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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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聽不下去的崔相宜接過他遞來的藥碗, 在他以為自己是答應了的下一瞬,端起手中湯藥潑了他一臉,“滾!否則下次潑你臉上就不會只是一碗湯藥。”

她自認在面對他時已經能心如止水, 可仍是會被他的無恥給刷新底線。

並且第一次後悔起, 當初為什麽要瞎了眼選擇嫁給他。

“婉娘, 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生下這個孩子,你相信我,我之前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擡袖抹走臉上湯藥的柳庭風握緊拳頭, 隨後又舉起三指立天起誓,鄭重其事道,“你等我在戶部站穩腳跟了,我一定………”

崔相宜不等他說完, 就冷漠的厲聲打斷,“你說完了嗎。”

柳庭風對上她冰冷的眸光時,苦澀從心尖蔓延, 連心跳都隨之漏了一拍,“婉娘, 我………”

“說完了你就滾,否則我看見你就嫌惡心。”她想, 等他走後定要在門外豎起一塊——

柳庭風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

只是崔相宜想到被送給鄭慈柔幫忙養的來財,認為柳庭風還不配和來財比。

一句話把柳庭風給堵得不上不下, 滿臉無措得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喉結上下滾動一二後,才艱澀道:“婉娘,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見我,我晚點再來。”

“你要是想吃什麽,我出去給你買, 或者我給你做。”

柳庭風想到自己被她潑了一身的安胎藥,內心沒有半分憤怒,不滿,反倒是藏著不為人知的欣喜。

婉娘那麽抗拒,說明她和自己一樣都不想生下那人孩子,足夠證明婉娘心中是有自己的。

天邊烏雲翻滾得越發濃稠了,沈甸甸的壓在頭頂上總令人呼吸不暢。

孟汀蘭陪他吃完飯後並沒有離開,反倒對著他欲言又止,更被他脖頸處的抓痕擾得心煩。

嫉妒的怒火猶如猛獸撲來,啃咬著她心臟令其千般萬般不適,恨不得立馬揪出被他金屋藏嬌的女人究竟是誰。

因等下還有事,用完飯後裴煜看著仍不打算離開的女人,沈聲道:“馬上就要下雨了,夫人還不打算回去嗎?”

孟汀蘭聽出他話裏的驅趕冷意,但她現在心煩意亂得不行,特別是當餘光掃到他脖頸處的抓痕,下意識問出了一句,“夫君,你今晚上回來嗎?”

她說完後緊張得連呼吸都屏住,更多的是擔心會被拒絕,也擔心自己妻子的身份比不上那個外室。

指腹相互摩挲些許的裴煜定定看了她一眼,在她的滿心期待中落下近乎殘忍的一句,“我今晚上有事。”

“你是不是要去找外面那個女人。”這句話險些讓嫉妒成狂的孟汀蘭脫口而出,好在她掐住大腿及時制止,唯有臉上閃過的片刻猙獰被男人居高臨下的盡收眼底。

最後僅變成一句,“夫君最近很忙嗎?”

裴煜並未否認。

那群蠻子雖然在邊關時被他打怕了,打服了,可是自己離開邊關已有兩年,那群記吃不記打的蠻子只怕很快就會卷土重來。

只怕再過不久,他就得被重新回到邊關鎮守,說來也是可笑,現在鎮守邊關的正是他的父親,平南王。

哪怕被拒絕了,孟汀蘭仍是忍著羞恥再次出聲,“夫君若是忙完了,可否早些回來。”

在他審視的目光落在身上時,仿佛要被看穿內心算計的孟汀蘭連忙解釋道:“夫君已經回洛陽一段時日了,妾身就想要為夫君舉辦一場洗塵宴。”

“你安排就好。”

孟汀蘭目送著他離開後,自然不便在裏久待,坐上了馬車回城。

回城路上突逢大雨,想著回府上也無事,就讓馬夫把馬車停在茶館旁避雨,又讓夏柳取了幾枚銅板讓他去喝杯熱茶暖暖身體。

等上了二樓雅間,孟汀蘭嫌包間煩悶地推開窗,不偏不倚正好撞見一個男人在巷裏被人毆打。

本對這些事並無興趣的孟汀蘭正要合上窗,卻突然被那人轉過來的臉給駭在原地,臉上血色寸寸消失殆盡。

因為那個男人,就是她上輩子嫁的男人!

他怎麽就來了洛陽,他這種畜生怎麽還不去死!

在柳庭風走後沒多久,啞姑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封信。

能通過啞姑手上送給自己的信箋,說明對方已經檢查過一遍了。

打開信封後,崔相宜只匆匆掃了一眼就喚來宋嬤嬤備馬車要出門。

宋嬤嬤卻是不讚同道:“夫人,這天馬上就要下雨了,要是沒有急事的話,不如等雨停了再出去?”

宋嬤嬤話音剛落,本就烏雲翻滾的天開始往下砸落珠串,也令崔相宜身體僵住了。

她現在要是真的去找她,不正代表她在自己心裏的位置很重要,說不定他還會以她來威脅自己,自己甚至會因此連累到她。

難道就真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嗎?

崔相宜的答案是否。

原以為這場雨沒一會兒就會停了,可誰曾想這雨越落越大,仿佛是要天都給捅破了個窟窿。

因著暴雨,導致光線昏暗的屋內只能早早點上蠟燭照明,免得看書作畫繡花時不小心就傷了眼睛。

風雨肆虐,總拍得沒有關貼的窗牖嘩嘩作響,細長冰冷的雨水更被狂風卷進室內。

本該無人外出的暴雨天裏,緊閉著的房門突然被推開,來人的腳步聲和油紙傘面雨水砸落的聲音同時落下,濺起滿室寒意。

正俯身在案幾上作畫的崔相宜聽到聲音,頭都未擡地繼續作畫。

她畫的是一副春日石榴花。

她同當下喜歡高潔的梅蘭竹菊四君子,國色天香的牡丹,熱鬧的桃梨杏海棠爭春或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荷花的文人騷客不同。

她唯愛猩巾縐折亞枝紅的石榴花。

冒雨趕過來的裴煜解開被雨水打濕了的深色外袍,素色內衫扔在地上,就那麽赤著肌肉線條流暢漂亮的上半身朝她走來。

昏暗的光線下,男人麥色肌膚卻泛起冷沈色澤。

“那麽專心,連我來了都不在意。”裴煜湊過來看她快要完成的一幅畫,色彩艷麗分明,層次光影有度,畫工出彩得連在室內都能聞到石榴花的清雅芬芳,“我之前聽聞你有一手好丹青,如今一見,倒是名不虛傳。”

離近了,連呼吸都好似落在她耳邊的裴煜又問,“可會畫人像?”

正在繪枝頭花苞的崔相宜朱唇微抿,不動聲色拉開同他的距離,“妾身對畫人像一項上並不精通。”

裴煜銳利的眼眸半瞇,“是不精通,還是不想畫?”

“妾身確實是對人像不精通,並非不想畫。”崔相宜頓了頓,又接著解釋道,“妾身自小並沒有學過畫人像,畫的多是草木花樹。”

裴煜並不滿意她的回答,“往後可以學著畫爺,也只能畫爺一人。”

很快,宋嬤嬤就讓人擡了熱水進來給他沐浴。

裴煜沐浴出來後,她還在畫那幅畫,不禁訕笑一聲,“這副畫就那麽好,好到都不願意看爺一眼。”

隨著男人靠近,他身上剛沐浴後的清冽水汽瞬間把崔相宜包裹其中,眉頭微蹙泛起厭惡,“快了,還差幾筆。”

“幾筆是幾筆,該不會這幾筆直到夜深了都還沒畫好。”裴煜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又重新往自己飲用過的杯子倒進水,而後端著杯子遞到她嘴邊。

在她抿唇避開時,裴煜撫上她的臉,再次把杯子遞到她嘴邊,“爺的東西你都吃過那麽多回了,怎還嫌和爺共用一個杯子喝水。”

當杯子再次遞到嘴邊時,哪怕不渴,崔相宜也只能就著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

柔軟泛著粉的桃花/唇半啟,含著天青色茶杯邊緣小口飲綴 ,像極了枝丫上橫生而出的一朵桃花。

在她低頭時,忽然察覺到一抹晦暗炙熱的危險目光落在身上,指尖頓住的崔相宜發現她竟可悲的明白,男人這個目光代表著什麽,清冷的嗓音裏壓著隱約的自嘲,“妾身尚未用膳,可否等妾身用過膳先。”

她說用膳,裴煜難免想到今日孟汀蘭來送飯一事,欲色翻湧而上地伸出手指按壓著她沾了茶水後更顯瀲灩的柔軟朱唇,“吃飯和爺要吃你,二者並不沖突。”

今日午時所想,在傍晚落於現實,其滋味原比他所想的要好。

事後的裴煜將人抱在懷裏,屈指在她細膩柔滑的肌膚上游走,“爺都那麽努力了,為何還是沒有一點兒動靜。”

“我來江陵城那段時日傷了身體,大夫說過此生於子嗣一途較為艱難。”崔相宜說完後,又忍不住加了句,“大人要是想要孩子,天底下多的是比我更合適的女子。”

她不信他在得知自己不會生後,還會在她身上繼續浪費時間,她更要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裴煜聽她倒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原本的溫存蕩然無存,怒極反笑地挾住她下頜,“爺不想要她們,只想要你生。”

“婉娘,你別想在我眼前耍什麽小花招,否則你知道爺的手段。”

不知過了多久,崔相宜在枕邊男人閉上眼,確定他真的睡著後,她很想抽出藏在枕下的簪子刺穿他的咽喉,這樣她所厭惡的一切都會消失。

但她又很清楚的明白,就算打磨得再鋒利的一支簪子都不一定能做到殺人,何況要殺的還是個力拔山河,驍勇善戰的男人。

她既殺不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只要逃。

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並且不能告訴任何人,還要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真的死了。

只有這樣,她才是安全的,才不會心驚膽戰的打開門,就看見那張令她恨得肝腸寸斷的臉出現在門外。

在崔相宜重新閉上眼後,本睡著的裴煜睜開了眼,目如鷹隼的寸寸剮過她沈靜卻不安穩的睡顏,覆滿薄繭的指腹摩挲上她纖細的脖頸。

他知道她在枕頭下藏了一支簪子,更知道她想要用那支簪子來做什麽。

崔相宜,你最好不要做出再讓他失望的事來,否則他會很生氣和失望。

憤怒到想要徹底打斷她的腿,用金鏈縛住她,將人鎖在他府邸後院深處,往後餘生僅他一人可見。

本以為昨天那場雨到了半夜,或是翌日淩晨就會消停,誰能想到淅淅瀝瀝下到了第二日尚未停下,唯有雨勢比昨日小上許多。

因著外面落雨,致使哪怕天亮了,屋內仍是蒙上了一層黑紗,看東西都是霧蒙蒙一片。

崔相宜醒來後對上坐在床邊,手上拿著一枚香囊且眉眼陰沈的男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剎那間游走於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這個點他不應該去上朝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直到目光註意到他拿在手上的那枚淺綠色小杏梅香囊,呼吸驟停得連骨頭縫都往外溢著寒氣,唯恐他發現藏在香囊裏的秘密。

指腹摩挲著那枚香囊的裴煜眸光陰冷銳利如冰錐,皮笑肉不笑,“婉娘,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解釋的嗎。”

“爺想要讓我說什麽?”對上他質問的崔相宜無視他周身散發的淩厲寒意,反問道,“爺怎麽醒那麽早?”

眸色沈沈密布駭人威勢的裴煜盯著她,薄唇輕扯咧開一抹稱得上溫和的笑,“你就那麽不想生下爺的孩子。”

整顆心驟沈入谷底的崔相宜指甲抓著身下床單,面上一片鎮定,唯柳葉眉擰起帶著不解,“爺在說什麽,為何妾身一句都聽不懂。”

她不確定裴煜究竟有沒有發現香囊裏的秘密,她只知道她絕對不能慌,就算他真的發現了,也必須咬死自己毫不知情。

骨指攥得香囊幾乎爆裂的裴煜沒想到,事到如今了她還能如此鎮定,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誇她膽大,還是笑話自己愚蠢。

本以為她受了那麽多次教訓後,會乖乖聽話了。

誰能想到她從骨子裏就是個野的,是個倔的,更是個不會被人輕易馴服的性子。

既然她不見黃河不死心,裴煜沒有再慣著她,眸光似利錐盯著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宣判著她的死刑,“香囊裏有朱砂,你學過醫理,應該清楚朱砂就是水銀。”

朱砂又名丹砂,劇毒汞便由此而來。

少量服用能令女子避孕,可朱砂畢竟是有毒之物,要是長久服用可能會導致女子終生不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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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自從撿了條狗後,家裏簡直貓飛狗跳。

大貓不滿意家裏有狗,罵狗罵我一度罵得背過氣。

離家出走一天一夜,回來後發現狗還在,開始慫恿另一只貓打開門,把蠢狗放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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