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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心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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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心真狠。”

程翊回家的時候他爸媽正在包餃子,老兩口還挺和諧,一個包餡一個搟皮,他爸“呦”了聲:“稀客呀,我還有個兒子呢。”

媽媽打了一下他的胳膊,擦了擦手迎上去:“回來啦?吃飯沒?”

“還沒。”程翊把車鑰匙擱在玄關櫃上,換了鞋往自己房間裏走,“太累了,我睡會兒。”

他媽看著狀態不對,跟在後面喊了聲:“小翊?”

程翊回過頭笑了笑:“真沒事,就是累了。”

她看了下程翊的臉色,聲音放得更柔:“那快去睡吧,媽一會兒給你留餃子,醒了吃。”

“嗯。”程翊應了一聲,轉身進了房間。

程翊爸爸跟她對視一眼,低聲道:“不對勁吧?”

他媽媽輕手輕腳走到房門口,推開一點縫隙,程翊連外套都沒脫,就那麽側躺在床上。

程翊爸爸壓低聲音:“睡了?”

“嗯,”她拿起一個餃子皮,卻半天沒填餡,“臉色很不好,看著心裏有事。是不是又碰上什麽棘手的案子了?還是跟小沈鬧別扭了?”

程翊跟沈覺非的事情老兩口一開始是堅決不接受的,他倆一直覺得程翊的工作危險系數太高,以後結了婚給他們留個孩子,有意外了好歹也有個念想,說自己喜歡男人那是徹底斷了這個可能,他倆都是普通人,思想也沒那麽前衛,程翊第一次把沈覺非領回家的時候他爸媽那話說的也很難聽。

他爸媽說我們就盼著程翊趕緊成個家,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安安穩穩的。哪怕姑娘家條件一般,只要人好,能體諒他,等他,給他留個後,人有了牽掛,做事才能更謹慎,更知道惜命。沈醫生是體面人,高材生,前途無量,將來什麽樣好的找不著?非要纏著程翊,耽誤他,也耽誤你自己。這種關系見不了光,親戚朋友問起來,我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沈醫生,做人得體面一點。

沈覺非本來就是一個驕傲的人,這些話每一句都在否定他,他也聽不了,程翊後來整整兩年沒回家,他倆也只能逐漸妥協。

他們一直都不喜歡沈覺非,覺得沈覺非太過心高氣傲,一旦鬧脾氣程翊就得一直哄著他,拋開他倆都是男人這一點,在一起也實在太累,性格也不合,但架不住程翊喜歡,沒法抱孫子了,有個人陪著也好。

但就算他們接受了沈覺非,他也沒跟程翊回來幾次,逢年過節買了禮品大多數時候也都是程翊一個人拎回來,老兩口覺得他心眼小,愛記仇,飯桌上抱怨過幾句,程翊說沈覺非性格就是這樣,不是針對你們,他連自己家都不愛回。

程翊說的是實話,沈覺非沒帶他見過他爸媽,他跟他爸媽一年都不會打一個電話,沈覺非是十八線小縣城考出來的,據說還是他們那一屆的理科狀元,按照道理,沈覺非應該是他們那裏的驕傲,父母也會跟著沾光,會跟人到處炫耀自己有這麽一個優秀的兒子,但沈覺非跟他爸媽的關系並不好,平時基本上不聯系,他爸媽也不找他。

程翊問過他緣由,但沈覺非不願意提。程翊推測他原生家庭應該有點問題,他尊重沈覺非,所以也從未勉強。

老兩口怕程翊聽到,壓低聲音聊著天:“我看他倆肯定是分開了。”

程翊爸爸說:“小沈那孩子就不適合過日子,分了也好。”

程翊媽媽把搟面杖在案板上輕輕一磕:“好什麽好,你看他那樣,跟被抽了魂似的。”

程翊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要不是媽媽進來叫他估計他能直接跟明早接上,吃餃子的時候他看起來還是沒什麽精神,媽媽到底沒忍住,問了句:“小沈他,最近忙不忙?要不你讓他來家裏吃個飯?”

程翊動作頓了一下:“他挺忙的,下次吧。”

程翊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空茫的眼神讓他媽媽心口發緊,程翊不願意說,老兩口也不好開口問。

吃過飯,程翊幫著收拾了碗筷,洗了手,拿起車鑰匙。

“這就走啊?”媽媽追到門口,“不再待會兒?明天周末,又不用上班。”

程翊彎腰穿鞋:“隊裏還有點事,你們早點休息。”

媽媽叮囑道:“那你開車慢點,註意安全。”

程翊是有自己的房子,但跟沈覺非在一起以後他就很少回去,他是很不會過日子的那種人,家裏幹凈的像樣板房,畢竟一出任務就是幾個月,警局也有宿舍,有時候加班懶得回去就直接睡在宿舍,房子買了也沒怎麽住,後來跟沈覺非在一起以後他就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搬到他那裏去了。

沈覺非跟程翊完全不同,陽臺上都是他養的花花草草,再忙也不會忘記給它們澆水,還會在房間裏安個投影燈,星光在黑暗裏流轉時,沈覺非會跟他說像躺在野地裏,聲音低低的,就貼在他耳廓邊,帶著一點倦意。

投影燈旋轉著,細碎的光斑掠過沈覺非微微汗濕的額角,掠過他映著銀河的眼眸,也映著程翊。

所有的星光都匯聚在他們緊緊相連的地方,然後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濺落在黑暗的每一個角落。

沈覺非總是很安靜,連那種時刻也很少出聲,他這樣清冷驕傲的人露出情動的表情的時候最是讓人招架不住,像是被拽下了高高在上的雲頭,跌落進凡塵最熾烈的火裏。

每到這個時候程翊都會忍不住停下,用更緊密的擁抱去包裹他微顫的身軀,低聲哄他:“別忍著,在我面前你怎樣都可以。”

程翊收回思緒,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屋內一片漆黑,他摸索著按下客廳燈的開關,慘白的燈光瞬間填滿屋子,顯得格外空曠寂寥。

“你沒事吧?”

沈覺非被病人家屬打了一巴掌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科室,病人是主動脈夾層破裂,從撕裂到送來中間耽擱了將近八個小時,基層醫院最初誤判了疼痛性質,病人又有長期未經規範治療的高血壓,手術做了人也沒救回來。

陶哲去護士站拿了個冰袋遞給他:“快敷上!那孫子下手真夠狠的。”

“你也是,躲都不會躲一下?”陶哲在一旁絮叨,“跟那種人講不通道理的,醫患辦的人會處理,你往前湊什麽?白白挨這一下。”

沈覺非淡淡道:“躲的了嗎?”

陶哲看著他臉上的指印心裏也跟著發堵:“那也不能站著挨打啊!”

陶哲覺得他最近狀態實在很差,院長也發現了,給他打電話讓他去一趟辦公室。

“剛才的事我聽說了,人已經轉交醫患辦和保衛科處理,後續會有說法。你受委屈了。”

沈覺非說:“謝謝院長,我沒什麽事。”

院長看著他,沈覺非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他是心外科最有天賦也最專註的刀。

院長表情有點嚴肅:“覺非,你最近的狀態你自己心裏有數,陳院士前些天跟我聊起你,也說感覺你繃得太緊,精氣神不對,是太累了,還是心裏有事?”

沈覺非沒說話,院長看著他搖了搖頭:“最近別上手術了,你年假還沒休吧?趁這幾天好好休息一下。”

沈覺非兩年都沒有休過年假,休了年假也不知道去哪兒,院裏有去藏區醫療援助的名額,一直沒人願意去,條件太艱苦,又容易有高原反應。沈覺非從院長辦公室出來,直接去行政樓要了申請表,申請表第二天就批了下來,在家收拾行李的時候,程翊正好過來敲門。

他這次很有邊界感,沒有直接進來,他是過來還衣服的,沈覺非接過,指尖不經意間碰到程翊的手背,兩人都楞了下,然後迅速分開。

沈覺非禮貌性地讓他進來喝了杯水,沙發上還堆著沈覺非沒收拾的衣物。

程翊剛要開口問“要出遠門?”,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驟然沈了下去:“你臉怎麽回事?”

沈覺非隨手把疊好的衣服扔進行李箱:“沒什麽。”

程翊擡手要去碰他臉,沈覺非偏頭想躲,程翊扣住他下巴把他的臉扳回來,手指用了點勁,指節抵著他下頜骨,聲音壓的很低:“別動。”

程翊冷臉的時候挺嚇人的,畢竟也是個刑偵隊長,只是他強勢的這一面很少對沈覺非展示,因為沈覺非不喜歡。

沈覺非沒再掙紮,程翊湊近了些,皺著眉,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有些粗礪,輕輕按在那道淡紅色的指痕邊緣:“誰打的?”

沈覺非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病人家屬。”

程翊沒再追問細節,松開沈覺非的下巴,熟門熟路地拉開儲物櫃最下面一層,從裏面拎出醫藥箱,擰開藥膏用棉簽蘸了蘸:“過來。”

沈覺非沒動,程翊直接伸手捏住沈覺非下巴,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頭擡起來。”

程翊的表情很專註,眉頭也微微擰著,沈覺非仰著臉,略微有些失神。他很久沒有這樣仔細看他了。

程翊的英俊是帶著棱角的那種,眉骨很高,眼窩微深,右側眉尾有一道極淺的疤,是某次追捕時被玻璃劃傷的,當時縫了幾針,他嫌麻煩也沒好好護理,面無表情的時候就看起來更兇。

他們上一次離這麽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程翊一開始真的只是想給他上藥,但撞上沈覺非的目光時就不大能控制住了。

太久沒做了,身體比意識更誠實。他們在一起六年,對彼此的身體實在太過熟悉,沈覺非的身體在程翊的撫摸下迅速起了反應,沈覺非一開始還在掙紮,後面就放棄了。

他們熟悉對方身體的每一處,知道怎樣的節奏能讓對方失控,身體也已經太久沒有被這樣徹底地打開和填滿。

就當是成年人的欲望好了,沈覺非昏昏沈沈地想。

兩人胡鬧了半宿,洗完澡程翊將沈覺非抱回床上,剛沾到枕頭他就自動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蜷起來,只露出安靜的眉眼和一點鼻尖。

沈覺非睡得很沈,他睡著的樣子其實很乖,平日裏那份清冷疏離全然消融,是那種累到極致後徹底卸下防備的柔軟姿態。

空氣裏還殘留著方才激烈情事的黏膩氣息,肌膚相貼的餘溫尚在,心跳似乎還殘留著同頻的錯覺,可胸腔裏還是空落落的。他們曾經那麽親密,熟悉對方身體最細微的反應,可現在身體依然契合,靈魂卻好像隔著千山萬水。

程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輕輕托起沈覺非後頸,將杯沿湊到他唇邊,沈覺非半睜開眼,就著他的手喝了大半杯,偏開頭:“夠了。”

程翊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沈覺非重新滑進被子裏,背對著程翊側躺下。

程翊從背後抱住他,胸膛貼著沈覺非的脊背:“沈覺非,你心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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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沈默的對話/就這樣取代了我們想聆聽的願望/不再交換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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