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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想重新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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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想重新追你。”

中午的時候,陶哲剛扒拉了兩口飯,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程翊。

陶哲是沈覺非多年的朋友,自然也認識程翊,他也挺尊重程翊的,畢竟是守護一方平安之神,當刑偵隊長的身上總有一種震懾力,氣場太足,很難讓人忽略,也很難讓人親近,所以當這麽一位刑偵隊長主動追求沈覺非的時候就挺讓人震驚的,他所有的溫柔跟用心大概全都給了沈覺非,沈覺非後來跟他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兩個同樣優秀的人相互吸引,這世上還有誰比他們更般配。

程翊手指間夾著根煙,煙霧在初冬的冷風裏散得很快,他側臉線條冷硬,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神,只有唇邊那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喲,程隊。”陶哲走過去,搓了搓手,“你這造型,拍警匪片呢?”

程翊擡眼,把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陶醫生。”

聲音有點啞,不知道是煙抽多了還是沒休息好。

陶哲明知故問:“找我什麽事?”

程翊問他:“沈覺非要去哪兒?”

陶哲挑眉:“他自己沒告訴你?”

程翊沒說話,陶哲嘆了口氣:“藏區醫療援助,院長批的,明天就走。”

程翊皺了皺眉:“去多久。”

“最少三個月吧,”陶哲聳了聳肩膀,“不過他想要呆一年也沒人攔著。”

程翊沈默片刻,朝他點了點頭:“謝謝。”

沈覺非去藏區的時候也沒想到自己的高原反應會這麽嚴重。

一開始只是輕微的頭痛和胸悶,後來就開始吐,流鼻血,同行的有四個醫生,他們的反應都很輕微,見沈覺非吐的這麽狼狽忍不住調侃,手術臺上能連續站十幾個小時的心外科天才被高原結結實實地給了個下馬威。

沈覺非躺床上吸著氧,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同行的李醫生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只撒了點鹽和切碎的青菜葉:“小沈,起來喝點東西,空著肚子更難受。”

沈覺非艱難地掀開一點眼皮,想撐起身,手臂卻軟得使不上力。李醫生把碗放在旁邊,扶著他慢慢坐起來,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沈覺非的聲音嘶啞:“謝謝。”

李醫生皺眉道:“你這反應也太大了點。不行的話真得跟上面反映反映,別硬扛。”

沈覺非搖搖頭,咽下一口粥:“適應幾天就好了。”

李醫生看了下他的臉色,示意沈覺非解開一點衣領,他移動著聽診頭的位置,從心尖區到肺動脈瓣區,再到胸骨左緣。

李醫生把聽診器重新掛在脖子上:“心跳是偏快,不過這在缺氧環境下也正常,你這反應這麽大,別是心臟本身有什麽潛在問題吧?在高海拔地區,心臟負荷是成倍增加的。”

沈覺非指了指自己:“心外科天才在這兒呢。”

李醫生翻了個白眼:“醫者不自醫,這點你也比我懂。身體垮了,什麽天才都沒用。”

沈覺非笑笑:“真沒事,你去忙吧。”

李醫生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子:“行,那你先好好睡一覺,氧氣別停,晚上要是難受得厲害就打我電話。”

沈覺非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沈覺非確實有心臟問題,他心臟是室間隔缺損,八歲的時候做過修補手術,右腋下微創,手術做的很好,那個給他做手術的老醫生說他跟正常人是一樣的,能跑能跳能上體育課,今後的生活也完全沒有問題,事實證明的確如此,這些年他體檢也一直很正常,只是到了這種高海拔缺氧環境,心臟需要加倍努力工作來維持血氧供應,他做過手術,所以高原反應大了點也屬實正常。

沈覺非在床上睡了兩天,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癥狀消失了大半,李醫生讓他多休息幾天,但沈覺非不肯。

藏區的先心病患兒檢出率是很高的,因為高原空氣中氧氣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六十,為了適應,在胎兒時期心血管系統就會發生一系列覆雜的代償性改變,肺動脈阻力增高,右心室負荷加重,許多患兒出生時就有紫紺、餵養困難、發育遲緩等跡象,但在當地人的傳統認知中,好多都被歸為體質弱,還有山神賜予的獨特印記。

藏區人世代都生活在相對隔絕的高原環境,交通極度不便,家庭經濟拮據,等到癥狀無法忽視時往往已經錯過了最佳手術時機。

今天來看病的這個小孩叫做多吉,沈覺非捂熱了聽診器貼在他左胸,收縮期雜音,伴隨肺動脈瓣區第二心音亢進,還有明顯的紫紺和杵狀指。

法洛四聯癥,先天性心臟畸形導致右向左分流,體循環動脈血氧飽和度嚴重不足。

在平原地區,這樣的孩子通常在一歲內就需要接受手術治療。而在高原,心臟不得不以接近極限的負荷工作,多吉能長到這麽大本身就是一個奇跡,也是一個沈重的負擔。

沈覺非收起聽診器,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跟多吉的阿爸解釋:“心臟裏面有幾處結構長錯了,導致缺氧的血和含氧的血混在一起,所以孩子才會嘴唇發紫,活動困難,需要先做心臟彩超才能明確具體類型和嚴重程度。但真正解決問題,最終還是需要手術。”

旁邊的醫生替沈覺非用藏語翻譯了一下,多吉阿爸用手在胸膛比了一下,嘴唇有些顫抖,沈覺非大致能猜到他說的是什麽:“對,只有手術才能糾正他心臟裏的結構問題,讓他以後能像其他孩子一樣跑,一樣跳,嘴唇的顏色也會變回正常的紅色。不然,孩子會一直這麽難受,而且以後會越來越嚴重。”

沈覺非說話從來不懂得拐彎,身邊的藏區醫生翻譯的時候盡量說的委婉,沈覺非給他開了心臟彩超和胸部X光的檢查單,藏區醫生起身去帶他們做檢查。

沈覺非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水杯喝了一口,門診暫時沒有新的病人。沈覺非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邊。

這裏的天很藍,雲很低,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連綿的雪山勾勒出耀眼的銀邊。

景很美,沈覺非卻無心欣賞。

藏區醫生回來的時候眉頭緊鎖,沈覺非接過片子,法洛四聯癥診斷明確,肺動脈狹窄嚴重,室間隔缺損較大,主動脈騎跨,因為長期缺氧和右心室代償性肥厚,心臟已經出現了一些繼發性改變,手術的窗口期正在飛快收窄。

沈覺非說:“必須盡快手術。”

藏區並沒有沈覺非想象的落後,只要有體外循環機就能做。

沈覺非跟幾個醫生探討了一下手術方案,多吉的手術越早做越好,手術方案基本敲定,定在三天後。

沈覺非見到程翊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高原幻覺,程翊把手裏的奶糖給小男孩,拍了拍他的頭,朝沈覺非走了過來。

沈覺非盯著他看了片刻才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程翊說:“休假。”

沈覺非表示不理解:“跑到幾千公裏外的高原來休假嗎?”

程翊笑了聲:“不行?”

沈覺非沒再理他,轉身朝宿舍區走,走到自己宿舍門口掏出鑰匙,回過頭剛要開口質問對方跟著自己到底想幹嘛,程翊站在他對面,晃了晃手裏的鑰匙:“我報名了志願者,醫院給分配的宿舍。”

沈覺非沈默了,看著他:“程翊,你……”

他想問你究竟想做什麽,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腿長在程翊身上,程翊想幹什麽全看他自己,他沒資格問,也沒資格管,問出來更加不合適,他決定不問了,推門進去的時候被程翊抵在墻上,沈覺非擡手去推程翊的胸膛,但沒推動,他畢竟是個刑偵隊長,打也打不過。

“程翊,”沈覺非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讓開。”

程翊沒動,他跟沈覺非在一起六年,沈覺非不開口他也知道這人想說什麽。

他說:“沈覺非,我想重新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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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程翊歌單是A-Lin的幸福太短。

萬水千山/到哪裏才能不孤單/這世界我只願與你相愛/我們的愛/是不是真的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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