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正駕駛馬車離開的崔相宜聽到身後傳來的箭矢破空聲, 掌心濡濕得一度要讓她握不穩韁繩。

她好不容易出了城,怎麽可能甘心倒在這種地方。

就在所有人以為崔相宜會轉身就跑時,誰能想到她會駕著馬車, 頂著他對準的箭矢往前沖向晉蘭璧所在, 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說過了,我就是賤命一條,而你天潢貴胄龍子龍孫, 我死之前拉上你墊背不虧。”

不應該說是不虧,還是賺大了。

還沒等她駕駛著馬車逼近,晉蘭璧手中箭矢已經射出,且直直對準崔相宜的腦袋。

就在崔相宜準備彎下身躲避時, 半空中另有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力度準頭竟將晉蘭璧射出的箭矢從中劈成兩半掉落。

崔相宜目睹著箭矢在中間一分為二落地後,沒有任何慶幸, 有的只是身體緊繃飆升,因為很快, 她就看見再有一支箭矢飛來。

這一次箭矢對準的,正是毫無防備的晉蘭璧。

當目睹著晉蘭璧瞳孔放大, 滿臉猙獰怨毒不可置信的倒在血泊中死死盯著她,恨不得要爬過去朝她索命後, 手腳發軟冰冷的崔相宜快要咬碎後槽牙, 當機立斷駕駛馬車往密林中逃去。

還沒等她控制馬跑遠,又有幾支箭矢飛來, 對準的不是崔相宜,而是拉著馬車的兩匹馬。

隨著馬兒吃疼揚蹄對天嘶吼,龐然大物轟然倒地, 拉著韁繩的崔相宜重心不穩的從馬車上滾落。

好在地上長滿了草,才不至於摔得過狠,哪怕如此她仍摔得比前面都嚴重。

感覺到小腿撞到石頭上骨折了的崔相宜咬著牙站起來,不敢回頭的一瘸一拐往深山密林裏跑去。

快一點,只要她在走快一點就能離開洛陽了。

只是還沒等她走遠,忽聞身後傳來一陣鏗鏘有力的馬蹄聲,連她腳下的土地都為之震裂哀鳴。

當她的去路被人攔住,頭頂黑壓壓如烏雲襲來的氣勢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被迫揚起頭看向逆光處,正見有人縱馬朝她走來。

來人身形高大挺拔,就像是一座巍峨高山直接堵死她所有生路。

“崔相宜,你這是想要跑去哪。”從人群中走出的裴煜翻身下馬,猶如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的惡鬼。

哪怕他身上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腥味,崔相宜仍從他身上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還有壓抑得令人無法喘息的窒息感。

是夢吧,要不然她怎麽會在無限接近幸福和自由的時候看見他。

要是夢的話,就讓她快些醒過來吧。

“崔相宜,過來。”低沈得不帶一絲溫度的嗓音,就像一柄鋒利的劍直直刺進她心口,攪得撕心裂肺,攪得血肉模糊。

也將她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希望徹底澆滅,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絕望悲戚如同潮水般湧來,將她淹沒,將她溺斃。

雙膝軟倒跪地的崔相宜兩行清淚落下,原來人在徹底的絕望時,是連哭泣都是無聲的。

當她看見男人正不疾不徐,閑庭散步般向她走來,如同獵人在欣賞獵物最後的垂死掙紮,猛地站起來抽出裴煜掛在腰間的配劍,沒有一絲猶豫地橫向脖頸。

淚珠從眼角滑落的瞬間,正好讓她仰起頭看向碧藍得沒有一朵白雲的天空,今天的風不驕不躁恰到好處,她還聞到了草木清香。

那麽好的天氣,她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當她揮劍橫向脖頸一心求死時,卻遲遲沒有感受到脖子傳來的劇痛,反倒是察覺到有血滴落在她臉頰上。

血本該是溫熱的,粘稠的,她卻認為落在臉上的血是冰冷的,猶如冰渣子濺落。

崔相宜呆呆地擡起頭,撞進她放大瞳孔裏的是男人正用手握住了她自刎的劍身。

有血從握住劍的掌心滑落,一滴,兩滴,三滴,逐漸在下方形成一個小血潭。

傷口傷可見肉,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下的裴煜奪過她手中劍扔擲在地,漆黑的瞳孔中纏滿暴戾的血絲,“崔相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她就那麽厭惡他,寧可死都要離開他嗎!

當劍被奪走的那一刻,崔相宜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一具軀體,偏一雙眼睛猶如烈火燃燒,亮得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從未有過像此刻那麽清楚我在做什麽!”

被他抓回去只會生不如死,那她為什麽不選擇直接死了。

雖說茍且偷生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但有些東西總比活著還要重要。

喉結滾動的裴煜不敢直視她亮得驚人的一雙眼睛,因為這雙眼睛令他感到心慌,令他感到恐懼,“你就那麽想離開我,待在我身邊就如此讓你惡心,讓你難受。”

“沒錯,因為待在你身邊的每時每刻都令我感到無比的惡心,作嘔。”如今的崔相宜沒了虛與委蛇,更不願為了茍且偷生討好他,而是直接破罐子破摔,清冷的琉璃眸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厭,恨,惡。

“裴煜,我覺得你這個人真的很失敗,要不是身居高位權勢滔天,像你這樣的人,我是寧可嫁給販夫走卒,地痞流氓,當個一雙玉臂千人枕,一枚紅唇萬人嘗的妓女都不要待在你身邊!”崔相宜毫不畏懼他的 駭然目光,笑得明艷,笑得張揚,更笑得癲狂的伸出布滿細小傷口的手指戳著男人胸口。

“縱然柳庭風膽小怯懦又無能,但他在我心裏卻比你千般好萬般好,你和他根本沒有任何比較,因為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真小人!我崔相宜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羞於和你這種人訂過婚!”

一旁的沈歸沒想到柳夫人會如此自尋死路,他都不敢擡頭去看將軍的臉有多黑,更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要知道上個敢那麽和大人說話的人,如今怕是都五歲了。

臉色鐵青得能擰出水的裴煜下頜繃緊,粗糲的掌心捏住她的臉,捏得她的臉吃疼變形才冷嗤出聲,“那麽久了,你終於倒出你的真心話了。”

“既然這是你的真心話,本將軍就滿足你這個心願。”眸光冰冷銳利的裴煜低下頭,動作稱得上溫柔的把她垂落臉邊的發絲別到耳後,“等你掛牌那日,本將軍定會多叫幾個人前去捧場。”

瞳孔驟縮欲裂的崔相宜被扔上馬背後,淚水從眼角滑落帶著聲嘶力竭的哀求,“裴煜,你殺了我,我求你殺了我!”

“你這個懦夫,你就不是個人是個畜生!你今天要是放過我,等我找到機會了我一定要殺了你!”

“崔相宜,你以為你說這些話就能激怒到我嗎,爺告訴你,這些小把戲爺從五歲開始就不玩了。”揚起手朝她臀部打下去的裴煜看著她這副狀若瘋癲,只一心想尋死的模樣,心裏沒由來感到煩躁的恐慌,令他迫切的想要伸手抓住什麽。

自己待她那麽好,她究竟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才總想著要逃離自己身邊。

崔相宜在強烈的情緒崩潰之下,又在馬背上顛簸後,終是身體不堪重負的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一處掛紅披綠,處處透著雅致的女子閨房裏,身上的傷上藥包紮好了,就連摔斷的腿都用了木板固定。

她不知道這是哪裏,只知道當她想擡起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四肢軟綿綿得沒有一點兒力氣,她的身體好像不在屬於她了,因為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這樣的她,甚至可悲得連自殺都做不到。

而在這時,緊閉的房門被人打開,有個穿花戴綠,滿身胭脂味濃得熏人的婦人扭著肥胖的腰肢裊裊婷婷走了進來,“醒了,還以為你要晚點才會醒的。”

若說崔相宜前面還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但當對方扭著腰進來,用那塗脂抹粉的臉夾著嗓子說話時。

如雷轟頂的崔相宜從未覺得自己是那麽的可悲,又如此的可笑。

這不是她自己說的,現在求仁得仁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劉媽媽見她雙目呆滯,嘴角揚起像哭又像笑,心裏不禁泛起嘀咕,難不成這是個傻子,“媽媽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麽人物,又是誰家娘子誰家夫人,你既進了我們瀟湘館可不再是以前那高高在上的夫人,就是一個伺候貴客的下等人,明白了嗎。”

沒有理會她說了什麽的崔相宜盯著她,喉嚨發啞幹涸的問,“裴煜在哪裏,讓他來見我。”

用帕子捂著嘴的劉媽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語氣輕藐鄙夷,“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見裴將軍,與其異想天開要見裴將軍。還不如養好身體去接客,要不然這身體不好,只怕客人還沒盡興就先暈在了床上。”

步入了十一月份的洛陽早已轉涼,早上都得要喝碗熱湯才能暖上身體。

柳庭風已經一連好幾日都沒有在府上見到自己妻子了,雖說之前同住一間府邸也不是經常能見到,但遠沒有這一次給他的心慌不安。

就好像她已經不在府上,不在自己身邊。

他想要去主院找,還沒靠近就被宋嬤嬤板著臉請出來,以至於越發令他心慌,唯恐婉娘真的不在自己身邊了。

劉璋喊了好幾聲他都沒理會自己,伸手在眼前晃了兩下,“柳兄,你最近怎麽魂不守舍的,可是同嫂子吵架了?”

滿心苦澀的柳庭風簡直是有口難言,他們之間要是吵架還有和好的可能,但橫在他們之間的卻是最本質的問題。

見他沈默不語後,劉璋倒是對他的那位夫人很好奇,自然是因為他也聽到了當時柳庭風在碼頭上拉著一個蓬頭垢面,年紀偏大又憔悴的瘋女人自稱是自己妻子。

心裏不禁嘀咕,難不成他是有什麽戀醜或者戀老癖嗎?

劉璋哥倆好地摟過他的肩,“柳兄,要我說女人生氣了,你買個禮物給她,肯定能把她哄高興。”

說到禮物,柳庭風就想到了那支遲遲沒有送出去的簪子。

“要是柳兄你沒有想好送什麽,不妨兄弟我給你參考一二。”

柳庭風到了嘴邊的拒絕,忽然咽了回去。

最近幾日裴府的下人們都能感覺到主子心情不快,就連伺候時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兒做得不對惹來主子暴怒,更在心中嘀咕,到底是誰能讓一向喜形不於色的大人如此生氣。

林慧瑜端著自己做的蛋糕奶茶過來,嗓音夾得好似剛出爐的桂花糕,又往上澆了一層甜得膩人的蜜糖,“爺,妾身想到過幾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就做了些妾身那邊生辰時會吃的糕點想先給你嘗下,看合不合你胃口。”

比她要早來,正端茶細呷的孟汀蘭鄙夷道:“林姨娘不知道進來前得要先敲門嗎,果真是小門小戶出身,半點規矩都不懂。”

林慧瑜看著本不該出現的孟汀蘭,險些咬碎一口銀牙,又帶著得意的揚起眼梢,“之前爺說過,妾身來找爺的時候不需要通報,想來爺沒有和夫人說過,所以夫人才不知情。”

嫉妒得快要維持不住面上得體的孟汀蘭深吸一口氣,又看見她端在托盤上,用白玉碗碟呈放之物,眉頭蹙起,“這是何物?”

“這啊,是妾身家鄉的特色小吃。”林慧瑜想著她一個古人應該從未吃過這種好東西,優越感爆棚地勾起唇角,指著白玉碟裏蓬松柔軟,層次分明,上面置有雪白泡芙,各色水果點綴的蛋糕還有白玉碗裏的奶茶解釋道:“這叫蛋糕,入口即化軟糯香甜。這叫奶茶,香醇可口甘甜,想來夫人應該沒有吃過吧。”

“不過這些蛋糕和奶茶是妾身特意為爺準備的,夫人要是想吃的話,恐怕得要等下次了。”林慧瑜沒想到奶油那麽難打,弄得她的手腕現在都還是酸的,但也足夠給這些古人們小小一個震撼了。

擱下茶盞的孟汀蘭就像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奶茶不就是用茶沫,牛酥制成的飲子。至於這個蛋糕,你可吃過酥油鮑螺?蜜浮素奈花?我知道林姨娘出身小地方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但未免也太沒有見識了。”

她認不出來,自然是因為這些食物簡直粗糙得不堪入目,又如何能入得了口。

剎那間,林慧瑜臉上得意凝固,不可置信得拔高音量,“怎麽可能,奶茶和蛋糕這個朝代根本不可能會有!”

隨後更是篤定她在說謊,神色倨傲帶著鄙夷,“夫人沒有吃過就沒有吃過,何必強撐打腫臉充胖子,妾身又不會笑話夫人。”

孟汀蘭並不和蠢人辯解,只是吩咐夏柳去買她剛才說的糕點飲子,並叮囑了要多些種類。

雙手抱胸的林慧瑜篤定她就是在說謊,她看過那麽多網文還有資料,如何不知道古代到底有多落後,又有多貧窮愚昧。

何況她來到這裏後雖然也吃過不少糕點,這裏的糕點美味雖美味,但是根本比不上現代一根手指頭。

很快,夏柳就從外面拿著一個食盒回來,打開食盒,一一取出裏面的糕點,飲子。

孟汀蘭聲線溫柔卻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林姨娘,嘗下味道是不是和你做的蛋糕奶茶一樣。”

這些糕點的精致程度是林慧瑜從未見過的精致漂亮,哪怕是在現代很多糕點都不一定能比得上眼前。

不會的,說不定這些糕點只是看起來好看,實際上根本難以下咽。

林慧瑜這樣說服自己後,才拈起一塊酥油鮑螺放進嘴裏,瞳孔放大滿是不可置信得忘了言語。

不是難吃,而是很好吃,就連其口感都和自己做的蛋糕一樣,甚至味道還要好。

不可能的,這些古人怎麽可能會做這些精致好看又好吃的糕點,她都能穿越,說不定這個朝代也有其它穿越者。

對,沒錯,肯定是這樣!

“林姨娘,這些糕點的味道如何?”孟汀蘭來到桌上,看著她辛辛苦苦做好的奶茶和糕點,目露嫌棄的用帕子捂唇,“我長那麽大,還從未見過如此難看粗糙的糕點,我能理解林姨娘想要秀一回手藝,可你做的這些,哪怕是給狗,怕是狗都不吃。”

林慧瑜把嘴裏的糕點咽下去後,才近乎崩潰的問,“夫人,這些糕點是誰做的。”

夏柳接到夫人遞來的眼神,嘲諷道:“林姨娘這句話還是莫要傳出去了,要不然別人都以為將軍府上連個姨娘都養不起,要不然怎會寒顫得吃些路邊糕點都能驚艷到。”

“你們在做什麽。”裴煜進來時,恰好聽到最後一句。

“夫君你來了。”孟汀蘭笑著上前攬過他手臂,指著擺滿桌面的糕點飲子,特意點出其中兩道格格不入的飲子糕點,“林姨娘特意做了他們家鄉的奶茶和蛋糕,想給夫君嘗下她手藝。”

裴煜僅是看了一眼,就冷漠的收回目光,“這些讓廚娘做就好。”

看著這些糕點的裴煜難免想到了另一個人,尤記得她就喜歡搗鼓糕點,還在江陵城裏同人開了一間糕點鋪。

想到那人後,下頜線條淩厲收緊的裴煜的臉瞬間黑沈,屋內溫度陡然降至冰點,令人連呼吸都不敢放大。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掐了掐掌心的孟汀蘭才柔聲道:“再過幾日就是夫君生辰了,屆時妾身想為夫君辦一張宴會,夫君意下如何?”

“你安排就好。”

完全被無視了的林慧瑜仍處於對那些糕點飲子的震驚中,因為她完全不信這是能出現在古代的食物。

等離開書房後,林慧瑜跟失了魂一樣的抓住珍珠的手,“為什麽夫人剛才拿來的糕點,我從未吃過,那些糕點是不是哪個大廚做的?”

被姨娘給抓疼了的珍珠忍痛道:“姨娘之前沒有說過要吃糕點,婢子就以為姨娘不太喜歡,而且江陵城那邊的糕點偏油炸煎烤,和洛陽這邊的口味不太一樣。”

她倒是挺喜歡吃江陵城的糍粑,炸油糕,吃一塊能抵一頓還解饞。

崔相宜在瀟湘館待了五天後,身上的傷多多少少養好了點,他們像是為了防止她逃跑,依舊在她的飲食中下了軟筋散,而她也像極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一塊魚肉。

求生不得,求死亦無門。

“柳娘子,吃飯了。”推門進來的丫鬟叫簡瓊,如今被派來照顧她飲食起居。

被扶到紅漆香木圓桌旁坐下的崔相宜看著要給她餵飯的簡瓊,忽然笑了,本就偏清冷的長相因這一笑,竟壓不住五官的明艷嫵媚,猶如枝頭鳶尾花開得濃艷又高潔,“可否讓媽媽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話找她。”

她看起來像是真的認命了,就連給她下的劑量也在逐漸減輕,她的身體不再如初來時那般軟綿綿得連坐都坐不起來。

簡瓊被她這一笑給迷得找不著東南西北,過了好半晌,才臉頰通紅的點頭。

她在樓裏見過不少美人,就連花魁都是幫忙梳過頭的,但她還是認為柳娘子更美。

要是等柳娘子登臺接客後,她都不敢想有多少人為其一擲千金。

很快,劉媽媽扭著腰來了,見到桌上都沒有動過幾口的飯菜,訕笑兩聲,“可是飯菜不合柳娘子胃口,瞧著你都瘦了許多。”

“媽媽這裏的飯菜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我心裏存了事才沒有多少胃口。”崔相宜擡起頭,帶著玩味的冰冷眸子直勾勾盯著她,嫣紅的朱唇微啟,“我記得媽媽開的花樓不是善堂才對。”

“自然,要不是見你臉生得漂亮,就你一身的傷,媽媽我是怎麽都不會買下你這個賠錢貨。”劉媽媽說這句話時明顯是心虛的,畢竟那位大人離開前,可是對她千叮嚀萬囑咐過了。

這調教歸調教,要是真讓這位金貴的主兒去接客,她的瀟湘館怕是得要立馬夷為平地。

崔相宜垂眸盯著雖夾著木板,但差不多能行動自如的小腿,嫣然一笑,“我倒是覺得身上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媽媽不妨今晚上就讓我掛牌接客,要不然我一直待在樓裏白吃白喝,心中難免會過意不去。”

快要繃不住表情的劉媽媽身上的肥肉都一抖三顫,大概是沒有想到她居然不像其她女子那樣哭哭啼啼求饒,反倒是迫不及待要一枚紅唇萬人嘗,一雙玉臂萬人枕。

她要是真的敢讓她接客,那位主還不得把自己給手撕了,當即吊梢眼一挑,端得尖酸刻薄,“放心,等你身體養好了自然要你接客,媽媽我向來不做賠本生意。就算你想要現在接客,哪個貴客會點你這種滿身是傷,看著就令人倒盡胃口的花娘。”

“可我覺得身體已經好了,除了腿不方便以外,並沒有其它大礙。”崔相宜擡起頭時忽然笑出了聲,“媽媽該不會認為,那人舍不得讓我接客吧,他都把我扔到這種地方了,又怎會不讓我接客。”

“媽媽,你瞧我姿色身材都上佳,要是我願意接客,你樓裏的生意難保不會日進鬥金。”循循善誘的崔相宜見她隱約動搖,又下了一劑猛藥,“要是那位問起,媽媽你就把過錯全推在我身上,說是我自願接客的。”

劉媽媽雖有心動,可她畢竟是在樓裏摸爬打滾過的人物,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雙手抱胸,鼻間溢出一聲冷嗤,“柳娘子下一句,該不會是要說,讓媽媽我給你解開身上軟筋散的。”

崔相宜沒想到她會猜出本質,自是柔柔弱弱的笑著否認,“怎麽會,我一個進了花樓的女人,就算逃出去了也是清白盡毀,我到時候除了一條白綾懸掛房梁上再也其它選擇。我那麽說,只是單純想開了。”

有些話只合適點到為止,要是說得太多了,只會適得其反。

崔相宜等劉媽媽的走後,就讓簡瓊扶自己回床上休息,好讓自己快點恢覆體力。

劉媽媽出去後,神色凝重的就讓人備車去裴府,此事還是得要稟告裴將軍一聲才行,否則屆時要是真出了事,她九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可是等她來到將軍府後,卻意外撲了個空。

一問,才知道將軍出城剿匪了,這兩日估計都不會回來。劉媽媽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和管事說,要是將軍回來了,務必馬上派人告知自己,她有要事同將軍稟告。

不知為何,劉媽媽自離開瀟湘館後眼皮就一直跳,總覺得在她離開後,樓裏會發生不好的意外。

隨著夜幕降臨,睡醒後的崔相宜讓簡瓊過來為自己梳妝打扮,“媽媽說了讓我今晚上接客,你幫我梳下頭,再選件好看些的衣服。”

簡瓊猶豫的說,“可是媽媽沒有吩咐過啊?”

“因為媽媽她有事要忙,我告訴你和她告訴你又沒有什麽問題,難不成你還以為我會拿自己的清白來騙你不成。”

簡瓊一想,覺得也是,就沒有多想的為崔相宜選了一件堪堪能遮身,但是走動間不是露腰就是露腿的紅裙穿上,然後才為她上妝。

因著崔相宜底子好,僅是稍稍一打扮就美得驚為天人,恍若朝霞。

簡瓊看著鏡中冰肌玉膚,鬢雲欲度香腮雪的美人,忍不住驚艷道:“柳娘子果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了。”

“皮相再好看也不過是具紅皮骷髏,要是有選擇,我寧願自己生得普通些。”對著鏡中人無悲無喜的崔相宜忽然感覺口渴,“幫我倒杯水來。”

“柳娘子稍等。”簡瓊轉過身就要去桌上倒水,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崔相宜眼神發狠,抄起花瓶就朝她的頭猛然砸下。

守在外面的人聽見聲音,正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要推門進來,崔相宜無力的聲音先從門內響起,“我不小心打碎了個花瓶,沒什麽事。”

守衛相互對視一眼,詢問道:“柳娘子可有傷到哪裏?”

“沒有。”

哪怕崔相宜都那麽說了,猶豫了一會兒的守衛仍是不信的破門而入。

進來後,發現房間空蕩蕩的沒有人,唯有窗戶正大開著,要知道這裏可是三樓,人跳下去非死即傷。

心中驚恐存疑的兩人迅速往窗邊往下望去,只見邊緣系有一條用衣服連接編成的繩子正垂到一樓,想來那柳娘子定是依靠這個下去的。

等他們火急火燎的出去找人後,驚恐交加的崔相宜才從床底下鉆出來。

此時她身上換的正是簡瓊的衣服,脖子臉上還用了眉粉遮住白皙的皮膚,生怕那群人發現不對後立即折返回來,提起裙擺就往外走。

她跑的時候,不忘將屋內蠟燭推倒在地點燃帷紗,並把被打暈的簡瓊拖出來放到安全的地方才跑。

今天的瀟湘館格外熱鬧,聽說是花魁憐兒拍賣初夜的日子,不少達官顯貴願為其一擲千金。

向來不來這種煙花之地的孟長德是被同僚們拉著來的,他剛坐下就如坐針氈要走,但不好直說,就找了個借口說要去解手出了包間。

出來後,見到走廊上多出了許多盤問找人的打手時,正要避開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往外走,就見到遠處有人喊,“她在那裏,快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事不關己的孟長德正要收回目光,卻見原本被抓捕的人突然朝他所在跑了過來。

僅是一眼,哪怕她臉上做了偽造,瞳孔震動的孟長德依舊一眼認出了她是誰。

在她就要和自己擦身而過時,疾速伸出手拽住她手腕,帶著難掩的難堪和憤怒,“婉婉,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穿成了這樣傷風敗俗的打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