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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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坐上轎子離 開那座府邸時, 崔相宜藏在裙擺下的兩條腿都仍在發顫，哪怕沐浴過了，仍感覺身上依舊殘留著那男人的味道。
一想到他說的, 要讓自己給他生孩子的話, 牙關緊咬的崔相宜就不受控制的脊骨發寒, 身體觳觫得像掉進湖裏的飛鳥，正一點點被冰冷厚重的湖水淹沒，奪去生命。
她絕對不能生下他的孩子, 否則她的人生就真的毀了。
轎子擡出何府大院，路經永福大街時，淡青轎簾忽然被風掀起，露出內裏半張雨露初承歡, 腮暈潮紅，羞娥凝綠的臉。
正同掌櫃商量進貨事宜的梅雲宿轉身時，心跳驀然得漏了一拍。
“婉娘, 轎子裏是你嗎？”等他回過神來時，人已經攔在了轎子前。
馬車裏的崔相宜聽到梅雲宿的聲音, 心下一緊的掐得掌心淤青發白，唯恐他會發現了什麽, 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
要是她貿然出聲，難保不會讓他聽出異常, 並在心中祈禱他快些走。
擡夫不耐煩他擋在前面, “你誰啊，還不讓開。”
拳頭握緊的梅雲宿後槽牙咬緊, “婉娘，你在轎子裏是不是。我有話想要和你說，你能不能下來一下？”
崔相宜掐著酸軟的大腿並不做聲, 轎夫們已經不耐煩的越過他往前走。
心裏嘟噥，真是遇到了個瘋子。
這一次當轎子走後，眸底情緒翻滾的梅雲宿並未再攔住去路，只是掩在袖袍下的拳頭攥得骨指發白。
前面只是猜測，現在十分肯定轎子裏坐著的人就是她。
但梅雲宿潛意識裏又不想承認是她，哪怕他未經風月，但他在談生意時難免會去到風月場所，如何能猜不出她剛經歷了什麽。
梅雲宿不禁捂著臉自嘲一聲，他想，他應當只是看錯了，或者婉娘只是單純醉了酒而已。
匆忙趕回到家中的柳庭風，正好撞上剛從轎中下來的妻子，見到她強自合攏又猶自輕顫的雙腿，下意識就要過去扶她，“婉娘，你回來了。”
當看見柳庭風過來扶自己時，恨意在胸腔燃燒的崔相宜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可最後僅是壓抑著想要和他玉石俱焚的瘋狂。
喜笑顏開的宋嬤嬤過來攙扶她往屋裏走去，對著一旁的柳庭風沈聲道，“柳大人回來了，不打算進府裏嗎。”
壓著滿腔質問的柳庭風打了個激靈，抿了抿唇擡腳進來。
他有心想要問些什麽，可看她的模樣，就知道他問了，除了自取其辱還有什麽。
讓啞姑和宋嬤嬤準備了熱水，並讓她們出去後，整個人沈在水裏，任由身體下沈逐漸被水淹沒口鼻耳，直至窒息時，靈臺驟然一清的崔相宜才像是回過神一樣，兩只手用力抓住浴桶邊緣，奮力掙紮著從浴盆裏起來。
胸腔劇烈起伏的身體後仰，大著嘴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想，她總歸還是怕死的。
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何況該死的人從來不是她。
等崔相宜洗完澡後，宋嬤嬤帶笑的端來一碗坐胎藥，“夫人，要我說大人心裏是有你，要不然怎會允許你生下他的孩子，要知道這可是連主母都沒有的殊榮。”
“嬤嬤就沒有想過，要是我真的生下了爺的孩子，我日後該如何自處？”正讓啞姑為自己擦幹濕發的崔相宜側著臉，露出半張脆弱如廟宇琉璃的臉，美眸含淚，“爺在洛陽已娶正娶，來江陵城就任時還有一房美妾相陪。我一個不清不白的下屬之妻，要是真的懷上爺的孩子，並僥幸好運的生下。”
淚濕臉頰的崔相宜語含哽咽的話音微頓，暗暗將她架在了道德綁架上，“往後爺右遷回京，你說，他會如何處理對他來說就像汙點的母子二人，我的丈夫是否真的會容下個不是他的野種。嬤嬤，你也是女人，難道你不知道一旦被厭煩後，我的下場會怎麽樣嗎？”
宋嬤嬤聽後有過片刻的動搖，甚至是憐憫之心。
可下一瞬就神色堅定不容動搖，端著安胎藥的碗紋絲不動地遞到她嘴邊，“夫人，我知道你不想懷上大人的孩子。可這是大人的吩咐，老奴要做的，就是嚴格執行大人的命令。至於你說的那些，你放心好了。大人要是真的右遷回京，也一定會安排好夫人的。”
眼圈通紅的崔相宜崩潰垂淚，猶如懸崖邊上搖搖欲墜的一朵空谷幽蘭，“嬤嬤，你這是非得要逼死我才甘願啊。”
“老奴豈敢，老奴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夫人著想。”宋嬤嬤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不禁沈下臉，“夫人不喝，難道是要老奴親自餵你喝，還是要將此事稟告給爺。”
藥碗磕碰到嘴唇的崔相宜是真的害怕會懷上他的孩子，要是她真的懷上了他的孩子………
她甚至不敢去想其後果。
最近都在書房睡覺的柳庭風聽到房門推開的響動，本就沒睡的他還以為是有賊進屋了，馬上披衣起身準備點上蠟燭。
等借著灑落進來的清冷月光，柳庭風才看清了進來的人是誰，難免有幾分激動得手足無措道：“婉娘，那麽晚了你還不睡？”
崔相宜沒想到他那麽晚還沒睡，更害怕他會發現什麽，沈著臉，隨口扯了句，“我睡不著，就想要尋些顏料做畫。”
兩人難得沒有同之前針鋒相對，使得柳庭風心湖都澎湃幾分，“你要什麽顏料，我給你找。”
其實他還想說，我給你買了支簪子，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不用，我自己找就好。”崔相宜拒絕後，見他仍一意孤行要過來幫忙，惱怒的直瞪他，“我都說了不用，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什麽。”
正在打開抽屜取顏料的柳庭風見她生氣了，立馬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垂著頭不知所措，“對不起，我只是想幫你而已。”
“謝謝，但我並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崔相宜拿好自己要找的顏料，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不知何時醒來，猶如幽靈站在門外的宋嬤嬤半張臉掩於暗處，“夫人，你現在畢竟是主子的女人，往後還是離柳大人遠點比較好。往後要是想取什麽，夫人喚老奴，或者啞姑就好。”
崔相宜乖巧點頭，“我知道的，嬤嬤放心好了。”
現在的她和柳庭風雖有夫妻之名，可在知情人眼中，她已是裴煜實打實的禁臠。
既是禁臠，又豈能讓其他男人多看一眼，更甚是染指半分。哪怕那個男人，本該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拿著顏料回到房間後，崔相宜把它們放在一旁的案桌上，眉眼間帶著疲憊的往床榻間走去，“這些顏料就放在這，我明早上起來再畫，很晚了，嬤嬤先下去休息吧。”
“夫人好夢。”宋嬤嬤實在是怕她再次作妖，等她入睡後將案桌上的顏料一一拿起檢查，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才放心。
等床帷放下後，確定宋嬤嬤沒有再盯著自己了，閉眼假寐的崔相宜才松開緊握的掌心。
只見攤開的掌心中，正握著一小塊朱砂墨。
崔相宜知道顏料有毒不能入口，可顏料裏有朱砂，朱砂能提取汞。她自小在深宅後院裏長大，清楚少量汞能使人起到避孕的效果。
她就是要讓他知道，她的身子早就壞了，根本生不出孩子。
她也絕對不會生下他的孩子，哪怕不小心懷上了，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打掉。
今日從何夫人家舉辦的賞花宴回來後，惴惴不安的林慧瑜在得知他就要回來後，馬上讓珍珠為她梳妝打扮。
林慧瑜沒有換上一貫喜歡的張艷艷紅，而是選擇了素雅的月白流仙裙，高高盤起的髻發間素凈得只別了幾支白玉珍珠簪，猶如月下仙子踏月縹緲而來。
珍珠看著打扮好的夫人，眼裏滿是驚艷道：“夫人可真好看，怪不得爺會帶夫人赴任，而非主母。”
對比於珍珠的高興，寶珠顯得有幾分憂心忡忡地提出主意，“夫人，婢子打聽到不久後新的知府就會到任，屆時大人肯定得重回洛陽，夫人何不趁著主母不在時，提前懷上大人的孩子。”
一般世家裏，都是主母有孕後才讓妾室有孕，但現在主母不在大人身邊，正好是姨娘母憑子貴的最好機會。
哪怕是庶長子，也占了一個長。
“你說這些我都知道，只是爺最近都忙得不回來。”林慧瑜不想暴露自己尚未侍寢一事，起身就往外走去，“走吧，爺應該回來了。”
林慧瑜剛來到他居住的聞風院，就見到她心心念念之人正踩著滿地細碎光影朝她走來。
他的膚色不同於盛京裏用精米白面溫養出來的溫吞白軟，而是如野草般肆無忌憚，極富生命力的小麥色。
好比一朵開在牡丹枝上，以風為骨，以雪為刀的漠北狼尾草。
林慧瑜心臟加速，臉頰羞紅的蓮步輕移向他靠近，又在聞到他身上多出的蘭花香，臉色驟變，嗓音帶著尖利，“爺，你身上怎麽有其她女子留下的胭脂味。”
指甲都要掐斷的林慧瑜簡直是要氣瘋了，這段時間一直見不到他人的答案，也在此刻浮出水面。
眼眸銳利掃過她的裴煜，低沈的嗓音裏隱約透著不悅，“林氏，你是在質問我嗎。”
分明是沒有任何厲聲呵斥的幾個字，卻無端令林慧瑜整顆心徑直沈入湖底，強壓著滿心妒火，善解人意的咬著唇否認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是覺得，要是爺有了可心的妹妹，不妨將妹妹接回府中。妾身又非夫人那等容不了人的性子，與其讓妹妹在外面生活，倒不如接回到府上，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裴煜想起說要一頂小轎把她擡進來時，她身體下意識的僵硬，原先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僅剩下沒由來的一團怒火。
她越不想什麽，他偏要將就。
她不是厭自己如豬狗嗎，那就偏要讓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她怕生。”短短三個字堵住了林慧瑜嘴裏所有話。
他越不告訴林慧瑜那個女人是誰，她就非得要把那個女人給逮出來。
目送著裴煜背影遠去後，咬著手指頭的林慧瑜突然臉色難看的想到了。
前段時間不但恢覆官職還升了官的柳庭風，還有今日同參加賞花宴，但莫名其妙失蹤說是提前乘轎回府的崔相宜，就連先前在爺身上聞到的蘭花香都隱約同那位相似，眼底劃過一抹陰狠的怨毒。
擡手招來一向穩重的寶珠，覆到她耳邊低語幾句，“你派人去打聽下，最近那位柳夫人在做什麽，今日又是幾時離開的何府。”
林慧瑜知道不該懷疑那人，畢竟那女人可是個有夫之婦，天底下又有哪個男人會允許自己的妻子紅杏出墻。
但她相信自己身為女人的第六感，也不信擁有崔相宜那等美貌的女人，真甘心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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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他說的, 要讓自己給他生孩子的話, 牙關緊咬的崔相宜就不受控制的脊骨發寒, 身體觳觫得像掉進湖裏的飛鳥，正一點點被冰冷厚重的湖水淹沒，奪去生命。
她絕對不能生下他的孩子, 否則她的人生就真的毀了。
轎子擡出何府大院，路經永福大街時，淡青轎簾忽然被風掀起，露出內裏半張雨露初承歡, 腮暈潮紅，羞娥凝綠的臉。
正同掌櫃商量進貨事宜的梅雲宿轉身時，心跳驀然得漏了一拍。
“婉娘, 轎子裏是你嗎？”等他回過神來時，人已經攔在了轎子前。
馬車裏的崔相宜聽到梅雲宿的聲音, 心下一緊的掐得掌心淤青發白，唯恐他會發現了什麽, 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
要是她貿然出聲，難保不會讓他聽出異常, 並在心中祈禱他快些走。
擡夫不耐煩他擋在前面, “你誰啊，還不讓開。”
拳頭握緊的梅雲宿後槽牙咬緊, “婉娘，你在轎子裏是不是。我有話想要和你說，你能不能下來一下？”
崔相宜掐著酸軟的大腿並不做聲, 轎夫們已經不耐煩的越過他往前走。
心裏嘟噥，真是遇到了個瘋子。
這一次當轎子走後，眸底情緒翻滾的梅雲宿並未再攔住去路，只是掩在袖袍下的拳頭攥得骨指發白。
前面只是猜測，現在十分肯定轎子裏坐著的人就是她。
但梅雲宿潛意識裏又不想承認是她，哪怕他未經風月，但他在談生意時難免會去到風月場所，如何能猜不出她剛經歷了什麽。
梅雲宿不禁捂著臉自嘲一聲，他想，他應當只是看錯了，或者婉娘只是單純醉了酒而已。
匆忙趕回到家中的柳庭風，正好撞上剛從轎中下來的妻子，見到她強自合攏又猶自輕顫的雙腿，下意識就要過去扶她，“婉娘，你回來了。”
當看見柳庭風過來扶自己時，恨意在胸腔燃燒的崔相宜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可最後僅是壓抑著想要和他玉石俱焚的瘋狂。
喜笑顏開的宋嬤嬤過來攙扶她往屋裏走去，對著一旁的柳庭風沈聲道，“柳大人回來了，不打算進府裏嗎。”
壓著滿腔質問的柳庭風打了個激靈，抿了抿唇擡腳進來。
他有心想要問些什麽，可看她的模樣，就知道他問了，除了自取其辱還有什麽。
讓啞姑和宋嬤嬤準備了熱水，並讓她們出去後，整個人沈在水裏，任由身體下沈逐漸被水淹沒口鼻耳，直至窒息時，靈臺驟然一清的崔相宜才像是回過神一樣，兩只手用力抓住浴桶邊緣，奮力掙紮著從浴盆裏起來。
胸腔劇烈起伏的身體後仰，大著嘴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想，她總歸還是怕死的。
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何況該死的人從來不是她。
等崔相宜洗完澡後，宋嬤嬤帶笑的端來一碗坐胎藥，“夫人，要我說大人心裏是有你，要不然怎會允許你生下他的孩子，要知道這可是連主母都沒有的殊榮。”
“嬤嬤就沒有想過，要是我真的生下了爺的孩子，我日後該如何自處？”正讓啞姑為自己擦幹濕發的崔相宜側著臉，露出半張脆弱如廟宇琉璃的臉，美眸含淚，“爺在洛陽已娶正娶，來江陵城就任時還有一房美妾相陪。我一個不清不白的下屬之妻，要是真的懷上爺的孩子，並僥幸好運的生下。”
淚濕臉頰的崔相宜語含哽咽的話音微頓，暗暗將她架在了道德綁架上，“往後爺右遷回京，你說，他會如何處理對他來說就像汙點的母子二人，我的丈夫是否真的會容下個不是他的野種。嬤嬤，你也是女人，難道你不知道一旦被厭煩後，我的下場會怎麽樣嗎？”
宋嬤嬤聽後有過片刻的動搖，甚至是憐憫之心。
可下一瞬就神色堅定不容動搖，端著安胎藥的碗紋絲不動地遞到她嘴邊，“夫人，我知道你不想懷上大人的孩子。可這是大人的吩咐，老奴要做的，就是嚴格執行大人的命令。至於你說的那些，你放心好了。大人要是真的右遷回京，也一定會安排好夫人的。”
眼圈通紅的崔相宜崩潰垂淚，猶如懸崖邊上搖搖欲墜的一朵空谷幽蘭，“嬤嬤，你這是非得要逼死我才甘願啊。”
“老奴豈敢，老奴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夫人著想。”宋嬤嬤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不禁沈下臉，“夫人不喝，難道是要老奴親自餵你喝，還是要將此事稟告給爺。”
藥碗磕碰到嘴唇的崔相宜是真的害怕會懷上他的孩子，要是她真的懷上了他的孩子………
她甚至不敢去想其後果。
最近都在書房睡覺的柳庭風聽到房門推開的響動，本就沒睡的他還以為是有賊進屋了，馬上披衣起身準備點上蠟燭。
等借著灑落進來的清冷月光，柳庭風才看清了進來的人是誰，難免有幾分激動得手足無措道：“婉娘，那麽晚了你還不睡？”
崔相宜沒想到他那麽晚還沒睡，更害怕他會發現什麽，沈著臉，隨口扯了句，“我睡不著，就想要尋些顏料做畫。”
兩人難得沒有同之前針鋒相對，使得柳庭風心湖都澎湃幾分，“你要什麽顏料，我給你找。”
其實他還想說，我給你買了支簪子，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不用，我自己找就好。”崔相宜拒絕後，見他仍一意孤行要過來幫忙，惱怒的直瞪他，“我都說了不用，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什麽。”
正在打開抽屜取顏料的柳庭風見她生氣了，立馬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垂著頭不知所措，“對不起，我只是想幫你而已。”
“謝謝，但我並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崔相宜拿好自己要找的顏料，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不知何時醒來，猶如幽靈站在門外的宋嬤嬤半張臉掩於暗處，“夫人，你現在畢竟是主子的女人，往後還是離柳大人遠點比較好。往後要是想取什麽，夫人喚老奴，或者啞姑就好。”
崔相宜乖巧點頭，“我知道的，嬤嬤放心好了。”
現在的她和柳庭風雖有夫妻之名，可在知情人眼中，她已是裴煜實打實的禁臠。
既是禁臠，又豈能讓其他男人多看一眼，更甚是染指半分。哪怕那個男人，本該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拿著顏料回到房間後，崔相宜把它們放在一旁的案桌上，眉眼間帶著疲憊的往床榻間走去，“這些顏料就放在這，我明早上起來再畫，很晚了，嬤嬤先下去休息吧。”
“夫人好夢。”宋嬤嬤實在是怕她再次作妖，等她入睡後將案桌上的顏料一一拿起檢查，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才放心。
等床帷放下後，確定宋嬤嬤沒有再盯著自己了，閉眼假寐的崔相宜才松開緊握的掌心。
只見攤開的掌心中，正握著一小塊朱砂墨。
崔相宜知道顏料有毒不能入口，可顏料裏有朱砂，朱砂能提取汞。她自小在深宅後院裏長大，清楚少量汞能使人起到避孕的效果。
她就是要讓他知道，她的身子早就壞了，根本生不出孩子。
她也絕對不會生下他的孩子，哪怕不小心懷上了，她也會毫不猶豫的打掉。
今日從何夫人家舉辦的賞花宴回來後，惴惴不安的林慧瑜在得知他就要回來後，馬上讓珍珠為她梳妝打扮。
林慧瑜沒有換上一貫喜歡的張艷艷紅，而是選擇了素雅的月白流仙裙，高高盤起的髻發間素凈得只別了幾支白玉珍珠簪，猶如月下仙子踏月縹緲而來。
珍珠看著打扮好的夫人，眼裏滿是驚艷道：“夫人可真好看，怪不得爺會帶夫人赴任，而非主母。”
對比於珍珠的高興，寶珠顯得有幾分憂心忡忡地提出主意，“夫人，婢子打聽到不久後新的知府就會到任，屆時大人肯定得重回洛陽，夫人何不趁著主母不在時，提前懷上大人的孩子。”
一般世家裏，都是主母有孕後才讓妾室有孕，但現在主母不在大人身邊，正好是姨娘母憑子貴的最好機會。
哪怕是庶長子，也占了一個長。
“你說這些我都知道，只是爺最近都忙得不回來。”林慧瑜不想暴露自己尚未侍寢一事，起身就往外走去，“走吧，爺應該回來了。”
林慧瑜剛來到他居住的聞風院，就見到她心心念念之人正踩著滿地細碎光影朝她走來。
他的膚色不同於盛京裏用精米白面溫養出來的溫吞白軟，而是如野草般肆無忌憚，極富生命力的小麥色。
好比一朵開在牡丹枝上，以風為骨，以雪為刀的漠北狼尾草。
林慧瑜心臟加速，臉頰羞紅的蓮步輕移向他靠近，又在聞到他身上多出的蘭花香，臉色驟變，嗓音帶著尖利，“爺，你身上怎麽有其她女子留下的胭脂味。”
指甲都要掐斷的林慧瑜簡直是要氣瘋了，這段時間一直見不到他人的答案，也在此刻浮出水面。
眼眸銳利掃過她的裴煜，低沈的嗓音裏隱約透著不悅，“林氏，你是在質問我嗎。”
分明是沒有任何厲聲呵斥的幾個字，卻無端令林慧瑜整顆心徑直沈入湖底，強壓著滿心妒火，善解人意的咬著唇否認道：“妾身不敢，妾身只是覺得，要是爺有了可心的妹妹，不妨將妹妹接回府中。妾身又非夫人那等容不了人的性子，與其讓妹妹在外面生活，倒不如接回到府上，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裴煜想起說要一頂小轎把她擡進來時，她身體下意識的僵硬，原先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僅剩下沒由來的一團怒火。
她越不想什麽，他偏要將就。
她不是厭自己如豬狗嗎，那就偏要讓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她怕生。”短短三個字堵住了林慧瑜嘴裏所有話。
他越不告訴林慧瑜那個女人是誰，她就非得要把那個女人給逮出來。
目送著裴煜背影遠去後，咬著手指頭的林慧瑜突然臉色難看的想到了。
前段時間不但恢覆官職還升了官的柳庭風，還有今日同參加賞花宴，但莫名其妙失蹤說是提前乘轎回府的崔相宜，就連先前在爺身上聞到的蘭花香都隱約同那位相似，眼底劃過一抹陰狠的怨毒。
擡手招來一向穩重的寶珠，覆到她耳邊低語幾句，“你派人去打聽下，最近那位柳夫人在做什麽，今日又是幾時離開的何府。”
林慧瑜知道不該懷疑那人，畢竟那女人可是個有夫之婦，天底下又有哪個男人會允許自己的妻子紅杏出墻。
但她相信自己身為女人的第六感，也不信擁有崔相宜那等美貌的女人，真甘心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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