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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如若天塌 果然還是不行啊……沒辦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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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如若天塌 果然還是不行啊……沒辦法不……

顧月離開長安的那個清晨, 天色未明。他沒有帶太多人,只點了三千精騎,輕裝簡從, 連糧草都只備了十日之用。臨行前,他叫來了君右丞和點翠。

君右丞那時剛從通宵的文書處理工作中緩過氣來,他是蕭靖川唯一敢用的晏臣, 整個新乾的帝國輪廓都是他在勾勒的, 政令如何運轉,如何下發,如何實行, 軍隊的後勤如何保障, 這些都是他每天都要處理的事情。

君右丞坐在顧月軍帳中,聽顧月說完了整盤計劃——陳倉、天水, 錦官城。

一條線,三步棋。顧月負責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蜀王,蕭靖川則去洛陽牽住楚巫王的視線, 如果順利的話, 關中可以支撐得起這次雙線作戰,還能打蜀楚一個措手不及。

顧月說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清單。君右丞聽完,沈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你算過時間嗎?”顧月說:“算過。最快二十日, 最慢兩個月, 我以性命保證。”

他的確可以以性命保證, 君右丞心想,因為顧月不僅僅只是顧月,他還是歷史上名垂青史, 進入武廟的兵家瘋子,他所打的仗,沒有一仗不贏的。

在後世,甚至被戲稱為大乾核武器。

看懂顧月搶的是時間的蕭靖川問:“如果蜀王比你快呢?”顧月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輿圖上那條蜿蜒的古道,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說了一句讓君右丞至今難忘的話:“那就賭他比我慢吧,古之王朝,每一個的建立都免不了各種機緣巧合的,但我相信我不會讓自己落到祈求天地的那一步。”

點翠被叫來的時候,還在睡覺。她揉著眼睛走進軍帳,聽顧月說完,打了一個哈欠,說:“你就告訴我,要我做什麽?”顧月說:“和王上一起去洛陽拖延時間,所有的軍隊都給你們,我只帶三千人,你們手裏的兵我已經全都訓過了,應該夠你們拖延到我回來。”

點翠楞了一下:“你只帶三千人?你瘋了?!”

顧月只說了幾個字:“相信我。”

軍事,戰場,這是他的宿命,他的舞臺,他與生俱來的地方,顧月已經歇了太久了,乾也沒有正面大規模面對過晏軍,只要一想到他將面對蜀軍這樣的對手,他就忍不住渾身興奮得發抖。

從小流浪至此,而現在他將走上歷史的舞臺,距離名留青史,近在咫尺。

是時候比一比了,蜀王,究竟是你在巴蜀琢磨出來的兵法厲害,還是我在流浪當乞丐的那些年裏,琢磨出來的兵法厲害。

沒有人說話,顧月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糧草調度、城防部署、情報傳遞之類的事。瑣碎,卻緊要。

他說完,站起身,朝蕭靖川,君右丞和t點翠各行了一禮,轉身走出帳去。蕭靖川三人跟出來,看見他翻身上馬,看見那三千精騎在晨霧中列隊,看見他勒轉馬頭,最後看了一眼長安城的方向。然後他策馬而去,三千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霧中,像是一段歷史的終結,也像是一段歷史的開始。

是開始還是終結?這完全由顧月這個瘋子一個人決定。

蕭靖川站在城墻上,看著那支隊伍消失的方向。他的身邊站著君右丞和點翠,還有幾個顧月分給蕭靖川的,可以用的有能力的將領,有人低聲問:“王上,大將軍就這麽走了?”

蕭靖川沒有回答。他只是望著那片漸漸散去的晨霧,望著那條被馬蹄踏碎的古道,那個已經看不見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顧月臨走前,他也問過這句話——“你就這麽著急嗎?不能再留幾天,至少把你的計劃告訴我,你要如何用三千人去平定巴蜀?”

顧月騎在馬上,韁繩在手裏攥得緊緊的。他回過頭,看著蕭靖川,那張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絲蕭靖川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狂熱的興奮,對自己做出的決定絕對的信任。

“王上,”他說,“我已經晚了。”

然後他策馬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顧月是對的,這個人在軍事兵法上的天賦就是這樣的不講道理。

他確實晚了。

蜀王在與楚巫王拉扯數月、占不到便宜之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決定——他沒有繼續在長江沿線消耗,也沒有貿然進攻關中,而是從長江調兵至巴中,經米倉道北上,直取漢中。

漢中是關中的南大門,拿下漢中,就意味著蜀王有了第二條進攻關中的通道。而這條通道,比陳倉更近,也比陳倉更讓蕭靖川措手不及。

消息傳到長安時,顧月已經率軍進入了陳倉古道。古道崎嶇難行,有些地方連馬都過不去,士兵們只能牽著馬步行,讓顧月的副將無比慶幸:多虧大將軍這次精兵簡行,沒有帶多少人。

或許這一點也早在大將軍的算計之中了。

想走陳倉古道,三千人已經是極限。

顧月走在最前面,手裏拿著一根木杖,一步一步地丈量著這條千年古道。他的腳下,是漢初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時走過的路;他的前方,是蜀王已經從天水調走大部分兵力、只留下老弱病殘駐守的空城。

顧月賭贏了。

蜀王確實比他晚了一步。

當他率軍出現在天水的城下時,守城的蜀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以為敵軍會從東邊來,從長安來,從那些他們早已設防的關隘來。沒有人想到,會有一支隊伍從多年未曾有人走過的陳倉古道鉆出來,像一把從地底下捅出來的刀,直直刺進了天水的心臟。

天水守將倉促應戰,被顧月一戰而擒。城中守軍或降或逃,不到半日,天水城頭便換上了“乾”字旗。

顧月拿下了一個新的據點,然後開始——招兵。

副將急匆匆地來找他的時候,顧月正站在城樓上,望著東邊的方向。

那裏是長安,是他的來處;那裏也是洛陽,是蕭靖川此刻正在攻打的地方。

按照計劃,蕭靖川應該在他拿下天水的同時,率主力出函谷,直取洛陽。洛陽是楚巫王在中原的勢力核心,若能拿下,則楚巫王腹背受敵,蜀楚之間的平衡將被徹底打破。屆時,無論蜀楚如何選擇,乾都將占據絕對的主動。

計劃是完美的。

但戰場從來不是計劃能完全左右的。

蕭靖川率軍出函谷的那一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他騎在馬上,身後是顧月留給他的軍隊——五萬大軍,旌旗蔽日,甲胄如林。他的目標是洛陽,是那座被楚巫王占據已久的東都,

按照顧月的設想推演,楚巫王還在江陵與蜀王對峙,洛陽空虛,這一戰不會有太大的懸念,哪怕攻打不下,蕭靖川也完全可以拉著洛陽一起進入垃圾狀態,而楚王趕回洛陽怎麽也要一個月,那時候顧月這邊已經完事了。

蕭靖川的任務,就是死死拖住楚軍,不讓楚軍有機會來幹擾他在蜀的一切行動。

但楚巫王打破了顧月的推演。

楚巫王像是鬼一樣出現在了洛陽。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回來的。斥候探情報得出的結果也亂七八糟:有人說他用了巫術,有人說他根本沒有離開過洛陽,有人說他在江陵的只是一個替身。

無論真相如何,事實只有一個——當蕭靖川的大軍抵達洛陽城下時,城墻上站著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守軍,而是那個妖異的、非人的、讓人心裏發毛的楚巫王。

城下是五萬乾軍,城中是楚巫王和他的巫衛,哪怕洛陽這邊沒有多少楚軍,估計也就一萬人左右,勝負也根本不用猜。

因為楚巫王是一名貨真價實的大巫。

蕭靖川勒住馬,望著城墻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手慢慢握緊了刀柄。他的身後,將領們面色如土。有人低聲建議說:“撤吧,王上。”

蕭靖川沒有動。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撤就是完全的找死,更何況他還記得顧月離開前留下的話。

“王上,乾能否成為下一個王朝,這片土地的下一個名字,就要看您能不能拖到我回來了。”

“只要您能拖到我回來,那一切都不是問題。”

蕭靖川盯著城墻上那個人,那個人也低頭看著他。隔著千步的距離,兩雙眼睛正在對視。

“撤不了了。”蕭靖川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現在撤,他追出來,我們死得更快。”他拔出刀,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打。打進去,還有一條活路。”

於是城墻上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傾瀉如瀑。乾軍的屍體堆在城下,堆成了一道斜坡。後面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爬上去,掉下來,再爬上去。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天水城頭,顧月拿著那份戰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也沒有波動。

他簡單地推理了下發生了什麽:蕭靖川按照自己的計劃去攻打洛陽,但原本應該在楚地的楚巫王,卻像是鬼一樣出現在了洛陽。

蕭靖川迫於他留下的話,只能帶著人硬著頭皮去打,而對上楚巫王,勝負根本不用猜。看到這裏,顧月已經不用再看下去了,如果這仗按照這個打法繼續下去的話,他比誰都清楚,結果只有一個——不出一月,顧月,蕭靖川兩人之頭可獻於楚巫王和蜀王手中。

顧月成為大將軍的時候,多少人反對,現在所有的將軍們都該慶幸幸好不是自己面對這樣的情況。

但可怕的是,顧月卻看上去很冷靜,他拿走了戰報,繼續看遠處的風景,好像沒有聽到這個消息一樣。

他的副將站在他身後,急的渾身都在發抖。

天好像要塌了。

“大將軍!”副將的聲音都變了調,“王上危矣!洛陽城下死傷無數,整個戰略還都是您制定的,我們得回去救王上!現在就走,連夜行軍,也許還來得及!”

顧月沒有動。他站在那裏,手裏拿著那份副將送上的戰報,目光落在輿圖上。

“現在自亂陣腳,才是真的危險了,你先不要說話,讓我思考。”

顧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副將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本正經地開口說話的顧月帶來的壓迫感很可怕。副將看著他,看見他慢慢轉過身,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慌亂,沒有一絲一毫副將預期中應有的東西。

只有一種冷。

像是在雲端俯瞰人間,像是在千年之後回望今日,像是已經看見了所有的結局。

副將曾在晏軍中服役二十年,見過無數將領。驍勇的,沈穩的,急躁的,謹慎的。他見過在絕境中發瘋的,在絕境中崩潰的,在絕境中投降的。他從來沒有見過在絕境中像顧月這樣的人。

那種眼神,不是人類的眼神。是神的眼神。是那種在軍事領域洞若觀火、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畏懼,什麽都勝券在握。

可是乾明明馬上要死了。

副將張著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的腿在發抖,不是怕,是那種看見t了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東西時,本能的戰栗。

顧月轉過身,嘆了口氣,看上去有些懊惱。

果然還是不行。

果然還是不行啊,現在最大的問題根本不是蕭靖川那邊能不能撐住,因為大不了蕭靖川再轉頭跑回函谷關和崤關,關門一閉,死活不出,楚巫王是神仙也不能自己瞬移到關中。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蜀王已經反應過來了,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只拿下了天水,還沒來得及拿到錦官。

甚至就連天水這一仗其實他打的也不是很輕松,守軍雖然都是老弱病殘,但是將領是蜀王的左膀右臂,對面很有實力,以致於偏師襲遠這個開局實現的都只能說是七七八八。

“……前輩們,你們也是這樣嗎?”

顧月想到自己小時候在私塾裏偷偷讀過的那些兵書和歷史戰情,什麽是戰爭的真相?戰爭的真相就是能在亂世有自己一席之地的人根本沒有一盞省油的燈,真正的戰場上,就連天水之戰這種後世絕對不會有記錄的戰爭都非常難打。

那接下來他要怎麽辦呢?

顧月想。

他要如何,迅速地拿下整個巴蜀呢?

從天水向南一路暢通無阻,應該能很快打到巴蜀的核心錦官城最近的要脈旌城。

只要拿下了旌城,錦官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那要如何迅速地拿下旌城呢?

顧月想起來,旌城的旁邊似乎有一條河。

叫做沱江。

在蜀王拿下漢中之前,他必須拿下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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