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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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醒來後的崔相宜看著圍在床邊的一群人, 身體觳觫著就往床裏躲去，眼神驚恐膽顫的抓起手邊所有能抓的東西朝他們砸去，“你們是誰, 為什麽出現在我房間裏。”
“回家, 我要回家。”她說完, 就雙目呆滯又帶著癲狂的往外走。
“婉夫人，這裏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裏。”丫鬟們連忙上前拉住她, 但她的力氣大得驚人，就連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她又抓又撓。
等裴煜過來時，房間裏基本都快被崔相宜給砸毀了，被花瓶砸得額頭出血的丫鬟戰戰兢兢道：“將軍, 婉夫人她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就好像是，是………”
那“瘋了”兩字卡在丫鬟嘴裏, 根本無法吐出，畢竟誰能接受得了對方瘋了。
縮在角落裏的崔相宜看著滿臉陰沈的男人朝自己走來, 猶如受到驚醒的麋鹿慌張往外竄，嘴裏驚慌失措的捂著腦袋, 一雙琉璃眸裏流落的全是驚恐，“走開, 你給我走開, 我不要看見你。”
“你是壞人，我不想要看見你, 你是壞人。”
眸光如利劍直直掃向她的裴煜下頜繃緊透著壓抑的冷怒，試圖從她臉上看見一絲一毫偽裝的痕跡。
但是沒有，她的偽裝簡直好得叫天衣無縫。
在她抓起手邊的花瓶碎片朝他砸去時, 上前一步的裴煜沈著臉，擡手攥住她纖細瘦弱的手腕，駭然的目光直逼她驚恐發顫的眼底，“崔相宜，看著我的眼睛，我是誰。”
下頜被挾住的崔相宜被迫淚眼朦朧地擡起頭，倉皇間撞入一雙幽深的漆黑瞳孔中，嚇得眼淚鼻涕狂掉，身體扭如蛆蟲般掙紮，“疼，放開我，放開我”
“我不認識你，放開我，我要回家。”
擡手擦走她臉上淚痕的裴煜盯著她，咬牙切齒帶著惱意，“我是你男人，你怎麽可能不認識我。該不會是擔心我追責你私自跳樓一事，才想到了裝瘋賣傻，崔相宜，難道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他不信她真的瘋了，只認為這又是她的偽裝，誰讓她是個會一貫偽裝的騙子。
手腕被抓疼的崔相宜淚水落下沾濕臉頰，拼命躲避他為自己擦淚的手，泣聲哀求，“疼，放開我，疼。”
“好疼，我要找我夫君，放開我，我要找我夫君。”
哪怕如此，喉結滾動的裴煜仍不信她會忘了自己，而是再次粗暴地捏住她的臉，強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對，“崔相宜，你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打了個哭嗝的崔相宜看著黑沈著臉，抓得自己手疼還不斷兇自己的男人，嚇得涕淚四流，空著的那只手更是對男人又抓又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不認識你。”
“我討厭你，你是壞人，你給我走開，你放開我。”
臉上一時不察被抓出血痕的裴煜單手禁錮住她雙手，任由鮮血順著下頜滴落，襯得他整個人猶如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滲人陰森，粗糲的指腹捏住她下頜，力度大得仿佛是要把她下頜捏碎，“崔相宜，我是你男人，記住沒有。”
“嗚嗚嗚，放開我，疼，放開我。”
很快，背著藥箱的劉太醫被人火急火燎的綁來了。
還不明白發生了何事的劉太醫，看著滿地狼藉無處下腳，眉心狠狠一跳。
正坐在床邊為他掖被角的男人厲聲冷沈，“還不滾過來。”
嚇得一個激靈的劉太醫擡手擦了額間冷汗，馬不停蹄的擡腳走向屏風後，在見到陷入昏迷的婉夫人，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
上次他來的時候，婉夫人不是好好的嗎。
劉太醫壓下心中驚疑，先上前診了脈象，又根據前面被無意中傷到的丫鬟們口中所言，大概率判斷出是什麽個情況，知道是知道，但要怎麽開口卻成了難以啟齒的一件事。
裴煜目光如錐掃向他，“但說無妨。”
猶如得了免死金牌的劉太醫適才斟酌道：“將軍，婉夫人會變成這樣，該是腦內有積血導致，還有一種，是承受不住打擊，導致的精神崩塌，病人就會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願醒來。”
額間狠狠一跳的裴煜聽到她瘋了的消息，隨後浮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不信，瞳孔欲裂猶如噬人，“瘋了？她怎麽可能會瘋。”
裴煜根本不信她會瘋，只認為這又是她新的把戲。
他會找到機會揭穿她，告訴她不必玩弄這些可笑的小把戲。
還是她天真的以為，只要她瘋了自己就會放過她！
那天像喪家之犬被趕出裴府的柳庭風失魂落魄，因為他大概率是真的確定，婉娘就在裴府。
可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六品小官，如何能和一個手握實權的武將相提並論。
不是以卵擊石，就是自尋死路。
可要他放著婉娘就走，他根本做不到。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最近在忙著畫新圖紙，好力證古代比不上現代一根手指頭，從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林慧瑜出來後，得知裴煜帶回個女人，還讓人稱呼她為婉夫人時，基本能篤定那個女人就是崔相宜！
她到底有多下賤到多缺男人，才會在嫁了人後還對別的男人勾三搭四。
不行，她一定得要揭穿她的真面目，讓眾人知道她就是個什麽貨色，要讓她從今往後在沒有臉在洛陽待。
因著這是裴煜三年後第一次在府上過生辰，孟汀蘭之前雖舉辦上幾場賞花宴，但對於他的生辰宴，仍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絕不能出現一絲一毫差錯。
今日的裴府，來回穿梭的下人們都穿上了剛裁的新衣，府裏各處花團錦簇，衣鬢香影。
早來的夫人小姐們正湊在一起，三三兩兩說著時下新起的衣服首飾，或是誰家八卦，不知誰忽然起了個頭，帶著幾分唏噓道：“說來這孟家大小姐都不知道是好命，還是不好。”
一個被惡意調換的真千金自小在外顛沛流離，卻在被找回來有了那麽好的一門親事，家人和睦，夫君疼愛，就連那假千金都被趕走了。
前面一直沒有說話的大理寺卿夫人突然出了聲，“說來我最近倒是聽到了一個小道消息，說是裴將軍最近新納了一房小妾，那小妾還直接養在將軍的院子裏。”
自古以來，哪有小妾能直接睡在主君院裏的，要真有那麽受寵，難保日後主君不會為了她寵妾滅妻。
有人聽後，忍不住捂唇驚呼，“真的假的。”
大理寺卿夫人信誓旦旦，“當然是真的，如果是沒有確認過的假消息，我又怎麽會和你們說。”
並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私底下議論的孟汀蘭，看著眼前不請自來的男人，眼底雖閃過不喜，但仍是走了上去，“柳大人，你怎麽來了？”
雖說今日會有不少沒收到請帖的人為巴結夫君而來，但她記得這位柳郎中前幾日還被趕出來。
有些人果真是為了名和利，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我………”不過短短幾日，已經消瘦不成形的柳庭風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是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遞過去，垂下頭，帶著羞恥的愧疚，“我夫人剛才好像不小心跑進來了，我來接我夫人回家。”
他說起夫人時，心尖一顫的孟汀蘭就想到了他夫人是個瘋婆子的傳聞，擔心她會毀了夫君的生辰宴，更惱怒看門的人怎麽把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放進來。
縱然孟汀蘭心中有再多不滿，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說，“既然柳大人的夫人不小心跑進來了，我身為主家自然得要幫你尋人。”
必須得要快點找到那瘋婆子，絕對不能讓她破壞了精心準備的生辰宴，否則屆時夫君，其她夫人不知道會怎麽看她，認為她連一個宴會都操辦不好。
前世的崔相宜無論多大的宴會都會操辦得游刃有餘，她絕對不能比不過她。
“不用，我夫人她怕生，我自己找就好，多謝夫人關心。”柳庭風實在害怕她派人跟著自己，立馬像游進池塘裏的一尾錦鯉跑得飛快。
今日伺候崔相宜的丫鬟正同往日那樣，端著水進來給她刷牙洗漱，可是進來後，卻發現房間裏空蕩蕩的。
丫鬟心下一驚，以為婉夫人又像上次那樣藏在床底，或是躲到桌子下了，倒也不急，反倒不緊不慢的把水盆放下，“婉夫人，吃飯了，今早上有你喜歡的玫瑰煎和碧澗豆兒糕。”
可是在她一臉喊了數聲，屋內依舊靜悄悄的，她又把婉夫人可能藏身的床底桌底找了一遍，但依舊沒有找到人後，冷汗後知後覺密布全身，喉嚨像被利刺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時端著早點的碧玉進來了，見她急得完全說不出話的模樣，又不在屋裏見到婉夫人後，當即就明白發生了什麽，沖到院中大喊，“不好了，婉夫人跑出去了。”
“快點去找到她，不要讓她跑去前院！”
誰都沒有想到，那麽一個平常的早上，婉夫人會消失不見，更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麽做到在層層包圍裏跑出去的。
藏身遠處的林慧瑜見到亂成一團的松濤閣，唇角壓抑不住的笑。
今日過後，她看崔相宜怎麽還有臉待在這世上，她也得要趕去前院看熱鬧了才行。
從院裏找到機會跑出來的崔相宜不知道去哪，只知道她不要待在這裏。
離開這裏，無論去哪裏都好，更不要見到那個，一看見他就心臟不舒服難受得的男人。
借著賀壽名義進來的柳庭風不知道她在哪裏，唯獨心裏有道聲音一直在催促著自己。
快點找到她，只要快找到她一刻，她就能多一刻的安全。
就在他如同一只無頭蒼蠅般到處亂飛的時候，忽然聽到遠處有人過來的腳步聲，下意識躲在了假山後。
“怎麽辦，婉夫人醒來後不見了，你說她會跑到哪裏去。”
“無論她躲到哪裏去都沒有關系，我怕就怕婉夫人跑去前院，到時候沖撞到貴客怎麽辦。”
“此事告知給大人聽了嗎？大人怎麽說？”
因著她們走遠了，柳庭風已經聽不清他們後面說了什麽，腦海中唯獨回蕩著剛才聽見的幾句。
婉娘應當就是他們口中的婉夫人，她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躲起來了，知道這個消息的柳庭風頓時心湖澎湃起來。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比她們先一步找到婉娘，並把她帶回家。
正在前院招呼來客的孟汀蘭看著，正神色匆匆的丫鬟管事從面前經過，眉心狠狠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擡手讓人招來那個丫鬟問話，“可是後院發生了什麽事？”
唯恐擔心夫君養在院子裏那個一直本分不作妖的外室，今日見著夫君的生辰就開始打扮得花枝招展出來。
丫鬟自然不敢如實告知，就只是呢努著嘴說，“沒什麽，夫人不用擔心。”
哪怕丫鬟沒有明說，孟汀蘭都能察覺出其中的不對，當即冷下臉，厲聲疾色，“發生了什麽，還不如實招來。”
從未見夫人冷過臉的丫鬟瞬間嚇得跪在地上，依舊咬著牙戰戰兢兢的否認，“夫人，真的，真的沒有發生什麽。”
“再不說，想來你是不把我這個夫人放在眼裏，府上可不會留不忠不仁之人。”就在孟汀蘭步步緊逼的追問時，前面的春淬園突然傳來驚呼聲，那些議論聲就像針紮般落入孟汀蘭的耳邊，泛起尖銳的刺疼。
“之前都在傳柳郎中的夫人是個瘋子，我本來還不信，沒想到真會瘋得那麽厲害。”
“不過柳夫人怎麽會混進來的，將軍府的守衛未免太松懈了吧。”
“柳夫人是個瘋子，要是她等下毀了裴夫人精心為裴將軍準備的生辰宴怎麽辦，裴夫人也太不上心了點吧，怎麽什麽人都能混進來。”
原來前面正想要偷偷跑去後院找人的柳庭風，突然見到有人從花叢裏鉆了出來，哪怕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對方又跑得很快，但心裏卻有道聲音在說，那就是婉娘。
甚至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誠實的追了上前，“婉娘，是我，我來接你回家。”
聽到身後有聲音的崔相宜楞了一下，然後如驚弓之鳥的迅速往前跑去，烏黑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纖細小巧的下頜，還有嫣紅飽滿的朱唇。
沒有穿鞋的腳在石子路，草叢花枝裏劃出一條條血痕，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她本身像是完全喪失了痛覺的一味往前狂奔。
她不知道躲哪裏，只知道不想要見到人，更害怕見到那個每天逼著她喝苦藥的恐怖男人。
正在賞花宴上品茗點茶的夫人們小姐們，突然看見一個衣服料子華貴，但赤足踩在地上又披頭散發的女人，面面相覷都在猜測那女人是誰？
一些膽子小的，更是直接喊人過來把那瘋子帶下去，整個花廳頓時變得亂糟糟一團。
此時好不容易追上來的柳庭風看著被所有人當怪物避之不及的女人，他好似聽到了心臟在劇烈跳動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強健得好似馬上要從胸腔裏跳出。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時，突然沖上去拉住了她，不顧她的掙紮，強勢地扣著她腦袋壓在懷裏，喉嚨發啞，滿是歉意的對著過來拿人的士兵們說，“不好意思，這是我夫人，我夫人她最近犯了病不小心跑了出來，不是有意打擾了將軍的生辰宴。”
今日幾位皇子前來賀壽，即使皇室示微，裴煜都得親自過來接待。
在管事過來稟告，說她不小心從松濤閣裏跑出來後，手中酒樽被捏碎，琥珀酒水混著鮮血從指腹中滴落的裴煜腦海中浮現的，竟是她上次不顧一切也要逃離自己的窒息場景。
就連他的心臟，都傳來了難以喘息的劇痛。
“不是讓你們看好她嗎，她怎麽就會跑出來。”短短幾句，都蘊含著暴戾的狂風暴雨。
戰戰兢兢的管事擦著額間虛汗，根本無重辯解，主要是誰都沒有想到婉夫人瘋了後，不但力氣變大，還抓住一個人就要咬，恨不得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導致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都是又驚又怕。
而這時，李知青臉色難看的走了過來，說，“將軍，柳夫人來了。”
他們這些知情人，都心知肚明那位柳夫人究竟是誰。
裴煜過來時，正好看見柳庭風將人抱在懷裏的一幕，怒火中燒燒得他理智險先全無，冷而怒的聲音刺得人渾身發抖，“柳大人，這是你夫人。”
正想著讓人把他們送走的孟汀蘭沒想到夫君回來，就連夫君看向那位柳夫人的眼神亦不太對，心口難免浮現不適，並下意識不希望夫君看向那女人，“夫君，是有哪裏不對嗎？”
“並無。”捏緊指骨的裴煜重新看向腳上套著雙不合腳鞋子，身上還披著男人外衫的女人，壓抑著冷怒再次對柳庭風重覆了一句，“柳大人，這是你的夫人。”
如何聽不出他是在警告的柳庭風咬著牙，硬著頭皮道：“這就是下官的妻子，千真萬確，如假包換。下官知道賤內她貿然闖進來打攪破壞了將軍的生辰宴，下官願一力承擔所有後果，只求將軍和夫人能放過賤內一回，下官感激不盡。”
面罩霜寒的裴煜沒有理會他嘴裏的一力承擔，唯獨覺得她腳上的鞋子，身上的衣服是如此礙眼，“你們還不快帶柳夫人下去梳洗一二，來者是客，怎麽也不能失了禮數。”
又在柳庭風跟著一起離開，指腹轉動著白玉扳指，冷冷瞥了他一眼，“柳大人難不成擔心本將軍會對你夫人不利嗎。”
後槽牙繃緊的柳庭風怎敢實話實說，要是說了往後婉娘的名聲就是真沒有了，遂搖頭，“只是賤內素日裏膽子小，平日裏都離不開下官半步。”
“既然柳大人不放心，本將軍又非那等不通情達理之人。”
柳庭風以為他願意放過婉娘了，不免松了一口氣。
跟著帶婉娘換衣服的丫鬟一起離開後，他天真的以為不用等宴會結束，就能直接帶婉娘回家。
等他們夫妻二人和裴煜相繼離開後，突然有人神色古怪的來了一句，“你們剛才可有看清那位柳夫人的長相？”
沒有人接她的話時，她又自顧自說了下去，“你們不覺得那位柳夫人，很像之前孟家那位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瞬間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畢竟四年前的真假千金一案鬧得沸沸揚揚，如今的真千金正是裴家主母，但她們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位瘋了的柳夫人，確實很像那位孟相宜。
若那位瘋了的柳夫人真是她，難免令人唏噓她怎麽變成了這樣。畢竟當年在真假千金一事沒有爆出來時，她可謂是洛陽第一美人，才識學女紅皆樣樣拿得出手。
柳庭風在她跟丫鬟進去換衣服後，他哪裏也沒去就守在門外，總擔心等下她換衣服後找不到自己怎麽辦。
其實她剛才的異常他也發現了，可是沒關系，只要婉娘還是婉娘，是他的妻子，光憑這一點就足夠了。
在他焦灼的等著婉娘換好衣服出來時，忽聞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一下又一下，猶如重捶砸在他身上，砸得他身顫膽裂，砸得他魂飛魄散。
“大人，你怎麽來了。”轉過身的柳庭風在他出現後，第一個反應是他後悔了。
裴煜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森冷如同一頭嗜血的野獸，而眼前人則是一具涼透了的屍體。
“大人，婉娘她已經瘋了，求你讓我把她帶回去好不好。我可以保證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你要是不想看見我們，我們可以離開洛陽，從今往後離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強壓著非人恐怖氣場的柳庭風說完，狠狠心一咬牙跪了下去，都說膝下男兒有黃金，他卻認為再多的黃金都比不上他的妻子。
這一刻的他悔了，他從未有過那麽後悔。
為什麽要因為貪慕虛榮葬送了自己妻子的一生，毀了她。
婉娘說得對，最該死的人就是他。
要是他當初能有骨氣一點，能硬氣一點，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裴煜看著跪在地上，只求自己放過她的男人，怒火直沖心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盯著他良久，忽地咬牙冷笑數聲，“想要我放過她可以，只要她願意跟你走，本將軍就允許你帶走她。”
在他話音落下後，那扇緊閉著的房門已被推開，被穿戴整齊，但明顯目光呆滯的崔相宜被人帶了出來。
偌大的庭院裏，一時間只剩下無聲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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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的崔相宜看著圍在床邊的一群人, 身體觳觫著就往床裏躲去，眼神驚恐膽顫的抓起手邊所有能抓的東西朝他們砸去，“你們是誰, 為什麽出現在我房間裏。”
“回家, 我要回家。”她說完, 就雙目呆滯又帶著癲狂的往外走。
“婉夫人，這裏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裏。”丫鬟們連忙上前拉住她, 但她的力氣大得驚人，就連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她又抓又撓。
等裴煜過來時，房間裏基本都快被崔相宜給砸毀了，被花瓶砸得額頭出血的丫鬟戰戰兢兢道：“將軍, 婉夫人她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就好像是，是………”
那“瘋了”兩字卡在丫鬟嘴裏, 根本無法吐出，畢竟誰能接受得了對方瘋了。
縮在角落裏的崔相宜看著滿臉陰沈的男人朝自己走來, 猶如受到驚醒的麋鹿慌張往外竄，嘴裏驚慌失措的捂著腦袋, 一雙琉璃眸裏流落的全是驚恐，“走開, 你給我走開, 我不要看見你。”
“你是壞人，我不想要看見你, 你是壞人。”
眸光如利劍直直掃向她的裴煜下頜繃緊透著壓抑的冷怒，試圖從她臉上看見一絲一毫偽裝的痕跡。
但是沒有，她的偽裝簡直好得叫天衣無縫。
在她抓起手邊的花瓶碎片朝他砸去時, 上前一步的裴煜沈著臉，擡手攥住她纖細瘦弱的手腕，駭然的目光直逼她驚恐發顫的眼底，“崔相宜，看著我的眼睛，我是誰。”
下頜被挾住的崔相宜被迫淚眼朦朧地擡起頭，倉皇間撞入一雙幽深的漆黑瞳孔中，嚇得眼淚鼻涕狂掉，身體扭如蛆蟲般掙紮，“疼，放開我，放開我”
“我不認識你，放開我，我要回家。”
擡手擦走她臉上淚痕的裴煜盯著她，咬牙切齒帶著惱意，“我是你男人，你怎麽可能不認識我。該不會是擔心我追責你私自跳樓一事，才想到了裝瘋賣傻，崔相宜，難道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他不信她真的瘋了，只認為這又是她的偽裝，誰讓她是個會一貫偽裝的騙子。
手腕被抓疼的崔相宜淚水落下沾濕臉頰，拼命躲避他為自己擦淚的手，泣聲哀求，“疼，放開我，疼。”
“好疼，我要找我夫君，放開我，我要找我夫君。”
哪怕如此，喉結滾動的裴煜仍不信她會忘了自己，而是再次粗暴地捏住她的臉，強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對，“崔相宜，你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打了個哭嗝的崔相宜看著黑沈著臉，抓得自己手疼還不斷兇自己的男人，嚇得涕淚四流，空著的那只手更是對男人又抓又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不認識你。”
“我討厭你，你是壞人，你給我走開，你放開我。”
臉上一時不察被抓出血痕的裴煜單手禁錮住她雙手，任由鮮血順著下頜滴落，襯得他整個人猶如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滲人陰森，粗糲的指腹捏住她下頜，力度大得仿佛是要把她下頜捏碎，“崔相宜，我是你男人，記住沒有。”
“嗚嗚嗚，放開我，疼，放開我。”
很快，背著藥箱的劉太醫被人火急火燎的綁來了。
還不明白發生了何事的劉太醫，看著滿地狼藉無處下腳，眉心狠狠一跳。
正坐在床邊為他掖被角的男人厲聲冷沈，“還不滾過來。”
嚇得一個激靈的劉太醫擡手擦了額間冷汗，馬不停蹄的擡腳走向屏風後，在見到陷入昏迷的婉夫人，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
上次他來的時候，婉夫人不是好好的嗎。
劉太醫壓下心中驚疑，先上前診了脈象，又根據前面被無意中傷到的丫鬟們口中所言，大概率判斷出是什麽個情況，知道是知道，但要怎麽開口卻成了難以啟齒的一件事。
裴煜目光如錐掃向他，“但說無妨。”
猶如得了免死金牌的劉太醫適才斟酌道：“將軍，婉夫人會變成這樣，該是腦內有積血導致，還有一種，是承受不住打擊，導致的精神崩塌，病人就會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願醒來。”
額間狠狠一跳的裴煜聽到她瘋了的消息，隨後浮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不信，瞳孔欲裂猶如噬人，“瘋了？她怎麽可能會瘋。”
裴煜根本不信她會瘋，只認為這又是她新的把戲。
他會找到機會揭穿她，告訴她不必玩弄這些可笑的小把戲。
還是她天真的以為，只要她瘋了自己就會放過她！
那天像喪家之犬被趕出裴府的柳庭風失魂落魄，因為他大概率是真的確定，婉娘就在裴府。
可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六品小官，如何能和一個手握實權的武將相提並論。
不是以卵擊石，就是自尋死路。
可要他放著婉娘就走，他根本做不到。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最近在忙著畫新圖紙，好力證古代比不上現代一根手指頭，從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林慧瑜出來後，得知裴煜帶回個女人，還讓人稱呼她為婉夫人時，基本能篤定那個女人就是崔相宜！
她到底有多下賤到多缺男人，才會在嫁了人後還對別的男人勾三搭四。
不行，她一定得要揭穿她的真面目，讓眾人知道她就是個什麽貨色，要讓她從今往後在沒有臉在洛陽待。
因著這是裴煜三年後第一次在府上過生辰，孟汀蘭之前雖舉辦上幾場賞花宴，但對於他的生辰宴，仍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絕不能出現一絲一毫差錯。
今日的裴府，來回穿梭的下人們都穿上了剛裁的新衣，府裏各處花團錦簇，衣鬢香影。
早來的夫人小姐們正湊在一起，三三兩兩說著時下新起的衣服首飾，或是誰家八卦，不知誰忽然起了個頭，帶著幾分唏噓道：“說來這孟家大小姐都不知道是好命，還是不好。”
一個被惡意調換的真千金自小在外顛沛流離，卻在被找回來有了那麽好的一門親事，家人和睦，夫君疼愛，就連那假千金都被趕走了。
前面一直沒有說話的大理寺卿夫人突然出了聲，“說來我最近倒是聽到了一個小道消息，說是裴將軍最近新納了一房小妾，那小妾還直接養在將軍的院子裏。”
自古以來，哪有小妾能直接睡在主君院裏的，要真有那麽受寵，難保日後主君不會為了她寵妾滅妻。
有人聽後，忍不住捂唇驚呼，“真的假的。”
大理寺卿夫人信誓旦旦，“當然是真的，如果是沒有確認過的假消息，我又怎麽會和你們說。”
並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私底下議論的孟汀蘭，看著眼前不請自來的男人，眼底雖閃過不喜，但仍是走了上去，“柳大人，你怎麽來了？”
雖說今日會有不少沒收到請帖的人為巴結夫君而來，但她記得這位柳郎中前幾日還被趕出來。
有些人果真是為了名和利，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我………”不過短短幾日，已經消瘦不成形的柳庭風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是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遞過去，垂下頭，帶著羞恥的愧疚，“我夫人剛才好像不小心跑進來了，我來接我夫人回家。”
他說起夫人時，心尖一顫的孟汀蘭就想到了他夫人是個瘋婆子的傳聞，擔心她會毀了夫君的生辰宴，更惱怒看門的人怎麽把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放進來。
縱然孟汀蘭心中有再多不滿，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說，“既然柳大人的夫人不小心跑進來了，我身為主家自然得要幫你尋人。”
必須得要快點找到那瘋婆子，絕對不能讓她破壞了精心準備的生辰宴，否則屆時夫君，其她夫人不知道會怎麽看她，認為她連一個宴會都操辦不好。
前世的崔相宜無論多大的宴會都會操辦得游刃有餘，她絕對不能比不過她。
“不用，我夫人她怕生，我自己找就好，多謝夫人關心。”柳庭風實在害怕她派人跟著自己，立馬像游進池塘裏的一尾錦鯉跑得飛快。
今日伺候崔相宜的丫鬟正同往日那樣，端著水進來給她刷牙洗漱，可是進來後，卻發現房間裏空蕩蕩的。
丫鬟心下一驚，以為婉夫人又像上次那樣藏在床底，或是躲到桌子下了，倒也不急，反倒不緊不慢的把水盆放下，“婉夫人，吃飯了，今早上有你喜歡的玫瑰煎和碧澗豆兒糕。”
可是在她一臉喊了數聲，屋內依舊靜悄悄的，她又把婉夫人可能藏身的床底桌底找了一遍，但依舊沒有找到人後，冷汗後知後覺密布全身，喉嚨像被利刺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時端著早點的碧玉進來了，見她急得完全說不出話的模樣，又不在屋裏見到婉夫人後，當即就明白發生了什麽，沖到院中大喊，“不好了，婉夫人跑出去了。”
“快點去找到她，不要讓她跑去前院！”
誰都沒有想到，那麽一個平常的早上，婉夫人會消失不見，更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麽做到在層層包圍裏跑出去的。
藏身遠處的林慧瑜見到亂成一團的松濤閣，唇角壓抑不住的笑。
今日過後，她看崔相宜怎麽還有臉待在這世上，她也得要趕去前院看熱鬧了才行。
從院裏找到機會跑出來的崔相宜不知道去哪，只知道她不要待在這裏。
離開這裏，無論去哪裏都好，更不要見到那個，一看見他就心臟不舒服難受得的男人。
借著賀壽名義進來的柳庭風不知道她在哪裏，唯獨心裏有道聲音一直在催促著自己。
快點找到她，只要快找到她一刻，她就能多一刻的安全。
就在他如同一只無頭蒼蠅般到處亂飛的時候，忽然聽到遠處有人過來的腳步聲，下意識躲在了假山後。
“怎麽辦，婉夫人醒來後不見了，你說她會跑到哪裏去。”
“無論她躲到哪裏去都沒有關系，我怕就怕婉夫人跑去前院，到時候沖撞到貴客怎麽辦。”
“此事告知給大人聽了嗎？大人怎麽說？”
因著她們走遠了，柳庭風已經聽不清他們後面說了什麽，腦海中唯獨回蕩著剛才聽見的幾句。
婉娘應當就是他們口中的婉夫人，她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躲起來了，知道這個消息的柳庭風頓時心湖澎湃起來。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比她們先一步找到婉娘，並把她帶回家。
正在前院招呼來客的孟汀蘭看著，正神色匆匆的丫鬟管事從面前經過，眉心狠狠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擡手讓人招來那個丫鬟問話，“可是後院發生了什麽事？”
唯恐擔心夫君養在院子裏那個一直本分不作妖的外室，今日見著夫君的生辰就開始打扮得花枝招展出來。
丫鬟自然不敢如實告知，就只是呢努著嘴說，“沒什麽，夫人不用擔心。”
哪怕丫鬟沒有明說，孟汀蘭都能察覺出其中的不對，當即冷下臉，厲聲疾色，“發生了什麽，還不如實招來。”
從未見夫人冷過臉的丫鬟瞬間嚇得跪在地上，依舊咬著牙戰戰兢兢的否認，“夫人，真的，真的沒有發生什麽。”
“再不說，想來你是不把我這個夫人放在眼裏，府上可不會留不忠不仁之人。”就在孟汀蘭步步緊逼的追問時，前面的春淬園突然傳來驚呼聲，那些議論聲就像針紮般落入孟汀蘭的耳邊，泛起尖銳的刺疼。
“之前都在傳柳郎中的夫人是個瘋子，我本來還不信，沒想到真會瘋得那麽厲害。”
“不過柳夫人怎麽會混進來的，將軍府的守衛未免太松懈了吧。”
“柳夫人是個瘋子，要是她等下毀了裴夫人精心為裴將軍準備的生辰宴怎麽辦，裴夫人也太不上心了點吧，怎麽什麽人都能混進來。”
原來前面正想要偷偷跑去後院找人的柳庭風，突然見到有人從花叢裏鉆了出來，哪怕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對方又跑得很快，但心裏卻有道聲音在說，那就是婉娘。
甚至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誠實的追了上前，“婉娘，是我，我來接你回家。”
聽到身後有聲音的崔相宜楞了一下，然後如驚弓之鳥的迅速往前跑去，烏黑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纖細小巧的下頜，還有嫣紅飽滿的朱唇。
沒有穿鞋的腳在石子路，草叢花枝裏劃出一條條血痕，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她本身像是完全喪失了痛覺的一味往前狂奔。
她不知道躲哪裏，只知道不想要見到人，更害怕見到那個每天逼著她喝苦藥的恐怖男人。
正在賞花宴上品茗點茶的夫人們小姐們，突然看見一個衣服料子華貴，但赤足踩在地上又披頭散發的女人，面面相覷都在猜測那女人是誰？
一些膽子小的，更是直接喊人過來把那瘋子帶下去，整個花廳頓時變得亂糟糟一團。
此時好不容易追上來的柳庭風看著被所有人當怪物避之不及的女人，他好似聽到了心臟在劇烈跳動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強健得好似馬上要從胸腔裏跳出。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時，突然沖上去拉住了她，不顧她的掙紮，強勢地扣著她腦袋壓在懷裏，喉嚨發啞，滿是歉意的對著過來拿人的士兵們說，“不好意思，這是我夫人，我夫人她最近犯了病不小心跑了出來，不是有意打擾了將軍的生辰宴。”
今日幾位皇子前來賀壽，即使皇室示微，裴煜都得親自過來接待。
在管事過來稟告，說她不小心從松濤閣裏跑出來後，手中酒樽被捏碎，琥珀酒水混著鮮血從指腹中滴落的裴煜腦海中浮現的，竟是她上次不顧一切也要逃離自己的窒息場景。
就連他的心臟，都傳來了難以喘息的劇痛。
“不是讓你們看好她嗎，她怎麽就會跑出來。”短短幾句，都蘊含著暴戾的狂風暴雨。
戰戰兢兢的管事擦著額間虛汗，根本無重辯解，主要是誰都沒有想到婉夫人瘋了後，不但力氣變大，還抓住一個人就要咬，恨不得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導致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都是又驚又怕。
而這時，李知青臉色難看的走了過來，說，“將軍，柳夫人來了。”
他們這些知情人，都心知肚明那位柳夫人究竟是誰。
裴煜過來時，正好看見柳庭風將人抱在懷裏的一幕，怒火中燒燒得他理智險先全無，冷而怒的聲音刺得人渾身發抖，“柳大人，這是你夫人。”
正想著讓人把他們送走的孟汀蘭沒想到夫君回來，就連夫君看向那位柳夫人的眼神亦不太對，心口難免浮現不適，並下意識不希望夫君看向那女人，“夫君，是有哪裏不對嗎？”
“並無。”捏緊指骨的裴煜重新看向腳上套著雙不合腳鞋子，身上還披著男人外衫的女人，壓抑著冷怒再次對柳庭風重覆了一句，“柳大人，這是你的夫人。”
如何聽不出他是在警告的柳庭風咬著牙，硬著頭皮道：“這就是下官的妻子，千真萬確，如假包換。下官知道賤內她貿然闖進來打攪破壞了將軍的生辰宴，下官願一力承擔所有後果，只求將軍和夫人能放過賤內一回，下官感激不盡。”
面罩霜寒的裴煜沒有理會他嘴裏的一力承擔，唯獨覺得她腳上的鞋子，身上的衣服是如此礙眼，“你們還不快帶柳夫人下去梳洗一二，來者是客，怎麽也不能失了禮數。”
又在柳庭風跟著一起離開，指腹轉動著白玉扳指，冷冷瞥了他一眼，“柳大人難不成擔心本將軍會對你夫人不利嗎。”
後槽牙繃緊的柳庭風怎敢實話實說，要是說了往後婉娘的名聲就是真沒有了，遂搖頭，“只是賤內素日裏膽子小，平日裏都離不開下官半步。”
“既然柳大人不放心，本將軍又非那等不通情達理之人。”
柳庭風以為他願意放過婉娘了，不免松了一口氣。
跟著帶婉娘換衣服的丫鬟一起離開後，他天真的以為不用等宴會結束，就能直接帶婉娘回家。
等他們夫妻二人和裴煜相繼離開後，突然有人神色古怪的來了一句，“你們剛才可有看清那位柳夫人的長相？”
沒有人接她的話時，她又自顧自說了下去，“你們不覺得那位柳夫人，很像之前孟家那位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瞬間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畢竟四年前的真假千金一案鬧得沸沸揚揚，如今的真千金正是裴家主母，但她們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位瘋了的柳夫人，確實很像那位孟相宜。
若那位瘋了的柳夫人真是她，難免令人唏噓她怎麽變成了這樣。畢竟當年在真假千金一事沒有爆出來時，她可謂是洛陽第一美人，才識學女紅皆樣樣拿得出手。
柳庭風在她跟丫鬟進去換衣服後，他哪裏也沒去就守在門外，總擔心等下她換衣服後找不到自己怎麽辦。
其實她剛才的異常他也發現了，可是沒關系，只要婉娘還是婉娘，是他的妻子，光憑這一點就足夠了。
在他焦灼的等著婉娘換好衣服出來時，忽聞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一下又一下，猶如重捶砸在他身上，砸得他身顫膽裂，砸得他魂飛魄散。
“大人，你怎麽來了。”轉過身的柳庭風在他出現後，第一個反應是他後悔了。
裴煜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森冷如同一頭嗜血的野獸，而眼前人則是一具涼透了的屍體。
“大人，婉娘她已經瘋了，求你讓我把她帶回去好不好。我可以保證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你要是不想看見我們，我們可以離開洛陽，從今往後離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強壓著非人恐怖氣場的柳庭風說完，狠狠心一咬牙跪了下去，都說膝下男兒有黃金，他卻認為再多的黃金都比不上他的妻子。
這一刻的他悔了，他從未有過那麽後悔。
為什麽要因為貪慕虛榮葬送了自己妻子的一生，毀了她。
婉娘說得對，最該死的人就是他。
要是他當初能有骨氣一點，能硬氣一點，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裴煜看著跪在地上，只求自己放過她的男人，怒火直沖心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盯著他良久，忽地咬牙冷笑數聲，“想要我放過她可以，只要她願意跟你走，本將軍就允許你帶走她。”
在他話音落下後，那扇緊閉著的房門已被推開，被穿戴整齊，但明顯目光呆滯的崔相宜被人帶了出來。
偌大的庭院裏，一時間只剩下無聲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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