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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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只是一聞到那魚腥味, 喉嚨痙攣恨不得吐個昏天黑地的崔相宜聽到他的話,大腦頓時變得空白一片,手腳發軟得眼前泛黑, 隨後是厭惡的否認。

朱砂她一直在吃, 根本就不存在會懷上。哪怕如此, 崔相宜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因為她根本賭不起,更怕自己真的會生出一個孩子。

捂著胸口的崔相宜平息了那股子難受的嘔吐,重新奪回四肢的掌控權後, 才擡起頭,看向那臉上不知是悲是喜是憤是怒的男人,擡手輕撫平坦的小腹處,唇角勾起帶著平鋪而開的笑, “你不是說,只要是我的孩子你都能視如己出嗎?如果我真的有了,你不應該高興才對嗎?”

一句話把柳庭風給堵得啞口無言, 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數倍。

他是說過她要是真的有了,就會把她生的孩子視如己出, 但當真的發生了後,他發現自己仍是無法接受。

他已經讓出了自己的妻子, 為什麽還要幫別的男人養孩子!

直到目送著她纖細單薄的身影離開,周圍安靜得只剩下他一人後, 雙眼猩紅泛起癲狂的柳庭風咬牙切齒, 發了瘋地掀翻桌上一口沒動過的飯菜。

尤嫌不解氣的再次擡腳踩上滿地的湯湯水水,可是不夠, 這還遠遠不夠宣洩自己內心的怒火,澆滅他身為男人的自尊,卻被人踩在腳底下肆意踐踏, 侮辱。

明明這一切都是她帶來的,但他卻怨不了她半分,該怨該恨的永遠只有自己。

要是自己再強一點,官再大一點,有能力保護她一點,他們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

他不會賣妻求榮,更不會允許自己的妻子生下別的男人的孩子。

恨來恨去,不過是恨自己無用又窩囊罷了。

無視身後他咆哮憤怒的崔相宜回了主院後,就讓啞姑擡了熱水進來給自己沐浴,又在熱水擡進來後讓 她們都出去。

確定沒有人後,崔相宜迅速從前面換下的衣服裏,翻找出一枚很普通的水藍色蘭花紋香囊。

打開香囊,把新塞進去填充的花瓣都倒出來後,又把香囊往外翻,只見香囊內部裏有一個小口袋,裏面正放著她藏的朱砂。

手中朱砂現在僅剩下拇指蓋大小,崔相宜知道朱砂一次性不能過量,否則很容易引起中毒,要麽就是終身不孕。

可在終身不孕和真的生下他孩子的選項中,崔相宜毫不猶豫的選了前者。

其實在真假千金爆出,她被趕出洛陽城,一路顛沛流離來到江陵城,得知自己的父母雙親皆不在後,崔相宜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有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

只有這樣,她才能確定自己在這個世間不是孤零零一人,她也是能被人牽掛,亦是被人牽掛的存在。

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毀了,全都毀了。

她寧可活成一個孤家寡人,也不願生下一個同他有著骯臟無恥血脈的孩子。

隨著天一暗,檐下就有仆從掛起了燈籠照明。

“夫君。”在他吃完飯就要離開正廳時,孟汀蘭忍著羞澀喚住了他。

腳剛擡出門檻的裴煜指腹摩挲的轉過身,“何事?”

手指揉搓著繡帕的孟汀蘭在他轉過身時,竟不知如何開口而泛起羞赧,粉面染紅霞得連調子都又輕又軟,“母親不久前傳了信回來,說是希望你我二人早點要個孩子。”

如今的裴家主母並非裴煜生母,裴煜生母為已故的昭陽長公主。現在的裴家主母是裴父後娶進門的王家女,年齡僅比裴煜大了五歲。

因妻子和自己年齡相差過大,導致裴父對她極盡寵愛,自然對王家女所生之子愛屋及烏。若非裴煜生母是和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姐弟,只怕他在年少時就不聲不響的溺死在了裴家某個池塘裏。

裴煜沒想到他這位被強/塞/進來的妻子會同王氏交好,視線掠過她正滿懷期待的一張臉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起伏,“孩子一事並不急。”

何況他早就有了孩子的母親人選,就是不知她何時會生下自己的孩子。

原本想過幾日再去見她的心思又一次浮起,甚至是動了想要將人接回府裏的,金屋藏嬌的想法。

他本就非所謂君子,更非好人。好不容易發現了一樣令自己有趣的物什,自然是像個俗人一樣放在眼皮子底下日夜賞玩。

臉色有過剎那羞憤的孟汀蘭沒想到自己都那麽主動了,居然會被拒絕,尤不甘心的繼續道:“夫君,你今晚上………”

不等她說完,裴煜已是冷下臉,帶著不容置疑的沈聲打斷,“我今晚上有事要忙,夫人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自小跟在大人身邊的沈歸敏銳察覺到大人的不悅,試探的問了一句,“大人可要去裏仁巷?”

本打算過幾日再去看她的裴煜默然頷首。

在他們走後,一個鬼頭鬼腦的丫鬟偷偷從月洞門外跑了出來。

等在聽雨軒外的珍珠壓抑不住喜色的走了進來,“姨娘,大人去了書房。”

姨娘從江陵城回來後就一直沒有見過大人,大人也未招姨娘侍寢,難免令她們在聽雨軒裏當職的心慌,生怕姨娘就此失了寵。不過打聽到大人也從未去夫人院裏留宿,方才沒有那麽心慌。

如今大人回到洛陽任職已有一月,誰能想到大人從未在夫人,或是姨娘任意一方的院子留宿過夜。

導致府上出現了一種明面上的,詭異的和平。

背地裏卻是府裏兩方人馬都在暗中較勁,大人要是去了誰的院子,說明誰在大人的心裏更重要。

得知他去了書房後,心弦繃緊的林慧瑜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然後拿出自己這段時日裏新畫好的圖紙去找他,屆時還能以太晚了回去不方便,好待在他書房過夜。

她同後院裏其她只知道打扮爭寵的女人不一樣,她有頭腦,懂得男人永遠會為聰明的女人傾倒。

而她就明顯屬於,那種聰明又漂亮的女人。

等她胸有成竹的來到書房,卻被告知裴煜已經睡了。

沒想到會被拒之門外的林慧瑜咬著唇,不甘心道:“爺怎麽睡那麽早?我只是送幾張圖紙進去,我保證送進去後就出來,絕對不會打擾到爺。”

守在門外的沈硯一板一眼道:“姨娘,恕在下沒有這個權利放姨娘進去,還望姨娘不要為難在下。”

同他打過幾次交道的林慧瑜知道他死板不好說話,更是只聽從爺一人命令,就算心中惱怒氣憤也不敢表現出來。

唯在心中忿忿,等爺哪日將她扶為正妻,她定要第一個換掉他。

等走出一段距離後,林慧瑜忽然腳步頓住的來了一句,“你們說,爺他有沒有可能不在書房?”

要知道以前但凡她畫出新的圖紙送過來,哪怕是半夜三更他睡下了,都會醒過來詢問她圖紙上為何物,要怎麽做。

但從未出現過,像今天這樣把她拒之門外的情況。

提著一盞燈籠照明的珍珠搖頭,“應該不會吧,說不定大人只是累了,要知道自大人從江陵城回來後就一直忙得腳不沾地。”

林慧瑜聽完,不禁陷入了自我懷疑,難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被所有人認為已經睡下的裴煜正推開黃梨木雕花門,擔心會吵醒她,從而放輕腳步,借著從窗牖處灑落進來的朧朧月色朝內室的烏木鎏金寶象纏枝床走去。

像極了,那專闖女子閨房的采花大盜。

夜裏本就淺眠的崔相宜聽到腳步聲後瞬間驚醒,待側過臉看見正解了外衫掛在木施上的男人。

短暫的一瞬間裏,她居然可悲又自暴自棄的想,還不如來的就是采花大盜。

解了外衫的裴煜和她滿是怨恨憎惡的眸子對上,一股無名的怒火突然在胸腔燒起,本就偏低沈的嗓音勾起刻薄的陰戾,“就那麽不歡迎爺來?”

歡迎?

她怎麽可能歡迎他來,她巴不得他最好死了。

外衫解開,腰封冷冷扔擲於地發出冷沈悶哼,胸膛半敞露出欲侵犯氣息的裴煜彎下腰,擡手捏著她下巴,銳利的眸子強勢地逼近她躲閃的眸光,“說話。”

“爺要聽什麽。”下頜被捏得吃疼的崔相宜擡眸和他直視,不躲不避中,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裴煜,你知道嗎,其實你和柳庭風挺像的。”

像得她有時候,總會不經意把他們當成一個人。

嚴格來說,他們都根本不算是人,而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哦,哪像?”炙熱危險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她的裴煜,第一次聽到有人把他和柳庭風那種貨色比較,不免來了幾分興致地撫摸上她臉頰,就像是逗弄這一只脾氣不好的貓。

崔相宜忽視男人眼底的戲謔之色,忍不住舔了舔唇,“你是要聽實話嗎?”

將人推進床榻間的裴煜並未回答,而是饒有興致的等著她下文。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說你們像嗎?”眼神驟冷的崔相宜盯著他,話鋒陡然一轉,說出口猶如冰錐又尖又利,“因為你們看著是披了張仁義,道德的偽善君子皮囊,骨子裏卻是一樣的自私自利,卑劣虛偽齷齪毫無下限。就連自己在無恥時,都會扯出一張自己無錯,只是權勢逼人不得不做的委屈之態,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天底下受了最多委屈的可憐人。”

“君子,何為君子?一言一行貫徹仁善,友愛,寬厚還是行已有恥,知恥近乎勇?你既讀過書,明過理,應該聽過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你是否願意承認,在你面前我即是君子。”手指纏玩著她胸前發絲的裴煜對著這些直戳人肺管子的話不為所動,只是這些話落在另一人耳邊恐會暴跳如雷,羞愧欲死。

若他是君子就不會強占她,那他為何要做君子,而不能做一回酣暢淋漓的偽君子,真小人。

臉上瞬間失了血色的崔相宜聽到那“君子論跡不論心”,“他在她面前即為君子”的無恥發言時,忽然覺得自己當真可笑。

為什麽她總天真的以為像他這種人,最起碼會有些所謂的廉恥心。

手上開始動作的裴煜忽然註意到屋裏多出的一尊送子觀音,眼梢微挑帶著愉悅,“看來還是我不夠努力,才讓你不夠滿意。”

今晚上的月亮忽然躲在了雲層裏,從而羞於見人。

自從得知婉娘可能懷孕後,第二日去戶部當職的柳庭風等不到下值,就借因公外出跑到了一間藥鋪外,他也不進去抓藥,就一直像具幽魂在外徘徊。

惹得無論是進去抓藥的,還是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往他身上瞅了幾眼。

正準備關門的大夫見他像游魂一樣在門外游蕩許久,以為他是有哪兒不舒服,不免問了一句,“你要抓什麽藥?還是身體有哪裏不舒服?”

大夫突如其來的聲音,使得門外的柳庭風瞬間成了眾矢之的。

無奈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走進來,唯獨想到要買什麽時,卻發現他根本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更不知如何開口。

“我想買一副………”打胎藥三字到了柳庭風嘴邊,就像是突然往嘴裏灌了一盅滾湯,燙得他無法開口,更羞愧難堪得想要把頭埋進土裏。

大夫倒是極好性的等著他說,但過了許久對方都沒有說要抓什麽藥,反而影響了自己關門時,大夫又變得不耐煩道,“你要抓什麽藥,要是再不說,待會兒我們藥鋪就得關門了。”

剎那間,柳庭風瞬間急了的脫口而出,“不是,我要買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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