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夫人, 你認錯人了。”崔相宜看著拉住自己的婦人，心尖狠狠一顫，更多的是無法呼吸的恐慌, 唯恐她會認出自己。
孟夫人眼眶含淚的否認道：“我沒有認錯人, 你就是我女兒, 天底下怎麽可能會有認不出自個孩子的母親。”
崔相宜聽到她自稱是自己母親時，有種說不出的自嘲。
當時的自己也是跪在地上求她，說她沒有做過那些事, 可她說的卻是，“別叫我母親，我可沒有生過你這種骯臟的低賤血脈。”
“難怪你會做出買兇殺人，殘害血親的惡事, 因為你從根本上就不是我們孟家人，而是一個偷了我女兒十五榮華富貴的小偷。”
從過往抽離的崔相宜抽出被握住的手，語氣冷漠且疏離, “這位夫人，你認錯人了, 我並不認識你。”
宋嬤嬤反應過來，忙擋在兩人面前, 板著臉對孟夫人道：“這位夫人，我們夫人說了她並不認識你, 你要是想找女兒應該去家裏找, 而不是隨意攔住一個人就說是你女兒。”
孟夫人對上宋嬤嬤強硬的態度，還有那女子明顯陌生的聲線, 心頭恍惚，難不成真是自己認錯了，嘴唇翕動一二後才收回手, “不好意思，實在是你的身形太像我女兒了，我才一時認錯了。”
崔相宜微微頷首，轉身就往寺廟裏走去，顯然並不願意和她多交流。
隨孟夫人一同來進香的丫鬟忿忿不平，“夫人，那人也太沒禮貌了吧。”
要知道滿洛陽城裏不知道多少人想同她們家夫人套近乎，結果這人倒好，還真當自己是什麽金貴的大人物不成。
“本就是我認錯了人，人家不悅才正常。”想到那張臉的孟夫人尤不死心道，“派人去打聽下，她是哪家的女眷。”
因著這個意外，孟夫人也沒了繼續進香的興致，坐上馬車後就匆匆下了山。
崔相宜以為裴煜是讓她來青山寺見面，可她來了，卻沒有見到他人，心中著實是松了一口氣。
她對他，已是從靈魂蔓延而出的恐懼，厭惡。
有過失落的宋嬤嬤提議道：“夫人既來了，何不請一尊送子娘娘回府上，老奴聽聞青山寺香火一向靈驗。只要夫人誠心請回去後，定能早日得償所願。”
她雖是用著提議的口吻，崔相宜知道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宋嬤嬤明面上是來照顧她的，可有時候她代表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透露著裴煜的命令。
兩人捐了香油錢後，就去尋住持為他們請了一尊送子娘娘。
崔相宜冷眼旁觀住持雙手合十，口中默念阿彌陀佛說了一番慈悲為懷後，親自為她請了一尊送子觀音贈予她，好讓她早日得償所願。
今日的風是喧鬧的，亦是擾得人心不靜心不安。
孟夫人自見到她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等馬車進了城後沒有回孟府，而是去了正平坊的裴府。
“小姐，夫人來了。”
正打算給夫君辦個洗塵宴，也為告訴那些心思浮動之人，說自己和夫君感情極好的孟汀蘭聽到母親來了，放下手中采辦事宜就走了出去，“母親，你怎麽來了？”
要知道自從那位假千金在離京路上，遭遇山匪慘死的消息傳回來後，她這位母親就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她，從而埋怨上自己為什麽要回來。她們之間的情分除了那淺薄的母女情分，就只剩下逢年過節的往來。
孟夫人見到女兒，抓住她的手，神情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道：“我今天去寺廟上香時見到婉娘了，她沒死，她肯定還活著。”
孟汀蘭驀時大驚失色，崔相宜不應該早死在回江陵城的路上了嗎，怎麽可能會出現在洛陽？
隨後她自個都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柳葉眉擰起，安慰的勸道：“母親，會不會是你看錯了，要知道天底下長得模樣相似的人總有幾個。”
“我不可能會認錯，我很肯定她就是婉娘。”孟夫人說完，又想到那位年輕夫人過於冷漠的態度，內心的堅定也在開始動搖。
難不成，真的是她認錯了人？
孟汀蘭嘆了一聲，吩咐夏柳給母親上茶，而後拉著人進廳裏坐下，“母親，我知道你一向心軟，但你不要忘了，她淪落到今日地步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神色灰敗的孟夫人嘴唇翕動一二，終是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要是婉婉能和蘭娘和平相處，她嫉妒心沒有那麽重，更沒有惡毒到買兇殺人就好了。
回京後，裴煜領了兵部尚書和正二品的鋪國大將軍一職，現在城外軍營操練士兵。
因為剛回洛陽，又一躍成為帝王心腹，盯著他的人只多不少，皆恨不得趴在他身上找出能讓他身敗名裂，失了聖心的汙點。
孟夫人剛到裴府，就有下屬傳消息到了裴煜耳邊，還得知孟夫人突然來了裴府，皆因遇到了崔相宜。
正光著膀子單手高舉石鎖過頂，引得士兵陣陣崇拜仰慕叫好聲的裴煜不置與否。
傍晚時分，從軍營出來的裴煜騎上馬後，本打算要去裏仁巷看她的，如今只能先回府上一趟。
“夫人，大人回來了。”
田嬤嬤在得知大人回來後，馬上遣人給夫人送消息，又對裴煜恭敬且討好道：“爺，夫人今晚上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您愛吃的菜，說希望讓爺能嘗嘗夫人的手藝。”
“她有心了。”裴煜想到自己回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除了剛開始和她同桌吃過幾頓飯，後面就是一直在忙。
即使裴煜對這位妻子沒有多少印象，但該給的體面必須得給。
瑤光院內
“我這樣穿好看嗎，夫君她會不會喜歡？”已經梳妝打扮好的孟汀蘭正攬鏡自照。
鏡中美人描眉點唇，珍珠粉覆面點花鈿一樣不落，分明是精致到雍容華貴的妝容，仍帶著幾分不自信。
正取了一支金鑲玉步搖為夫人別上的夏柳讚美道：“婢子就沒有見過比夫人更漂亮的人了，到時候爺見了肯定會移不開眼。”
“就你嘴甜，慣會說好話來哄我。”勾起唇角的孟汀蘭對她的話很受用，可她難免想到上輩子初見那位時的場景。
柳腰纖纖，不施粉黛的素凈把她襯得像江南三月朦朧煙雨，縹緲似霧又似風，又似深山密林間生出精怪妖魅。
在對比鏡中盛裝打扮得處處力求精致的自己，忽然難堪的覺得自己臉上妝容過濃，發間簪子多雜且亂，整個人顯得艷俗又毫無審美。
孟汀蘭咬唇揮去那抹對比，現在那人已經死了，她怎麽能拿自己去和一個死人比較，那不是跌份又是什麽。
等孟汀蘭姍姍來遲時，裴煜已經沐浴更衣等候許久，見她來了，就淡聲吩咐下去，“上菜。”
很快，飯菜就端了上來。
餘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孟汀蘭有心想要說些什麽，又懼他身上過盛的淩厲氣勢，只能低頭吃飯。
一時之間，偌大的飯廳裏只偶爾有筷子碰撞碗邊緣的清脆聲。
秉承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裴煜吃完飯，再接過帕子擦拭手的時候，問了一句，“岳母今天來了。”
“嗯。”放下筷子的孟汀蘭遲疑了片刻後，才試探的開口道，“夫君還記得，之前和你訂婚的那位嗎？”
她說這句話時，小心翼翼又不安地探查著他的神色變化，見他面色如常，心中那塊繃緊的巨石才跟著稍稍落地。
“我對她並無印象，夫人為何會突然問起那人？”裴煜想到那人，才發覺他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見她了，分明才剛吃完飯，又覺得自己好似什麽都沒有吃，此刻正餓得發慌。
想來她應該養好了，上次也怪他太用力，把她給嚇到了。
聽到他對那人沒有印象後，先前不自覺捏緊掌心的孟汀蘭不禁松了一口氣。
因為她實在害怕他們二人藕斷絲連，這樣只會襯得她這個得老天眷顧的人格外可笑。
隨後孟汀蘭才解釋起，“今日我母親去青山寺上香時，恰好遇到一個和她長得相似的婦人，難免勾起母親一些不好的回憶。”
“其實我並不怨她，因為我知道當初被抱錯一事並不怨她，我不在父母身邊的這些年也都是她替我盡孝。我以為我能和她好好相處的，只是我沒有想到，她會對我有那麽多的誤解，還對我做出這種事，要不是這樣，想來我爹娘他們肯定不會那麽做。”女人嗓音溫柔，一如她給人的第一面。
得體，端莊得一言一行都像是用尺子丈量出來。
接過丫鬟遞來的清茶漱口的裴煜，當不知道她的話裏有話，“夫人是何意？那位又做過什麽惹夫人厭惡的事嗎？”
孟汀蘭笑意一僵，“只是些陳年舊事，想來夫君應當不會感興趣的。”
………
柳庭風下值回到府上，見她一直沒有回來，想著兩人許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就遣走廚房的下人們，決定親自下廚。
等他燒好最後一道菜，管事正好稟話說夫人回來了。
得知她回來了，柳庭風連系在腰間的圍裙都忘了解，只迫切的想要快些見到她。
又在見她後成了只鋸嘴葫蘆，隨後看見了宋嬤嬤讓人小心翼翼從馬車上擡下來的，用一方紅布蓋著的物什。
他只是好奇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被宋嬤嬤一個警告的冷眼掃來，“柳大人，這是夫人特意去青山寺請回來的送子娘娘。往後還請你少在夫人面前走動，免得送子娘娘還以為是你請回來的。”
短短幾句話說得柳庭風面紅耳赤，偏又無法反駁。
只是在婉娘就要回她居住的院落時，急忙開口道：“婉娘，我煮了飯菜，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腳步頓住的崔相宜原是想拒絕的，又看了一眼旁邊板著臉，就差直接代她拒絕的宋嬤嬤，忽然笑著應了一聲，“好啊。”
本以為會被拒絕的柳庭風喜出望外，手腳不知如何安放，“好！”
宋嬤嬤在她答應了後，眼皮顫了顫，立即不滿道：“夫人，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她就差沒有明說，你們二人現在雖是夫妻，可彼此心知肚明你就是大人見不得光的禁臠。
“我當然知道，只是我和我夫君吃個飯天經地義，有何問題。別是心臟的人，看什麽都有問題。”崔相宜目光銳利如箭矢直直掃向她，“我倒是想要問嬤嬤一句，究竟你是主人還是我是主人。”
臉色難看的宋嬤嬤咬著牙，從牙縫裏硬擠出一句，“自然是夫人。”
崔相宜唇角輕扯，眼底漫起冰錐寒意，“你嘴上說我是夫人，你又有把我當成是夫人嗎，哪怕是一天？”
幾句話堵得宋嬤嬤啞口無言，臉色驟青驟白。
坐下吃飯後，柳庭風把甜醋松鼠魚移到她面前，帶著殷勤的討好，“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道菜，你嘗下我的手藝有沒有變化，你要喜歡吃，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崔相宜聞到面前的魚腥味，忽然一陣惡心鋪天蓋地直湧喉間。
讓她不受控制地捂著胸口偏頭吐了出來，難受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吐出來。
“婉娘，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不小心吃錯了什麽東西。”擔心得手忙腳亂的柳庭風以為她不舒服，立馬倒了一杯水給她。
但把水遞過去後，臉色發白的柳庭風忽然想到了什麽，拿在手上的杯子哐當一聲砸落在地，身形輕晃，神魂俱碎。
“婉娘，你是不是………”有了最後兩字，哀毀骨立的柳庭風竟悲憤的說不出口，因為他從未真正想過，婉娘會懷上那人的孩子，哪怕他一直知道婉娘會懷上那人的孩子。
可是她怎麽，就真的會懷上那人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夫人, 你認錯人了。”崔相宜看著拉住自己的婦人，心尖狠狠一顫，更多的是無法呼吸的恐慌, 唯恐她會認出自己。
孟夫人眼眶含淚的否認道：“我沒有認錯人, 你就是我女兒, 天底下怎麽可能會有認不出自個孩子的母親。”
崔相宜聽到她自稱是自己母親時，有種說不出的自嘲。
當時的自己也是跪在地上求她，說她沒有做過那些事, 可她說的卻是，“別叫我母親，我可沒有生過你這種骯臟的低賤血脈。”
“難怪你會做出買兇殺人，殘害血親的惡事, 因為你從根本上就不是我們孟家人，而是一個偷了我女兒十五榮華富貴的小偷。”
從過往抽離的崔相宜抽出被握住的手，語氣冷漠且疏離, “這位夫人，你認錯人了, 我並不認識你。”
宋嬤嬤反應過來，忙擋在兩人面前, 板著臉對孟夫人道：“這位夫人，我們夫人說了她並不認識你, 你要是想找女兒應該去家裏找, 而不是隨意攔住一個人就說是你女兒。”
孟夫人對上宋嬤嬤強硬的態度，還有那女子明顯陌生的聲線, 心頭恍惚，難不成真是自己認錯了，嘴唇翕動一二後才收回手, “不好意思，實在是你的身形太像我女兒了，我才一時認錯了。”
崔相宜微微頷首，轉身就往寺廟裏走去，顯然並不願意和她多交流。
隨孟夫人一同來進香的丫鬟忿忿不平，“夫人，那人也太沒禮貌了吧。”
要知道滿洛陽城裏不知道多少人想同她們家夫人套近乎，結果這人倒好，還真當自己是什麽金貴的大人物不成。
“本就是我認錯了人，人家不悅才正常。”想到那張臉的孟夫人尤不死心道，“派人去打聽下，她是哪家的女眷。”
因著這個意外，孟夫人也沒了繼續進香的興致，坐上馬車後就匆匆下了山。
崔相宜以為裴煜是讓她來青山寺見面，可她來了，卻沒有見到他人，心中著實是松了一口氣。
她對他，已是從靈魂蔓延而出的恐懼，厭惡。
有過失落的宋嬤嬤提議道：“夫人既來了，何不請一尊送子娘娘回府上，老奴聽聞青山寺香火一向靈驗。只要夫人誠心請回去後，定能早日得償所願。”
她雖是用著提議的口吻，崔相宜知道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宋嬤嬤明面上是來照顧她的，可有時候她代表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透露著裴煜的命令。
兩人捐了香油錢後，就去尋住持為他們請了一尊送子娘娘。
崔相宜冷眼旁觀住持雙手合十，口中默念阿彌陀佛說了一番慈悲為懷後，親自為她請了一尊送子觀音贈予她，好讓她早日得償所願。
今日的風是喧鬧的，亦是擾得人心不靜心不安。
孟夫人自見到她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等馬車進了城後沒有回孟府，而是去了正平坊的裴府。
“小姐，夫人來了。”
正打算給夫君辦個洗塵宴，也為告訴那些心思浮動之人，說自己和夫君感情極好的孟汀蘭聽到母親來了，放下手中采辦事宜就走了出去，“母親，你怎麽來了？”
要知道自從那位假千金在離京路上，遭遇山匪慘死的消息傳回來後，她這位母親就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她，從而埋怨上自己為什麽要回來。她們之間的情分除了那淺薄的母女情分，就只剩下逢年過節的往來。
孟夫人見到女兒，抓住她的手，神情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道：“我今天去寺廟上香時見到婉娘了，她沒死，她肯定還活著。”
孟汀蘭驀時大驚失色，崔相宜不應該早死在回江陵城的路上了嗎，怎麽可能會出現在洛陽？
隨後她自個都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柳葉眉擰起，安慰的勸道：“母親，會不會是你看錯了，要知道天底下長得模樣相似的人總有幾個。”
“我不可能會認錯，我很肯定她就是婉娘。”孟夫人說完，又想到那位年輕夫人過於冷漠的態度，內心的堅定也在開始動搖。
難不成，真的是她認錯了人？
孟汀蘭嘆了一聲，吩咐夏柳給母親上茶，而後拉著人進廳裏坐下，“母親，我知道你一向心軟，但你不要忘了，她淪落到今日地步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神色灰敗的孟夫人嘴唇翕動一二，終是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要是婉婉能和蘭娘和平相處，她嫉妒心沒有那麽重，更沒有惡毒到買兇殺人就好了。
回京後，裴煜領了兵部尚書和正二品的鋪國大將軍一職，現在城外軍營操練士兵。
因為剛回洛陽，又一躍成為帝王心腹，盯著他的人只多不少，皆恨不得趴在他身上找出能讓他身敗名裂，失了聖心的汙點。
孟夫人剛到裴府，就有下屬傳消息到了裴煜耳邊，還得知孟夫人突然來了裴府，皆因遇到了崔相宜。
正光著膀子單手高舉石鎖過頂，引得士兵陣陣崇拜仰慕叫好聲的裴煜不置與否。
傍晚時分，從軍營出來的裴煜騎上馬後，本打算要去裏仁巷看她的，如今只能先回府上一趟。
“夫人，大人回來了。”
田嬤嬤在得知大人回來後，馬上遣人給夫人送消息，又對裴煜恭敬且討好道：“爺，夫人今晚上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您愛吃的菜，說希望讓爺能嘗嘗夫人的手藝。”
“她有心了。”裴煜想到自己回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除了剛開始和她同桌吃過幾頓飯，後面就是一直在忙。
即使裴煜對這位妻子沒有多少印象，但該給的體面必須得給。
瑤光院內
“我這樣穿好看嗎，夫君她會不會喜歡？”已經梳妝打扮好的孟汀蘭正攬鏡自照。
鏡中美人描眉點唇，珍珠粉覆面點花鈿一樣不落，分明是精致到雍容華貴的妝容，仍帶著幾分不自信。
正取了一支金鑲玉步搖為夫人別上的夏柳讚美道：“婢子就沒有見過比夫人更漂亮的人了，到時候爺見了肯定會移不開眼。”
“就你嘴甜，慣會說好話來哄我。”勾起唇角的孟汀蘭對她的話很受用，可她難免想到上輩子初見那位時的場景。
柳腰纖纖，不施粉黛的素凈把她襯得像江南三月朦朧煙雨，縹緲似霧又似風，又似深山密林間生出精怪妖魅。
在對比鏡中盛裝打扮得處處力求精致的自己，忽然難堪的覺得自己臉上妝容過濃，發間簪子多雜且亂，整個人顯得艷俗又毫無審美。
孟汀蘭咬唇揮去那抹對比，現在那人已經死了，她怎麽能拿自己去和一個死人比較，那不是跌份又是什麽。
等孟汀蘭姍姍來遲時，裴煜已經沐浴更衣等候許久，見她來了，就淡聲吩咐下去，“上菜。”
很快，飯菜就端了上來。
餘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孟汀蘭有心想要說些什麽，又懼他身上過盛的淩厲氣勢，只能低頭吃飯。
一時之間，偌大的飯廳裏只偶爾有筷子碰撞碗邊緣的清脆聲。
秉承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裴煜吃完飯，再接過帕子擦拭手的時候，問了一句，“岳母今天來了。”
“嗯。”放下筷子的孟汀蘭遲疑了片刻後，才試探的開口道，“夫君還記得，之前和你訂婚的那位嗎？”
她說這句話時，小心翼翼又不安地探查著他的神色變化，見他面色如常，心中那塊繃緊的巨石才跟著稍稍落地。
“我對她並無印象，夫人為何會突然問起那人？”裴煜想到那人，才發覺他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見她了，分明才剛吃完飯，又覺得自己好似什麽都沒有吃，此刻正餓得發慌。
想來她應該養好了，上次也怪他太用力，把她給嚇到了。
聽到他對那人沒有印象後，先前不自覺捏緊掌心的孟汀蘭不禁松了一口氣。
因為她實在害怕他們二人藕斷絲連，這樣只會襯得她這個得老天眷顧的人格外可笑。
隨後孟汀蘭才解釋起，“今日我母親去青山寺上香時，恰好遇到一個和她長得相似的婦人，難免勾起母親一些不好的回憶。”
“其實我並不怨她，因為我知道當初被抱錯一事並不怨她，我不在父母身邊的這些年也都是她替我盡孝。我以為我能和她好好相處的，只是我沒有想到，她會對我有那麽多的誤解，還對我做出這種事，要不是這樣，想來我爹娘他們肯定不會那麽做。”女人嗓音溫柔，一如她給人的第一面。
得體，端莊得一言一行都像是用尺子丈量出來。
接過丫鬟遞來的清茶漱口的裴煜，當不知道她的話裏有話，“夫人是何意？那位又做過什麽惹夫人厭惡的事嗎？”
孟汀蘭笑意一僵，“只是些陳年舊事，想來夫君應當不會感興趣的。”
………
柳庭風下值回到府上，見她一直沒有回來，想著兩人許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就遣走廚房的下人們，決定親自下廚。
等他燒好最後一道菜，管事正好稟話說夫人回來了。
得知她回來了，柳庭風連系在腰間的圍裙都忘了解，只迫切的想要快些見到她。
又在見她後成了只鋸嘴葫蘆，隨後看見了宋嬤嬤讓人小心翼翼從馬車上擡下來的，用一方紅布蓋著的物什。
他只是好奇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被宋嬤嬤一個警告的冷眼掃來，“柳大人，這是夫人特意去青山寺請回來的送子娘娘。往後還請你少在夫人面前走動，免得送子娘娘還以為是你請回來的。”
短短幾句話說得柳庭風面紅耳赤，偏又無法反駁。
只是在婉娘就要回她居住的院落時，急忙開口道：“婉娘，我煮了飯菜，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腳步頓住的崔相宜原是想拒絕的，又看了一眼旁邊板著臉，就差直接代她拒絕的宋嬤嬤，忽然笑著應了一聲，“好啊。”
本以為會被拒絕的柳庭風喜出望外，手腳不知如何安放，“好！”
宋嬤嬤在她答應了後，眼皮顫了顫，立即不滿道：“夫人，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她就差沒有明說，你們二人現在雖是夫妻，可彼此心知肚明你就是大人見不得光的禁臠。
“我當然知道，只是我和我夫君吃個飯天經地義，有何問題。別是心臟的人，看什麽都有問題。”崔相宜目光銳利如箭矢直直掃向她，“我倒是想要問嬤嬤一句，究竟你是主人還是我是主人。”
臉色難看的宋嬤嬤咬著牙，從牙縫裏硬擠出一句，“自然是夫人。”
崔相宜唇角輕扯，眼底漫起冰錐寒意，“你嘴上說我是夫人，你又有把我當成是夫人嗎，哪怕是一天？”
幾句話堵得宋嬤嬤啞口無言，臉色驟青驟白。
坐下吃飯後，柳庭風把甜醋松鼠魚移到她面前，帶著殷勤的討好，“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道菜，你嘗下我的手藝有沒有變化，你要喜歡吃，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崔相宜聞到面前的魚腥味，忽然一陣惡心鋪天蓋地直湧喉間。
讓她不受控制地捂著胸口偏頭吐了出來，難受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吐出來。
“婉娘，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不小心吃錯了什麽東西。”擔心得手忙腳亂的柳庭風以為她不舒服，立馬倒了一杯水給她。
但把水遞過去後，臉色發白的柳庭風忽然想到了什麽，拿在手上的杯子哐當一聲砸落在地，身形輕晃，神魂俱碎。
“婉娘，你是不是………”有了最後兩字，哀毀骨立的柳庭風竟悲憤的說不出口，因為他從未真正想過，婉娘會懷上那人的孩子，哪怕他一直知道婉娘會懷上那人的孩子。
可是她怎麽，就真的會懷上那人的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