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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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放下簾子的裴煜忽然低聲來了句, “梅雲宿,原來是他。”

那個令柳庭風如臨大敵,一度懷疑她們二人有染的男人。

白衣清俊, 文弱書生, 倒是符合她一貫的審美。

“大人, 可要屬下同梅家說一聲將人送走。”哪怕是最不會看人臉色的李知青,都能明顯感受到周圍降至冰點的溫度。

本就對崔相宜不喜的他,如今更是厭惡進骨頭縫裏, 雖說她生得是貌美,可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貌美的女人。

主子不嫌她嫁過人就算了,誰能想到她還不知廉恥的給主子戴綠帽,果真是嫌活得命長。

他們白日裏來做客的消息, 自然傳到了柳庭風耳邊。

剛回到家,他就壓抑不住怒火的質問道:“今天鄭慈柔和那姓梅的來找你了,是不是。”

正在打著絡子的崔相宜頭都不擡, 只認為他無能狂怒的質問格外好笑,“難不成柳大人自升了官後, 連我要見什麽人,交什麽朋友都要限制了不成。既然如此厭惡我, 倒不如給我一紙休書,免得倆看倆相厭。”

一聽到她提出和離, 柳庭風瞬間慌了, 哪兒還有來時怒不可遏的質問,唯剩下面紅耳赤後的心虛無促, “我沒有限制你的交友,只是你交其他的朋友可以,唯獨這兩人不行。”

那兩人, 一個不守婦道的同丈夫和離,還帶壞了婉娘。

另一個是對自己妻子覬覦許久的情敵,他怎麽可能安心讓他們相交。再說了滿城那麽多貴夫人,哪個單拎出來不都比那兩人好。

停下動作的崔相宜冷漠地擡起頭,對上他那雙壓抑著怒火的眼睛,忽然覺得他很可笑,“柳庭風,你以為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憑什麽,當然憑我現在是你丈夫,是你男人!”額頭青筋暴起的柳庭風下意識喊完這句話後,就連身板都挺直了。

他是她的丈夫,所以他有資格。

即使崔相宜是個好性子的人,都被他的無恥給驚到了,一向清冷淡然的眸子冷到極點,“我崔相宜長那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把自己妻子送到別的男人床上,還讓自己妻子珠胎暗結的男人。”

臉頰燒得發燙的柳庭風氣焰瞬間短了一半,又瘋狂找借口為自己開脫,“我不是事出有因才那麽做的嗎,要不然我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會做出那種事,你以為我做出這種事後,我心裏就好受了嗎。”

到了最後,他更以此為由怨上了她,“婉娘,你是我的妻子,你不體諒我的辛苦和難處就罷了,為什麽連你都要惡意揣摩我,我那麽做還不是為了讓你過上好日子,我有什麽錯。”

要不是她和那位大人有過過往,他怎麽會險些因此丟了官。

“好日子?”快要把手中絡子給扯斷的崔相宜,簡直氣得連連發笑。

擡眸看向他時,再不留一絲情面的撕破了他自以為是的清高遮羞布,一字一句直戳他內心陰暗的卑劣,“我倒是想要問柳大人一句,你說的好日子究竟是你在享還是我在享,加官進爵,名利雙收的是你還是我,像個妓女一樣被送去陪睡的是你還是我。”

“柳庭風,別把你的貪權慕祿,趨炎附勢強加在我的身上,好把你自己塑造成一個清白無辜的受害者。”在他被逼得面色蒼白,腳步踉蹌著連連後推間,揮著惡意刀刃的崔相宜拔高著音量字字誅心,“裴煜固然無恥低劣下賤,可你和他比,你比他更卑鄙無恥齷齪下賤,還比他多出了窩囊無能卑劣。”

“不是的,我沒有,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你送給別的男人,那都是他逼我的。”每當她落下一個字,就砸得柳庭風臉色發白,身形觳觫得站立不穩。

崔相宜簡直被他的話給惹得連連發笑,唯眼底不見一絲笑意,只餘淩厲刺骨的冰錐,“他逼你?是他逼你把我灌醉送到他床上,還是逼你親手解了我的腰帶好給他睡,還是他逼你必須讓我給他生個孩子嗎。”

“柳庭風,自欺欺人有意思嗎。你就承認是你自己愛慕虛榮,貪圖名利就那麽難嗎。你說你不是,那你大可拒絕他,而不是想著用我換取好處,用我換取好處後還拼命說自己是無辜的,是被逼的,你聽聽,是不是很可笑啊。”

被如此直白戳破虛偽,從而承受不住的柳庭風捂著頭,蒼白著臉否認,“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

緩緩逼近男人,欣賞著他崩潰狼狽的崔相宜嗤笑一聲,“你是沒有那麽想過,可你身體力行的做了。”

當她最後一句落下時,雙手抱頭的柳庭風已是潰不成軍的丟盔卸甲,“你閉嘴,我才沒有!”

當有風從窗牖吹進來,吹得前面大開的門槅搖晃作響。

目送著柳庭風落荒而逃後,崔相宜就像是失了全身力氣癱坐在竹榻間,忽然感覺到臉頰處傳來一陣冰冷濕意,卻不曾理會半分。

她是想和離的,做夢都想要擺脫和他在三生石上刻下的名字。她又在得知和離不了後,就想到了逃。

就像當初她從洛陽一路逃到江陵城,可她是好逃,她認識的朋友怎麽辦。

難道她真的能夠自私的丟下他們一走了之嗎?

崔相宜第一次痛恨自己為什麽不能鐵石心腸一點,不能直接下藥藥死了他們。

最近一直盯著崔相宜,恨不得連她如廁都要盯著的宋嬤嬤在她月事走後,馬上喜笑顏開的讓啞姑給大人傳信。

要是柳夫人的月事再不走,她都沒臉敢出現在大人面前了。

在啞姑出門後,走神中的崔相宜被繡花針紮進指尖都沒有絲毫痛覺。她知道該來的總有一天會來,可當那天真的到來時,她依舊無法接受。

哪怕之前的兩次,她已經稱不上多清白了。

但一想到上次裴煜捏著她下頜,說要她生下他的孩子的話。分明是炎熱的夏季,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炎熱,有的只是從腳底蔓延升起的刺骨寒意,冷得她連呼出的氣息都冒著蓬蓬白霧。

他怎麽敢,他怎麽能那麽羞辱她還不夠,非得要羞辱她低賤入泥才滿意是不是。

即便崔相宜以前和裴煜並沒有多少交集,卻因為他曾是自己的未婚夫,對他的信息總比旁人多了解幾分。

十二歲隨父出征,十五歲帶著一支輕騎小兵火燒敵營,十六歲那年在千軍萬馬中取得敵軍頭顱。在得知救過自己一命的副將背叛自己時,絲毫不顧多年情分斬於馬下。

所以她才更清楚,他是個說到做到,且睚眥必報的瘋子。

等崔相宜的月事走後,原先次日要停在柳家大門外的一頂青帷小轎,突然換成了來自何通判夫人舉辦的賞花宴。

崔相宜和城裏的夫人並不相熟,但當看見舉辦賞花宴的不是林慧瑜後,心中著實松了一口氣。

哪怕明知會有那一遭,她都只希望能多拖一日是一日。

對比於之前參加賞花宴的無人理會,今日的崔相宜剛來,就被好幾位平日裏並不怎麽往來的夫人們給圍住了。

“之前柳大人升官,還沒來得及恭喜柳夫人。”

“我還真羨慕柳夫人,丈夫爭氣又上進,上無公婆立規矩,後院還沒有那些惱人的鶯鶯燕燕。”

有人羨慕,自然也有人喜歡在雞蛋裏挑骨頭,總喜歡在別人歡喜之時潑下冷水。

心中記恨丈夫被搶了推官之位的盧夫人,掃了眼崔相宜依舊平坦的小腹,團扇捂唇關心道:“柳夫人和柳大人成婚快有兩年了吧,雖說你們夫妻恩愛還不急著要孩子,可孩子早晚都得要有的。與其到時讓外面的生,還不如自己先生了。”

雖覺得盧夫人此言不對,但大家也紛紛將目光落在了崔相宜肚子上,藏著幸災樂禍的關心,“盧夫人說得對,咱們女人啊,還是得要生個孩子傍身才行。”

更有人趁機討好道:“我這兒有幾帖生子的偏方,柳夫人不妨試試,保證來年就能抱上個大胖小子。”

“多謝各位夫人關心,要孩子一事,我夫君和我都覺得順其自然就好。”崔相宜以前就不喜歡參加宴會,如今更不喜歡。

至於她們嘴上的羨慕,她並不以此為榮甚至是沾沾自喜,只覺得諷刺的遍體生寒。

她們只看見柳庭風風光無限的升了官,卻根本不知道他的官位是怎麽來的。

“這嘴上說得好聽是順其自然,別是自個根本生不出找的借口罷了。”自上次盧大人一事後,不再被所有人爭先討好的林慧瑜,看著正被簇擁圍在人群裏的崔相宜,心中不知為何對她產生沒由來的敵意。

認為她一個孤女,不該擁有那麽好的男人。

崔相宜被勸著喝了幾杯果酒後,就被一個丫鬟以不勝酒力為借口帶了下去。

在丫鬟扶走自己時,本就沒有醉酒的崔相宜警鈴大作,冷著臉甩開丫鬟的手,“我沒醉。”

丫鬟對她的掙紮也不惱,只是對著看過來的其她夫人解釋道:“柳夫人你沒醉,婢子只是帶夫人下去醒下酒。”

直覺告訴崔相宜,要是她真的去了,就像是羊入虎口再也回不來,第一次露出強硬之色,“我不去,還有我真的沒有喝醉。”

更不信他真的能只手通天到,能在他人府邸上對她亂來。

端著酒樽在手中輕晃的林慧瑜淡淡睨了她一眼,“柳夫人,既醉了酒就先下去休息吧。”

宴席的女主人站了出來,對丫鬟吩咐道,“看來柳夫人是真的醉了,我平日裏在家小酌幾杯後也都是說沒有醉。你們還不快些帶柳夫人下去休息。”

判官夫人笑著附和,“想來是何姐姐這兒的酒香,柳夫人不知不覺多貪了幾杯都沒有註意。”

“我對自身酒量有把握,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喝醉,若是不信你們可以和我對詩。”哪怕崔相宜那麽說了,但周圍依舊沒有一個人相信她。

就連她的辯解都像是她喝醉酒在耍酒瘋,要是她不一直跟著丫鬟離開,反倒是她不識好歹了,心中有鬼。

滿心絕望的崔相宜被丫鬟連拖帶拽拉下去後,她不甘心就此認命的想要尋找個機會離開。

走在前面的丫鬟像是後背長了雙眼睛,察覺到她有動作後,就轉過身警告道:“府邸地廣人多,柳夫人還是跟緊為好,要不然不小心走丟了可就不好了。”

知她在威脅的崔相宜只能咬牙暗恨,跟在她身後走的每一步,都像赤足行走在刀尖上鮮血淋漓。

不知走了多久,走在前面的丫鬟忽然停下,對著遠處的深深庭院做了個請,“柳夫人,你自個推門進去就好。”

崔相宜對於門後有什麽,根本不想知道,她唯一有的只是逃離,離得這裏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她想要迅速轉身離開的,可她的兩條腿像是釘在原地一樣,唯有心臟在劇烈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沖胸腔中跳出來。

那扇緊閉的房主人遲遲未等她進來,已是推門走了出來。

當一道高大挺拔得,好似能遮天蔽日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占據著她的所有目光時,地面就好似生出了枝丫拽住了她的腳。

居高臨下的男人用著審問犯人的冷漠口吻,“月事可走了。”

喉管像被捏住的崔相宜看著出現的男人,忽然覺得前面誤以為存在僥幸的自己簡直是個笑話。

她說不出話,只能僵硬的點了下頭。

很滿意她識趣的裴煜裴煜彎身將她攔腰抱起,大跨步往床榻間走去,不滿她睫毛輕顫的模樣,嗤笑一聲,“既是自願,為何不敢睜開眼看著爺的眼睛說。”

他這是羞辱了她還不夠,非得要將她折辱了個徹底才滿意是不是。

喉間一陣惡心上湧的崔相宜忍著厭惡的懼怕,伸出纖細的胳膊摟住男人的肩,睫毛輕顫地吻上男人的臉頰,“妾身是自願的。”

如今的她除了順從,根本沒有第二條出路。

因她並非是未經過事的女子,裴煜在床榻間並未收了力度,反倒是在她漸漸適應後,招式都變得大開大合,一度將她逼得眼角通紅落淚,鶯聲婉轉求饒。

隨著賞花宴過半,屋內已是香汗濕枕簟,低鬟顫影動。

巫山雲雨幾時休,楚腰纖細掌中揉。

席間有人見到崔相宜遲遲沒有回來,難免問了一句,“柳夫人那麽久還沒回來,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或許是因為她人不在,周圍也多了對她討論的聲音。

“說來柳夫人還真是命好,嫁的男人這一次居然連升兩品,不知道是走了多大的運。”

“要說我最令人羨慕的,但屬柳大人後院親近,她還上無婆母孝順,下有小叔子小姑子教養。”

“不過柳夫人肚子遲遲不見動靜,該不會是生不出來吧?”

並未參與八卦的林慧瑜見崔相宜遲遲沒有回來後,心有不安的讓何夫人派人去找她。最後得知她弄臟了衣服,已經提前乘坐轎子回去了,方才放下心來。

不禁疑惑她最近怎麽總是疑神疑鬼,要知道舉辦賞花宴的是通判夫人,又不是她在自家府上。就算真的在府上,他為何放著自己這樣清白幹凈的女人不要,轉而要那麽個成過婚的婦人。

她未免對自己太沒有自信了些,要知道很多小說裏都寫女子以貞潔為重,失了清白,死了丈夫的女人只能浸豬籠。

男人寧要清白妓,不娶高門破身女。

當窗牖外的陽影漸漸偏離,屋內女子被沖撞得支離破碎,嗚咽不成調的聲響才漸漸消去。

在男人還要再次欺身而上時,崔相宜眼梢含粉得又驚又懼,雙手軟綿無力地要推開他,“不,不要了,我離開宴席太久,再不回去,她們該擔心了。”

並未徹底盡興的裴煜抓過她的手,濕漉的吻順著腕間輕啄下滑,粗重的呼吸卷起滾燙的慵懶性感,“就算你不回去,都不用擔心。”

“妾身,妾身真的沒有力氣了。”柳庭風對她的此間事是溫柔的,亦是照顧她的感受,每回最多不過三次。

可身上的男人好似不知疲憊,力度又重又狠得仿佛要把她拆骨入腹

她怕繼續下去,她會死的,她真的會死在這個男人身下。

裴煜見她真的在無力承歡,方才歇了再酣暢淋漓來上一回。卻沒有離開她,反倒是將人摟在懷裏,“今晚上留在這裏,可好。”

留在這裏,只覺得刺耳異常的崔相宜身體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崔相宜斂下心中厭惡和懼怕,閉上眼扯了扯唇角,“妾身羅敷有夫,要是來參加賞花宴後還一夜未回,外面的人難免會猜測什麽。旁人罵婉娘不知廉恥就罷了,要是因此汙了大人的名聲,婉娘怕是萬死難辭其責。”

指尖纏玩著她發絲的男人嗓音低沈慵懶,顯然心情極好,“就算被發現了,又有誰敢亂嚼舌根。大不了一頂小轎將你擡進府裏。”

呼吸一窒的崔相宜瞬間冷汗濕透了後背,朱唇輕咬強擠出一抹笑來,“大人莫要取笑妾身了,你明知妾身膽子小。”

他們不會嚼她的舌根,可對她是尤恨不得綁了浸豬籠去。

雖說大魏民風開放,也遠沒有開放到有夫之婦和有婦之夫廝混,更怕自己真的被他一定小轎給擡了去。

得知她今日去參加何夫人舉辦的賞花宴後,柳庭風就一直坐立不安,就和屁股上長了痔瘡。

皆因他清楚的知道,婉娘去參加賞花宴是假,趁機被送去給那位大人的床榻間恐是真。

以至於坐在署衙裏的他,陷入了一個短暫的迷茫中,還有對良心的問責。

這樣的日子當真是他想要的嗎?

賞花宴結束後,各家夫人們見到等在府邸外神色焦灼的柳庭風,面上難掩對崔相宜的羨慕,“柳大人你對你夫人可真好,連宴會結束了都要親自來接。”

這時,有人狐疑的問了句,“柳大人你來的路上沒有見到你夫人嗎,她前面不勝酒力已經提前坐馬車回去了。”

“看來是我和婉娘沒有在路上遇到。”袖袍下,手攥握成拳的柳庭風強撐著擠出笑來,“多謝夫人告知,要不然我還得要等好一會兒,她才會派人喊我回來。”

匆忙趕回到家中的柳庭風,正好撞上剛從轎中下來的妻子。

柳庭風註意到她裙擺下強行合攏,仍在打顫的雙腿,即便滿目不忍,心疼懊悔之心,最後也僅是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的別過眼的過來攙扶她。

有些事他除了當做沒有看見,又能有什麽辦法。

就連心裏都有種隱秘的,因自卑而產生的,報覆般的快感。

對比於讓她同自己和離後嫁給梅雲宿,讓那小人猖狂得意,讓他們二人攜手相守。他寧可毀了她,都不想要讓他們二人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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