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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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聽說了嗎, 最近裴將軍府裏出了個他國細作，那細作還偷了裴將軍書房裏的機密。”
“我不但知道，還知道那細作武功高強得傷了裴將軍。昨天城門關上就是為了找出那細作, 現在金吾衛和兵馬司的人正拿著畫像挨家挨戶找人。”
“你說那守衛森嚴的裴將軍府, 怎麽就有細作混進去了？”
裴煜雖是平南王之子, 但當時年少氣盛的裴煜一氣之下搬出平南王府，在外自立門戶。如今洛陽城內雖有兩個裴家，但他們都用平南王府和裴府區分。
做好飯菜, 剛從廚房出來的崔相宜正好聽到她們的對話，心下頓時涼了半截。
脊背發寒，猶如置身冰天雪地的崔相宜沒想到他會那麽瘋，同時慶幸自己進了王府當差, 又在聽到他們拿著自己的畫像尋人時，指尖發顫得欲哭無淚。
孟家人看見了她的畫像，難保不會認出她來。
她來洛陽後就一直想著要躲開孟家人, 誰又能想到，最後會以這樣不堪的方式讓她們知道自己。
等吃完午飯後, 崔相宜正想要找人去給她辦戶籍路引，一日沒有離開洛陽城, 她就一日不能徹底安心。
還沒等她找到個由頭離開王府，笑得滿臉褶子的張廚娘走了過來, 滿是羨慕的對她說, “柳娘子，殿下讓你過去一趟。那麽久了, 這還是咱殿下第一次要見做飯的廚子，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咱們。”
對於別人來說是天大的榮耀，但對崔相宜來說, 簡直和送她上斷頭臺的催命符無二。
她不信一個當主子的，會無緣無故要見個只給自己做過幾頓飯的廚娘。
就連崔相宜的第六感都在明確的告訴自己，逃，快逃！
近日因著將軍被細作刺殺，丟失重要機密遭當今聖上責罰閉門思過，罰俸一年，還被林姨娘指著鼻子羞辱的孟汀蘭本就心浮氣躁，在看著又一次為那假千金上門的孟夫人，眉眼間已然帶上不耐的重重擱下手中茶盞，“母親，我都說了你那天肯定是看錯了，為什麽你就非得執著見個模樣相似的人。”
崔相宜那女人早就死了，一個死人怎麽可能還會覆活。
“我沒有看錯，那人真的就是婉娘。”因為一直見不到人，孟夫人就覺得那天的情景越發歷歷在目，就連無意中看見的那張臉都和婉婉的臉，完美的重疊在一起。
心裏更有一道聲音在說，那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婉婉。
孟汀蘭不想再聽她的假設，又因著還有事要處理，就隨口敷衍下去，“母親你要是實在好奇，不妨給她遞個請帖。”
說到此事，孟夫人整個人開始變得惆悵，眉宇間掛滿憂愁，“我給她遞請帖，但她沒有收。”
哪怕她用尚書府的名義，對方都不來，她越是拒絕，對孟夫人來說就越肯定她就是婉婉，要不然為什麽會寧可得罪尚書府，也要拒絕見她，
聞言，眼皮掠起的孟汀蘭倒是來了幾分興趣，“過幾日我在府上舉辦個賞花宴，以我的名義給她下帖子，到時候她肯定會來。”
孟夫人跟著松了一口氣，又想到自己因為婉娘的事如此麻煩她，心裏忽然很過意不去，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些感謝的話，可話到嘴邊又什麽都說不出。
她這女兒什麽都好，但她隱約感覺到蘭娘對她是有怨和恨，還有一層淡淡的疏離。
七皇子府內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張廚娘見她還杵在原地不動，細長的眉毛一挑，帶著不悅道：“柳娘子，你走快些，要是讓殿下久等了，殿下可是會生氣的。”
往常見這柳娘子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麽關鍵時刻就犯蠢了。
崔相宜忽然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慘白得額間有大顆大顆冷汗滴落，“我好像吃壞了肚子，可否讓我先去解個手再去見殿下。”
本就對她拖拖拉拉而不滿的張廚娘，頓時黑了臉，“柳娘子，殿下要見你是你的福氣，你怎麽還好意思讓殿下等你，真當你自己是什麽金貴的主不成。”
“好妹妹，我是真的不舒服，要是去了殿下面前失了禮，到時候不小心連累到你可怎麽辦。”忍著難堪和羞恥的崔相宜為了讓她相信，還放了一個屁。
神色慌張，語氣急促又帶著滿臉通紅的羞憤欲死，“讓我先去解個手吧，要不然我真的要拉兜裏了，到時候以這副模樣見到殿下，都不是失禮那麽簡單了。”
捂著鼻子，連連往後退的張廚娘還從未見過如此惡心之人，也實在害怕她真的拉兜裏了，“行，那你快點過來。”
“一定。”
捂著肚子的崔相宜跑出一段距離後，就松開捂著肚子的手，再次加快腳步往後門走去。
她不信七殿下會莫名其妙召見自己，她怕就怕，真正想要見她的另有其人。
哪怕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崔相宜也不敢去賭。
正在亭中烹茶下棋，又因遲遲沒有等到人來的晉蘭璧看著棋盤上，自己被吃掉了大半已回天無力的白子後，壓抑著心中怒火，不悅道：“柳氏怎地還沒來？”
從月洞門小跑過來的李管事擦了擦額間冒出的冷汗，擼直了舌頭回話道：“回殿下，柳娘子中途肚子疼，說要去解手，等下就過來。”
心中不免唾罵她事兒多，這肚子早不疼晚不疼，偏要在殿下召見她的時候疼。
果真是個沒有富貴命的。
正在府上做客的男人拈起黑子落局，冷嗤一聲帶著嘲弄，“殿下府上婆子的架子，倒是比一般人要足。不知情的，還以為金貴得是那未出閣的千金貴女，連想要見上她一面，都得千請萬催才露面。”
李管事心下一驚，對上殿下眼底欲殺人的暴戾，當即為那位柳娘子捏了一把冷汗，訕笑著為自家殿下解釋道：“還不是殿下仁善，要是換成其他家的仆從，還不得把她打死了卷到亂葬崗。”
克制著殺人怒火的晉蘭璧附和著訕笑兩聲，端得風度翩翩的儒雅溫和，“怪我平日裏對那些下人太好，倒是好得讓她們忘了自己的本分，沒想到會讓將軍看了一出笑話。”
“殿下就算對下人再好，她們有些人也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在哪日沒有吃夠肉後，焉知不會反咬主人一口。”男人端起手邊茶盞輕晃碧綠茶湯，置於唇邊抿上一口，黑眸幽深如深淵，“殿下可曾養過狼，要是養過，就該知道訓出狼的忠心就得要讓它怕，讓它懼，從此往後熄了那顆作妖的心。”
可恨他還是明白得太晚，才會被以為養好了的狼反咬一口。
晉蘭璧不明白他為何會和自己說這些，難不成是他發現了什麽，面上卻是不顯的附和道：“將軍所言即是，下人就是下人，本王不應該總想著把他們當成人看待，需知下賤的低等人，就連骨子裏都藏著惰性子的蹬鼻子上臉。”
前面借口說不舒服的崔相宜，一路躲過不少遇到的人。
就在她提心吊膽快要跑到後門，好從那裏離開時，慌不擇路中撞上了堪比一堵墻的男人，單薄的身形踉蹌著不穩往後退去，又在快要摔倒在地時被一只骨節分明，遒勁有力的大手一把摟住纖細腰肢。
還沒等崔相宜去看不小心撞到的人是誰，那猶如噩夢般的聲音驟然響徹耳膜，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在朝她索命，拽著她纖細腳踝往地底拖。
手腳冰冷，剎那間頭腦空白的掙脫開男人伸來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好心伸出的手，卻被避如蛇蠍的裴煜漫不經地收回手，指腹摩挲著先前殘留的溫度，“殿下府上的婆子，一貫如此不知禮數規矩嗎？”
跪在地上的崔相宜恨不得將頭埋進土裏，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更令她嘴唇發白，靈魂像被掛滿倒刺長鞭狠狠抽打，險些魂飛魄散的是，她惶恐會被他認出來，更不敢教自己發出聲音。
晉蘭璧沒想到這婆子會粗手笨腳的沖撞了他，面露兇狠的擡腳朝她踹去，“該死的賤婢，還不磕頭謝罪，啞巴了，怎麽不說話。”
被踹了一腳倒在地上的崔相宜咬牙忍疼重新爬起跪下，不敢發出一聲痛呼，只是低下頭把頭給磕得哐哐作響。
“沒想到還是個啞巴。”裴煜冷冷瞥向他踹人的那只腳，又若無其事的收回。
“我瞧她燒得一手好菜，又見她可憐，才招了她回府上做菜。”狂擦冷汗的李管事頭皮發麻，想要解釋她不是啞巴，但現在的情況，還不如就說她是個啞巴。
眉頭蹙起的裴煜被她的磕頭聲磕得心煩，冷沈的聲線猶如一桶冰水憑頭兜下，一只繡著雲紋銀線的黑色長靴出現在她的面前，“擡起頭來。”
此時整張臉被血覆蓋，就連視野都變得模糊的崔相宜不認為他還能認出自己。
在指甲抓得地面快要裂開中擡起頭來時，幾滴殷紅的血順著滴落到男人的黑綢鞋面上，猶如綻放出了一朵無根的彼岸之花。
裴煜垂眸，盯著她被血弄汙得連五官都辨認不出的一張臉，忽然滿是惡劣的把沾了血的鞋子伸到她面前，“跪下來舔幹凈，我就放過你，如何？”
男人微微上揚的尾音，落在崔相宜耳邊則是那討命的黑白無常。
晉蘭璧正擔心自己因這婆子得罪她，連忙朝著崔相宜使眼色，“你這婆子還不快舔幹凈，要是惹了將軍不喜，本王府裏可容不下你。”
當鞋子占據視野的崔相宜腦子嗡鳴一片作響，指甲繃緊掐住才克制住沒有發出尖叫。
她一直以為他足夠羞辱自己了，但此時此刻的崔相宜才發現，他要是想羞辱自己，那將是沒有一點下限可言。
不止是身體，更多的是要從精神層面一點點摧殘她，折磨她，把她變成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
裴煜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眸半瞇，帶著耐性告失的不悅，“怎麽，不願？”
恨不得抓著她的腦袋去舔的晉蘭璧眼底狠厲猶如淬了毒，厲聲命令，“還不快點去舔幹凈將軍的鞋，啞巴了總不能還聾了。”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意思都是一樣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對比沒尊嚴的活著，總比死了成為一捧黃土要好。
腦子嗡嗡嗡一片作響的崔相宜，看著那只就快要戳上自己鼻尖的鞋子，胃部一陣惡心上湧直沖喉頭，恨不得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吐了個幹凈。
她真的要像一條狗，毫無尊嚴的去舔他的鞋子嗎？
她無論是理智還是身體，都做不出這種自貶奴性的事來。
就在時間一點點從指縫中溜走，指腹轉動著墨玉扳指的裴煜顯然耐性告失，他就居高臨下的憐憫著，這個遲遲沒有任何動作的女人，“說來本將軍還沒看清，你這沖撞了的婆子長什麽樣。”
剎那間，指甲抓得地面崩裂出血的崔相宜心臟驟停得冷汗如瀑，好在滿臉血汙遮住了那張慘白如僵又槁木死灰的臉。
或許是因為有了比較，與其等著被他發現，舔他的鞋子居然成了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選項。
可是真的要讓她去舔個男人的鞋子，她的自尊和尊嚴根本做不到。
因為她要是真的做了，那就是自己承認她就是個天生奴性。那她為什麽還要逃，心甘情願當他養在外面，錦衣玉食的外室不就好？
“柳娘子，你在做什麽啊，還不快點舔幹凈將軍的鞋子。”李管事愁得臉都拉長二裏地了，雖說他知道此舉很羞辱人。
但是只要能活下去，什麽都不重要。
尊嚴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就在男人瞳孔晦暗漸深時，身上尊嚴像是被人用錘子，正在一節節敲斷的崔相宜近乎麻木地低下頭，帶著小心翼翼虔誠的伸出手正要捧起男人的鞋子湊到嘴邊，並要取出藏在袖子裏的簪子狠狠刺下去時，她好像聽見了男人後槽牙咬緊的聲音，“滾。”
單薄的肩膀被踹翻在地的崔相宜看著男人甩袖離開的高大背影，帶著喜極而泣的劫後餘生，讓她忍不住蜷縮起身體，咬著唇無聲的哭泣落淚。
李管事見她還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沒好氣的扯她起來，“將軍讓你滾，你還不快滾。”
之前他還覺得柳娘子挺聰明的，如今看來，倒像個棘手的燙手山芋。
崔相宜被扶著去自己的房間休息後，她剛處理完臉上和身上的傷，就有人說，殿下要見她一面。
這一次甚至不給她找理由避開，就直接一左一右，如挾持犯人般把她帶去碧春閣。
坐在主位上的晉蘭璧盤玩著掌中玉核桃，傲睨自若的審視著跪在地上猶如一條狗的女人，“柳氏，你是哪裏人。”
咬破舌尖，強迫腦子冷靜的崔相宜城惶誠恐，瑟瑟發抖得連咬字都是含糊不清的害怕，“回…稟…稟殿下，民……民婦是江陵城人。”
站起身來的晉蘭璧嗤笑一聲，“既是江陵城人，怎麽就來了洛陽。”
對方不等崔相宜找借口，雙眸猶如利劍直直將她釘在原地，唇角翹起帶著玩味，“本王聽聞將軍府上出了個女細作，最近正四處尋找那個女細作，說來也巧，本王聽聞那細作正是出自江陵城，柳氏，你就沒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頭皮發麻，手腳冰冷的崔相宜依舊咬牙否認，雙眼通紅如受了天大委屈，“民婦愚鈍，實在不明白殿下這句話為何意，可是民婦前面得罪了那位大人？”
她膽小，怯懦，年大貌醜，怎麽都和那位在床笫間刺殺裴煜的女細作大相庭徑。
“柳氏，本王可不是能被你三言兩語就能哄騙的蠢貨。”晉蘭璧並不在意她會不會承認，只在意將她獻上去後，自己從中會獲得多少好處。
他母妃雖是貴妃，可在他面前還有母後所出的三皇兄，五皇兄，庶出的大皇兄，在民間聲望極高的四皇兄，還有家世強硬的六皇兄。
母妃雖得寵，但在宮裏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水般的年輕女人。他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得迫切的抓住一個強有力的幫手。
而裴煜，正是他選擇討好的對方，這一次就連老天爺都在助他，居然把對方想要找的人，送到了他的王府裏。
“將她捆了送到將軍府，就說這是本王送給將軍的禮物，希望將軍能喜歡。”此時的晉蘭璧已經在暢想對方幫自己登上皇位，自己屆時在卸磨殺驢，將皇權盡握手中的驚喜欲狂，就連呼吸都變得狂熱而滾燙。
就在仆從們上前要動手時，原本跪在地上全然無還手之力的崔相宜猛地從地上站起，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中抽出藏在身上的菜刀架在晉蘭璧脖間，雙目赤紅帶著令人心悸的瘋癲，“你們誰敢過來一步，我可不確定手上的菜刀會不會割斷你們殿下高貴的脖子。”
托那人的福，讓崔相宜知道了簪子根本不能殺人。
也慶幸七皇子並不高，否則她很難把刀架上他脖子。
“你這賤民還不放開本王！”瞳孔因震驚而瞪大的晉蘭璧沒想到她膽子會那麽大，在感受到鋒利的菜刀割破皮肉，傳出尖銳的刺疼後，恐懼就像潮水湧來，朝著被嚇傻的仆從怒吼，“你們幹什麽吃的，還不將這賤民亂棍打死！”
有時候越是身份尊貴的人，越是惜命。
“殿下都罵民婦是賤民了，民婦若是不坐實了豈不是寒了殿下的一片苦心。”神色堅毅，帶著同歸於盡瘋狂的崔相宜握著菜刀的手在他脖間不斷壓下，“讓他們出去，我這個人向來膽子小，要是不小心手抖了下，在殿下脖子上留下個碗大的疤，可就不好了。”
其他人瞬間不敢在往前了，生怕因為自己的緣故被殿下記恨上。
要是眼神能殺人，此時的崔相宜定被千刀萬剮了。
當感受到脖間劇痛不斷加重，還有鮮血往下滑落時，驚恐交加得雙股兢兢的晉蘭璧是真的慌了，生怕她等下一個手抖把他腦袋割下，驚懼魂飛的朝著侍衛怒吼，“不許上來，你們誰要是敢上前一步，本王就誅了誰全家！”
然後又壓著恨不得把她碎屍萬段，千刀萬剮的怨毒對崔相宜顫著嘴唇說，“你要什麽才肯放開本王，是要金銀珠寶還是什麽，只要你放開本王，本王可以為家中人求一個官職。”
“給我準備一輛馬車還有白銀千兩，平安送我出城，現在立刻馬上！”崔相宜說完，瞳孔冰冷地掃過正對她虎視眈眈的王府侍衛，“如果你們想要在殺掉我之前救下你們主子，不妨看下是你們的動作快，還是我砍掉你們主子脖子的刀快。”
“我不過賤命一條，你們主子要是出了什麽問題，你們還有你們家人焉還有命活。”
崔相宜的話，成功震懾住了他們。
早已沒了前面運籌帷幄，欣喜若狂的晉蘭璧生怕她真的會殺了自己，嚇得魂都飛了，聲嘶力竭的命令下去，“還不快按照她說的去做，快！”
因著前幾日城中出現細作一事，各大城門雖恢覆了進出，但出城的條件極為苛刻，哪怕是乘坐在馬車裏的病重之人，都必須得要下馬車檢查，就連棺材都得打開，一時之間鬧得民怨沸騰。
正在檢查出城進城的守衛攔下一輛，看起來就華貴且價值不菲的馬車，“站住，馬車裏是誰？”
被攔下後，崔相宜心在胸腔裏砰砰直跳，冷汗從額間滴落滑進衣襟裏，抵在晉蘭璧脖間的菜刀往裏逼近，湊在他耳邊低聲道：“讓他放我們出去，不許暴露出我，否則你知道我手段的。”
脖間不斷有劇痛湧來的晉蘭璧巴不得崔相宜死，但現在自己的命就掌握在她手裏，哪怕心裏早就恨不得將她剜心割肺，生戮活剝，嘴卻再誠實不過的掀開簾子露出自己的半邊臉，“不知死活的東西，你們居然連本王的馬車也要攔！”
早就嚇得魂都飛了的李管事當即上前，怒目圓瞪的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居然連我們王爺的馬車都敢爛，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
守衛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倒黴，趕忙作揖陪笑道歉，“對不對對不起，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將小人當成一個屁給放了。”
“知道是本王出行，還不快滾！”
當馬車徹底出了洛陽城後，握著菜刀的手不斷收攏的崔相宜又哭又笑，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讓自己覺得根本無法逃跑的通天城門，原來能用那麽簡單的辦法逃離。
等徹底出了城後，崔相宜先讓晉蘭璧把跟在後面的人停留在原地不許跟上，僅留下一個駕車的馬車繼續往前駕駛。
直到來到一處山腳下，確定身後不會有人追上來後，崔相宜立即讓馬夫下車，在馬夫下車後，沒有猶豫的把晉蘭璧扔下馬車，自己駕駛馬車往前跑去，哪怕之前的她從未駕駛過馬車。
沒了利用價值，被棄之如敝的晉蘭璧被推下馬車，一連在地上滾了幾圈後，直到屬下追上來才停止了這個恨之入骨的羞辱。
恨意和怨毒在胸腔中肆意增長的晉蘭璧，眼底淬了毒的死死盯著那輛即將遠去的馬車，厲聲懼色，“取弓箭來！”
弓箭入手後，拉緊弓弦至滿月盯著越來越遠的那道黑影，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從牙縫中硬擠而出的森冷陰鷙，“本王長那麽大還從未受過如此羞辱，她不死難消本王心頭之恨！去死吧，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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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家裏貓素質低，天天罵狗罵臟話。
然後我今天帶狗出去，狗被傳染了……對著路邊見的大狗就開始罵，然後被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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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了嗎, 最近裴將軍府裏出了個他國細作，那細作還偷了裴將軍書房裏的機密。”
“我不但知道，還知道那細作武功高強得傷了裴將軍。昨天城門關上就是為了找出那細作, 現在金吾衛和兵馬司的人正拿著畫像挨家挨戶找人。”
“你說那守衛森嚴的裴將軍府, 怎麽就有細作混進去了？”
裴煜雖是平南王之子, 但當時年少氣盛的裴煜一氣之下搬出平南王府，在外自立門戶。如今洛陽城內雖有兩個裴家，但他們都用平南王府和裴府區分。
做好飯菜, 剛從廚房出來的崔相宜正好聽到她們的對話，心下頓時涼了半截。
脊背發寒，猶如置身冰天雪地的崔相宜沒想到他會那麽瘋，同時慶幸自己進了王府當差, 又在聽到他們拿著自己的畫像尋人時，指尖發顫得欲哭無淚。
孟家人看見了她的畫像，難保不會認出她來。
她來洛陽後就一直想著要躲開孟家人, 誰又能想到，最後會以這樣不堪的方式讓她們知道自己。
等吃完午飯後, 崔相宜正想要找人去給她辦戶籍路引，一日沒有離開洛陽城, 她就一日不能徹底安心。
還沒等她找到個由頭離開王府，笑得滿臉褶子的張廚娘走了過來, 滿是羨慕的對她說, “柳娘子，殿下讓你過去一趟。那麽久了, 這還是咱殿下第一次要見做飯的廚子，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咱們。”
對於別人來說是天大的榮耀，但對崔相宜來說, 簡直和送她上斷頭臺的催命符無二。
她不信一個當主子的，會無緣無故要見個只給自己做過幾頓飯的廚娘。
就連崔相宜的第六感都在明確的告訴自己，逃，快逃！
近日因著將軍被細作刺殺，丟失重要機密遭當今聖上責罰閉門思過，罰俸一年，還被林姨娘指著鼻子羞辱的孟汀蘭本就心浮氣躁，在看著又一次為那假千金上門的孟夫人，眉眼間已然帶上不耐的重重擱下手中茶盞，“母親，我都說了你那天肯定是看錯了，為什麽你就非得執著見個模樣相似的人。”
崔相宜那女人早就死了，一個死人怎麽可能還會覆活。
“我沒有看錯，那人真的就是婉娘。”因為一直見不到人，孟夫人就覺得那天的情景越發歷歷在目，就連無意中看見的那張臉都和婉婉的臉，完美的重疊在一起。
心裏更有一道聲音在說，那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婉婉。
孟汀蘭不想再聽她的假設，又因著還有事要處理，就隨口敷衍下去，“母親你要是實在好奇，不妨給她遞個請帖。”
說到此事，孟夫人整個人開始變得惆悵，眉宇間掛滿憂愁，“我給她遞請帖，但她沒有收。”
哪怕她用尚書府的名義，對方都不來，她越是拒絕，對孟夫人來說就越肯定她就是婉婉，要不然為什麽會寧可得罪尚書府，也要拒絕見她，
聞言，眼皮掠起的孟汀蘭倒是來了幾分興趣，“過幾日我在府上舉辦個賞花宴，以我的名義給她下帖子，到時候她肯定會來。”
孟夫人跟著松了一口氣，又想到自己因為婉娘的事如此麻煩她，心裏忽然很過意不去，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些感謝的話，可話到嘴邊又什麽都說不出。
她這女兒什麽都好，但她隱約感覺到蘭娘對她是有怨和恨，還有一層淡淡的疏離。
七皇子府內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張廚娘見她還杵在原地不動，細長的眉毛一挑，帶著不悅道：“柳娘子，你走快些，要是讓殿下久等了，殿下可是會生氣的。”
往常見這柳娘子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麽關鍵時刻就犯蠢了。
崔相宜忽然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慘白得額間有大顆大顆冷汗滴落，“我好像吃壞了肚子，可否讓我先去解個手再去見殿下。”
本就對她拖拖拉拉而不滿的張廚娘，頓時黑了臉，“柳娘子，殿下要見你是你的福氣，你怎麽還好意思讓殿下等你，真當你自己是什麽金貴的主不成。”
“好妹妹，我是真的不舒服，要是去了殿下面前失了禮，到時候不小心連累到你可怎麽辦。”忍著難堪和羞恥的崔相宜為了讓她相信，還放了一個屁。
神色慌張，語氣急促又帶著滿臉通紅的羞憤欲死，“讓我先去解個手吧，要不然我真的要拉兜裏了，到時候以這副模樣見到殿下，都不是失禮那麽簡單了。”
捂著鼻子，連連往後退的張廚娘還從未見過如此惡心之人，也實在害怕她真的拉兜裏了，“行，那你快點過來。”
“一定。”
捂著肚子的崔相宜跑出一段距離後，就松開捂著肚子的手，再次加快腳步往後門走去。
她不信七殿下會莫名其妙召見自己，她怕就怕，真正想要見她的另有其人。
哪怕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崔相宜也不敢去賭。
正在亭中烹茶下棋，又因遲遲沒有等到人來的晉蘭璧看著棋盤上，自己被吃掉了大半已回天無力的白子後，壓抑著心中怒火，不悅道：“柳氏怎地還沒來？”
從月洞門小跑過來的李管事擦了擦額間冒出的冷汗，擼直了舌頭回話道：“回殿下，柳娘子中途肚子疼，說要去解手，等下就過來。”
心中不免唾罵她事兒多，這肚子早不疼晚不疼，偏要在殿下召見她的時候疼。
果真是個沒有富貴命的。
正在府上做客的男人拈起黑子落局，冷嗤一聲帶著嘲弄，“殿下府上婆子的架子，倒是比一般人要足。不知情的，還以為金貴得是那未出閣的千金貴女，連想要見上她一面，都得千請萬催才露面。”
李管事心下一驚，對上殿下眼底欲殺人的暴戾，當即為那位柳娘子捏了一把冷汗，訕笑著為自家殿下解釋道：“還不是殿下仁善，要是換成其他家的仆從，還不得把她打死了卷到亂葬崗。”
克制著殺人怒火的晉蘭璧附和著訕笑兩聲，端得風度翩翩的儒雅溫和，“怪我平日裏對那些下人太好，倒是好得讓她們忘了自己的本分，沒想到會讓將軍看了一出笑話。”
“殿下就算對下人再好，她們有些人也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在哪日沒有吃夠肉後，焉知不會反咬主人一口。”男人端起手邊茶盞輕晃碧綠茶湯，置於唇邊抿上一口，黑眸幽深如深淵，“殿下可曾養過狼，要是養過，就該知道訓出狼的忠心就得要讓它怕，讓它懼，從此往後熄了那顆作妖的心。”
可恨他還是明白得太晚，才會被以為養好了的狼反咬一口。
晉蘭璧不明白他為何會和自己說這些，難不成是他發現了什麽，面上卻是不顯的附和道：“將軍所言即是，下人就是下人，本王不應該總想著把他們當成人看待，需知下賤的低等人，就連骨子裏都藏著惰性子的蹬鼻子上臉。”
前面借口說不舒服的崔相宜，一路躲過不少遇到的人。
就在她提心吊膽快要跑到後門，好從那裏離開時，慌不擇路中撞上了堪比一堵墻的男人，單薄的身形踉蹌著不穩往後退去，又在快要摔倒在地時被一只骨節分明，遒勁有力的大手一把摟住纖細腰肢。
還沒等崔相宜去看不小心撞到的人是誰，那猶如噩夢般的聲音驟然響徹耳膜，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在朝她索命，拽著她纖細腳踝往地底拖。
手腳冰冷，剎那間頭腦空白的掙脫開男人伸來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好心伸出的手，卻被避如蛇蠍的裴煜漫不經地收回手，指腹摩挲著先前殘留的溫度，“殿下府上的婆子，一貫如此不知禮數規矩嗎？”
跪在地上的崔相宜恨不得將頭埋進土裏，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更令她嘴唇發白，靈魂像被掛滿倒刺長鞭狠狠抽打，險些魂飛魄散的是，她惶恐會被他認出來，更不敢教自己發出聲音。
晉蘭璧沒想到這婆子會粗手笨腳的沖撞了他，面露兇狠的擡腳朝她踹去，“該死的賤婢，還不磕頭謝罪，啞巴了，怎麽不說話。”
被踹了一腳倒在地上的崔相宜咬牙忍疼重新爬起跪下，不敢發出一聲痛呼，只是低下頭把頭給磕得哐哐作響。
“沒想到還是個啞巴。”裴煜冷冷瞥向他踹人的那只腳，又若無其事的收回。
“我瞧她燒得一手好菜，又見她可憐，才招了她回府上做菜。”狂擦冷汗的李管事頭皮發麻，想要解釋她不是啞巴，但現在的情況，還不如就說她是個啞巴。
眉頭蹙起的裴煜被她的磕頭聲磕得心煩，冷沈的聲線猶如一桶冰水憑頭兜下，一只繡著雲紋銀線的黑色長靴出現在她的面前，“擡起頭來。”
此時整張臉被血覆蓋，就連視野都變得模糊的崔相宜不認為他還能認出自己。
在指甲抓得地面快要裂開中擡起頭來時，幾滴殷紅的血順著滴落到男人的黑綢鞋面上，猶如綻放出了一朵無根的彼岸之花。
裴煜垂眸，盯著她被血弄汙得連五官都辨認不出的一張臉，忽然滿是惡劣的把沾了血的鞋子伸到她面前，“跪下來舔幹凈，我就放過你，如何？”
男人微微上揚的尾音，落在崔相宜耳邊則是那討命的黑白無常。
晉蘭璧正擔心自己因這婆子得罪她，連忙朝著崔相宜使眼色，“你這婆子還不快舔幹凈，要是惹了將軍不喜，本王府裏可容不下你。”
當鞋子占據視野的崔相宜腦子嗡鳴一片作響，指甲繃緊掐住才克制住沒有發出尖叫。
她一直以為他足夠羞辱自己了，但此時此刻的崔相宜才發現，他要是想羞辱自己，那將是沒有一點下限可言。
不止是身體，更多的是要從精神層面一點點摧殘她，折磨她，把她變成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
裴煜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眸半瞇，帶著耐性告失的不悅，“怎麽，不願？”
恨不得抓著她的腦袋去舔的晉蘭璧眼底狠厲猶如淬了毒，厲聲命令，“還不快點去舔幹凈將軍的鞋，啞巴了總不能還聾了。”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意思都是一樣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對比沒尊嚴的活著，總比死了成為一捧黃土要好。
腦子嗡嗡嗡一片作響的崔相宜，看著那只就快要戳上自己鼻尖的鞋子，胃部一陣惡心上湧直沖喉頭，恨不得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吐了個幹凈。
她真的要像一條狗，毫無尊嚴的去舔他的鞋子嗎？
她無論是理智還是身體，都做不出這種自貶奴性的事來。
就在時間一點點從指縫中溜走，指腹轉動著墨玉扳指的裴煜顯然耐性告失，他就居高臨下的憐憫著，這個遲遲沒有任何動作的女人，“說來本將軍還沒看清，你這沖撞了的婆子長什麽樣。”
剎那間，指甲抓得地面崩裂出血的崔相宜心臟驟停得冷汗如瀑，好在滿臉血汙遮住了那張慘白如僵又槁木死灰的臉。
或許是因為有了比較，與其等著被他發現，舔他的鞋子居然成了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選項。
可是真的要讓她去舔個男人的鞋子，她的自尊和尊嚴根本做不到。
因為她要是真的做了，那就是自己承認她就是個天生奴性。那她為什麽還要逃，心甘情願當他養在外面，錦衣玉食的外室不就好？
“柳娘子，你在做什麽啊，還不快點舔幹凈將軍的鞋子。”李管事愁得臉都拉長二裏地了，雖說他知道此舉很羞辱人。
但是只要能活下去，什麽都不重要。
尊嚴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就在男人瞳孔晦暗漸深時，身上尊嚴像是被人用錘子，正在一節節敲斷的崔相宜近乎麻木地低下頭，帶著小心翼翼虔誠的伸出手正要捧起男人的鞋子湊到嘴邊，並要取出藏在袖子裏的簪子狠狠刺下去時，她好像聽見了男人後槽牙咬緊的聲音，“滾。”
單薄的肩膀被踹翻在地的崔相宜看著男人甩袖離開的高大背影，帶著喜極而泣的劫後餘生，讓她忍不住蜷縮起身體，咬著唇無聲的哭泣落淚。
李管事見她還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沒好氣的扯她起來，“將軍讓你滾，你還不快滾。”
之前他還覺得柳娘子挺聰明的，如今看來，倒像個棘手的燙手山芋。
崔相宜被扶著去自己的房間休息後，她剛處理完臉上和身上的傷，就有人說，殿下要見她一面。
這一次甚至不給她找理由避開，就直接一左一右，如挾持犯人般把她帶去碧春閣。
坐在主位上的晉蘭璧盤玩著掌中玉核桃，傲睨自若的審視著跪在地上猶如一條狗的女人，“柳氏，你是哪裏人。”
咬破舌尖，強迫腦子冷靜的崔相宜城惶誠恐，瑟瑟發抖得連咬字都是含糊不清的害怕，“回…稟…稟殿下，民……民婦是江陵城人。”
站起身來的晉蘭璧嗤笑一聲，“既是江陵城人，怎麽就來了洛陽。”
對方不等崔相宜找借口，雙眸猶如利劍直直將她釘在原地，唇角翹起帶著玩味，“本王聽聞將軍府上出了個女細作，最近正四處尋找那個女細作，說來也巧，本王聽聞那細作正是出自江陵城，柳氏，你就沒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頭皮發麻，手腳冰冷的崔相宜依舊咬牙否認，雙眼通紅如受了天大委屈，“民婦愚鈍，實在不明白殿下這句話為何意，可是民婦前面得罪了那位大人？”
她膽小，怯懦，年大貌醜，怎麽都和那位在床笫間刺殺裴煜的女細作大相庭徑。
“柳氏，本王可不是能被你三言兩語就能哄騙的蠢貨。”晉蘭璧並不在意她會不會承認，只在意將她獻上去後，自己從中會獲得多少好處。
他母妃雖是貴妃，可在他面前還有母後所出的三皇兄，五皇兄，庶出的大皇兄，在民間聲望極高的四皇兄，還有家世強硬的六皇兄。
母妃雖得寵，但在宮裏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水般的年輕女人。他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得迫切的抓住一個強有力的幫手。
而裴煜，正是他選擇討好的對方，這一次就連老天爺都在助他，居然把對方想要找的人，送到了他的王府裏。
“將她捆了送到將軍府，就說這是本王送給將軍的禮物，希望將軍能喜歡。”此時的晉蘭璧已經在暢想對方幫自己登上皇位，自己屆時在卸磨殺驢，將皇權盡握手中的驚喜欲狂，就連呼吸都變得狂熱而滾燙。
就在仆從們上前要動手時，原本跪在地上全然無還手之力的崔相宜猛地從地上站起，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中抽出藏在身上的菜刀架在晉蘭璧脖間，雙目赤紅帶著令人心悸的瘋癲，“你們誰敢過來一步，我可不確定手上的菜刀會不會割斷你們殿下高貴的脖子。”
托那人的福，讓崔相宜知道了簪子根本不能殺人。
也慶幸七皇子並不高，否則她很難把刀架上他脖子。
“你這賤民還不放開本王！”瞳孔因震驚而瞪大的晉蘭璧沒想到她膽子會那麽大，在感受到鋒利的菜刀割破皮肉，傳出尖銳的刺疼後，恐懼就像潮水湧來，朝著被嚇傻的仆從怒吼，“你們幹什麽吃的，還不將這賤民亂棍打死！”
有時候越是身份尊貴的人，越是惜命。
“殿下都罵民婦是賤民了，民婦若是不坐實了豈不是寒了殿下的一片苦心。”神色堅毅，帶著同歸於盡瘋狂的崔相宜握著菜刀的手在他脖間不斷壓下，“讓他們出去，我這個人向來膽子小，要是不小心手抖了下，在殿下脖子上留下個碗大的疤，可就不好了。”
其他人瞬間不敢在往前了，生怕因為自己的緣故被殿下記恨上。
要是眼神能殺人，此時的崔相宜定被千刀萬剮了。
當感受到脖間劇痛不斷加重，還有鮮血往下滑落時，驚恐交加得雙股兢兢的晉蘭璧是真的慌了，生怕她等下一個手抖把他腦袋割下，驚懼魂飛的朝著侍衛怒吼，“不許上來，你們誰要是敢上前一步，本王就誅了誰全家！”
然後又壓著恨不得把她碎屍萬段，千刀萬剮的怨毒對崔相宜顫著嘴唇說，“你要什麽才肯放開本王，是要金銀珠寶還是什麽，只要你放開本王，本王可以為家中人求一個官職。”
“給我準備一輛馬車還有白銀千兩，平安送我出城，現在立刻馬上！”崔相宜說完，瞳孔冰冷地掃過正對她虎視眈眈的王府侍衛，“如果你們想要在殺掉我之前救下你們主子，不妨看下是你們的動作快，還是我砍掉你們主子脖子的刀快。”
“我不過賤命一條，你們主子要是出了什麽問題，你們還有你們家人焉還有命活。”
崔相宜的話，成功震懾住了他們。
早已沒了前面運籌帷幄，欣喜若狂的晉蘭璧生怕她真的會殺了自己，嚇得魂都飛了，聲嘶力竭的命令下去，“還不快按照她說的去做，快！”
因著前幾日城中出現細作一事，各大城門雖恢覆了進出，但出城的條件極為苛刻，哪怕是乘坐在馬車裏的病重之人，都必須得要下馬車檢查，就連棺材都得打開，一時之間鬧得民怨沸騰。
正在檢查出城進城的守衛攔下一輛，看起來就華貴且價值不菲的馬車，“站住，馬車裏是誰？”
被攔下後，崔相宜心在胸腔裏砰砰直跳，冷汗從額間滴落滑進衣襟裏，抵在晉蘭璧脖間的菜刀往裏逼近，湊在他耳邊低聲道：“讓他放我們出去，不許暴露出我，否則你知道我手段的。”
脖間不斷有劇痛湧來的晉蘭璧巴不得崔相宜死，但現在自己的命就掌握在她手裏，哪怕心裏早就恨不得將她剜心割肺，生戮活剝，嘴卻再誠實不過的掀開簾子露出自己的半邊臉，“不知死活的東西，你們居然連本王的馬車也要攔！”
早就嚇得魂都飛了的李管事當即上前，怒目圓瞪的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居然連我們王爺的馬車都敢爛，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
守衛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倒黴，趕忙作揖陪笑道歉，“對不對對不起，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將小人當成一個屁給放了。”
“知道是本王出行，還不快滾！”
當馬車徹底出了洛陽城後，握著菜刀的手不斷收攏的崔相宜又哭又笑，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讓自己覺得根本無法逃跑的通天城門，原來能用那麽簡單的辦法逃離。
等徹底出了城後，崔相宜先讓晉蘭璧把跟在後面的人停留在原地不許跟上，僅留下一個駕車的馬車繼續往前駕駛。
直到來到一處山腳下，確定身後不會有人追上來後，崔相宜立即讓馬夫下車，在馬夫下車後，沒有猶豫的把晉蘭璧扔下馬車，自己駕駛馬車往前跑去，哪怕之前的她從未駕駛過馬車。
沒了利用價值，被棄之如敝的晉蘭璧被推下馬車，一連在地上滾了幾圈後，直到屬下追上來才停止了這個恨之入骨的羞辱。
恨意和怨毒在胸腔中肆意增長的晉蘭璧，眼底淬了毒的死死盯著那輛即將遠去的馬車，厲聲懼色，“取弓箭來！”
弓箭入手後，拉緊弓弦至滿月盯著越來越遠的那道黑影，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從牙縫中硬擠而出的森冷陰鷙，“本王長那麽大還從未受過如此羞辱，她不死難消本王心頭之恨！去死吧，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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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家裏貓素質低，天天罵狗罵臟話。
然後我今天帶狗出去，狗被傳染了……對著路邊見的大狗就開始罵，然後被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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