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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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柳庭風將人迷暈送進屋內, 又把房間裏所有可能會傷人的尖銳物品都收起來後，仍一直心神不寧地咬著拇指頭在大門外不遠處來回踱步。
雖說這次註定萬無一失，但他心裏總感覺不安, 生怕會出了什麽意外。
最近因為商鋪出了點事, 導致忙得焦頭爛額, 腳不沾地的梅雲宿好不容易得了時間抽空來找她時，正好見到柳庭風跟門神一樣在外杵著。
按理說他這個點，不應該是在衙門當職嗎？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柳庭風見到他, 當即黑了臉，“你來做什麽。”
“我自然是來找婉娘的。”擡手輕撣袖口的梅雲宿毫不掩飾他對柳庭風的輕視，還有藏在眼底深處的怒火，“你知道我當時離開江陵城後, 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當他嘴裏如此親昵的說出妻子的閨名後，額間青筋跳動的柳庭風下頜繃緊，忍無可忍地揮拳向他砸去, “你給我閉嘴，婉娘也是你這種人能叫的嗎。”
側身避開的梅雲宿沈下臉, 長臂伸出抓住他手臂將其一個過肩摔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倒在地, 疼得直皺眉吸氣的男人，滿是嘲弄之色,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回來嗎, 因為我後悔了，我後悔當時就不應該讓婉娘嫁給你, 像你這種人根本配不上婉娘。”
他一開始離開江陵城，正是擔心自己在明知她嫁了人後仍控制不住對她的感情。
自小學習的孔孟之道，讓他無法做出覬覦他人之妻, 成為破壞他們夫妻感情的無恥之徒。可當他得知她隱約有和離的念頭時，原本熄滅的那團火好似枯木逢春，燒得他連靈魂都自帶灼燒感。
促使著他不顧一切，就只想著快些趕到她身邊，好將她奪回來。
既然他給不了她幸福，那就換他來。
見他如此直白不加掩飾的覬覦自己妻子，氣得簡直要發瘋的柳庭風擡手擦了下臉，眸光陰沈駭人，“就算我配不上又如何，婉娘現在是我的妻子，單憑這一點，你就永遠比不過我。”
“可我怎麽聽說，婉娘已經準備同你和離了。我奉勸某些人，不要總是拿著一個即將過期的丈夫身份自居。”說完，妒火在胸腔翻湧的梅雲宿就越過他往前走去。
“婉娘是我的妻子，她怎麽可能會同我和離！”臉色鐵青的柳庭風看著他走去的方向，腦海中的那根弦瞬間繃緊，生怕他會發現自己卑鄙無恥的賣妻求榮，新仇舊恨齊齊湧上，使得他再次揮拳朝他砸去。
梅雲宿聽到柳家院裏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以至於一時不差沒有註意到身後揮來的拳頭。
天邊聚籠的烏雲越來越多了，黑壓壓一片帶著令人喘不過氣的心慌，一如崔相宜此刻冰涼發軟的手腳。
“崔相宜，要是你今日敢走出這扇門半步，爺可不確定你那位好友，你窩囊廢一般的丈夫焉有命活。”
男人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的語氣，卻讓崔相宜直接釘在了原地，寒氣從腳底湧上蔓延於全身每一處筋脈，每一個毛孔。
而後，指尖發顫的她聽見自己嗓子發啞又艱澀的問，“你究竟想要做什麽，你剛才說過不會強迫我的。”
“我說過不會強迫你，卻沒有說過不讓你主動求我垂憐你。”裴煜無視她兇狠，悲憤得仿佛下一秒將他碎屍萬段的淩厲目光，閑雲野鶴得好似在自家後花園般來到如意圓木桌前坐下，擡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後又給她倒了一杯遞過去，“要喝點嗎？”
此時的崔相宜早已被逼得臨近崩潰，又怎會喝得下去，幹涸的嘴唇半張著發出自嘲一聲，“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放過我是不是。”
可笑她在前一刻，竟真以為他良心發現願意放過自己了。
她怎麽就忘了，像他這種人根本沒有任何良心可言。
“在你再三拒絕了我後，你說，依我錙銖必較的性子，我會放過此間事秘而不成的知情人嗎。”擱下茶盞的裴煜步步緊逼地朝她靠近，高大挺拔的身影猶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傾倒，又強勢地掠奪著她周身所有能賴以生存的空氣。
帶著薄繭的指腹撫上她透著懼怕，驚惶卻掩不住漂亮的清冷眉眼，眸色沈沈如巨石隕落，“一開始，我本想著你我二人相識一場，我不忍親自動手送你上路，可我如今後悔了。與其留你在屋內自裁，倒不如由我送你最後一程。等送你走後，你的朋友，你那守在門外的丈夫，我都會一個個送他們上路。”
瞳孔因驚慌放大的崔相宜悚然得像在看瘋子，克制不住發抖的厲聲質問，“裴煜，你瘋了嗎！”
他要不是瘋了，怎麽會說出這些話。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他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說到就會做到。
心情極好的裴煜訕笑一聲，帶著薄繭的手猶如毒蛇纏上她的臉頰，然後是修長纖細的脖頸，每一次觸碰都會泛起顫栗的心驚肉跳，一如他湊到耳邊的惡鬼低語，“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放過他們。”
咬著唇的崔相宜避開他如毒蛇般黏綢冰冷的觸碰，淚珠掛在睫毛上欲落不落，像極了被暴雨中被打濕的一捧枝頭梨花，破碎又惹人憐愛，偏又倔強著不肯落枝頭，“你恨我厭我惡我，要殺要剮你一概對著我來就好了，牽連無辜之人做什麽。”
她都如他們的願離開洛陽，此生不再踏入洛陽半步，也將屬於真千金的婚事還了回去。
為什麽他還是不願意放過自己，難道非得要逼死自己才滿意嗎。
喊完這句話後，在無力氣支撐的崔相宜無助得滑落在地，無聲抽泣地擡起那張淚流滿面的素白小臉，以著俯視的角度看著這個，一如困住齊天大聖的五指山般，困住自己的男人。
逃不開，離不掉，只能眼睜睜目睹著高山壓下，將她壓得血肉模糊，壓得面目全非。
哪怕如此，崔相宜仍咬緊著牙關不願妥協，更不信他真能一手遮天到無法無天。
對她崩潰毫不在意的裴煜攤開手，一枚香囊突兀地落在崔相宜眼前，令她心臟為一顫，瞳孔驟縮。
只因這枚香囊是她送給她的，但，怎麽會出現在他手裏。
“我聽聞你那位好友的前夫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你說，要是他得知你那好友在這裏，會不會親自過來把她帶走。”裴煜的話，猶如驚雷落地，天崩地裂。
淚水沾濕臉頰的崔相宜伸手就要去抓那枚香囊，“不行，你不能那麽做。”
哪怕崔相宜沒有見過鄭慈柔的前夫，卻能從遇到鄭慈柔的第一面，和她透露的只言片語中得知他並非良人。
否則她怎會丟下孩子，寧可舍棄半條命也要和離。
她現在好不容易才過上平靜的生活，自己不能因自私而毀了他。自己是恨柳庭風的，但也沒有恨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他就像是極為了解她的七寸，並以此拿捏，逼她妥協。
見她遲遲沒有回答，從而失了耐性的裴煜彎下腰，撫摸上她沒有一絲血色的冰冷小臉，“只要你求我，我就放過他們。”
“求”這個字落在崔相宜唇舌間，就像一根哪怕紮得滿嘴鮮血淋漓，都吐不出來的銀針，唯有豆大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砸落在地，洇出一朵朵深色無根之花。
撐在地面的指尖蜷縮著收攏的崔相宜，再次問出了那個愚蠢的問題，“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裴煜沒想到她還會問自己這個蠢問題，饒有興致地擡起她淚意朦朧的一雙眼兒，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大張著獠牙垂眸逼近，欣賞著獵物最後的從始至終，“等我對你不感興趣了，我自然會放過你。你現在要做的是，取悅我。”
取悅，放過，耳旁嗡鳴一片的崔相宜聽著那將她按在妓女上的用詞，沒由來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裴煜見她低著頭遲遲沒有做出決定，忽地發出一聲冷沈的嗤笑，拽過她就往外走。
被男人拽著往外走後，驚恐交加的崔相宜拼了命要掙脫開他，“放手，你要帶我去哪裏。”
“裴懷玉，你放開我！”
將人拽著塞進馬車裏後，裴煜在她如兔子暴起就要往外沖去，長臂一伸攬住她腰肢扣在懷裏，冷沈的聲線蘊含警告，“你要是再吵下去，難不成想要引來左鄰右舍看你紅杏出墻，水性楊花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是掐住大白鵝脖子的一只手，令其再發不出片刻聲響。
被拽進馬車裏的崔相宜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兒，只知道她是惶恐的，是不安的，亦是手腳冰冷的。
直到馬車停在一盞茶不遠處，崔相宜剎那間手軟腳冷得如墜冰窖，汗毛直豎得渾身都在發抖。
因為崔相宜最近沒空來一盞茶，導致店裏的客源少了大半的鄭慈柔正百無聊賴的打著扇子驅趕暑氣，突然看見一群地痞流氓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就朝著店裏肆意打砸。
這裏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巡邏的衙役，可那群衙役們沒有抓捕鬧事的地痞流氓，反倒是扣走了身為苦主的鄭慈柔。
鄭慈柔不可置信的厲聲質問道：“官爺，鬧事的是他們，你抓我做什麽啊！”
隔壁商戶聽到動靜走了出來，詢問道：“官爺，她是犯了什麽錯啊。”
“她啊，自然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衙役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吩咐手下把一盞茶封了後，就像緝拿罪犯一樣壓著鄭慈柔往衙門走去。
在崔相宜還沒從鄭慈柔被她連累抓進監獄裏緩過神，就感受到身下馬車輪子重新滾動，也在瘋狂撕扯著她的良心，動搖著她前面以為能高高掛起的決心。
而後當馬車又一次停下時，從半開的蜀青團花簾子往外看去，她能看見整張臉正被揍成青紫的柳庭風。
而後，崔相宜就見到身旁男人打開暗格，從裏取出一張不見一寸花紋的烏黑弓箭，“我聽說在你沒有回來之前，一直都是他照顧你父母，你父母病重的那段時間更如親子忙前忙後。對比你這個素未謀面的親生女兒，他才更像是你父母的兒子。”
“你說，要是他們在九泉之下，得知他們視為半子的女婿因為她們女兒丟了官位還不夠，還丟了性命，他們還會繼續認你嗎，會不會後悔從未生過你。”他說話的口吻如清風拂面般溫和，落在崔相宜卻耳邊不啻於用鞭子抽打著她的靈魂。
甚至崔相宜反駁不了半句，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在她沒有回來前，哪怕在父母離世的那段時間裏，照顧著他們的都是柳庭風。
那個時候的他們還不認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仍願意照顧她的父母，倒貼錢操辦著他們的身後事。哪怕後面知道自己就是他的未婚妻，也沒有以婚威脅，而是以著守護者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單憑這一點，就足夠她欠柳庭風一輩子。
所以在裴煜拉弓瞄準不遠處，仍一無所知的柳庭風那一刻，知道他想要做什麽後，心臟狂跳到嗓子眼上的崔相宜瞳孔欲裂就要去阻止他。
“不要！”
當她要去阻止他時，他手中箭矢已然離弦，且在明確的告訴她，她晚了一步。
剎那間血液倒流的崔相宜只能眼睜睜，目睹著離弦而去的箭矢對準一無所知的柳庭風，在崔相宜不忍地閉上眼後，只見原本瞄準柳庭風頭顱的箭矢轉了個彎射中了天邊的一只麻雀。
正抱著來財的柳庭風轉過身，滿眼疑惑，絲毫不知道不久前的他，正和黑白無常擦肩而過。
此時渾身冷汗直冒的崔相宜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般無力而精疲力盡，因為她很肯定，剛才裴煜那一箭是真的沖著要他的命。
瘋子，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甚至還沒等她從心臟狂跳的驚恐中緩回，就看見裴煜再次拉弓瞄準柳庭風的腦袋，狹長的眼尾上挑帶著惡劣的戲謔，“你說，我能射中那麽小的一只麻雀，射穿他的腦袋是不是更輕而易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是耐性告捷了。
也在側面告訴崔相宜，既然她做不出決定，那就由他來做，只要她能承受得了這個後果。
不要，不應該是這樣的！
隨著時間一點點從指縫中溜走，緊咬著牙根默不作聲的崔相宜在男人再度提起弓箭後，終是彎下了那截自以為是的自尊，清高。
而後，她聽見自己說了極為小聲縹緲的一句，“求大人放過他們，我，我願意的。”
這一刻的崔相宜已是屈辱又悲哀的將所有自尊，清高，尊嚴，全都放在他的腳底下任他碾踩。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哪怕再不甘心，再不情願，再抗拒，可跌跌撞撞到了最後，竟成了比妾室外室還不如的存在。
裴煜指腹摩挲著弓身，眸色冷沈帶著審視，“可是自願？”
淚水從眼角滑落的崔相宜認命般地閉上眼，以著臣服的姿態用臉去蹭男人的手，“妾身是自願的。”
心中得以暢快的裴煜並未帶她回府上，也非回柳家，而是去了他讓人在外安置的府邸。
裴煜將人攔腰從馬車上抱起，大跨步往房裏走去，將人放在床榻間，正要伸手去解她外衫。
崔相宜臉頰泛紅如朝霞墜落地握住男人的手，動作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抗拒。
手被握住的裴煜眸光淩厲，“可是悔了。”
就算她現在悔了，也已經晚了。
“並無。”朱唇輕咬的崔相宜長睫微顫，帶著難掩的羞恥，“並非是妾身不願意伺候爺，只是妾身不巧來了月事。身子臟汙，實在不便伺候爺。”
手被握住的裴煜冷笑一聲，屈膝上榻將人困在方寸之間，握住她的臉逼迫她和自己對視，“早不來晚不來，偏要在爺臨幸你的時候來，崔相宜，爺看起來很像個傻子嗎。”
被推倒在床榻間，雙腿被男人壓住的崔相宜並未躲閃，反倒是拉著男人的手放在胸口處，“爺要是不信，可以喊人進來檢查，就知道妾身說的是真是假。”
她敢說這句話，自然是因為她沒有在說謊，更不怕他找人來查。
裴煜確實不信她，當即冷著臉讓一個婆子進來為她檢查。
很快，婆子檢查好走了出來，頂著大人的駭人淩厲氣勢，硬著頭皮道：“回大人，夫人確實來了月事。”
跟在後面走出來的崔相宜壓下唇角上揚的弧度，“現在爺可信我沒有說謊了吧。”
“倒真是湊巧了。”裴煜皮笑肉不笑的一句，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此時恨不得尋條地縫，好鉆進去的婆子見他們還有話要說，忙不疊退了出去，出去前不忘將門給關上。
隨著黃梨木雕花門關上，屋內的空氣好似被倒春寒給凝住了。
“妾身身體不適，只怕今日不好伺候爺，不如………”心存僥幸的崔相宜話還沒說完，眼前光亮忽然被男人遮住，也令她的心臟驟停得脊背發寒，腳跟下意識往後退。
眼睛半瞇的裴煜彎下腰，動作極具侵略性地撫上她嫣紅飽滿的朱唇，喉結滾動帶起暗啞，“這張嘴他可用過？”
下頜被捏得吃疼的崔相宜朱唇微張，愕然得不知所措，隨後是密密麻麻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游走於四肢。
他怎能如此折辱她！！！
直到天黑了，天邊烏雲方滾滾散去。
心情覆雜得像被放在火架上翻轉的柳庭風才頂著滿臉青紫，抱著被溜累了，正靠在懷裏睡得香甜的來財回家。
來到家門口，他竟沒有了推門進去的勇氣，皆因他是退縮的，亦是膽怯的，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
因為不久前，他將自己的結發之妻送到了別的男人床上，這是誰任看見了都會不恥唾罵的卑賤無恥行為，唾他枉讀聖賢書，枉為孔聖人門下。
他既希望能憑借婉娘重回官場，將那些嘲笑過他的人狠狠踩在腳底下，但心底那點兒身為男人的劣根性又希望她能拒絕。
畢竟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喜歡戴綠帽，何況那頂綠帽還是由自己親自戴上的。
在門外來回踱步許久，久到月至中空，寒風濕衣衫的柳庭風才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做都做了，臨到成功了怎麽還像個婦人一樣優柔寡斷。
或許是那一巴掌真的起了重要，又或許是那一巴掌稍微打散了柳庭風不知如何面對她的羞愧，愧疚，還有她真的背著自己紅杏出墻的怒火滔天。
人剛走到房間門口，就被個突然出現的年老嬤嬤攔住去路，“夫人雖是大人的妻子，可今時不同往日往日，大人往後還是住書房為好。”
在柳庭風看過來時，宋嬤嬤才介紹起自個，“老奴姓宋，往後柳大人喚老奴一聲宋嬤嬤就好，另一個叫啞姑，她不會說話。”
柳庭風沒有註意到宋嬤嬤眼底的鄙夷之色，唯有心中狂喜不斷，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灼熱起來。
知府大人安排了兩個仆從照顧婉娘，不正代表再過不久他就能重回官場，說不定還能借此更上一層樓。
躺在床上的崔相宜聽到外面的動靜，就知道他回來了，想要推門出去質問他究竟是不是男人，可是剛扯動嘴角，就疼得她忍不住倒吸氣。
轉過身看向鏡子，那個唇角破皮紅腫，眼尾春色未散的自己。
任誰見到她如今模樣，都能猜到她不久前做了什麽。她又真的願意讓別人看見她如此不堪，且屈辱的一面嗎？
推門進來的宋嬤嬤見她正攬鏡自照，板著臉道：“很晚了，夫人也該早些休息了。”
崔相宜沒有理會她，而是收回看向鏡中的目光，“嬤嬤，可否讓他過來一趟，我有話想要和他說。”
宋嬤嬤瞥到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兒，紅腫破皮的嘴角，“夫人，你確定現在要以這副模樣見人嗎。”
“我和他隔著帷幔說話不行嗎。”
此時一半對未來加官進爵的心湖澎湃，一半對她的愧疚自責在內心天人交戰的柳庭風，聽到她想要見自己時，竟是下意識就要拒絕。
皆因現在的他，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她。
得知他不願見自己後，崔相宜自嘲地閉上了眼，心中對他湧現了無盡的恨意。
她恨柳庭風害了她，更毀了她，但更恨自己識人不清，嫁了那麽一個人。
在柳庭風獻上妻子的第二日，他開始重回衙門，而署衙裏，則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瞪目結舌的消息。
誰都沒有想到，本以為被停職在家，不久後要被辭官歸鄉的柳庭風會坐上推官的位置。
趙文明對著柳庭風嘴裏好話奉承不斷，“柳大哥，小弟就知道你潛龍在臥，現在真就是的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①，往後還多請柳大哥多提攜提攜小弟了。”
“柳大人，不，現在應該是叫柳推官了，恭喜恭喜。”
“柳大人升了官，怎麽也得要請大家夥兒聚一頓才行。”
“好說好說，趁著大家有空，今天下值後我請諸位同僚們去一品香吃飯，還請各位同僚們捧個場。”意氣風發得揚眉吐氣的柳庭風轉首看向，臉色難看得堪比豬肝色的盧尋風，像是出了一口惡氣一樣小人得志，“盧兄，今晚上你可不能缺席啊。”
“柳兄請客，下官怎有不來的道理。”其中最難受的當屬盧尋風，任誰都以為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突然被搶走，心中都會忿忿不平。
可他就算再不滿，再忿忿不平，現在都只能擠出笑來恭維他。
柳庭風享受著他們不知真假的恭維羨慕，原本那點兒將自己妻子獻給上司的窩囊憋屈，戴綠帽的不爽丟人皆拋在腦後，唯剩下胸腔中豪氣萬丈得想直抒胸臆。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②。
今日正等著盧夫人過府，好借機讓她送自個前些日看上那支簪子的林惠瑜遲遲未見她上門，就派寶珠去打聽下，盧夫人為何沒來。
寶珠很快打聽回來了，只是臉色略顯難看道：“夫人，婢子打聽到今日推官的位置定了。”
正對鏡描眉點唇的林惠瑜眼梢一揚，藏著對盧夫人的不滿，“我都幫他夫君坐上那個位置了，盧夫人不應該親自提禮登門道謝才對。難不成她以為她丈夫坐上那個位置後就穩了嗎。”
直到林夫人說完，寶珠才縮了縮脖子，視死如歸道：“夫人，坐上推官位置的不是盧主薄，而是柳主薄。”
“什麽！”手中胭脂盒應聲落地，濺起滿地香粉的林惠瑜駭然起身，姣好面容上是連胭脂都遮不住的難看。
“推官的位置怎麽可能是姓柳的，應該是盧大人才對。”咬著手指頭的林慧瑜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收了盧夫人那麽多禮，還信誓旦旦說推官的位置一定是盧大人的，誰能想到現在會被生生打腫了臉。
此事要是解決不好，往後她們誰還把她當成正頭娘子，又怎會阿諛奉承的討好自己。
等傍晚裴煜回到府上，就見到一身粉白襦裙，發別珍珠綢花，額貼花鈿，珍珠粉胭脂腮紅一樣不落，襯得人如薔薇花嬌艷的林惠瑜端著托盤在書房外等了許久，就連調子都是一轉三繞，“爺，您回來了。”
裴煜停下腳步，“有事？”
林惠瑜雪白貝齒輕咬嫣紅下唇，眼尾微微泛紅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爺，您為何要選柳主薄頂上羅大人的位置，不是盧主薄更合適嗎。”
雙手負後的裴煜擡眸看向眼前的女人，她毫無疑問是生得極美的，雲鬢花顏金步搖，腰肢裊娜似弱柳，就連他在洛陽的正妻亦是個美人，可他腦海中又沒由來的浮現另一個女人的臉。
那張看著屈服柔媚，實際骨子裏就藏著野性難訓的臉。
指腹相互摩挲些許的裴煜看向她的眼神，透著淩厲的冰冷，“林氏，本官不是你用來做人情的物件。要是下次再背著本官鼎惠不辭，你知道我的手段。”
被戳穿小心思的林惠瑜神色一僵，咬著唇就要否認，“爺你說的哪些話啊，妾身何時把你當成人情了，妾身只是私心裏認為盧大人確實更合適。爺要是不喜歡，妾身往後都不說了還不成。”
等裴煜走後，候在不遠處的珍珠見爺對主子那麽冷淡，忍不住提出建議，“夫人，要婢子說，趁著主母遠在洛陽，現在正是夫人您懷上孩子的機會。自古以來母憑子貴，只要夫人懷上主子的孩子，就算是主母見到了夫人，也得忌憚三分。”
珍珠的話，如何不是林慧瑜心中所想，可生孩子又豈是她一個人想生就能生的。
自她救了裴煜，以救命之恩說要當他妾室陪在他身邊後，她想的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誰能想到他根本連碰都不碰自己。
林慧瑜來到等人高的水晶鏡前，她看著容貌姣好，腰若流紈素的自己，她要是投懷送抱，男人不可能真甘心當柳下惠。
要是這樣他還會拒絕，咬著手指頭的林慧瑜猛地後背生冷的打了個寒顫。
不會的，他可是自己選定的男主，要知道她既然能穿越，穿越後遇到的第一個男人還是他。
不正代表他是這個世界裏最完美的男人，也是最配得上自己的男人。
自那天被送回來後，哪怕嘴角的傷早就好了，崔相宜仍覺得自己好像是病了，當一個人獨處時會莫名其妙落淚，情緒一度崩潰到歇斯底裏，只哭著哭著又會不明所以的笑起來。
她開始畏光，開始懼怕聽到腳步聲，恐懼聽到推門聲。
因為她怕，怕門一打開就會出現裴煜那張猶如惡鬼般的臉。
對比於她擔驚受怕的終日惶恐不安，升了官後的柳庭風則是意氣風發，志得意滿一日範進中舉。
等他醉著酒回到家中，冷不丁見到正在院裏等自己的崔相宜，剎那間滿身酒氣散去，只剩下血液凍結的尷尬，結結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婉娘，那麽晚了你還沒睡啊。”
自那天過後，哪怕他們兩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也已經許久未見過了。
至親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完美貼合如今的他們二人。
崔相宜扯著僵硬的嘴角，揚起一抹堪稱溫柔的笑來，“我聽說夫君升官了，倒是還未來得及恭喜夫君得償所願，步步高升。”
就是不知道這用妻子皮肉換來的官位，他是否真能坐得心安理得。
額間冷汗滴落的柳庭風卻從裏，聽出了她對自己的譏諷，罵他為升職蠅營狗荷，寡廉鮮恥的將自己妻子送到上司床榻間。
面紅耳赤，羞愧得只想要尋條地縫鉆進去的柳庭風否認著解釋，“婉娘，我知道你對我有恨有怨，更不願意見我。但我那麽做也是為了我們更好的生活，我要是不那麽做，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你要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九品小官，他捏死我就和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見他事到如今還不斷為其狡辯，更甚是把歸錯全推給自己的崔相宜忽然笑了，笑得張揚，笑得肆意，笑得猶如枝頭上開得正艷的帶毒鳶尾花，明艷又嫵媚，“柳庭風，有些話你騙騙自己就罷了，別真把自己給騙進去了。”
被戳中內心陰暗齷齪的柳庭風也不惱，只是上前握住她的手，眼裏有追悔莫及也有心疼，更有對她的深情款款，“婉婉，我說的是真的。我是個男人，我怎麽可能會心甘情願的把你送給另一個男人，要不是他用權勢相逼，我怎麽就會做出這種賣妻求榮的無恥行徑來。”
冷下臉的崔相宜嫌惡地抽回自己的手，取出新準備好的和離書，自嘲的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柳庭風，我崔相宜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那就是嫁給了你。”
“簽了吧，畢竟現在的我對你沒有任何用處了，還是你想食言而肥，當個滿嘴假話的無恥小人。”雖說仍欠他人情，但這個人情為什麽就必須是他的妻子。
嘴唇翕動的柳庭風雙手顫抖的接過那張和離書，隨後當著她的面面目猙獰的撕了個粉碎，咬牙切齒帶著低啞的怒吼，“婉娘，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至於和離書，我是不會簽的，往後你就當死了這顆心吧。”哪怕她上了別的男人床榻間，他也從未想過要和她分開。
她合該是自己的妻，是自己唯一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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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出自《上李邕》
唐·李白
②出自《南陵別兒童入京》
唐·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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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庭風將人迷暈送進屋內, 又把房間裏所有可能會傷人的尖銳物品都收起來後，仍一直心神不寧地咬著拇指頭在大門外不遠處來回踱步。
雖說這次註定萬無一失，但他心裏總感覺不安, 生怕會出了什麽意外。
最近因為商鋪出了點事, 導致忙得焦頭爛額, 腳不沾地的梅雲宿好不容易得了時間抽空來找她時，正好見到柳庭風跟門神一樣在外杵著。
按理說他這個點，不應該是在衙門當職嗎？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柳庭風見到他, 當即黑了臉，“你來做什麽。”
“我自然是來找婉娘的。”擡手輕撣袖口的梅雲宿毫不掩飾他對柳庭風的輕視，還有藏在眼底深處的怒火，“你知道我當時離開江陵城後, 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當他嘴裏如此親昵的說出妻子的閨名後，額間青筋跳動的柳庭風下頜繃緊，忍無可忍地揮拳向他砸去, “你給我閉嘴，婉娘也是你這種人能叫的嗎。”
側身避開的梅雲宿沈下臉, 長臂伸出抓住他手臂將其一個過肩摔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倒在地, 疼得直皺眉吸氣的男人，滿是嘲弄之色,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回來嗎, 因為我後悔了，我後悔當時就不應該讓婉娘嫁給你, 像你這種人根本配不上婉娘。”
他一開始離開江陵城，正是擔心自己在明知她嫁了人後仍控制不住對她的感情。
自小學習的孔孟之道，讓他無法做出覬覦他人之妻, 成為破壞他們夫妻感情的無恥之徒。可當他得知她隱約有和離的念頭時，原本熄滅的那團火好似枯木逢春，燒得他連靈魂都自帶灼燒感。
促使著他不顧一切，就只想著快些趕到她身邊，好將她奪回來。
既然他給不了她幸福，那就換他來。
見他如此直白不加掩飾的覬覦自己妻子，氣得簡直要發瘋的柳庭風擡手擦了下臉，眸光陰沈駭人，“就算我配不上又如何，婉娘現在是我的妻子，單憑這一點，你就永遠比不過我。”
“可我怎麽聽說，婉娘已經準備同你和離了。我奉勸某些人，不要總是拿著一個即將過期的丈夫身份自居。”說完，妒火在胸腔翻湧的梅雲宿就越過他往前走去。
“婉娘是我的妻子，她怎麽可能會同我和離！”臉色鐵青的柳庭風看著他走去的方向，腦海中的那根弦瞬間繃緊，生怕他會發現自己卑鄙無恥的賣妻求榮，新仇舊恨齊齊湧上，使得他再次揮拳朝他砸去。
梅雲宿聽到柳家院裏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以至於一時不差沒有註意到身後揮來的拳頭。
天邊聚籠的烏雲越來越多了，黑壓壓一片帶著令人喘不過氣的心慌，一如崔相宜此刻冰涼發軟的手腳。
“崔相宜，要是你今日敢走出這扇門半步，爺可不確定你那位好友，你窩囊廢一般的丈夫焉有命活。”
男人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的語氣，卻讓崔相宜直接釘在了原地，寒氣從腳底湧上蔓延於全身每一處筋脈，每一個毛孔。
而後，指尖發顫的她聽見自己嗓子發啞又艱澀的問，“你究竟想要做什麽，你剛才說過不會強迫我的。”
“我說過不會強迫你，卻沒有說過不讓你主動求我垂憐你。”裴煜無視她兇狠，悲憤得仿佛下一秒將他碎屍萬段的淩厲目光，閑雲野鶴得好似在自家後花園般來到如意圓木桌前坐下，擡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後又給她倒了一杯遞過去，“要喝點嗎？”
此時的崔相宜早已被逼得臨近崩潰，又怎會喝得下去，幹涸的嘴唇半張著發出自嘲一聲，“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放過我是不是。”
可笑她在前一刻，竟真以為他良心發現願意放過自己了。
她怎麽就忘了，像他這種人根本沒有任何良心可言。
“在你再三拒絕了我後，你說，依我錙銖必較的性子，我會放過此間事秘而不成的知情人嗎。”擱下茶盞的裴煜步步緊逼地朝她靠近，高大挺拔的身影猶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傾倒，又強勢地掠奪著她周身所有能賴以生存的空氣。
帶著薄繭的指腹撫上她透著懼怕，驚惶卻掩不住漂亮的清冷眉眼，眸色沈沈如巨石隕落，“一開始，我本想著你我二人相識一場，我不忍親自動手送你上路，可我如今後悔了。與其留你在屋內自裁，倒不如由我送你最後一程。等送你走後，你的朋友，你那守在門外的丈夫，我都會一個個送他們上路。”
瞳孔因驚慌放大的崔相宜悚然得像在看瘋子，克制不住發抖的厲聲質問，“裴煜，你瘋了嗎！”
他要不是瘋了，怎麽會說出這些話。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他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說到就會做到。
心情極好的裴煜訕笑一聲，帶著薄繭的手猶如毒蛇纏上她的臉頰，然後是修長纖細的脖頸，每一次觸碰都會泛起顫栗的心驚肉跳，一如他湊到耳邊的惡鬼低語，“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放過他們。”
咬著唇的崔相宜避開他如毒蛇般黏綢冰冷的觸碰，淚珠掛在睫毛上欲落不落，像極了被暴雨中被打濕的一捧枝頭梨花，破碎又惹人憐愛，偏又倔強著不肯落枝頭，“你恨我厭我惡我，要殺要剮你一概對著我來就好了，牽連無辜之人做什麽。”
她都如他們的願離開洛陽，此生不再踏入洛陽半步，也將屬於真千金的婚事還了回去。
為什麽他還是不願意放過自己，難道非得要逼死自己才滿意嗎。
喊完這句話後，在無力氣支撐的崔相宜無助得滑落在地，無聲抽泣地擡起那張淚流滿面的素白小臉，以著俯視的角度看著這個，一如困住齊天大聖的五指山般，困住自己的男人。
逃不開，離不掉，只能眼睜睜目睹著高山壓下，將她壓得血肉模糊，壓得面目全非。
哪怕如此，崔相宜仍咬緊著牙關不願妥協，更不信他真能一手遮天到無法無天。
對她崩潰毫不在意的裴煜攤開手，一枚香囊突兀地落在崔相宜眼前，令她心臟為一顫，瞳孔驟縮。
只因這枚香囊是她送給她的，但，怎麽會出現在他手裏。
“我聽聞你那位好友的前夫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你說，要是他得知你那好友在這裏，會不會親自過來把她帶走。”裴煜的話，猶如驚雷落地，天崩地裂。
淚水沾濕臉頰的崔相宜伸手就要去抓那枚香囊，“不行，你不能那麽做。”
哪怕崔相宜沒有見過鄭慈柔的前夫，卻能從遇到鄭慈柔的第一面，和她透露的只言片語中得知他並非良人。
否則她怎會丟下孩子，寧可舍棄半條命也要和離。
她現在好不容易才過上平靜的生活，自己不能因自私而毀了他。自己是恨柳庭風的，但也沒有恨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他就像是極為了解她的七寸，並以此拿捏，逼她妥協。
見她遲遲沒有回答，從而失了耐性的裴煜彎下腰，撫摸上她沒有一絲血色的冰冷小臉，“只要你求我，我就放過他們。”
“求”這個字落在崔相宜唇舌間，就像一根哪怕紮得滿嘴鮮血淋漓，都吐不出來的銀針，唯有豆大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砸落在地，洇出一朵朵深色無根之花。
撐在地面的指尖蜷縮著收攏的崔相宜，再次問出了那個愚蠢的問題，“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裴煜沒想到她還會問自己這個蠢問題，饒有興致地擡起她淚意朦朧的一雙眼兒，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大張著獠牙垂眸逼近，欣賞著獵物最後的從始至終，“等我對你不感興趣了，我自然會放過你。你現在要做的是，取悅我。”
取悅，放過，耳旁嗡鳴一片的崔相宜聽著那將她按在妓女上的用詞，沒由來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裴煜見她低著頭遲遲沒有做出決定，忽地發出一聲冷沈的嗤笑，拽過她就往外走。
被男人拽著往外走後，驚恐交加的崔相宜拼了命要掙脫開他，“放手，你要帶我去哪裏。”
“裴懷玉，你放開我！”
將人拽著塞進馬車裏後，裴煜在她如兔子暴起就要往外沖去，長臂一伸攬住她腰肢扣在懷裏，冷沈的聲線蘊含警告，“你要是再吵下去，難不成想要引來左鄰右舍看你紅杏出墻，水性楊花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是掐住大白鵝脖子的一只手，令其再發不出片刻聲響。
被拽進馬車裏的崔相宜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兒，只知道她是惶恐的，是不安的，亦是手腳冰冷的。
直到馬車停在一盞茶不遠處，崔相宜剎那間手軟腳冷得如墜冰窖，汗毛直豎得渾身都在發抖。
因為崔相宜最近沒空來一盞茶，導致店裏的客源少了大半的鄭慈柔正百無聊賴的打著扇子驅趕暑氣，突然看見一群地痞流氓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就朝著店裏肆意打砸。
這裏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巡邏的衙役，可那群衙役們沒有抓捕鬧事的地痞流氓，反倒是扣走了身為苦主的鄭慈柔。
鄭慈柔不可置信的厲聲質問道：“官爺，鬧事的是他們，你抓我做什麽啊！”
隔壁商戶聽到動靜走了出來，詢問道：“官爺，她是犯了什麽錯啊。”
“她啊，自然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衙役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吩咐手下把一盞茶封了後，就像緝拿罪犯一樣壓著鄭慈柔往衙門走去。
在崔相宜還沒從鄭慈柔被她連累抓進監獄裏緩過神，就感受到身下馬車輪子重新滾動，也在瘋狂撕扯著她的良心，動搖著她前面以為能高高掛起的決心。
而後當馬車又一次停下時，從半開的蜀青團花簾子往外看去，她能看見整張臉正被揍成青紫的柳庭風。
而後，崔相宜就見到身旁男人打開暗格，從裏取出一張不見一寸花紋的烏黑弓箭，“我聽說在你沒有回來之前，一直都是他照顧你父母，你父母病重的那段時間更如親子忙前忙後。對比你這個素未謀面的親生女兒，他才更像是你父母的兒子。”
“你說，要是他們在九泉之下，得知他們視為半子的女婿因為她們女兒丟了官位還不夠，還丟了性命，他們還會繼續認你嗎，會不會後悔從未生過你。”他說話的口吻如清風拂面般溫和，落在崔相宜卻耳邊不啻於用鞭子抽打著她的靈魂。
甚至崔相宜反駁不了半句，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在她沒有回來前，哪怕在父母離世的那段時間裏，照顧著他們的都是柳庭風。
那個時候的他們還不認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仍願意照顧她的父母，倒貼錢操辦著他們的身後事。哪怕後面知道自己就是他的未婚妻，也沒有以婚威脅，而是以著守護者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單憑這一點，就足夠她欠柳庭風一輩子。
所以在裴煜拉弓瞄準不遠處，仍一無所知的柳庭風那一刻，知道他想要做什麽後，心臟狂跳到嗓子眼上的崔相宜瞳孔欲裂就要去阻止他。
“不要！”
當她要去阻止他時，他手中箭矢已然離弦，且在明確的告訴她，她晚了一步。
剎那間血液倒流的崔相宜只能眼睜睜，目睹著離弦而去的箭矢對準一無所知的柳庭風，在崔相宜不忍地閉上眼後，只見原本瞄準柳庭風頭顱的箭矢轉了個彎射中了天邊的一只麻雀。
正抱著來財的柳庭風轉過身，滿眼疑惑，絲毫不知道不久前的他，正和黑白無常擦肩而過。
此時渾身冷汗直冒的崔相宜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般無力而精疲力盡，因為她很肯定，剛才裴煜那一箭是真的沖著要他的命。
瘋子，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甚至還沒等她從心臟狂跳的驚恐中緩回，就看見裴煜再次拉弓瞄準柳庭風的腦袋，狹長的眼尾上挑帶著惡劣的戲謔，“你說，我能射中那麽小的一只麻雀，射穿他的腦袋是不是更輕而易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是耐性告捷了。
也在側面告訴崔相宜，既然她做不出決定，那就由他來做，只要她能承受得了這個後果。
不要，不應該是這樣的！
隨著時間一點點從指縫中溜走，緊咬著牙根默不作聲的崔相宜在男人再度提起弓箭後，終是彎下了那截自以為是的自尊，清高。
而後，她聽見自己說了極為小聲縹緲的一句，“求大人放過他們，我，我願意的。”
這一刻的崔相宜已是屈辱又悲哀的將所有自尊，清高，尊嚴，全都放在他的腳底下任他碾踩。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哪怕再不甘心，再不情願，再抗拒，可跌跌撞撞到了最後，竟成了比妾室外室還不如的存在。
裴煜指腹摩挲著弓身，眸色冷沈帶著審視，“可是自願？”
淚水從眼角滑落的崔相宜認命般地閉上眼，以著臣服的姿態用臉去蹭男人的手，“妾身是自願的。”
心中得以暢快的裴煜並未帶她回府上，也非回柳家，而是去了他讓人在外安置的府邸。
裴煜將人攔腰從馬車上抱起，大跨步往房裏走去，將人放在床榻間，正要伸手去解她外衫。
崔相宜臉頰泛紅如朝霞墜落地握住男人的手，動作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抗拒。
手被握住的裴煜眸光淩厲，“可是悔了。”
就算她現在悔了，也已經晚了。
“並無。”朱唇輕咬的崔相宜長睫微顫，帶著難掩的羞恥，“並非是妾身不願意伺候爺，只是妾身不巧來了月事。身子臟汙，實在不便伺候爺。”
手被握住的裴煜冷笑一聲，屈膝上榻將人困在方寸之間，握住她的臉逼迫她和自己對視，“早不來晚不來，偏要在爺臨幸你的時候來，崔相宜，爺看起來很像個傻子嗎。”
被推倒在床榻間，雙腿被男人壓住的崔相宜並未躲閃，反倒是拉著男人的手放在胸口處，“爺要是不信，可以喊人進來檢查，就知道妾身說的是真是假。”
她敢說這句話，自然是因為她沒有在說謊，更不怕他找人來查。
裴煜確實不信她，當即冷著臉讓一個婆子進來為她檢查。
很快，婆子檢查好走了出來，頂著大人的駭人淩厲氣勢，硬著頭皮道：“回大人，夫人確實來了月事。”
跟在後面走出來的崔相宜壓下唇角上揚的弧度，“現在爺可信我沒有說謊了吧。”
“倒真是湊巧了。”裴煜皮笑肉不笑的一句，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此時恨不得尋條地縫，好鉆進去的婆子見他們還有話要說，忙不疊退了出去，出去前不忘將門給關上。
隨著黃梨木雕花門關上，屋內的空氣好似被倒春寒給凝住了。
“妾身身體不適，只怕今日不好伺候爺，不如………”心存僥幸的崔相宜話還沒說完，眼前光亮忽然被男人遮住，也令她的心臟驟停得脊背發寒，腳跟下意識往後退。
眼睛半瞇的裴煜彎下腰，動作極具侵略性地撫上她嫣紅飽滿的朱唇，喉結滾動帶起暗啞，“這張嘴他可用過？”
下頜被捏得吃疼的崔相宜朱唇微張，愕然得不知所措，隨後是密密麻麻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游走於四肢。
他怎能如此折辱她！！！
直到天黑了，天邊烏雲方滾滾散去。
心情覆雜得像被放在火架上翻轉的柳庭風才頂著滿臉青紫，抱著被溜累了，正靠在懷裏睡得香甜的來財回家。
來到家門口，他竟沒有了推門進去的勇氣，皆因他是退縮的，亦是膽怯的，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
因為不久前，他將自己的結發之妻送到了別的男人床上，這是誰任看見了都會不恥唾罵的卑賤無恥行為，唾他枉讀聖賢書，枉為孔聖人門下。
他既希望能憑借婉娘重回官場，將那些嘲笑過他的人狠狠踩在腳底下，但心底那點兒身為男人的劣根性又希望她能拒絕。
畢竟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喜歡戴綠帽，何況那頂綠帽還是由自己親自戴上的。
在門外來回踱步許久，久到月至中空，寒風濕衣衫的柳庭風才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做都做了，臨到成功了怎麽還像個婦人一樣優柔寡斷。
或許是那一巴掌真的起了重要，又或許是那一巴掌稍微打散了柳庭風不知如何面對她的羞愧，愧疚，還有她真的背著自己紅杏出墻的怒火滔天。
人剛走到房間門口，就被個突然出現的年老嬤嬤攔住去路，“夫人雖是大人的妻子，可今時不同往日往日，大人往後還是住書房為好。”
在柳庭風看過來時，宋嬤嬤才介紹起自個，“老奴姓宋，往後柳大人喚老奴一聲宋嬤嬤就好，另一個叫啞姑，她不會說話。”
柳庭風沒有註意到宋嬤嬤眼底的鄙夷之色，唯有心中狂喜不斷，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灼熱起來。
知府大人安排了兩個仆從照顧婉娘，不正代表再過不久他就能重回官場，說不定還能借此更上一層樓。
躺在床上的崔相宜聽到外面的動靜，就知道他回來了，想要推門出去質問他究竟是不是男人，可是剛扯動嘴角，就疼得她忍不住倒吸氣。
轉過身看向鏡子，那個唇角破皮紅腫，眼尾春色未散的自己。
任誰見到她如今模樣，都能猜到她不久前做了什麽。她又真的願意讓別人看見她如此不堪，且屈辱的一面嗎？
推門進來的宋嬤嬤見她正攬鏡自照，板著臉道：“很晚了，夫人也該早些休息了。”
崔相宜沒有理會她，而是收回看向鏡中的目光，“嬤嬤，可否讓他過來一趟，我有話想要和他說。”
宋嬤嬤瞥到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兒，紅腫破皮的嘴角，“夫人，你確定現在要以這副模樣見人嗎。”
“我和他隔著帷幔說話不行嗎。”
此時一半對未來加官進爵的心湖澎湃，一半對她的愧疚自責在內心天人交戰的柳庭風，聽到她想要見自己時，竟是下意識就要拒絕。
皆因現在的他，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她。
得知他不願見自己後，崔相宜自嘲地閉上了眼，心中對他湧現了無盡的恨意。
她恨柳庭風害了她，更毀了她，但更恨自己識人不清，嫁了那麽一個人。
在柳庭風獻上妻子的第二日，他開始重回衙門，而署衙裏，則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瞪目結舌的消息。
誰都沒有想到，本以為被停職在家，不久後要被辭官歸鄉的柳庭風會坐上推官的位置。
趙文明對著柳庭風嘴裏好話奉承不斷，“柳大哥，小弟就知道你潛龍在臥，現在真就是的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①，往後還多請柳大哥多提攜提攜小弟了。”
“柳大人，不，現在應該是叫柳推官了，恭喜恭喜。”
“柳大人升了官，怎麽也得要請大家夥兒聚一頓才行。”
“好說好說，趁著大家有空，今天下值後我請諸位同僚們去一品香吃飯，還請各位同僚們捧個場。”意氣風發得揚眉吐氣的柳庭風轉首看向，臉色難看得堪比豬肝色的盧尋風，像是出了一口惡氣一樣小人得志，“盧兄，今晚上你可不能缺席啊。”
“柳兄請客，下官怎有不來的道理。”其中最難受的當屬盧尋風，任誰都以為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突然被搶走，心中都會忿忿不平。
可他就算再不滿，再忿忿不平，現在都只能擠出笑來恭維他。
柳庭風享受著他們不知真假的恭維羨慕，原本那點兒將自己妻子獻給上司的窩囊憋屈，戴綠帽的不爽丟人皆拋在腦後，唯剩下胸腔中豪氣萬丈得想直抒胸臆。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②。
今日正等著盧夫人過府，好借機讓她送自個前些日看上那支簪子的林惠瑜遲遲未見她上門，就派寶珠去打聽下，盧夫人為何沒來。
寶珠很快打聽回來了，只是臉色略顯難看道：“夫人，婢子打聽到今日推官的位置定了。”
正對鏡描眉點唇的林惠瑜眼梢一揚，藏著對盧夫人的不滿，“我都幫他夫君坐上那個位置了，盧夫人不應該親自提禮登門道謝才對。難不成她以為她丈夫坐上那個位置後就穩了嗎。”
直到林夫人說完，寶珠才縮了縮脖子，視死如歸道：“夫人，坐上推官位置的不是盧主薄，而是柳主薄。”
“什麽！”手中胭脂盒應聲落地，濺起滿地香粉的林惠瑜駭然起身，姣好面容上是連胭脂都遮不住的難看。
“推官的位置怎麽可能是姓柳的，應該是盧大人才對。”咬著手指頭的林慧瑜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收了盧夫人那麽多禮，還信誓旦旦說推官的位置一定是盧大人的，誰能想到現在會被生生打腫了臉。
此事要是解決不好，往後她們誰還把她當成正頭娘子，又怎會阿諛奉承的討好自己。
等傍晚裴煜回到府上，就見到一身粉白襦裙，發別珍珠綢花，額貼花鈿，珍珠粉胭脂腮紅一樣不落，襯得人如薔薇花嬌艷的林惠瑜端著托盤在書房外等了許久，就連調子都是一轉三繞，“爺，您回來了。”
裴煜停下腳步，“有事？”
林惠瑜雪白貝齒輕咬嫣紅下唇，眼尾微微泛紅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爺，您為何要選柳主薄頂上羅大人的位置，不是盧主薄更合適嗎。”
雙手負後的裴煜擡眸看向眼前的女人，她毫無疑問是生得極美的，雲鬢花顏金步搖，腰肢裊娜似弱柳，就連他在洛陽的正妻亦是個美人，可他腦海中又沒由來的浮現另一個女人的臉。
那張看著屈服柔媚，實際骨子裏就藏著野性難訓的臉。
指腹相互摩挲些許的裴煜看向她的眼神，透著淩厲的冰冷，“林氏，本官不是你用來做人情的物件。要是下次再背著本官鼎惠不辭，你知道我的手段。”
被戳穿小心思的林惠瑜神色一僵，咬著唇就要否認，“爺你說的哪些話啊，妾身何時把你當成人情了，妾身只是私心裏認為盧大人確實更合適。爺要是不喜歡，妾身往後都不說了還不成。”
等裴煜走後，候在不遠處的珍珠見爺對主子那麽冷淡，忍不住提出建議，“夫人，要婢子說，趁著主母遠在洛陽，現在正是夫人您懷上孩子的機會。自古以來母憑子貴，只要夫人懷上主子的孩子，就算是主母見到了夫人，也得忌憚三分。”
珍珠的話，如何不是林慧瑜心中所想，可生孩子又豈是她一個人想生就能生的。
自她救了裴煜，以救命之恩說要當他妾室陪在他身邊後，她想的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誰能想到他根本連碰都不碰自己。
林慧瑜來到等人高的水晶鏡前，她看著容貌姣好，腰若流紈素的自己，她要是投懷送抱，男人不可能真甘心當柳下惠。
要是這樣他還會拒絕，咬著手指頭的林慧瑜猛地後背生冷的打了個寒顫。
不會的，他可是自己選定的男主，要知道她既然能穿越，穿越後遇到的第一個男人還是他。
不正代表他是這個世界裏最完美的男人，也是最配得上自己的男人。
自那天被送回來後，哪怕嘴角的傷早就好了，崔相宜仍覺得自己好像是病了，當一個人獨處時會莫名其妙落淚，情緒一度崩潰到歇斯底裏，只哭著哭著又會不明所以的笑起來。
她開始畏光，開始懼怕聽到腳步聲，恐懼聽到推門聲。
因為她怕，怕門一打開就會出現裴煜那張猶如惡鬼般的臉。
對比於她擔驚受怕的終日惶恐不安，升了官後的柳庭風則是意氣風發，志得意滿一日範進中舉。
等他醉著酒回到家中，冷不丁見到正在院裏等自己的崔相宜，剎那間滿身酒氣散去，只剩下血液凍結的尷尬，結結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婉娘，那麽晚了你還沒睡啊。”
自那天過後，哪怕他們兩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也已經許久未見過了。
至親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完美貼合如今的他們二人。
崔相宜扯著僵硬的嘴角，揚起一抹堪稱溫柔的笑來，“我聽說夫君升官了，倒是還未來得及恭喜夫君得償所願，步步高升。”
就是不知道這用妻子皮肉換來的官位，他是否真能坐得心安理得。
額間冷汗滴落的柳庭風卻從裏，聽出了她對自己的譏諷，罵他為升職蠅營狗荷，寡廉鮮恥的將自己妻子送到上司床榻間。
面紅耳赤，羞愧得只想要尋條地縫鉆進去的柳庭風否認著解釋，“婉娘，我知道你對我有恨有怨，更不願意見我。但我那麽做也是為了我們更好的生活，我要是不那麽做，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你要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九品小官，他捏死我就和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見他事到如今還不斷為其狡辯，更甚是把歸錯全推給自己的崔相宜忽然笑了，笑得張揚，笑得肆意，笑得猶如枝頭上開得正艷的帶毒鳶尾花，明艷又嫵媚，“柳庭風，有些話你騙騙自己就罷了，別真把自己給騙進去了。”
被戳中內心陰暗齷齪的柳庭風也不惱，只是上前握住她的手，眼裏有追悔莫及也有心疼，更有對她的深情款款，“婉婉，我說的是真的。我是個男人，我怎麽可能會心甘情願的把你送給另一個男人，要不是他用權勢相逼，我怎麽就會做出這種賣妻求榮的無恥行徑來。”
冷下臉的崔相宜嫌惡地抽回自己的手，取出新準備好的和離書，自嘲的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柳庭風，我崔相宜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那就是嫁給了你。”
“簽了吧，畢竟現在的我對你沒有任何用處了，還是你想食言而肥，當個滿嘴假話的無恥小人。”雖說仍欠他人情，但這個人情為什麽就必須是他的妻子。
嘴唇翕動的柳庭風雙手顫抖的接過那張和離書，隨後當著她的面面目猙獰的撕了個粉碎，咬牙切齒帶著低啞的怒吼，“婉娘，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至於和離書，我是不會簽的，往後你就當死了這顆心吧。”哪怕她上了別的男人床榻間，他也從未想過要和她分開。
她合該是自己的妻，是自己唯一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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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出自《上李邕》
唐·李白
②出自《南陵別兒童入京》
唐·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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