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長安、長安,我念你的名字。 那是他們……

關燈
第82章 長安、長安,我念你的名字。 那是他們……

長安回來了。

長安回來了!

那座丟失已久的長安城, 被朔人霸占已久的長安城,曾經的乾最富麗壯觀的都城,前漢前晏數朝國都之所在, 現在回來了!

消息像春風燎過原野,瞬間席卷了南北。在南乾的金陵,北乾的汴州, 燕京, 乃至每一個仍記得“長安”二字的城鎮鄉野,無數人在聽到捷報的剎那,怔忡失語, 隨即便是滾燙的淚水與壓抑不住的哽咽。

“長安回來了!”

人們嘶聲力竭地口口相傳。

“南乾總兵大將軍顧月收覆了長安!長安回來了!”

有人激動地向家中年老的長輩們報喜, 八九十的老人們搖搖晃晃地起身,不約而同地望向長安的方向, 好像時光從未流逝,在此起彼伏的激烈的喊聲中,他們回到近百年前的乾初。

那時的他們還是幾歲幼童, 但是處於長安城中, 時不時就能聽到大司馬大將軍顧月在太祖爺的命令下,如利劍刺破西域,北上草原,縱橫四海,無往不利。

那是一個時代的影子。時至今日, 這聲高喝讓老人們幾乎恍惚——是否“顧月”又回來了, 大將軍又回來了?

那個時代……那段歲月……不需要擔驚受怕, 不需要思考明天要如何活下去,不需要面對今天又來收租的哪方人馬。

那是他們做夢也要回到的童年,也是大乾的童年。

顧月收覆了長安, 如同一百年前一般,大司馬大將軍顧月與巫王,蜀王軍隊一起,收覆了長安,進軍晏宮。

怎麽會……怎麽會如此之巧呢?

那不僅僅是一座城的收覆。

那是魂牽夢縈的故都,是史冊上濃墨重彩的漢代西京,是“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的盛世圖騰,更是自斷乾之亂、山河破碎以來,所有乾人心中一道無法愈合的、滲著血與恥的傷疤。

七年間,它成了夢魘裏遙不可及的舊影,成了酒醉後不敢輕易觸碰的痛處,成了長輩對子女講述“我們從前”時,那一聲沈重的嘆息。

南方的文人默寫著“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北方的老兵摩挲著殘破的軍牌,回憶著當年戍衛京師的榮光。

無論是蕭靖川麾下渴望一統的南乾臣民,還是君齊舟治下心念舊鼎的北乾百姓,在“長安”這個名字面前,那無形的裂痕似乎被一種更深沈、更古老的情感悄然彌合了片刻。

他們都在等,等那面旗幟重新飄揚在城頭,等那口郁結了七年的氣,能夠長長地、暢快地吐出來。

如今,夢中的畫面,終於成了指尖可觸的現實。朱雀大街的磚石或許已染血破損,大明宮的闕樓也許被推翻的只剩斷壁,但當“長安光覆”四個字真真切切地傳來時,那種席卷身心的戰栗與澎湃,足以讓最冷靜的人熱淚盈眶。

魂兮歸來,舊都重光。

一個時代沈重的扉頁,似乎終於被掀了過去,盡管前路依舊漫漫,但至少,歸家的路,亮起了第一盞燈。

他們會從朔人手中奪回來的。

將長安,將涼州,將河西,將西域。

將大乾的一切。

**

關中,長安城。

長安城內的秩序初步恢覆,但朔人留下的焦土餘燼未冷,百廢待興。

顧月剛將行轅安頓在原本朔人守將的府邸,處理完繁重的軍務善後——清點戰損、安置俘虜、撫恤傷亡、調配糧草□□治安——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封來自金陵的密信便由被蕭靖川改編成白龍衛的黑龍衛以最快速度送達。

信是蕭靖川親筆,字跡飛揚跋扈,內容卻讓顧月瞳孔微縮:皇帝陛下,將親臨長安巡禮,且已動身,不日即到。

來得太快了。快得超出所有人預料,也快得讓顧月剛剛松弛的神經再度繃緊。

長安初定,暗流洶湧:潛伏的朔人細作、驚魂未定的原住民中不乏觀望者、周邊潰散的朔軍游騎、乃至南北乾內部可能因此產生的新的微妙博弈……此時皇帝親至,是莫大的鼓舞,也是巨大的風險。

然而,當蕭靖川的車駕真的出現在長安東門外時,顧月心中那些權衡與擔憂,在見到那人的瞬間,竟奇異地平覆了大半。

沒有預想中帝王巡幸的盛大儀仗,只有一支精悍的護衛隊伍拱衛著幾輛不起眼的馬車。蕭靖川自己更是直接跳下了禦輦,一身簡便的白金圓領袍常服,白金龍紋抹額,風塵仆仆,卻目光炯炯。

他一眼就看到了候在城門處的顧月,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到毫無帝王形象的大大笑容,張開雙臂就沖了過來。

“大將軍!”

顧月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一個熱情的熊抱勒得他鎧甲都微微作響。

“不對,”蕭靖川抱著他,聲音興奮得拔高,“一個大哪裏夠!我要叫大大大大大將軍!”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像個孩子炫耀新玩具。

“噗嗤——”旁邊傳來忍俊不禁的輕笑。顧月擡眼,看到點翠從後面一輛馬車上跳下來,一身青竹國師服在灰撲撲的城墻背景下格外鮮亮,她正捂著嘴,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肩膀直抖,顯然對陛下這種“突發惡疾”的行為喜聞樂見。

君右丞慢一步下車,見狀立刻以手扶額,默默轉開了視線,仿佛在研究城墻上某道裂縫的紋路,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認識他”。

顧月被蕭靖川摟著,感受著對方毫不作偽的激動與喜悅,那跨越百年、歷經無數風雨卻始終未變的信賴與親密,讓他心頭一暖。

他無奈又縱容地拍了拍蕭靖川的後背,等他稍微松手,才看向點翠和君右丞,語氣帶著幾分真實的驚訝與溫和:“我還以為朝中事務繁雜,你們不會都來,沒想到……”

“來了!而且不走了!”蕭靖川搶過話頭,松開顧月,挺起胸膛,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宣布,“朕要禦駕親征,就在這長安,在前線和你們一起!”

顧月眸光一凝,瞬間明白了蕭靖川的決斷。

長安光覆意義重大,但局勢遠未穩固。朔人主力雖退,威脅猶在,尤其可能從河西走廊反撲。

這t座剛剛回歸的帝都,需要一劑最強的定心丸,需要一個無可置疑的象征坐鎮,以凝聚四方人心,震懾內外宵小。

南乾北乾,必須有一個皇帝親自站在這裏。蕭靖川選擇了他自己,將這個最具風險也最富象征意義的位置扛了起來。

“陛下,”顧月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不容錯辨的擔憂,“這裏很亂。朔人潰兵游騎未靖,城中勢力盤根錯節,百業待興,防線也未完全鞏固……”他頓了頓,看著蕭靖川的眼睛,“安危為重。”

蕭靖川卻笑了,那笑容裏有屬於開國太祖的豪氣,甚至還帶著點熟悉的混不吝:“小問題啦!顧月,你忘了乾初的時候?朕也是天天拎著刀子領兵作戰的,屍山血海裏蹚過來的!雖然用兵不如你靈光,”

他眨眨眼,毫無帝王包袱地自黑,“但朕可是大乾第二開國將領啊!”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帶著囂張的自信:“朕自有辦法,你忘了當年和晏的雄兵打仗的時候,朕有一萬兵力就敢吹十萬,吹了十萬就敢吹二十萬!二十萬都吹出去了,朕就敢對著敵軍大營喊‘朕有百萬雄兵在此!’——放心,嚇也把朔人全都嚇死,你不用擔心。”

這番“吹牛不打草稿”的言論一出,點翠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君右丞已經不只是捂臉,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內心瘋狂吶喊:陛下!史官!註意史官啊!

不對……肖思好像還沒跟來……但這話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顧月看著蕭靖川眉飛色舞、拍胸脯保證的樣子,先是一楞,隨即那總是冷峻的眉眼,如同春冰化開,漾起了清晰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明顯,最終化為一聲低沈悅耳的輕笑,搖了搖頭。

“陛下撒豆成兵,虛張聲勢的本事,”他語帶調侃,目光卻是暖的,“確實厲害,臣自愧不如。”

君右丞:……這都能把你魅倒嗎?顧月你清醒一點啊!

蕭靖川得意地一揚下巴,隨即攬過顧月的肩膀,轉向長安城內。殘陽如血,給這座剛剛歷經戰火洗禮的巨城披上了一層悲壯而輝煌的金紅色。

他的目光掃過破損的城墻、忙碌的軍民、以及遠處依稀可見的宮闕輪廓,嬉笑的神色漸漸沈澱,化為一種深沈的、足以承載山河重量的堅定。

“走,”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朕看看,咱們的長安。”

一行人向城內走去。

蕭靖川率先向前,他是一國之主,也是接下來長安城七年淪陷的無數百姓們心心念念的王師之主,無論危險與否,他必須走在最前面。

點翠蹦蹦跳跳跟在後面,好奇地東張西望;君右丞默默跟上,恢覆了丞相的沈穩儀態,只是眼角餘光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可能會出現的異變;顧月略微落後蕭靖川半步,如同最可靠的壁壘。

一如當年入軍前晏都長安時,一如當年乾的起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