悔了,他應該在飯菜裏加點安神藥才對。

等他離開房間後,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才感覺到臉上有輕微的刺疼,他卻沒有多在意。

直到第二天,他頂著臉上的血痕出現戶部時,不知引得多少人側目。

原先大家都只是聽聞柳郎中的夫人是個瘋子,還有少部分人認為是捕風抓影的謠傳,但自昨天發生了裴府一事後,所有人看向柳庭風的眼神都帶上了憐憫。

不是被戴綠帽的憐憫,而是更深層次的悲憐。

特別是有些知情人知道崔相宜的過往,難免惋惜不已。

不明白昔日的洛陽第一美人,怎麽就成了個瘋婆子。

有些人在柳庭風過來時,更是忍不住調侃道:“柳大人,你臉上的傷是被你夫人給抓撓的嗎。”

薄唇微抿的柳庭風否認著搖頭,“不是我夫人撓的,是我半夜不小心摔進花叢裏劃到的。”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了一句,“我夫人是個極好極賢惠的女子。”

他欲蓋彌彰的解釋只會讓別人覺得他越發可憐,但沒有揭穿,只是隱藏憐憫寬慰道:“柳大人也太不小心點了吧,以後晚上還是得要提盞燈籠才行。”

“我知道的,多謝各位關心。”柳庭風想到還有事,“諸位,我還有事要處理,我先告辭了。”

“柳大人既然有事要忙,就先去忙自己的先。”

那些人等柳庭風離開後,就立馬變了一副嘴臉,“柳大人什麽都好,就是太癡情了,這夫人都瘋成什麽樣了都沒有舍得休掉。”

“要是我,我定要將人給休了,要麽就是讓她自請下堂,到時候把她關在院子裏安排幾個人照顧她就行,才不會把自己的正妻之位浪費在她身上。”

“不過我倒是理解,柳夫人以前可是洛陽第一美人,我當年都幻想過要是娶了她定以金屋築之。”那人說完,很是惋惜的嘆了一聲,“不過好端端的,她怎麽就瘋了,真是可惜。”

只是這一次並沒有人附和他,就連周圍的溫度都陡然降至冰點,忽然感覺到後背冒出一股寒氣的林牧轉過身,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裴煜,猶如見了鬼般瞳孔瞪大,魂飛魄散得連舌頭都要擼不直,“裴,裴將軍,你怎麽來了。”

難怪周圍忽然那麽安靜,他們怎麽不提醒他一句!

指腹轉動墨玉扳指的裴煜冷眼掃過這群,自他出現後就抖如觳觫的人,膽子那麽小,怎麽敢有膽子背後議論他人,“你們剛才在說什麽,不妨說出來讓本將軍聽著高興高興。”

被推出來的林牧硬著頭皮道:“回將軍,我們幾個就只是在隨口閑聊而已。”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裴煜的再次發問,令所有人都感覺到脊背發寒,極強的壓迫感令他們一度直不起腰,只想跪地求饒。

當下他們也不敢在推三阻四的把前因後果說了,要知道他們面對的可是有著裴閻王之稱的裴大將軍。

雙手負後的裴煜聽後沈默許久,眸底戾氣翻湧帶著驚濤駭浪的駭然,“當官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莫要背後亂嚼他人舌根,很明顯你們有些人沒有做到。”

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林牧雙腿一軟,連忙跪地求饒的為自己狡辯,“下官絕沒有,下官只是,下官只是………”

“沒有學會怎麽做官,想必是不合適做官。”

裴煜短短幾字落下後,承受不住打擊的林牧已是雙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並不知道今日戶部險些血流成河的柳庭風下值歸家後,就讓人把原本種在花園裏的石榴花移植到她院裏。

又知她害怕見到自己,就只是隔著窗,指著院裏的石榴樹說,“婉婉,你看這是你最喜歡的石榴花,我把它移植在你窗邊,以後你想看了,推開窗就能看見。”

蜷縮在角落裏的崔相宜看著那棵石榴樹,眼眸微顫得好似失了神。

靜謐平和的氣氛尚未持續太久,就被宋嬤嬤的聲音打斷,“大人,劉太醫來了。”

得知劉太醫來了後,柳庭風立馬迎了上前,“大人,我夫人她還有恢覆的可能嗎?”

劉太醫先是搖頭,後是嘆氣,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敢妄下定論,“或許你多刺激刺激她,帶去她熟悉的地方,要麽就是帶她遠離讓她受刺激的地方,說不定能讓她恢覆。”

就在柳庭風想著,怎麽刺激她恢覆的時候,劉璋神神秘秘的湊了過來,“柳兄,你知不知道一些關於你夫人的往事?”

聞言,心下一個咯噔的柳庭風泛起不好的預感,骨指攥緊,連聲音都帶著沙啞,“我夫人過往怎麽了?”

他僅知道婉娘曾是被人抱錯的假千金,僅此之外在沒有其它了解。

“你來洛陽那麽久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過當年孟家的真假千金一事。”劉璋見他仍是一臉茫然,八卦欲爆棚的拉著他到沒有人的地方竊竊私語,“那位孟家真千金在找回來後,嫁給了現在的裴將軍,也就是現在的裴夫人。至於那位假千金在得知她是假的後,非但沒有想著怎麽留在孟家,討好孟家人和真千金相處,而是心腸歹毒的雇兇殺掉真正的孟家大小姐,好在孟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但逢兇化吉,還在假千金生辰宴那天揭穿她蛇蠍心腸的真面目。

“孟家人大怒之下,剝奪了假千金的孟姓,還把假千金趕出去了洛陽。”

縱使劉璋沒有明說假千金是誰,柳庭風都能猜到他想說什麽。

婉娘就是那位假千金。

也就是說洛陽就是她的傷心地,她肯定是因為見到了孟家人,被刺激到了才會這樣。

他不信婉娘會買兇殺人,更不信她會嫉妒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

要知道他認識的婉娘,是天底下最心善不過的女子。

柳庭風都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的戶部,等回到府裏,猛地擡腳往主院跑去,對著正望向窗外石榴樹發呆的崔相宜,極為咬字認真道:“婉娘,我們離開洛陽,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好不好。”

懷裏抱著個軟枕的崔相宜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是戒備地盯著他,仿佛他要是再多說一個字,她就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抓花他的臉。

“婉娘,我知道我現在說的你不一定能清楚,但我想說的是,只要是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辦到,絕不食言。”

戶部尚書原崇山在收到他遞來的申請外放折子後,沒有先詢問柳庭風為何會申請外放,而是拿著折子去拜訪了裴府,“將軍,柳郎中想要申請外放。”

原崇山是由裴煜一手提拔栽培的,只是極少數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若是上面那位知道了自己的錢袋子,和手握重兵的臣子是一夥的,怕不僅僅是寢食難安這麽簡單了。

今日休沐在家的裴煜看完柳庭風的遞折,隨手扔給原崇山,“他外放的地方是哪裏?”

原崇山想了想,回,“是青州。”

青州距離洛陽哪怕快馬加鞭也得半個月才能抵達,他這是有多害怕自己不會放過他們?

他還真猜對了,他確實不想那麽輕易放過他們。

將申請外放的折子遞上去後,柳庭風就提心吊膽得總在來回踱步,生怕外放會不成功。

沒想到上司同意了,不禁令他松了一口氣。

準備離開前,柳庭風走進主院,遠遠和對自己遠沒有了一開始抵觸的妻子柔聲道:“婉娘,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就算治不好,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其實有時候柳庭風是慶幸她瘋了,更忘記了所有的一切。

這代表他們之間能重新開始,曾經發生過的齷齪皆不作數。

也不知道是不是選的時間不好,他走馬上任的那天,正好對上裴煜領兵出征落陽關。

管事小聲的說了句,“大人,要不先等裴將軍他們離開後,我們在出城吧。”

柳庭風並未拒絕的點頭,今天是定好了要出發上任的日子,要是拖到明日,難保不會被有些人說他抗旨不遵。

以至於在百姓夾道恭送裴煜出城後,有人註意到隊伍後面多了一輛與肅殺冷沈隊氣勢全然不符的簡樸馬車。

人群中難免有人好奇的指著那輛馬車問,“那馬車裏坐的是誰?怎麽也選在這個時候出城?”

“好像是那位妻子瘋癲的柳大人的馬車,說是他不堪忍受別人對她妻子的言語貶低,就申請了外放。”

“什麽啊,我記得他是要帶他妻子外出求醫,好治瘋病。”

無論是哪一個,都有人滿是羨慕道:“我活那麽久了,還是第一次見那麽癡情的男人。”

等出了城後,勒緊韁繩的裴煜忽然停下,神色晦暗的遠遠眺望著,那輛出了城後就立馬和他們分道揚鑣,仿佛身後有豺狼虎豹在追趕的馬車。

那道被他壓制的聲音又一次冒了出來,並不斷質問他。

他甘心讓她離開嗎?甘心放手,又甘心因為她瘋了就放過她嗎?

裴煜很清楚他不甘心,哪怕她真的瘋了他依舊不想放過她。

她何該一直待在他身邊,縱然是死,也得死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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