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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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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翌日天亮來臨, 早起要去衙門當值的柳庭風看了一眼,那仍緊閉著的房門一眼,隨後自嘲一聲地握著拳頭垂下頭。

他那支精心挑選的簪子非但沒有送出去, 就連開口詢問她喜不喜歡的勇氣都沒有。

明明不久前, 他們還是親密無間的恩愛夫妻, 如今僅是同住在屋檐下的陌生人。

何況現在變成這一切的原因都怨他,他誰都怨不了。

宋嬤嬤同往時那樣來敲門,喊她起來吃飯, 可這次喊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心下一個咯噔,生怕她出了什麽事推門進去。

要知道這小娘子向來心眼子多得很。

等宋嬤嬤來到床邊,掀開放下的水青色纏枝帷幔, 見到的是她正燒得渾身滾燙,嘴唇幹裂且昏迷不醒,伸手一探額頭, 灼人的溫度仿佛能烤熟雞蛋。

宋嬤嬤臉色驟變的吩咐啞姑,用帕子打了冷水為她擦臉降溫, 就腳步匆匆往外走,“你在這裏守著夫人, 我去請大夫。”

昨天夫人回來時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生病了, 要是落到大人耳邊, 定會以為她沒有照顧好人。

縱使宋嬤嬤想要隱瞞,可她病了一事仍如三月春風吹到了裴府。

“病了?”正把玩著一枚色若嫩柳, 紅絮飄絲玉佩的裴煜問了句,“確定是真的病了,還是在裝病?”

要知崔相宜在他眼裏, 是個有過前車之鑒的騙子。

林知青點頭,臉色難看道:“是真病了,據方嬤嬤所言,她是染了風寒。”

裴煜松開掌心把玩的玉佩,眸色沈沈泛寒,“六伏天裏感染風寒,倒是為難她了。”

想出了那麽個蠢主意。

難不成她天真的以為,只要她病了自己就會大發慈悲的放過她嗎。

他說過了,他討厭自作聰明的蠢貨。

把大夫請來,得知夫人只是感染風寒後,宋嬤嬤才松了一口氣,心中難免泛起狐疑。

大夏天的,夫人怎麽就會染了風寒。

不知想到了什麽,宋嬤嬤全身如過電般靈臺清明,心中暗恨她的不識擡舉,更不明白大人為何會瞧上她這種猶如軟釘子,又不知好歹總要作死的女人。

燒得昏昏沈沈的崔相宜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看著床邊有人來來走走,聽到大夫說自己染了風寒後,不知為何就和松了一口氣般暢快。

為何得病,自然是她在冷水裏泡了許久,又穿著濕衣服入睡。

她要不是病了,她實在害怕現在就有一頂青帷小轎出現在大門外,或是一張暗度陳倉,實際上把她送到他榻間的請帖。

崔相宜被扶起來喝完藥,昏昏沈沈正要重新睡過去時,一道蘊含威勢的低沈男聲猶如驚雷落地,將她全身上下的骨頭都給折斷捏成齏粉。

她想要當沒有聽見的,又或是在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噩夢,等醒來就好了。

可當男人微涼的指尖撫上她的眉眼,觸碰的感覺是如此的清晰又惶恐。

“真病了,怎麽弄的。”居高臨下的裴煜撫摸著她的臉,粗糲的指腹勾起她的下頜,銳利的眸子直逼她瞳孔。

還想要裝睡中的崔相宜猛地驚醒,驟縮的瞳孔中是男人逼近放大的一張臉。

裴煜的長相無疑是俊美的,鼻如懸膽,鬢若刀裁,眉如墨畫。

當那麽一張極富攻擊性,俊美又不失野性的臉放大在眼前。

指尖用力攥緊身下床單的崔相宜心跳瞬間漏了半拍,不是被他容貌沖擊到的,而是惶恐會被發現什麽,撐著因發熱而虛軟的身體柔音顫聲道:“興許是那天累到了。”

“身體那麽弱,以後要是懷孕了該怎麽辦。”裴煜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的輕嘆一聲。

一聲藏著戲謔的輕嘆,卻令崔相宜身體繃緊,呼吸在胸口滯住從而忘了呼吸。

懷孕?她怎麽可能會生下他的野種,那野種也根本沒有出生的必要。

身體僵住的崔相宜並不想回答,身體微微後揚地避開他的觸碰,“你今日不忙嗎?”

“我只是離開一會兒,衙門又不是離了爺就不能轉。”裴煜並不滿意她的轉移話題,而是她擒住她下頜,強勢的逼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對,溫熱的氣息,猶如厚重黏固的蜘蛛網罩住了她的整張臉。

“崔相宜,你還沒回答爺的問題。”

“大人,林夫人來了。”宋嬤嬤怎麽都沒有想到,林慧瑜會突然上門。

因著宋嬤嬤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手指松開扣緊床單的崔相宜才從窒息中,窺到了一絲空氣得以呼吸,但她看著完全不打算走的裴煜,對上他嘴角噙著的惡劣,腦海中的某根琴弦忽然繃緊,後背發涼帶著荒謬的驚恐。

他好像,很期待他們二人見不得光的關系被發現。

不行,絕對不能讓林慧瑜進來!

指甲再次用力抓緊被單的崔相宜呼吸急促,又因病中顯得毫無攻擊力,猶如折翼的鳥兒墜落枝頭,無助又孱弱,“我現在病中不便見客,勞煩嬤嬤和林夫人說一句,我擔心會過了病氣給她,等病好了我再親自上門拜訪。”

宋嬤嬤沒有動作,明顯是她真正的主子在這裏,又怎會聽她這個外人的話。

無聲的拒絕,猶如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扇在崔相宜的臉上。

本在病中而腦子混沌,身體難受的崔相宜咬破舌尖後,擡起眼圈通紅又楚楚可憐得足夠惹人憐惜的一張臉,渾身發抖的和正滿眼趣味的男人對上視線,聲音裏藏著連她都未註意的顫和泣,“裴煜,難道你想要讓你的女人知道你出現在我這裏嗎。上司強奪下屬之妻,傳出去了你就不怕被你的政敵以此為由攻訐你。”

說到最後,指甲快要掐斷的崔相宜竟是自嘲的閉上了眼,“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我不一樣,他們知道了最多會說你一聲風流,難道你就非得要逼死我才滿意是不是。”

對她崩潰,憤怒,哀求不為所動的裴煜伸手把她發絲別到耳後,嗓音沈著冷漠得就像是落在脖頸上的劊子手,“要是她發現了,我不是說過,能一頂小轎擡你進門。做我的妾室,不比當個小官之妻要好。”

本就在病中而小臉憔悴蒼白的崔相宜,此時臉色已難看得近乎透明,喉嚨幹啞,艱澀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堪比哭還難看的笑,“裴煜,這個玩笑話並不好笑。”

一個妾室就算再風光,再得寵,也是個下人。還是個只要主家不高興就能隨手發賣,送禮,打死的物件。

他又憑什麽自大的能替自己做決定,又憑什麽毀了她的人生。

指尖擦她眼角淚珠的裴煜直勾勾地盯著她,不曾退讓半步,反倒是踩著她的絕望往裏逼近,“崔相宜,你要知道我並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他知道她性子剛烈又清高,可要他把好不容易咬到嘴邊的肉松開,他可做不到。

他說過了,他喜歡馴服有骨子裏有野性的生物。

“你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心中沒由來有著煩躁的裴煜不明白她在哭什麽,又有什麽好哭的,只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不會因為她在病中哭泣就心軟,反而能趁獵物不備,撲上去一口咬斷它的脖頸,“很簡單,只要給我生個孩子,我就放過你。”

孩子,她怎麽可能會生下他的孩子,牙關緊咬的崔相宜想都不想就要拒絕。

不等她回話,擡眸間寫滿涼薄陰鷙的裴煜就冷聲道:“爺耐心有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在時間一點點過去,門外再度響起敲門聲。

臉色一點點陰沈下去的裴煜冷笑一聲,就讓宋嬤嬤去開門。

得了令的宋嬤嬤當即就轉身往外走去,在宋嬤嬤擡腳走出去時,捂著胸口的崔相宜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好,妾身答應。”

得了令自己滿意的回答後,心情大好的裴煜才大發慈悲的讓宋嬤嬤出去。

得知裴煜不在衙門後,林慧瑜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鬼使神差的來到柳家,又在崔相宜遲遲沒有出來時,整顆心都隨著沈入湖底,總覺得裏面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打開大門的宋嬤嬤禮數周到的表達著歉意,“林夫人,我家夫人昨夜感染風寒現正臥病在床,夫人擔心會過了病氣給林夫人,說等她好了後,會親自登門向林夫人道謝。”

“病得可嚴重?”林慧瑜並不信她的說辭,這早不病晚不病,偏生在她找上門的時候病,怕是別把她當傻子。

“夫人她只是感染了普通風寒。”

雙手抱胸的林慧瑜冷笑一聲,“如果我非要進去探望呢。”

“還請林夫人不要讓老奴為難。”不等宋嬤嬤關上門,冷著臉的林慧瑜直接讓人架住宋嬤嬤,擡腳走了進去。

宋嬤嬤當即掙紮起來,“林夫人,你不能進去。”

“呵,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攔我。”宋嬤嬤的反應越異常,林慧瑜越發認定她心裏有鬼。

“林夫人是不信我生病,還是認為我院子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在林慧瑜闖進院裏後,本該是面有病容,憔悴狼狽的一張臉卻令人驚覺枝上梨花,彩雲易散琉璃碎不過如此的崔相宜正好推門出來,單薄的身體倚靠門邊才不至於無力摔倒。

普通的素雅青色長裙穿在她身上,好似惆悵東欄一株雪。

一時語塞的林慧瑜沒想到她是真的生病了,前面還以為她是裝的,不免有過片刻心虛,“柳夫人病了,得要好好照顧身體才行。”

崔相宜捂著唇輕咳幾聲,虛弱不已的笑了聲,“我會的,多謝林夫人關心。”

指甲掐著掌心的崔相宜見她遲遲不走,想到還在屋裏頭的男人,整顆心難免提到了嗓子眼上,面上卻沒有任何異色的對著宋嬤嬤道:“你還不去倒點茶水給林夫人。”

“不了,本夫人還是不打擾柳夫人了。”認為是自己多想的林慧瑜出去後,並未跟進去的寶珠詢問道,“夫人,我們現在是要回府了嗎?”

“在等等。”咬著手指頭的林慧瑜也不清楚,整個江陵城有那麽多女人,她為什麽就獨懷疑崔相宜一人。

她只知道這是來自於女人的第六感。

等了許久,林慧瑜都沒有見到柳家大門重新打開,反倒聽到裴煜回了衙門一事。

難不成,當真是她懷疑錯了人?

柳庭風得知身體一向健康的婉娘生病後,又因為不能提前回去照顧她。導致今天一整日心不在焉,以至於在快下值時突然被裴煜叫走後,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大人,可是下官最近有哪裏做得不好的地方?”柳庭風反思了自個最近做過的事,經手過的案件,自認沒有哪個出錯的。

正在案桌上批改公文的裴煜不理會他的惶恐不安,頭都未擡地指著放在案桌上的一份折子,“打開看看。”

不知為何,眼皮狠狠一跳的柳庭風看著那張折子,唾沫狂咽,心有不安的拿在手上匆匆一覽。

僅是一眼,就瞳孔驟縮,額間後背冷汗直冒得好似被壓得給喘不過氣來,“大人,這,這………”

“想辦法讓她簽下。”冰冷的命令令人不容置喙。

冷汗一滴滴從額頭滾落的柳庭風清楚,自己只要像當初那樣答應下來就好,他都願意賣妻求榮,還允許她生下他的孩子了,再答應一件也不難。

但此時手中薄薄的一張紙,卻像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巍峨高山。

遲遲未見他應下的裴煜沈下臉,眼眸半瞇透著駭厲,“不願?”

柳庭風對上他暴戾的淩厲氣勢時,後背冷汗直冒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其它的下官都能做到,唯獨此事下官做不到。”

因為他從未想過要和婉娘分開,哪怕她厭他,恨他,惡他,他都沒有想過和她分開,他也從未想過沒有她的日子。

哪怕是相互折磨,最起碼他們還是在一起的。

骨指半屈輕叩桌面,發出沈悶聲響的裴煜沒想到他會拒絕,嗓音驟沈帶著猶如刀鋒的警告,“不過就是女人罷了,你要是喜歡,本官可以給你賜一份新的姻緣。加官進爵,豪爵美婢,你就不想要嗎。”

面露惶恐的柳庭風以額觸地,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其她女人再好也不是她,下官其它什麽都能答應大人,唯獨此事恕下官無能為力。”

沒想到匍匐在地搖尾乞憐的狗,突然有一天硬氣起來的裴煜冷笑一聲,抽出掛在墻上的長劍直指他脖頸,“就算本官現在殺了你,亦不悔。”

當脖子上架著長劍時,心驚膽戰的柳庭風已嚇得雙股兢兢,可在恐懼害怕之餘,他內心卻是一片平靜,或者說是擔心徹底失去她的無措不安。

咬著牙,忍著從靈魂發出的懼意,再次以頭磕地,“下官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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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點應該還有一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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