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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開國四人 太祖爺爺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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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開國四人 太祖爺爺掉馬了。

天幕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雲層之後。但留在原地的沈默,卻比那光消失得更慢。

長安城頭,風依舊在吹, 吹得旗幟獵獵作響。但沒有人說話。

蕭靖川站在最前面,背對著眾人,望著遠方。君右丞在他身側半步, 同樣沈默。顧月靠著一處垛口, 雙臂環抱,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點翠蹲在一門銅炮旁,用手指在炮身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蕭瑤站在幾步之外, 眉頭微蹙。

焚娟站在她身邊, 看看前面又看看後面,大大咧咧地開口, 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寂靜:

“大家怎麽都不說話了?兩位陛下只是像又不是同一個人……”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越來越低, 最後徹底沒了聲。

因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天幕裏那個主播說的, 不是“像”。

是“萬一武帝就是太祖呢?”

萬一……就是呢?

啊……

萬一……

焚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眼前這幾個人——蕭靖川,君右丞,顧月,點翠。

她認識他們很久了,從按照君齊舟的要求和南乾一起西進北上開始, 就見過南乾的這位皇帝和他的臣子們。那時候只覺得他們各有各的古怪, 皇帝不正經, 丞相太沈默,將軍太冷,國師太跳脫, 都不像是傳統意義上的權力核心成員……

可現在,把這些“古怪”放在一起想——

一個突然出現在南乾,一改之前十多年的癡傻狀態,名字還和一百年前就該死了的皇帝太祖一模一樣的武帝。

一個自稱只是戶部尚書,其實幹的是丞相事務的丞相,能力幾乎和君齊舟不相上下,甚至更加游刃有餘,在西進的時候直接保住了大軍的後勤。

一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就t像一百年前的顧月那樣出色到詭異,兵法老練,完全不是一個根本沒怎麽打過仗的普通人能打出來的,帶著點翠給的“神機”一箭射穿禿發烏孤。

一個能用出超越時代技術的國師,發明的東西連焚娟這個老將都看不懂。

還有那把天子劍。那把只有太祖本人才能完全掌控的、傳說中“認主”的天子劍。

焚娟目光掃過去,看到了一直服服帖帖,被蕭靖川當普通劍用的天子劍。

那把劍……一直沒有反抗。

咦!不對勁!

焚娟的臉色漸漸變了。她猛地一把拽住身旁雕翎的袖子,在少年茫然的目光中,連拖帶拉地拉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城墻拐角處,才停下來,死死盯著那邊,大氣都不敢出。

雕翎被她拽得莫名其妙:“焚娟姐?你幹嘛?”

焚娟捂住他的嘴:“別說話,我覺得……我覺得我好像發現了什麽大秘密。這秘密是只有陛下和太傅才能知道的,我們還是偷偷聽吧,至少我們不能在明面上知道。”

雕翎眨眨眼,一臉茫然。

而那邊,沈默終於被打破了。

蕭瑤瞇了瞇眼睛,目光落在蕭靖川的背影上。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

“陛下,您還是不怎麽真誠啊,居然沒有全盤托出。”

蕭靖川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

蕭瑤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君右丞身上。這個南乾丞相,此刻依舊沈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又看向顧月,看向點翠。這三個人,沒有一個要離開的意思。

他們站在那裏,像是在等什麽。

或者,像是在準備什麽。

為什麽他們還在這裏?按理說這種等級的機密無關人員都應像焚娟與雕翎那樣知趣地離開才是,除非……

除非他們覺得自己沒必要離開,因為他們本身也是這個秘密的一部分。

蕭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該說些什麽,可是她能說什麽?能問什麽?問“你們到底是不是”?可這話問出來,簡直像是在說廢話。

但是她現在除了天幕和天子劍,的確沒有其他的證據。

就在這時,一個人動了。

君齊舟。

他從蕭瑤身後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君右丞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很覆雜,探究,恍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屬於“後輩”面對“先祖”時的敬畏。他就那樣看著君右丞,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您不是什麽尚書,而是一百年前的君相國,對不對?”

君右丞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君齊舟繼續說,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寂靜的空氣裏:

“和大將軍顧月、青鸞祖師點翠並稱大乾開國三傑之一的——君相國。”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君右丞的反應。但君右丞依舊沈默。

君齊舟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深的、屬於同一個家族血脈的覆雜情緒。

“您可要想清楚了。”他說,“君家人不能對君家人不誠的。”

他看著君右丞的眼睛,一字一句:

“您提醒了我君家家訓。那我也提醒您一句——君家的家訓,從來都是雙向的。”

這話說得極重。

君家的家訓——“為天下人”。

可君家的家訓還有一句:“族內各眾,以誠相待。”

君右丞終於動了。他微微擡起頭,迎上君齊舟的目光。那一瞬間,君齊舟在他眼中看到了很多東西——有百年的滄桑,有無數個日夜的等待,還有一種……釋然。

“不。”君右丞開口,聲音沙啞,卻意外地平靜,“其實我們根本沒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的蕭靖川、顧月、點翠,最後又落回君齊舟身上:

“只是等待著,你們什麽時候發現。”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君齊舟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寒意從脊背升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四個人的“氣勢”,在這一瞬間,變了。

那不是南乾皇帝和他的臣子們該有的氣勢。

那是……

君齊舟的目光落在蕭靖川身上。那個剛才還背對著眾人、一言不發的男人,此刻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熟悉的、帶著點狡黠的笑,但那雙眼睛裏,卻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那目光太深,太沈,仿佛裝著整整一百年的光陰。

君右丞站在他身側,脊背挺直,不再是那個總是微微躬身、謹慎小心的丞相。他站在那裏,如同一座山,沈穩,厚重,仿佛能扛起整個天下。

顧月從垛口邊直起身,向前邁了一步。那一步邁出,君齊舟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那不是戰場上的殺意,而是一種更深的、屬於百戰名將的威壓——不怒自威,不動如山。

點翠從銅炮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擡起頭,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空靈的氣質。她不再是那個蹦蹦跳跳的少女,而是……

而是開國三傑之一,青鸞祖師。

君齊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身後,蕭瑤的臉色也變了。

她看著眼前這四個人,看著他們身上忽然湧現出的、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氣勢,忽然意識到一個她之前從未想過的問題——

蕭靖川,根本沒藏。

從他登基那天起,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和太祖一樣的“蕭靖川”。他任命的三個核心臣子——丞相君右丞,大將軍顧月,國師點翠——和一百年前那開國三傑的名字,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一個名字可能是巧合。兩個名字也可能是巧合。三個名字,加上那把能完全聽他指揮的天子劍,加上他對顧月那種近乎老友的態度,加上點翠那些遠超時代的“神機”,加上他那些只有親身經歷過百年滄桑才能有的從容與果決——

這怎麽可能是巧合?

蕭瑤的目光落在那把天子劍上。那把劍此刻就懸在蕭靖川腰間,劍鞘古樸,紋路暗沈。她見過這把劍無數次,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意識到——這把劍,是認主的。它只聽一個人的話。

而那個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對她笑著。

蕭瑤的聲音有些幹澀,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太祖?”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稱呼不對,可又想不起該叫什麽。叫陛下?可他是太祖啊。只叫太祖?這也太不親切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終於,那兩個字,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輕輕滑出:

“太祖爺爺?”

這一聲,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山。

蕭靖川的笑容,在那一刻,忽然變得很柔軟。

不是日常總是帶著點狡黠的笑,不是帝王應有的、深不可測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長輩看著晚輩時,才會有的笑。

他向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走到蕭瑤面前,停下。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蕭瑤鬢邊的一縷碎發。她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經以為是“盟友”、是“對手”、是“前輩”,是“侄子”的男人,此刻卻忽然變成了她的——

太祖爺爺。

蕭靖川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一片落葉。那動作很輕,很自然,仿佛做過無數次。

然後他開口,聲音也很輕,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朕在。”

兩個字。

輕飄飄的兩個字。

卻仿佛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蕭瑤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從八歲那年握住君齊舟的手開始,她就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哭,因為她要去當皇帝。可此刻,聽到這兩個字,她忽然覺得自己又變回了那個八歲的女孩,站在廢墟般的京城裏,等一個人來帶她走。

那個人來了。帶著她走了七年。

而現在,又一個人來了。

他等了一百年,就為了這一刻。

蕭靖川看著她哭,沒有勸,沒有哄,也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猶如風平浪靜的大海,不動如山,像一個真正的太祖。

然後,他嘆息一聲:“辛苦了,蕭瑤。抱歉,我還是來晚了。”

被委屈擊潰的蕭瑤抹掉眼淚,在其他人面前她不能哭,但是在太祖面前沒關系,因為那是蕭家的先祖,乾的開創者。

她其實還想說很多話,比如我做到了,我全撐住了,靈帝要投降,雲起帝要t發瘋,沒有人管中原,但是她在太傅的幫助下撐住了防線,沒有讓中原淪落到異族手中。

她想說她覺得自己已經做到極限了,她想問問太祖對她的看法,可是太祖已經親自選擇了她作為新的接班人,這已經是一種鮮明的態度。

她其實什麽都不必說了,她是太祖親自承認的儲君。

良久,蕭瑤深吸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卻倔強:

“您……您藏了一百年,一直藏到現在……?”

她只能問這個。

蕭靖川笑了,那笑容裏有釋然,也有一絲狡黠:

“藏?我可沒藏。我一登基就叫蕭靖川,我任命的丞相叫君右丞,大將軍叫顧月,國師叫點翠。你們自己沒往那方面想,能怪我?”

蕭瑤被他這話噎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確實。他沒藏。他把一切都擺在明面上,只是……只是沒有人敢相信。

誰敢相信一個死了百年的人會活過來?誰敢相信開國皇帝會假扮成自己的重重孫輩重新登基?誰敢相信——

“等等。”蕭瑤忽然想起什麽,目光轉向顧月和點翠,“那你們……你們也是?”

顧月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很小,但蕭瑤看懂了。

點翠則笑嘻嘻地跑過來,挽住蕭瑤的胳膊,仰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小瑤瑤,我可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哦!一百年啦,終於有人能叫我一聲‘祖師’了!”

蕭瑤被她這一聲“小瑤瑤”叫得哭笑不得。她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還矮一頭的少女,看著她那張永遠長不大的臉,忽然覺得——

這世界,真的太荒謬了。

可荒謬裏,又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君齊舟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沈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他的目光落在君右丞身上,那目光敬畏又親近:

“所以……您真是我君家的先祖?”

君右丞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我……”

君右丞打斷他:“你是你,我是我。一百年了,君家開枝散葉,出了多少代人?你是這一代的君家人,做的是你該做的事,和我是誰沒有關系。”

他頓了頓,眼中難得浮現出一絲笑意:

“不過,能有個後輩問一句‘君家家訓是什麽’,倒也挺好。”

君齊舟楞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釋然,有輕松,也有一種終於找到“根”的踏實。

先祖就在他身邊,不論要面對什麽樣的清算,他都沒什麽好怕的了。

夜色漸深,長安城頭的燈籠次第亮起。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聲一聲,悠遠綿長。

萬家燈火,正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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