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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再次大敗 你會輸給乾的。你會輸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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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再次大敗 你會輸給乾的。你會輸得很慘……

十日之後, 乾軍再也撐不住了。

伊闕,洛陽南門之鎖鑰,蕭靖川苦戰月餘唯一搶下之根據地, 於當夜失守。楚巫王屠維集舉國之兵,以雷霆萬鈞之勢壓境。城垣崩摧,烽火連天, 乾軍三面受敵, 一退再退,退無可退。

是夜,楚軍以火攻破城, 烈焰騰空, 吞噬街巷屋舍,草木皆燃。偏偏天公不作美, 大風驟起,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整座伊闕城化為一片火海。乾軍將士在火中奔突, 甲胄熔燙,弓弦斷絕,人馬相踐,死傷無算。

於是一切都在崩塌,整個伊闕城被楚軍的火焰吞噬, 而偏偏此刻又起了風, 就像是天助楚巫王一般。

屠維立於城樓之上, 俯瞰這片他親手點燃的焦土。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長發散落幾縷,在火光中如蛇舞動。他的巫衛押著一人至階下。那人被縛雙手, 衣甲殘破,面覆灰燼,低垂著頭。

“大王,蕭靖川已擒。”巫衛稟報。

屠維瞇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緩步下階,行至那人面前。他伸出手,以兩指擡起那人的下頜。火光映在那人臉上——眉目清秀,面白無須,卻不是他在長安見過的那張臉。他松開手,退後一步,聲音冷如冰泉:“蕭靖川呢?”

巫衛首領的臉白得像紙,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大王……我等分明看見……那隊乾軍最中心的人,穿著王服,被層層護衛……我等拼死才將他擒獲……”

“我問你,蕭靖川呢?”

巫衛首領伏在地上,額頭抵著焦土,渾身發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沒問你們這些連人都能抓錯的飯桶。”屠維的聲音不大,卻讓跪著的巫衛渾身一顫。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地上那人忽然動了。他掙開縛手的繩索——那繩索並未系緊。他站起身,整了整被火焰燎過的衣冠,拂去肩上的灰燼,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自家院子裏整理衣裳,而不是在敵軍的重重包圍之中。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的眉眼。那是一張清瘦的、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雖然沾了血汙,卻掩不住骨子裏的傲氣。那是一張屠維並不陌生的臉。李彥。前晏禦史中丞,殿上曾以匕首刺蕭靖川、後竟為其所用之李彥。他不卑不亢,拱手為禮,聲音清朗如常:“大王勿費心力。吾王上已安然離伊闕矣。”

屠維盯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是憤怒,是驚愕。

像是一盤棋下到中盤,忽然發現自己漏算了一手。

“我倒是有些驚訝了。”屠維開口:“蕭靖川那種人,竟會讓手下替他替死?”他冷笑,笑聲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看來所謂仁王之名,亦不過欺世盜名的笑話罷了。”

李彥聞言,不怒反笑。那笑容裏有坦然,有輕蔑,還有一種屠維讀不懂的、近乎虔誠的東西。“大王此言差矣。您這話才是笑話。”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臣,自願也。”

自願。這兩個字像兩根針,同時刺入屠維的耳膜和心口。

楚地的巫衛,靠巫術控制心神,離了術法便是一盤散沙;蜀王的百獸軍,靠威壓迫使猛獸聽命,稍有不慎便反噬其主;晏朝的舊臣,靠利祿收買、刀斧威逼,降而覆叛,叛而覆降。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一個前朝舊臣,一個曾經想殺蕭靖川的人,一個被蕭靖川放走又回來、被蕭靖川責罰又起用的人,竟會心甘情願替蕭靖川去死。

屠維的瞳孔微微收縮。

“自願?”他重覆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麽難以消化的東西,“你一個晏臣,他殺了你的皇帝,奪了你家陛下的江山,你自願替他赴死?”

“大王不明白?”李彥問,眸色中染上了幾分同情。

士為知己者死,這樣簡單的道理眼前的楚王居然都無法理解嗎?

屠維沒有說話。他確實不明白。

他出身楚地貴族,自幼修習巫術,深知人心的脆弱。人需要恐懼,需要利誘,需要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來驅使。他的巫衛,靠的是巫術的震懾;他的軍隊,靠的是嚴刑峻法。他從不相信有人會為別人去死,除非是被逼到了絕路,或是被施加了巫術。可這個李彥,這個前晏的禦史中丞,這個被蕭靖川滅國的亡臣,他站在這裏t,衣冠整齊,神色從容,沒有一絲被逼迫的樣子。他是自己選來替死的。

楚巫王咬牙切齒,他也不是沒有招降過晏臣,但是那些晏臣一個個比銅豌豆都硬,可怕的嫉妒心從他的胸腔內跳動,他不明白自己和蕭靖川比究竟差在了哪裏,為什麽會有人自願為他去死?還是晏臣?這幫晏臣不知道蕭靖川才是打入長安殺了晏帝的那個人嗎?為什麽還會為他送死?這實在是超出了要靠巫術手段才能控制巫衛的楚巫王的世界觀與認知範圍。

嫉妒。那種灼熱的、讓人坐立不安的東西,從屠維的胸腔裏湧上來,燒得他喉嚨發緊。他嫉妒蕭靖川。嫉妒那個從終南山裏爬出來的流寇,嫉妒那個連劍都握不穩的泥腿子,嫉妒那個在他面前從不低頭、卻也從不囂張的年輕人。

憑什麽?他屠維,女媧之腸,楚地貴胄,通鬼神、曉陰陽,麾下雄兵無數,戰無不勝。他做不到讓人心甘情願為他赴死,蕭靖川卻做到了。他控制不了的人,蕭靖川擁有了。他不明白。

蕭靖川究竟哪裏比他好?

不,已經不是比較的領域了,那根本就是個怪物吧。

屠維心想,居然有一個人可怕到讓晏臣為他舍生忘死,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蕭靖川,絕對是比蜀王更可怕的敵人。

於是在天下的劇目中,他終於將自己的視線看向了那個他從來都未曾正眼看過的人。

就這一眼,楚巫王後背發冷。

楚巫王突然覺得自己犯了個大錯,他不該放過蕭靖川的,他就該死死咬著蕭靖川,追著蕭靖川,不讓他有任何離開的機會。

“抓蕭靖川。”屠維的聲音沈下去,沈得像從地底下傳來的悶雷,“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身後的將領們轟然應命,馬蹄聲、號令聲、甲胄碰撞聲亂成一片。屠維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越過李彥,望向伊闕城深處。那裏,火焰還在燒,濃煙還在滾,乾軍的旗幟還在城墻上掛著,已經燒得只剩一角。

但是楚巫王卻罕見地感受到了一陣恐懼。

他為何而恐懼?

屠維不知道,女媧在上,但他就是恐懼。

李彥看著他慌張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恐懼,沒有悲戚,只有近乎釋然。

笑聲不大,卻在火焰的轟鳴中格外清晰。“大王,您抓不到我的王上的。”

屠維轉過身,目光如刀,眼中滿是殺意:“你還是先顧顧自己吧,你的舌頭,動不了多長時間了。”

李彥毫無懼色,甚至微微頷首,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便不勞大王費心了。”

李彥不慌不忙,整了整衣領,拂了拂袖上的灰。他的動作很慢,然後擡起頭,看著屠維,嘴角那個弧度更深了。

他轉身,朝著一旁正在燃燒的火堆走去。那火堆原本是乾軍的糧倉,此刻已經燒成了一座小山,火舌竄起數丈高,熱浪逼得周圍的巫衛紛紛後退。李彥卻沒有退。他走向那片火海,步伐不緊不慢,像是赴一場早已約好的宴。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袍,他沒有停下;熱浪灼燒著他的肌膚,他也沒有退。

屠維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攔不住了。

就像他策反不了任何一個晏臣一樣。

李彥走到火海的正中心,停下來,整了整衣冠。君子死而冠不免,這是孔門子路留下的道理,後世的儒生自然要照做。

火光映在他臉上。李彥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屠維,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巫衛,看了一眼這片他曾經浴血奮戰的土地。然後他張開雙臂,仰起頭,聲音從胸腔裏迸發出來,像一面被敲碎的鼓。

“楚巫王——!”他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來,清晰、決絕、帶著一種讓所有聽見的人都心頭一震的力量,“你會輸給乾的!你會輸得很慘——!我會在火裏看著你,我會一直看著你——!”

一陣風吹來,火焰吞沒了他最後的聲音,吞沒了他的衣冠,只有那幾句話,還在火光中回蕩,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印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屠維站在高處,望著那片吞噬了李彥的火海,一言不發。風還在吹,火還在燒,灰燼漫天飛舞,像一場黑色的雪。

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楚巫王再次斷定。

蜀軍都被他在長江隔空指揮著碾碎,他以為蕭靖川不過是蜀王之後下一個該被碾碎的對手。但他錯了。那個人比蜀王可怕得多。蜀王靠武力,靠威壓,靠巨象和猛獸。蕭靖川靠的是人心。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晏臣為他赴死、讓乞丐為他守城、讓百姓為他供糧的人心。這種東西,他沒有。

“不惜一切代價,去追,快去追,絕對不能讓蕭靖川再逃回山裏。”他說。聲音裏有他從未有過的焦躁。

巫衛領命而去。屠維獨自站在城樓上,望著西北的方向。那裏是蕭靖川逃走的方向。他不信蕭靖川能跑多遠。三萬人,死傷過半,糧草斷絕,退路將盡。他不信蕭靖川能翻出他的掌心。

可那個叫李彥的人,在火裏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耳邊回響。“你會輸給乾的。你會輸得很慘。”

像是一條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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