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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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渾身血液倒流的柳庭風當即轉過身, 雙拳攥握地顫聲反問道:“婉婉,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你當時根本沒有喝醉酒, 而是在裝醉, 對嗎。”撿起廢紙的崔相宜用的不是訊問的口吻, 而是陳述。

那天裴煜走後,她雖然暫時選擇了相信他,不代表會一直相信他的說辭。

在他後面動手打她, 指責她出身不好幫不上他的時候。那日裴煜來家中做客,他又恰好喝醉酒的場景再次突兀地浮現於腦海中,就此生了根,發了芽。

讓她清楚的明白, 原來她的丈夫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麽愛她,在他心裏最重要的是那高爵厚祿,立仗之馬。

哪怕自己是他的結發之妻, 在他心裏都只是高一等送人的禮物,只要有足夠的利益, 就能毫不留情的把她拋棄。

可笑她還以為自己得遇良人,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閉上眼的崔相宜此時對他, 已經是連一句多餘的話,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說了, 重新取出一張新的和離書遞過去, “簽了吧,否則我不確定, 我會不會說出哪些不該說的東西。”

羞愧難當的柳庭風嗓音艱澀,如遭雷劈又如喪考妣的不知所措,“婉娘, 你就真的那麽恨我,恨我恨到魚死網破也要離開我嗎。”

崔相宜沒有回答他,只是平靜的說起另一件事,“你還記得,要我去參加那位林夫人舉辦的賞花宴時,你答應過我的事嗎。”

身體一僵的柳庭風猛地回想到什麽,“婉娘,你………”

又見她目光冰冷不留一絲餘地,柳庭風嘴唇蠕動許久才像是洩了氣般妥協,耷拉著腦袋帶著一絲哀求道:“你放心,和離書我會簽的,只是在簽之前,你能不能在陪我吃最後一頓飯。”

認為沒必要的崔相宜正要拒絕,他卻先一步出聲打斷,帶著卑微的哀求,“婉娘,我的要求也不多,就一頓飯,難道你連一頓飯的時間都吝嗇給我嗎。我保證,就一頓飯,我以後再也不會糾纏你。”

見她還是不答應,柳庭風就用起了威脅的無賴口吻,“你要是不答應,這和離書我是不會簽的。”

這一次的崔相宜答應了下來,左右一頓飯的時間,只要他能簽下那張和離書。

今日休沐沒有去衙門的裴煜正在練武場跑馬射箭,剛從外面跑回來的李知青正要開口,就被主子縱馬而來揚起的沙土給塞了半嘴,連忙捂住嘴往後退,等主子縱馬的身影遠去後,又呸呸呸吐出嘴裏的沙。

李知青半瞇著眼眺望遠處,忽然摸著下巴問向一旁的沈歸,“爺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歸並不言,只是看向主子在馬背上拉開重弓瞄準空中放飛的麻雀。

只見黑影掠過,麻雀應聲落地。

“趙文明那麽久了還沒辦成事,還真………”李知青話還沒說完,就見到主子收弓縱馬而來。

近段時日心情異常煩躁的裴煜在縱馬跑了幾圈後,胸腔裏壓著的那團火仍未散去半分,反倒是越燒越越烈,令人感到不爽。

翻身下馬將重弓扔給沈歸,早已等候多時的李知青快速跑了過來,雙手呈上一長盒,“爺,柳主薄遣人送了一份禮過來,他還說,大人見到了,肯定會很喜歡這份禮物。”

翻身下馬的裴煜將重弓扔給李知青,接過沈歸遞來的毛巾擦汗,眉眼淩厲帶著迫人氣勢,“什麽禮物?”

“屬下不知,柳主薄說要讓大人親自打開才知道。”

裴煜打開盒子,才看見裏面放的是一張放妻書。

觀紙上筆墨新舊,像是剛寫上不久的,就連墨跡都尚幹。

有意思。

李知青又接著說,“大人,柳主薄說今日在家中設宴,想邀請大人前去做客,大人可要去赴宴?”

他會多嘴問這一句,皆因大人上次在柳家吃飯後的不愉快。也忽然明白了,為何大人會選擇臨時暫替江陵知府一職。

“他如此有誠意的邀請,本官豈有拒絕的道理。”裴煜合上盒子,一直堵在胸腔裏的那團煩躁好似一掃而空,眸底深處劃過一抹趣味。

就像一頭饑餓的豺狼對掉入陷阱裏的獵物,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沐浴更衣後要出門的裴煜正好撞上,同樣要出門的林慧瑜,後者眼前一亮揚起笑走來,蓮步輕移鬢影生香,“爺,您這是要去哪啊?”

林慧瑜在他不理自己時也不惱,而是親昵地上前挽住他胳膊,“妾身聽說流金湖的荷花開得正艷,爺自來到江陵城後就一直忙於工作,偶爾也得要放松下才行。勞逸結合,方為上乘。”

“你想去,讓下人陪你就好。”說完,裴煜徑直上了馬車,從始至終,連個眼色都沒有施舍給她。

“下人陪哪兒比得上爺,爺你去哪兒,帶上妾身一塊兒去好不好。”林慧瑜不甘心的想要上前時,馬車已經離開了,當即氣得她肺都快要炸開了。

總覺得自己都不像是他的姨娘,更像是府邸裏可有可無的丫鬟,又見身邊的人跟木頭似的杵著不動,一股怒火往上來的狠狠捏了丫鬟腰間肉一把,語帶威脅,“還不跟上爺,打聽下爺是要去哪兒。”

今天的天陰沈沈的,空氣沈悶得好似厚重的潮氣覆蓋在皮膚上,黏黏糊糊得令人不適,總令人疑心下一秒就會落了雨,將人給澆成個落湯雞。

買菜回來的柳庭風進了廚房煮飯,都說君子遠庖廚,但他卻有著一手好廚藝。

他在廚房裏忙碌時,崔相宜給院子裏的山茶樹修剪枝丫,思索著和離後,該請哪個訟師幫他奪回被賣掉的房子。

畢竟她沒有那麽大方,更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很快,柳庭風把做好的飯菜端了出來。

一道拍黃瓜,一道豌豆炒肉,番柿炒雞蛋和一道燉排骨絲瓜尖湯。

等飯菜端上桌後,解下腰間圍裙的柳庭風看著遲遲沒有動筷的崔相宜,主動夾了一大塊雞蛋到她碗裏,“我記得這些菜都是你愛吃的,你嘗下味道是不是和之前一樣。”

並沒有多少胃口的崔相宜象征性地吃了幾口後,就放下碗筷,問起,“你什麽時候簽和離書。”

骨指攥緊筷子的柳庭風溢出一聲發自肺腑的苦澀,一直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好似瞬間蒼老了十多歲,“婉婉,難道你現在連和我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了嗎,還是你已經厭惡我到這種地步了。”

柳庭風又夾了一塊排骨到她碗裏,泛紅的眼眶帶著卑微的哀求,“只要你陪我吃完這頓飯,我自然會簽,你就當是我最後的一個心願了好不好。”

“我只是沒有什麽胃口而已,和你無關。”崔相宜看著碗裏的排骨,他近乎哀求的姿態,喉嚨忽然像卡住了根魚刺般不適,“你不必這樣的。”

“我一直以為,就算我們做不成夫妻了,最起碼還能做個朋友。”苦笑後的柳庭風沒有再勸,而是拿出前面挖的一壇酒,倒了一碗給她,“嘗下這酒,說來還是我們去年一起埋的梅花酒。本來我想著等今年冬天再挖出來,屆時我們二人圍爐烤青梅時喝的,沒想到卻成了見證我們夫妻之間的最後一程。”

睫毛輕顫的崔相宜看著遞給自己的酒,並沒有伸手接過。

“你不想和我吃飯,難道現在連和我一起埋下的酒都不願喝了嗎。”自嘲一聲的柳庭風端起酒碗就往嘴裏灌去,對她亮出光了的碗底,“還是你以為我會無恥到,在酒裏給你下毒。”

他都那麽說了,崔相宜只能象征性地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我並沒有那麽想過。”

哪怕這段時間來,他做的所有事都在一點點刷新著崔相宜對他的下限認知。唯獨心裏有個位置,仍存放著那個見到她後,總會害羞得紅了臉的青年。

許是幾碗酒水下了肚,柳庭風連嘴裏的話都變多了,“婉娘,我知道前段時間我做錯了很多事,也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了。可是官府都會給判罪的死刑犯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所以能不能讓我厚臉皮的向你求個機會。”

崔相宜沒有開口打斷,而是任由他說下去。

“我也不求什麽,我只求能留在你身邊就好。”此時的柳庭風後悔愧疚得,就差聲淚俱下地跪在她腳邊自扇巴掌,“婉娘,我知道自己是個畜生,我不是個東西,房子一事是我做得不對,是我利欲熏心豬狗不如,但我一開始真的只是想要讓你過上好日子,想要為你求一個誥命夫人。”

不願再聽他追悔莫及的崔相宜冷著臉出聲打斷,“你是讀書人,應明白何為覆水難收。”

傷害一概發生了,怎麽可能還回到過去,除非她背叛了當時那個絕望又無助的自己。

不想再浪費時間的崔相宜取出新的和離書遞過去,“我現在飯已經吃了,酒也喝了,你也該履行你說的話了。柳庭風,我希望你不要讓我瞧不上你。”

“婉娘,你就連一頓飯的時間都等不及嗎。”眼尾通紅的柳庭風雙手顫抖的接過和離書後,苦笑一聲地站起身來,“我去書房寫,你隨我一道進來吧。”

崔相宜想了想,回了個好·,只是剛站起來沒一會兒,忽然感覺一陣眩暈襲來,頭重腳輕得身體發軟就往後倒去。

剛才在吃飯的時候她就已經很小心了,都是他夾過什麽菜才夾什麽,就連酒水都沒有喝過一點。

為什麽,還是會覺得頭那麽的暈。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身體軟綿綿得像是化成了一灘水。

在她身體輕晃中往後倒去時,壓下唇角竊喜的柳庭風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滿臉寫著擔憂,“婉娘,你怎麽了,是不是喝醉酒了。”

“你酒量不好就應該少喝些的,我先扶你進房裏休息。”將人抱回床上,換了套衣服後走出房間的柳庭風看著落在地上的和離書,眼神陰鷙地擡腳重重碾上,把它給踩得稀巴爛。

等平覆了胸腔中劇烈起伏的憤懣,不甘,怨毒,柳庭風才收拾了院裏吃剩下的菜肴,帶著來財推門離開。

他帶著來財離開不久,一輛處處寫著低調的馬車就停在了柳家大門外。

緊閉的大門“嘰呀”一聲推開,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進院中。

推開門,走近屋內的裴煜見到的是正醉酒後躺在床上睡著的女人。

不同於她每次見到自己時的防備,冷漠,無視,如今的她安靜得像是一副簪花仕女圖,又好似一盤端上桌,正等著客人前來品嘗的美味佳肴。

一身肌理細膩骨肉勻,哪怕是在略顯昏暗的室內都瑩潤得像一顆珍珠,玲瓏嬌軀裹在寬大輕薄的石榴紅紗衣裏,半遮半掩,欲語還休更添香艷。

男人雖未靠近,可他的目光卻帶著實質性的,極富侵略性地一寸寸打量著崔相宜全身上下,令人泛起觳觫的顫栗。

當聽到有人推門進來的腳步聲,原本因醉酒昏睡過去的崔相宜就迫切的,焦灼驚惶地想要醒過來,偏生眼皮又重又沈得如墜千斤。

哪怕是在昏睡中,她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人正在撫摸著她的臉,當他的手開始逐漸下移………

不要,不行!

就在她臨近崩潰絕望之際,鼻間忽然嗅到了一股極為清涼的草木香,緊接著牢牢禁錮著她眼皮的束縛消失了。

睫毛輕顫間猛地睜開眼後,驚恐未消的崔相宜見到的是正坐在床邊,手上拿著一個小白瓷瓶在自己鼻間下輕嗅的裴煜。

哪怕近在咫尺的男人五官深邃俊美,唇角噙著溫和的淺笑,仍讓崔相宜剎那間全身血液倒流,脊背發寒,手指用力摳爛身下床單都察覺不到半分疼痛。

此時此刻她有的只是絕望的崩潰,想要大哭,想要大笑,更想要發瘋。

可笑她前面竟真的以為,他是真的知道錯了,沒想到最愚蠢的人始終只有她一人。

咬破舌尖壓下喉間尖叫的崔相宜顧不上手腳發軟,驚慌失措地同手同腳從床上爬起,手腳並用著就往外跑。

人剛經過男人身邊,清瘦的白皙手腕猛地被男人攫住,在她驚恐交加的想要甩開時。

男人就勢將她嬌軟的身軀攬進懷裏,猶如鐵鑄般的手臂牢牢禁錮住她纖細的腰肢,熾熱滾燙的呼吸猶如毒蛇蜿蜒而上,緊緊纏得她無法呼吸,修長的手指捏住她尖細的下頜,迫使她擡頭看向遠處鏡中的自己,“崔相宜,你以為我為什麽會來。難不成你真以為,爺會缺一口飯,還是真對他起了愛才之心。”

不遠處正有一面銅鏡,鏡中清晰的倒映出兩人過於親密的姿態。

身形高大健碩的男人懷裏,正抱著個小臉倉惶得不見一絲血色的女人,女人發絲淩亂不見狼狽唯剩慵懶,眼尾暈紅如染胭脂楚楚動人,鬢間一朵淺粉薔薇欲墜不落,一如她身上的紅石榴紗裙 。

瞪大瞳孔,手腳冰冷一片的崔相宜驚恐的發現,但凡她掙紮的動作大一些,身上這件薄紗將再也遮不住她的春光外洩。更令她牙齒齊齊發顫的,是身後男人逐漸加重的呼吸聲,和那泛著危險信號的幽深瞳孔。

她並非未經過人事的女子,很明白他的眼神代表著什麽。

在她驚恐悲憤交加擡起手的瞬間,她的手腕被男人單手握住,隨後她的雙手手腕被男人禁錮著高舉過頭頂,讓她完全處於一個被動的姿勢,更甚是本就未穿嚴的紗衣敞開,露出大片起伏山巒。

“裴煜,你放開我。”這個姿勢讓崔相宜感到不安,感到羞恥,更多的是無助的恐慌。

這樣的她就像是一塊粘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又像是花樓裏最為低賤的女支子,正大敞著衣物取悅著一擲千金的恩客。

可笑她總自認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能做到絕對的冷靜,不會被情緒左右,淪為情緒的奴隸。可當男人的手不在滿足於隔著紗衣摩挲,而是逐漸往裏探去時。

徹底失了自以為是冷靜的崔相宜,在這一刻唯一想到的只有卑微求饒,淚水從眼角滑落,嗓音發顫的哀求,“裴煜,你要是真的缺女人,我可以為你找,求你,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如果你是因為當初我拒絕你的事耿耿於懷,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只要你放過我,我發誓我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我可以給你下跪,為你塑金身供奉。”明知前方無路,崔相宜仍不死心的想要往前踏去,總好過背叛了當年了自己。

她當初就不願意當他的妾,如今又怎會當他見不得人的外室。

喉結滾動溢出一聲輕笑的裴煜兩指擒住她下頜,強迫她和自己對視,淡若琥珀的瞳孔銳利地直逼她噙著淚意朦朧的一雙眼兒,薄唇輕扯帶著冷漠的惡劣,“你就算要求饒,也應該在床笫間求饒,而不是現在。至於你說的塑金身誦佛經,爺從不信死後成佛,只信奉人生在世,及時行樂。”

他從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主,更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哭了就心軟。

相反,她的眼淚只會滋生他從心底蔓延而出的暴戾,摧毀欲,心裏更有道聲音在不斷的叫囂著。

想讓她哭得再狠一點,哭得再大聲一點才好。

當男人的手不在滿足隔著布料摩挲,而是從單薄的外衫往裏探進去撫摸著溫香軟玉時,悲憤絕望之下的崔相宜不知從哪兒生出了勇氣,一口咬上男人的脖頸,本想要趁他吃疼間掙脫開禁錮。

可是被咬住脖頸的男人非但沒有松開手,而是低頭咬上她半露的圓潤肩膀,哪怕嘗到了滿嘴血腥都不松開,力度兇狠得仿佛要從她身上撕咬下一塊肉來。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這是崔相宜腦海中唯一的想法。

將她肩膀咬出血的裴煜伸出舌尖舔舐著她的傷口,隨後松開她的手腕,低下頭整理著她弄亂的衣服,把她黏在臉頰邊的發絲別在耳後,嗓音沙啞低沈,“你放心,爺還沒有無恥到強迫一個女人的 地步。”

被禁錮的雙手得以松開後,顧不上脖頸傷口的崔相宜猶如死裏逃生的兔子,慌不擇路就往門外逃去。

因為她怕一旦晚上一步,他就會後悔了。

就在她快要走到門邊,繃直伸長的手指快要碰到緊閉的門扉,男人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又將她生生釘在原地,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崔相宜,要是你今日真走出這扇門,本官可不確定你那位好友,你窩囊廢一般的丈夫焉有命活。”他不是用詢問的口吻,而是在給她選擇。

要麽她留下,生,她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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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熬了一晚上了,還有一章還沒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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