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 渾身血液倒流的崔相宜第一個想到的是否認，並試圖掙脫開他的桎梏，厲聲冷斥, “你認錯人了, 我不認識你。”
崔相宜想過諸多和孟家人再見的場景, 唯獨沒有想過會是比他們看見自己畫像被通緝，還要狼狽不堪的場景。
本就對她厭惡憎恨的孟家人，怕是要對她現在的遭遇拍手叫好, 只覺得是大快人心。
誰讓她生母心腸歹毒的換了她和孟汀蘭的身份，讓她過上了十五年錦衣玉食的生活還不夠，還喪心病狂的要害死孟汀蘭，只為真正鳩占鵲巢。
拽著她手腕的孟長德雙目噴火, 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盯著她，“孟相宜，你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 連我都敢裝不認識。”
孟長德黑沈著臉掃過她身上堪堪能遮體的衣服，額間青筋直跳, 就差把寡廉鮮恥幾個大字刻在她臉上，“你看你現在成什麽樣了, 離了孟家就那麽傷風敗俗，不知廉恥, 簡直丟盡了我們孟家的臉, 還不趕緊給我回去。”
崔相宜原先是姓孟，可在真正的孟家大小姐回來後, 孟家人厭惡她到了連她姓孟都不允許，她就改了親生父母的崔姓。
眼見那群人就要追上來了，眼前人還在糾纏不清的崔相宜揚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眼神冰冷疏離猶看陌生人， “我說了不認識你就是不認識你，你是聾了還是瞎了。”
趁他因那一巴掌怔住時，崔相宜迅速掙離他的禁錮往前狂奔。
在她就要越過孟長德時，她的手腕再次被拽住，此番對方力度重得仿佛要把她的手給攥骨折。
臉上頂著巴掌印的孟長德胸膛劇烈起伏厲聲怒斥，“孟相宜，還不和我回去。”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非抓著我不放。”早已一腳踩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的崔相宜聽到身後不斷逼近的腳步聲，呼吸冰冷得像是有利劍懸在頭頂上，緊貼著她頭皮馬上就要落下。
“呵，我們當了十幾年的兄妹，我怎麽可能認不出你。”
眼見他根本不願松開手，嘴裏羞辱不斷的崔相宜擡腳踹向他子孫根，在他疼得得彎下腰後，又對準他依舊沒有松開自己手腕的手狠狠咬上一口，在他吃痛後迅速往前逃去。
可她還是太遲了，等她好不容易跑出去後，那群打手已經將她呈包容圈圍起來了。
讓她明白了，何為插翅難逃。
為首的男人手持長棍，笑得滿臉猙獰帶著匪氣，“柳娘子你倒是好本事，不但把人打暈還在樓裏放了一把火，要不是咱兄弟們反應及時，還真就讓你給逃了。”
男人說完就不再和崔相宜廢話，揚手吩咐，“站著做什麽，還不快把柳娘子綁了帶回去。”
疼得已經直不起身的孟長德看著被一群兇神惡煞打手圍住，還要被帶走時的崔相宜，忍著快要青筋暴起的額間劇痛，強撐著站在她面前，“住手，你們要做什麽。”
宋三沒想到還有不怕死的人，吊三角眼高挑，帶著警告的狠厲：“這位客官，我們樓裏拿人，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
要說洛陽城裏最不缺的是什麽，獨屬當官的，有時候一快磚頭砸下去，十個裏就有三個當官的。官雖多，但自古以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現在的那位靠山，足夠保他們在洛陽城裏橫著走。
孟長德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自甘墮落到當妓女，唯一知道的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而無動於衷，“她是我妹妹，不是你們樓裏的姑娘，你們想要帶走她有問過我的意見沒有。”
宋三聽到笑話般捧腹大笑，身邊的小弟們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直到笑夠了，宋三才滿是戾氣道：“什麽妹妹，她就是我們樓裏的花娘。客官，我們奉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就算你是當官的，見到我們幕後的爺也得要夾起尾巴做人。”
崔相宜沒想到他會擋在自己身前，她為此沒有一絲感動，有的只是厭煩，“他們要找我的是我，和你沒有關系，我也不需要你假好心。”
孟長德轉過身，鼻間溢出嘲諷的冷哼，“你終於承認自己的身份了，你知不知道你離開洛陽後我們有多擔心你，還有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不姓孟，我出現在哪裏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崔相宜看著孟長德，周圍虎視眈眈的打手，還有跑出來看熱鬧中對她評頭論足的人。
好像連老天都在告訴她，她逃不掉的，趁著現在還沒被抓回去，解脫是最好的選擇。
只有解脫了，所有的痛苦，難堪，無助都會消失了。
孟長德在她又一次否認，並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後，胸腔怒火簇團，“就算你不信孟，也改變不了你之前是被我們孟家人養大的事實，你敢說你之前沒有占了我妹妹十五年身份的便宜。”
無視他那些嘲諷的崔相宜擡起頭，目光無悲無喜的掃過圍住自己的一群人，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本是笑得明媚張揚又漂亮的一張笑臉，他們卻看出了毛骨悚然的寒意。
“楞著做什麽，還不把她帶走。”心頭泛起強烈不安的宋三見她事到如今還在笑，上面雖說了不得傷她，但她要是不配合難免得用上些手段。
“她是我們尚書府的人，我看你們誰敢帶走她！”孟長德不得已搬出父親的名號，想要以此威脅他們，可宋三只是冷眼看了他這個尚書之子後就直接無視。
崔相宜看著擋在面前的孟長德，沒有一絲愧疚的把他推向宋三。又在那些人就要上前抓住自己時，餘光瞥到邊上就是一排花架，不知哪來的力氣沖過去把花架推翻在地。
在他們都忙著躲避倒下的花架時，掌心發冷的崔相宜猜到他們不敢真的傷自己後，抓住一個花瓶朝就近男人砸去後就往前跑。
此時此刻的她好像聽不見他們的叫罵聲，追逐聲還有怒吼聲，更看不見那無處不在的手爭先恐後的要把她拽回地獄。
眼裏僅有那片薄薄欄桿的崔相宜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往二樓欄桿跑去。
意識到不對的宋三，眉心狠狠一跳的厲聲道：“快攔住她，不要讓她跑了！”
這時，已經沖開圍堵的崔相宜臉上帶著釋然的笑，滿是解脫般從二樓跳下。
只要跳下去，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崩潰，所有的絕望都會消失了，她從此將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解脫，自由。
正在帶兵剿匪的裴煜心臟猛地傳來一陣尖銳刺疼，血氣翻湧好似淩遲。
註意到將軍臉色不對的沈歸縱馬上前，擔憂道：“大人，可是身體有哪裏不適？”
裴煜伸手輕捂胸口壓下那股突如其來的刺疼，很想說無事，唯獨話到嘴邊又變成皺緊眉頭的，“回城。”
山中土匪已經一網打盡，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李知青他們即可。
他突然出城剿匪，自是因為七皇子出城時遇到山匪，死無葬身之地，引得帝王震怒，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令他親自帶兵出城剿匪。
雖是讓他出城剿匪，可山上藏的不止是土匪還有山匪打扮的禦林軍，恐怕明崇帝打的是讓他最好在剿匪路上有去無回。
此時的裴煜心中有道聲音在不斷催促他，快點回城，回城去見她。
快一點，再快一點。
就在他縱馬回城時，被派去暗中照顧的沈硯臉色難看的出現在城門口，在他縱馬過來時，立馬上前攔下，羞愧又難堪道，“將軍，柳夫人她跳樓了，屬下保護不力，願以死謝罪。”
聽到這個消息的裴煜喉間上湧一團腥甜，身體一晃險些要從馬背上摔下，雙眼死死盯著他，猶如隨時就要暴起傷人的野獸，“她怎麽會跳樓！我不是讓你暗中保護好她，你就是那麽保護的。”
應該說，她怎麽可能會有力氣跳樓。
單膝跪地的沈硯難以啟齒道：“柳夫人察覺軟筋散是下在飯菜裏後，每次吃完都會趁著沒有人註意時催吐，都怪屬下沒有註意，才會讓柳夫人尋了個可乘之機。”
臉色陰沈可怖的裴煜擡腳朝他踹去，漆黑的瞳孔裏翻滾著駭厲的驚濤駭浪，“她要是真出了事，你做好給她賠命的準備。”
剛回到瀟湘館的劉媽媽就聽見她跳樓的消息，雙腿一軟得支撐不住肥碩的身軀往地上癱倒，眼前陣陣發黑都在說著同一件事。
完了，她完了，她的瀟湘館也完了！
就算她再想暈，現在的她還不能暈，因為得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指尖發顫的死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聲一聲往外崩的咬牙切齒，“你們怎麽看的人，怎麽就讓她跑出去，還讓她跳了樓。廢物，你們一群廢物！”
不過現在最擔心的是，只希望柳娘子還活著。
要是她死了，劉媽媽抖了抖身上的皮，好像都感覺不到自身皮的存在了。
醒過來的簡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訴著，“我，我是在給柳娘子倒水時，被柳娘子給打暈的，我真的不知道柳娘子會突然打暈我。”
同樣冷汗直冒的宋三冷汗如瀑，但相當於要鎮定很多，“媽媽你放心好了，她只是些皮外傷，大夫說了並沒有傷到內臟。到時候那位大人問起，我們就說是她不小心摔的。”
哪怕如此，掐著人中喊救命的劉媽媽依舊放不下心來，正想著要怎麽和那位交代後，就聽到那位來了，只恨不得能再暈一回。
就在劉媽媽快要暈過去時，宋三上前攙扶住她，覆耳咬牙道：“媽媽，你就按照小的剛才說的。”
“這就是你說的，會好好照顧好她。”裴煜聽到她跳樓的那一刻，腦海中的那根弦瞬間斷裂，恨不得將目光所及之處全給踹爛了，殺了。
“大人，你聽老奴解釋，老奴真的沒有想過要逼死她，老奴，老奴………”跪在地上的劉媽媽巧舌如簧的一張嘴，如今竟成了個有苦難言的啞巴。
指腹碾碎 扳指的裴煜不理會他們嘴裏的狡辯，只是近乎冷酷的吩咐，“把這裏封了，所有人押進天牢。”
癱瘓在地的劉媽媽欲哭無淚，她以為能憑借此事為自己尋來一個靠山，誰能想到是找了個催命符。
要是能有選擇，她當時怎麽都不會拼命攬下那麽一個禍害。
下頜線條繃緊透著生人勿進淩厲的裴煜推門進入，看著躺在床上摔得渾身是傷，好在下面有帷紗托住她緩沖了力度，才不至於摔到要害的女人。
哪怕如此，她依舊摔得滿身是傷。就連那張白皙倔強的小臉上，都添了許多細小傷痕。
裴煜彎下腰，伸出微涼的指尖想要觸碰她的臉，又在快要碰到她的臉時像燙到一樣收回，喉結上下滾動溢出悔恨的沙啞，“我就不在一會兒，你怎麽就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狽。”
他很少會後悔一件事，將她送到瀟湘閣就是一件。
要是沒有把她送進來讓她受教訓，她是不是就不會性烈到跳樓。
她是那麽一個性子驕傲又自尊心強的一個人，他為什麽非要拿她最在意的自尊來磨她，妄圖馴服她。
就和以前那樣不好嗎？
瀟湘館在洛陽城裏的秦樓楚館裏並不顯，但它突然被查封，涉事人員還被全部關進大理寺裏，就很耐人尋味。
今天一大早，專喜八卦的劉璋就神秘兮兮的湊過來，眼神揶揄滿是八卦，“柳兄，你可知道昨天城裏可謂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每日都是衙門家裏兩點一線的柳庭風，並不了解外界又發生了什麽。
劉璋見他完全不知情，更興奮了，“昨晚上瀟湘館裏有個妓女跳樓死了，裴將軍正好路過，還查出瀟湘館裏販賣人口，逼良為娼，這不，就給封了，裏面的人都給抓了。”
柳庭風自認那位從來不會是個善心之主，忽然想到什麽，身體驟然冷到了極點地抓住劉璋胳膊，面白如紙慘白如鬼，“你知不知道跳樓的妓女叫什麽。”
不會的，那人不可能會是婉娘。
那人就算再怎麽畜生，也不會把婉娘送去那種地方的，他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比較好。
劉璋擰眉思考了一會兒，才拍了下腦袋回想起，“那位花娘，好像姓柳。”
柳………
哪怕那位女子姓柳，柳庭風依舊如遭雷劈站立不穩，整個人腦袋發昏險些往後摔去。
畢竟天底下沒有那麽巧合的事，他想說服自己那個柳姓女子不一定是婉娘，但他心裏卻有道聲音在告訴他。
那被逼得跳樓的柳娘子就是婉娘！
劉璋見他臉白如紙，身形觳觫得站立不穩就要兩眼一閉睡過去，頓時急了的上前去扶他，還沒等他好心的伸手去扶，柳庭風已是推開他的手，踉蹌著就往外走去。
“柳兄，你這是要去哪啊！”見他仍是一頭猛地往前走，劉璋頓時急了去扯人，
“就算你有天大的事要忙，也得要等晚點，昨日尚書大人可是說了等下有要事宣布。”
對比於戶部裏會發生的雞飛狗跳，裴府從將軍親自抱回個女子，還讓她住進松濤閣後，就像是往向來平靜的湖面砸下一塊巨石，泛起層層漣漪。
春琴得知將軍昨天半夜抱回個女人後，想著最近忙腳不沾地的夫人好不容易睡下，就沒有過去打擾，直到天亮了夫人醒來，才火急火燎的和夫人稟告此事。
正為他籌備生辰宴，這幾日異常忙碌的孟汀蘭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的一把拽過春琴的手，“你確定昨晚上夫君他真的抱回個女人，而不是個男人嗎！”
胳膊被抓疼的春琴很肯定道：“婢子雖然沒有看清，但別人看清了，將軍抱回來的確實是個女人。”
孟汀蘭在她說完後，本該憤懣滔天的情緒忽然變得異常冷靜，因為她已經猜到了那女人是誰。
其實這樣也好，與其讓敵人藏在暗處，倒不如直接放在眼前。
一個小小外室，如何鬥得過百年世家蘊養出來的高門貴女。
“既然府上來了新的妹妹，我身為夫人於情於理也得要見見她。”她也很好奇，能被夫君嬌養成外室的女人，究竟生了怎麽一張狐媚子的臉。
等她來到松濤閣時，卻被沈歸攔住去路，“夫人，大人說了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沒想到會被攔下的孟汀蘭眸光泛寒，帶著被侵犯掌權的怒火，“我是夫君的妻子，又怎會是外人，還不讓開。”
“這是大人的命令，夫人要是想進來，還望請示過大人。”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孟汀蘭的胡攪蠻纏。
裴煜從城外軍營回來後，衣服都還沒換就去看她，見她還沒醒，眉頭蹙起帶著壓抑的冷戾，“她為何還不醒。”
“這………”在旁為其診脈的劉太醫完全不知如何開口，斟酌了再三後才開了口，“要是病人遲遲沒有醒來，很有可能是她潛意識裏不願醒來，要麽是身體尚未恢覆。”
說得難聽點，就是病人已經沒了求生的本能，他就算醫術再高超，也救不回個一心求死的人。
“讓她醒過來，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讓她醒過來。”他不信她那麽惜命的一個人會不願醒來，就算她真的不願醒來，也必須得要給他醒來。
他說過的，哪怕她死都休想離開自己。
閻王爺想收她的命，也得要問他同不同意。
而這時，管事神色古怪的來報，“將軍，柳大人求見。”
為何神色古怪，自然是那位柳大人往常和將軍府並無往來，又為何會莫名其妙上門拜見。
裴煜沒想到那膽小如鼠的男人會來找自己，倒是有幾分意思。
管事瞥見大人眼底浮現的不悅，便小聲的問，“大人，可要拒了？”
畢竟一個六品小官，大人不想見，他都能直接拿掃把打出去。
“不必。”他倒是想要看他，過來找自己是為什麽。
被迎入府裏的柳庭風是坎坷不安的，就連掌心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哪怕裴府在恢弘氣派，雕梁畫柱他都沒有一點兒心情欣賞，滿心滿眼有的只是想要帶走婉娘。
他不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帶走婉娘，更害怕那個被逼跳樓的花娘就是婉娘。
要是這樣，哪怕他死了都不會原諒自己。
換了件藏藍色圓領直襟的裴煜踏進正廳，眸光晦暗冷沈的打量著這個被她選擇的男人，心中沒由來升起一股名為嫉妒的怒火，“你來做什麽。”
“將軍，下官來接回自己的妻子。”如驚弓之鳥般僵硬的柳庭風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他只知道他已經懦弱了一回，不應該一直懦弱。
這樣的他，別說婉娘看不起自己，就連他都看不起自己。
大刀闊馬坐下的裴煜冷笑一聲，猶如有人誤闖進百獸之王的領地，令人後頸生寒，毛骨悚然，“你的妻子正好好待在你府上，又怎會出現在本將軍府上，柳大人找夫人找到本將軍府上，不覺可笑嗎。”
雙拳緊握的柳庭風忍著憤恨的屈辱，深深彎下腰鞠躬，混血咬牙吞咽，目光灼熱如火燒，“婉娘性烈，要是下官沒有猜錯，在瀟湘館裏被逼得跳樓自殺的那名女子，應當就是婉娘。”
有些難以啟齒的話一旦開了個頭，剩下的怨懟憎恨都自然的脫口而出，“大人已將她逼到跳樓了，要是這一次她好運能活下來，但是下次，下下次呢，還請大人能放過婉娘。”
柳庭風突然覺得，他完全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貨，為什麽要會信這種人嘴裏的話。
要是他沒有信，現在他和婉娘肯定還好好的。
哪怕他不做官了，他有手有腳又不是不能養活自己的妻子，何需拋棄禮義廉恥的賣妻求榮。
裴煜冷冷一笑，目若鷹隼駭然至極，“什麽柳娘子，本將軍還是那句，柳大人要找夫人應該回自己家找。”
此時的柳庭風早已放棄所謂尊嚴，忍著屈辱雙膝跪地，以額觸地，“大人，請你把我妻子還給我，你說過的，不會強迫我們夫妻二人分開，難道將軍現在是要食言而肥嗎。”
怒極反笑的裴煜取下墻上配劍，抽出劍尖直指他跳動的脖頸，“洛陽風水不但養人，連人的膽子都能養肥。”
哪怕劍抵上脖間，嚇得魂飛魄散，雙股戰戰的柳庭風仍不退縮半步，梗著脖子咬牙硬忍，“懇請將軍歸還下官妻子，下官感激不盡。”
就在氣氛逐漸冷凝時，有丫鬟急匆匆跑來，“將軍，婉夫人醒了。”
擡腳朝他踹去的裴煜眉眼陰沈落雪，“滾，本將軍原諒你是初次，要是再有下次，你脖子上的腦袋別想要了。”
柳庭風近乎是同喪家之犬被攆出的裴府。
剛從外面回來的孟汀蘭看見被扔出來的男人，眸底閃過詫異，“柳大人，你怎麽在這裏，可是來尋將軍的？”
有苦難開的柳庭風如何敢實話實說，只是羞憤的低下頭，“沒，沒什麽事，多謝夫人關心。”
或許是擔心自己會被看出難堪的窘迫，柳庭風幾乎是帶著落荒而逃的離開。
直到目送著那人背影徹底從眼前消失，眉眼間掛滿凝重的孟汀蘭才收回目光，“找人去打聽下，這位柳大人來尋將軍是有什麽事。”
說完後，孟汀蘭又鬼使神差的添了句，“再去打聽打聽下關於那位柳夫人的事。”
在這個節骨眼出現的任何人，都讓孟汀蘭感到可疑。
要知道這位柳大人還是被夫君從江陵城提拔上來的，難保夫君的外室不是他獻上的。
她可是很清楚，這種家世不顯還貧窮的寒門學子有時候為了能往上爬，是能連良知，道德，禮義廉恥都一並拋棄的畜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 渾身血液倒流的崔相宜第一個想到的是否認，並試圖掙脫開他的桎梏，厲聲冷斥, “你認錯人了, 我不認識你。”
崔相宜想過諸多和孟家人再見的場景, 唯獨沒有想過會是比他們看見自己畫像被通緝，還要狼狽不堪的場景。
本就對她厭惡憎恨的孟家人，怕是要對她現在的遭遇拍手叫好, 只覺得是大快人心。
誰讓她生母心腸歹毒的換了她和孟汀蘭的身份，讓她過上了十五年錦衣玉食的生活還不夠，還喪心病狂的要害死孟汀蘭，只為真正鳩占鵲巢。
拽著她手腕的孟長德雙目噴火, 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盯著她，“孟相宜，你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 連我都敢裝不認識。”
孟長德黑沈著臉掃過她身上堪堪能遮體的衣服，額間青筋直跳, 就差把寡廉鮮恥幾個大字刻在她臉上，“你看你現在成什麽樣了, 離了孟家就那麽傷風敗俗，不知廉恥, 簡直丟盡了我們孟家的臉, 還不趕緊給我回去。”
崔相宜原先是姓孟，可在真正的孟家大小姐回來後, 孟家人厭惡她到了連她姓孟都不允許，她就改了親生父母的崔姓。
眼見那群人就要追上來了，眼前人還在糾纏不清的崔相宜揚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眼神冰冷疏離猶看陌生人， “我說了不認識你就是不認識你，你是聾了還是瞎了。”
趁他因那一巴掌怔住時，崔相宜迅速掙離他的禁錮往前狂奔。
在她就要越過孟長德時，她的手腕再次被拽住，此番對方力度重得仿佛要把她的手給攥骨折。
臉上頂著巴掌印的孟長德胸膛劇烈起伏厲聲怒斥，“孟相宜，還不和我回去。”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非抓著我不放。”早已一腳踩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的崔相宜聽到身後不斷逼近的腳步聲，呼吸冰冷得像是有利劍懸在頭頂上，緊貼著她頭皮馬上就要落下。
“呵，我們當了十幾年的兄妹，我怎麽可能認不出你。”
眼見他根本不願松開手，嘴裏羞辱不斷的崔相宜擡腳踹向他子孫根，在他疼得得彎下腰後，又對準他依舊沒有松開自己手腕的手狠狠咬上一口，在他吃痛後迅速往前逃去。
可她還是太遲了，等她好不容易跑出去後，那群打手已經將她呈包容圈圍起來了。
讓她明白了，何為插翅難逃。
為首的男人手持長棍，笑得滿臉猙獰帶著匪氣，“柳娘子你倒是好本事，不但把人打暈還在樓裏放了一把火，要不是咱兄弟們反應及時，還真就讓你給逃了。”
男人說完就不再和崔相宜廢話，揚手吩咐，“站著做什麽，還不快把柳娘子綁了帶回去。”
疼得已經直不起身的孟長德看著被一群兇神惡煞打手圍住，還要被帶走時的崔相宜，忍著快要青筋暴起的額間劇痛，強撐著站在她面前，“住手，你們要做什麽。”
宋三沒想到還有不怕死的人，吊三角眼高挑，帶著警告的狠厲：“這位客官，我們樓裏拿人，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
要說洛陽城裏最不缺的是什麽，獨屬當官的，有時候一快磚頭砸下去，十個裏就有三個當官的。官雖多，但自古以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現在的那位靠山，足夠保他們在洛陽城裏橫著走。
孟長德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自甘墮落到當妓女，唯一知道的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而無動於衷，“她是我妹妹，不是你們樓裏的姑娘，你們想要帶走她有問過我的意見沒有。”
宋三聽到笑話般捧腹大笑，身邊的小弟們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直到笑夠了，宋三才滿是戾氣道：“什麽妹妹，她就是我們樓裏的花娘。客官，我們奉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就算你是當官的，見到我們幕後的爺也得要夾起尾巴做人。”
崔相宜沒想到他會擋在自己身前，她為此沒有一絲感動，有的只是厭煩，“他們要找我的是我，和你沒有關系，我也不需要你假好心。”
孟長德轉過身，鼻間溢出嘲諷的冷哼，“你終於承認自己的身份了，你知不知道你離開洛陽後我們有多擔心你，還有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不姓孟，我出現在哪裏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崔相宜看著孟長德，周圍虎視眈眈的打手，還有跑出來看熱鬧中對她評頭論足的人。
好像連老天都在告訴她，她逃不掉的，趁著現在還沒被抓回去，解脫是最好的選擇。
只有解脫了，所有的痛苦，難堪，無助都會消失了。
孟長德在她又一次否認，並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後，胸腔怒火簇團，“就算你不信孟，也改變不了你之前是被我們孟家人養大的事實，你敢說你之前沒有占了我妹妹十五年身份的便宜。”
無視他那些嘲諷的崔相宜擡起頭，目光無悲無喜的掃過圍住自己的一群人，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本是笑得明媚張揚又漂亮的一張笑臉，他們卻看出了毛骨悚然的寒意。
“楞著做什麽，還不把她帶走。”心頭泛起強烈不安的宋三見她事到如今還在笑，上面雖說了不得傷她，但她要是不配合難免得用上些手段。
“她是我們尚書府的人，我看你們誰敢帶走她！”孟長德不得已搬出父親的名號，想要以此威脅他們，可宋三只是冷眼看了他這個尚書之子後就直接無視。
崔相宜看著擋在面前的孟長德，沒有一絲愧疚的把他推向宋三。又在那些人就要上前抓住自己時，餘光瞥到邊上就是一排花架，不知哪來的力氣沖過去把花架推翻在地。
在他們都忙著躲避倒下的花架時，掌心發冷的崔相宜猜到他們不敢真的傷自己後，抓住一個花瓶朝就近男人砸去後就往前跑。
此時此刻的她好像聽不見他們的叫罵聲，追逐聲還有怒吼聲，更看不見那無處不在的手爭先恐後的要把她拽回地獄。
眼裏僅有那片薄薄欄桿的崔相宜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往二樓欄桿跑去。
意識到不對的宋三，眉心狠狠一跳的厲聲道：“快攔住她，不要讓她跑了！”
這時，已經沖開圍堵的崔相宜臉上帶著釋然的笑，滿是解脫般從二樓跳下。
只要跳下去，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崩潰，所有的絕望都會消失了，她從此將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解脫，自由。
正在帶兵剿匪的裴煜心臟猛地傳來一陣尖銳刺疼，血氣翻湧好似淩遲。
註意到將軍臉色不對的沈歸縱馬上前，擔憂道：“大人，可是身體有哪裏不適？”
裴煜伸手輕捂胸口壓下那股突如其來的刺疼，很想說無事，唯獨話到嘴邊又變成皺緊眉頭的，“回城。”
山中土匪已經一網打盡，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李知青他們即可。
他突然出城剿匪，自是因為七皇子出城時遇到山匪，死無葬身之地，引得帝王震怒，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令他親自帶兵出城剿匪。
雖是讓他出城剿匪，可山上藏的不止是土匪還有山匪打扮的禦林軍，恐怕明崇帝打的是讓他最好在剿匪路上有去無回。
此時的裴煜心中有道聲音在不斷催促他，快點回城，回城去見她。
快一點，再快一點。
就在他縱馬回城時，被派去暗中照顧的沈硯臉色難看的出現在城門口，在他縱馬過來時，立馬上前攔下，羞愧又難堪道，“將軍，柳夫人她跳樓了，屬下保護不力，願以死謝罪。”
聽到這個消息的裴煜喉間上湧一團腥甜，身體一晃險些要從馬背上摔下，雙眼死死盯著他，猶如隨時就要暴起傷人的野獸，“她怎麽會跳樓！我不是讓你暗中保護好她，你就是那麽保護的。”
應該說，她怎麽可能會有力氣跳樓。
單膝跪地的沈硯難以啟齒道：“柳夫人察覺軟筋散是下在飯菜裏後，每次吃完都會趁著沒有人註意時催吐，都怪屬下沒有註意，才會讓柳夫人尋了個可乘之機。”
臉色陰沈可怖的裴煜擡腳朝他踹去，漆黑的瞳孔裏翻滾著駭厲的驚濤駭浪，“她要是真出了事，你做好給她賠命的準備。”
剛回到瀟湘館的劉媽媽就聽見她跳樓的消息，雙腿一軟得支撐不住肥碩的身軀往地上癱倒，眼前陣陣發黑都在說著同一件事。
完了，她完了，她的瀟湘館也完了！
就算她再想暈，現在的她還不能暈，因為得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指尖發顫的死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聲一聲往外崩的咬牙切齒，“你們怎麽看的人，怎麽就讓她跑出去，還讓她跳了樓。廢物，你們一群廢物！”
不過現在最擔心的是，只希望柳娘子還活著。
要是她死了，劉媽媽抖了抖身上的皮，好像都感覺不到自身皮的存在了。
醒過來的簡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訴著，“我，我是在給柳娘子倒水時，被柳娘子給打暈的，我真的不知道柳娘子會突然打暈我。”
同樣冷汗直冒的宋三冷汗如瀑，但相當於要鎮定很多，“媽媽你放心好了，她只是些皮外傷，大夫說了並沒有傷到內臟。到時候那位大人問起，我們就說是她不小心摔的。”
哪怕如此，掐著人中喊救命的劉媽媽依舊放不下心來，正想著要怎麽和那位交代後，就聽到那位來了，只恨不得能再暈一回。
就在劉媽媽快要暈過去時，宋三上前攙扶住她，覆耳咬牙道：“媽媽，你就按照小的剛才說的。”
“這就是你說的，會好好照顧好她。”裴煜聽到她跳樓的那一刻，腦海中的那根弦瞬間斷裂，恨不得將目光所及之處全給踹爛了，殺了。
“大人，你聽老奴解釋，老奴真的沒有想過要逼死她，老奴，老奴………”跪在地上的劉媽媽巧舌如簧的一張嘴，如今竟成了個有苦難言的啞巴。
指腹碾碎 扳指的裴煜不理會他們嘴裏的狡辯，只是近乎冷酷的吩咐，“把這裏封了，所有人押進天牢。”
癱瘓在地的劉媽媽欲哭無淚，她以為能憑借此事為自己尋來一個靠山，誰能想到是找了個催命符。
要是能有選擇，她當時怎麽都不會拼命攬下那麽一個禍害。
下頜線條繃緊透著生人勿進淩厲的裴煜推門進入，看著躺在床上摔得渾身是傷，好在下面有帷紗托住她緩沖了力度，才不至於摔到要害的女人。
哪怕如此，她依舊摔得滿身是傷。就連那張白皙倔強的小臉上，都添了許多細小傷痕。
裴煜彎下腰，伸出微涼的指尖想要觸碰她的臉，又在快要碰到她的臉時像燙到一樣收回，喉結上下滾動溢出悔恨的沙啞，“我就不在一會兒，你怎麽就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狽。”
他很少會後悔一件事，將她送到瀟湘閣就是一件。
要是沒有把她送進來讓她受教訓，她是不是就不會性烈到跳樓。
她是那麽一個性子驕傲又自尊心強的一個人，他為什麽非要拿她最在意的自尊來磨她，妄圖馴服她。
就和以前那樣不好嗎？
瀟湘館在洛陽城裏的秦樓楚館裏並不顯，但它突然被查封，涉事人員還被全部關進大理寺裏，就很耐人尋味。
今天一大早，專喜八卦的劉璋就神秘兮兮的湊過來，眼神揶揄滿是八卦，“柳兄，你可知道昨天城裏可謂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每日都是衙門家裏兩點一線的柳庭風，並不了解外界又發生了什麽。
劉璋見他完全不知情，更興奮了，“昨晚上瀟湘館裏有個妓女跳樓死了，裴將軍正好路過，還查出瀟湘館裏販賣人口，逼良為娼，這不，就給封了，裏面的人都給抓了。”
柳庭風自認那位從來不會是個善心之主，忽然想到什麽，身體驟然冷到了極點地抓住劉璋胳膊，面白如紙慘白如鬼，“你知不知道跳樓的妓女叫什麽。”
不會的，那人不可能會是婉娘。
那人就算再怎麽畜生，也不會把婉娘送去那種地方的，他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比較好。
劉璋擰眉思考了一會兒，才拍了下腦袋回想起，“那位花娘，好像姓柳。”
柳………
哪怕那位女子姓柳，柳庭風依舊如遭雷劈站立不穩，整個人腦袋發昏險些往後摔去。
畢竟天底下沒有那麽巧合的事，他想說服自己那個柳姓女子不一定是婉娘，但他心裏卻有道聲音在告訴他。
那被逼得跳樓的柳娘子就是婉娘！
劉璋見他臉白如紙，身形觳觫得站立不穩就要兩眼一閉睡過去，頓時急了的上前去扶他，還沒等他好心的伸手去扶，柳庭風已是推開他的手，踉蹌著就往外走去。
“柳兄，你這是要去哪啊！”見他仍是一頭猛地往前走，劉璋頓時急了去扯人，
“就算你有天大的事要忙，也得要等晚點，昨日尚書大人可是說了等下有要事宣布。”
對比於戶部裏會發生的雞飛狗跳，裴府從將軍親自抱回個女子，還讓她住進松濤閣後，就像是往向來平靜的湖面砸下一塊巨石，泛起層層漣漪。
春琴得知將軍昨天半夜抱回個女人後，想著最近忙腳不沾地的夫人好不容易睡下，就沒有過去打擾，直到天亮了夫人醒來，才火急火燎的和夫人稟告此事。
正為他籌備生辰宴，這幾日異常忙碌的孟汀蘭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的一把拽過春琴的手，“你確定昨晚上夫君他真的抱回個女人，而不是個男人嗎！”
胳膊被抓疼的春琴很肯定道：“婢子雖然沒有看清，但別人看清了，將軍抱回來的確實是個女人。”
孟汀蘭在她說完後，本該憤懣滔天的情緒忽然變得異常冷靜，因為她已經猜到了那女人是誰。
其實這樣也好，與其讓敵人藏在暗處，倒不如直接放在眼前。
一個小小外室，如何鬥得過百年世家蘊養出來的高門貴女。
“既然府上來了新的妹妹，我身為夫人於情於理也得要見見她。”她也很好奇，能被夫君嬌養成外室的女人，究竟生了怎麽一張狐媚子的臉。
等她來到松濤閣時，卻被沈歸攔住去路，“夫人，大人說了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沒想到會被攔下的孟汀蘭眸光泛寒，帶著被侵犯掌權的怒火，“我是夫君的妻子，又怎會是外人，還不讓開。”
“這是大人的命令，夫人要是想進來，還望請示過大人。”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孟汀蘭的胡攪蠻纏。
裴煜從城外軍營回來後，衣服都還沒換就去看她，見她還沒醒，眉頭蹙起帶著壓抑的冷戾，“她為何還不醒。”
“這………”在旁為其診脈的劉太醫完全不知如何開口，斟酌了再三後才開了口，“要是病人遲遲沒有醒來，很有可能是她潛意識裏不願醒來，要麽是身體尚未恢覆。”
說得難聽點，就是病人已經沒了求生的本能，他就算醫術再高超，也救不回個一心求死的人。
“讓她醒過來，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讓她醒過來。”他不信她那麽惜命的一個人會不願醒來，就算她真的不願醒來，也必須得要給他醒來。
他說過的，哪怕她死都休想離開自己。
閻王爺想收她的命，也得要問他同不同意。
而這時，管事神色古怪的來報，“將軍，柳大人求見。”
為何神色古怪，自然是那位柳大人往常和將軍府並無往來，又為何會莫名其妙上門拜見。
裴煜沒想到那膽小如鼠的男人會來找自己，倒是有幾分意思。
管事瞥見大人眼底浮現的不悅，便小聲的問，“大人，可要拒了？”
畢竟一個六品小官，大人不想見，他都能直接拿掃把打出去。
“不必。”他倒是想要看他，過來找自己是為什麽。
被迎入府裏的柳庭風是坎坷不安的，就連掌心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哪怕裴府在恢弘氣派，雕梁畫柱他都沒有一點兒心情欣賞，滿心滿眼有的只是想要帶走婉娘。
他不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帶走婉娘，更害怕那個被逼跳樓的花娘就是婉娘。
要是這樣，哪怕他死了都不會原諒自己。
換了件藏藍色圓領直襟的裴煜踏進正廳，眸光晦暗冷沈的打量著這個被她選擇的男人，心中沒由來升起一股名為嫉妒的怒火，“你來做什麽。”
“將軍，下官來接回自己的妻子。”如驚弓之鳥般僵硬的柳庭風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他只知道他已經懦弱了一回，不應該一直懦弱。
這樣的他，別說婉娘看不起自己，就連他都看不起自己。
大刀闊馬坐下的裴煜冷笑一聲，猶如有人誤闖進百獸之王的領地，令人後頸生寒，毛骨悚然，“你的妻子正好好待在你府上，又怎會出現在本將軍府上，柳大人找夫人找到本將軍府上，不覺可笑嗎。”
雙拳緊握的柳庭風忍著憤恨的屈辱，深深彎下腰鞠躬，混血咬牙吞咽，目光灼熱如火燒，“婉娘性烈，要是下官沒有猜錯，在瀟湘館裏被逼得跳樓自殺的那名女子，應當就是婉娘。”
有些難以啟齒的話一旦開了個頭，剩下的怨懟憎恨都自然的脫口而出，“大人已將她逼到跳樓了，要是這一次她好運能活下來，但是下次，下下次呢，還請大人能放過婉娘。”
柳庭風突然覺得，他完全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貨，為什麽要會信這種人嘴裏的話。
要是他沒有信，現在他和婉娘肯定還好好的。
哪怕他不做官了，他有手有腳又不是不能養活自己的妻子，何需拋棄禮義廉恥的賣妻求榮。
裴煜冷冷一笑，目若鷹隼駭然至極，“什麽柳娘子，本將軍還是那句，柳大人要找夫人應該回自己家找。”
此時的柳庭風早已放棄所謂尊嚴，忍著屈辱雙膝跪地，以額觸地，“大人，請你把我妻子還給我，你說過的，不會強迫我們夫妻二人分開，難道將軍現在是要食言而肥嗎。”
怒極反笑的裴煜取下墻上配劍，抽出劍尖直指他跳動的脖頸，“洛陽風水不但養人，連人的膽子都能養肥。”
哪怕劍抵上脖間，嚇得魂飛魄散，雙股戰戰的柳庭風仍不退縮半步，梗著脖子咬牙硬忍，“懇請將軍歸還下官妻子，下官感激不盡。”
就在氣氛逐漸冷凝時，有丫鬟急匆匆跑來，“將軍，婉夫人醒了。”
擡腳朝他踹去的裴煜眉眼陰沈落雪，“滾，本將軍原諒你是初次，要是再有下次，你脖子上的腦袋別想要了。”
柳庭風近乎是同喪家之犬被攆出的裴府。
剛從外面回來的孟汀蘭看見被扔出來的男人，眸底閃過詫異，“柳大人，你怎麽在這裏，可是來尋將軍的？”
有苦難開的柳庭風如何敢實話實說，只是羞憤的低下頭，“沒，沒什麽事，多謝夫人關心。”
或許是擔心自己會被看出難堪的窘迫，柳庭風幾乎是帶著落荒而逃的離開。
直到目送著那人背影徹底從眼前消失，眉眼間掛滿凝重的孟汀蘭才收回目光，“找人去打聽下，這位柳大人來尋將軍是有什麽事。”
說完後，孟汀蘭又鬼使神差的添了句，“再去打聽打聽下關於那位柳夫人的事。”
在這個節骨眼出現的任何人，都讓孟汀蘭感到可疑。
要知道這位柳大人還是被夫君從江陵城提拔上來的，難保夫君的外室不是他獻上的。
她可是很清楚，這種家世不顯還貧窮的寒門學子有時候為了能往上爬，是能連良知，道德，禮義廉恥都一並拋棄的畜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