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國師……？ 那是未來還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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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國師……？ 那是未來還是過去？
此刻未來, 已成定局。
鄭望的眼睛幾乎能看到那瞬未來，在短短的十幾息後，長安城破了。
這是絕對的, 已經被確定的未來。
當顧月那石破天驚的一箭貫穿禿發烏孤的咽喉，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便是山崩海嘯般的爆發。城頭上幸存的朔人士兵目睹主將如死狗般墜落, 最後一絲頑抗的意志徹底潰散。
而長安城內的百姓, 積壓七年的血淚與仇恨，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殺朔狗！迎王師啊！”
吶喊聲從城墻蔓延向每一條街巷。手持簡陋棍棒、磚石，甚至徒手的百姓, 紅著眼睛撲向那些驚慌失措的朔人殘兵。
有人撿起了掉落的刀劍, 有人用身軀撞向敵人的槍尖，更多的則是自發湧向幾處主要城門, 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拼命破壞著門閂和抵門的巨木。
城外，顧月果斷揮下了長劍。
那是經陳粟之手, 落到蕭靖川手裏, 最後又被賦予他這個舊主人的……元戎。
元戎劍，元戎劍，天地一現戰火平，元戎劍已在他手，顧月沒有t理由去輸。
劍落後, 戰鼓雷動, 號角長鳴。
等待已久的南乾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城墻。雲梯架起時, 城頭已少有抵抗。
沖車撞擊城門時，門內傳來的是百姓們合力推開門栓的呼喊。
戰鬥迅速從殘酷的攻城戰，變成了對城內零星頑抗據點的清剿。
白金交龍的旗幟, 終於在無數雙含淚目光的註視下，迅速被軍旗官重新飄揚在長安城頭。
當顧月騎著戰馬，在親衛的簇擁下，踏過還彌漫著硝煙和血腥氣的城門洞時，他看到的是跪伏在街道兩側、嚎啕不止的男女老幼，是士兵們攙扶起虛弱百姓的場景，也是這座千年古都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
朔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座城市，這座奢美之城在他們手裏七年，也沒有得到任何應有的改建與修繕。
顧月沈重地呼氣，勝利的喜悅之下，是沈甸甸的代價和百廢待興的艱難。
他勒住馬，擡頭望向城樓上那面獵獵作響的旗幟，疲憊如同潮水般襲來，但更深的是一種釋然與恍惚。
恍惚間，他想起離開金陵前，那個黃昏。
出征前夜，金陵國師府。
自從點翠接手國師府後，這裏就不再屬於丹侍，反而建起了研究神機偃術的神機坊。
只不過這神機坊不屬於工部，也不歸將作監，是獨屬於國師點翠的一方天地。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油脂的混合氣味，四周墻壁上掛滿了各種精巧甚至怪異的器械圖樣與半成品，那些圖案顧月這種因為戰爭對機巧也有所涉獵的人也是一個都看不懂。
顧月被點翠派來的小丹侍神神秘秘地請到這裏時，看到的便是那位年僅十七八歲的少女國師，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染著油脂和松香的手臂，在一張巨大的工作臺前擺弄著他的長弓。
她神情專註，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油汙，完全不像平日裏在朝堂上嚴肅沈默的國師，私下裏古靈精怪的巫者，此刻的她倒更像一個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能工巧匠。
“大將軍來啦！”點翠聽到腳步聲，擡頭，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笑容明媚，帶著這個年紀少女特有的活潑，變成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巫者：“快來快來，看看我的新寶貝！”
顧月走近，發現自己的鐵胎弓被固定在一個奇特的支架上，弓身兩側和握把處，被加裝了幾個泛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的、結構極其覆雜的構件。它們嚴絲合縫地嵌入弓體，線條流暢而詭異，既非雕刻，也不像鑲嵌，仿佛原本就是弓的一部分。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那幾個東西的時候，他就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是……”顧月微微皺眉。這張弓伴隨他多年，是他最為信賴的夥伴之一，任何改動都需慎之又慎。點翠知道這一點，所以在她的評估下，現在的改動一是必要的，否則她不會親自出手。
“新研究出來的‘神機偃術‘！”點翠得意地拍了拍其中一個構件，發出清脆的金屬低鳴。
“我改進了傳導與應力結構，唔……簡單說，就是能讓你的箭，在出手瞬間獲得遠超平常的穩定性和初始速度！尤其是超遠距離狙擊時，受風偏、氣流擾動的影響會降到最低，指哪打哪！”
顧月是頂尖的射手，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在戰場上，尤其是在需要一箭定乾坤、且距離極遠的特殊情況下，這點優勢可能就是生與死、勝與敗的區別。
“代價呢？”他問得直接。如此神奇的效果，不可能沒有限制。
點翠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認真：“代價就是，這些構件內部的‘機樞’是一次性的。你可以理解為它們儲存和轉化力量的方式很特殊，一旦激發，就會在瞬間釋放全部動能，然後內部結構會因為無法承受而徹底損毀。所以，只能用一次。”
她指著弓臂上一個不起眼的微小凸起，“這裏是激發開關，用的時候，用拇指用力壓下去，然後正常開弓射箭就行。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在最關鍵時刻用。”
顧月腦子嗡嗡作響，什麽應力，什麽動能，這是神機偃術的名詞嗎？他怎麽一個都聽不懂……
點翠看起來也沒有解釋的打算，她將改造完成的弓鄭重地遞給顧月：“我知道大將軍箭術通神，尋常情況用不上這個。但北伐艱險，朔人兇頑，萬一……萬一有那麽一個決定性的瞬間，需要絕對必中的一箭呢？帶著它，也算多一份保障嘛。”
顧月點點頭，他一向認同點翠的觀點，更何況點翠的確說的有道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接過弓。入手能感受到弓的重量略微增加，但平衡感依然完美，甚至因為那些構件的存在，持握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沈穩感，變得更加趁手。
他能感覺到，這張熟悉的弓，內裏已經因為點翠的改造蘊藏了一股陌生強大力量。
“多謝國師。”他抱拳，誠懇道謝。
“客氣什麽！”點翠又笑了起來，擺擺手，“我可是國師，研究了這麽多年神機偃術，總要讓你們仨用上最好的嘛！祝你旗開得勝，早日凱旋！我已經在長安城看好地方了，我的國師府邸必須在原址！”
顧月笑了：“那是自然，陛下和相國不肯的話，那我就去幫你說。”
點翠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離開神機坊時，顧月回頭看了一眼。點翠已經又俯身在工作臺前，擺弄著另一件更加奇形怪狀的東西，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仿佛剛才那件足以改變一場戰役走向的發明，只是她隨手完成的一件尋常玩具。
回憶的潮水退去，顧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鐵胎弓的弓臂。那裏，原本暗銀色的精巧構件，此刻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光澤黯淡，徹底失去了神異。輕輕一碰，甚至有極細微的碎屑落下。它們完成了使命，也走到了終點。
正是憑借這“一次性”的力量加成，他才在那樣超遠的距離上，精準地抓住了禿發烏孤因囂張而暴露的剎那，完成了那幾乎不可能的一擊。
“點翠……”顧月心中默念這個名字，那個活潑靈動、總能在關鍵時刻拿出不可思議之物的少女形象，再次浮現。
她的“神機偃術”，又一次立下了奇功。
可是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這東西……可不像是傳統的神機偃術，也不像是……傳統巫術啊。
幾乎在長安捷報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飛馳向南的同時，金陵皇宮，雲行殿偏殿。
蕭靖川正在與君右丞商議顧月新收覆地區的治理與錢糧調度。顧月打得太快，扔在後面的原朔占區有許多事要處理。
當傳令兵帶著激動得變調的聲音沖進來，高聲稟報“長安大捷！顧大將軍陣斬朔將禿發烏孤，已光覆長安！”時，連一向沈穩的蕭靖川都忍不住猛地從禦案後站起，笑的直不起腰。
“好！好一個顧月！幹得漂亮！”蕭靖川暢快大笑，連日操勞的倦色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砰”一聲推開，一道清竹色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正是點翠。
她顯然也剛剛得到消息，眼睛亮得驚人，完全不顧什麽宮廷禮儀，直接沖到禦案前，聲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盤：
“陛下！陛下！聽到了嗎？長安拿下了！顧大將軍那一箭！肯定是我改的弓起作用了！我就說有用吧！”
她笑得開心，甚至有點手舞足蹈，那得意的模樣，像極了考了滿分向家長炫耀的孩子。
蕭靖川見狀，非但不怪罪，反而笑得更加開懷，一邊接住撲過來的點翠轉圈，一邊對君右丞道：“右丞你看，朕早就說過，有國師在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會變成現實，乾初的時候，她的那些巫術，就總能做到各種不可能的事情。如今更是千裏之外助顧月定乾坤，不愧是國師！”
點翠聞言，下巴擡得更高了，翠色的裙擺晃了晃，滿臉“你看陛下都誇我了”的驕傲。
“是啊，陛下所言極是。”
然而，站在一旁的君右丞，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的神色。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覆雜，甚至是不易察覺的凝重。
蕭靖川和點翠的對話還在繼續，但君右丞的思緒，卻飄回了一段時間前，他因一件公務偶然路過點翠自己修的神機坊，無意中瞥見的那一幕。
那天，點翠的工作室門虛掩著。他本t不想打擾，卻恰好聽到裏面傳來奇特的、規律的“哢嗒”輕響，鬼使神差地，他從門縫向裏望了一眼。
他看到點翠正背對著門，全神貫註地在顧月的弓上安裝最後那個構件。工作臺上散落的工具，有一些他完全叫不出名字，材質非金非木，閃著冷冽的光。
但是非常眼熟。
而點翠手中正在調試的那個部件，那個後來被裝上顧月隨身長弓的部件——其內部結構在瞬間的反射光中，驚鴻一瞥。
那似乎……並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君右丞來自二十一世紀，他見過槍械的覆進簧、導氣管，甚至為了打游戲，曾經刻意尋找研究相關知識，在一些科普資料裏見過高精度狙擊步槍的覆雜液壓緩沖和穩定系統。
那個精巧的部件有些地方類似，但是也絕不是二十一世紀的產物。
雖然有著類似的功能原理，但其結構的覆雜程度、部件的集成度和材料質感，遠超他認知中的現代科技。
反而更像是……更像是科幻小說或未來概念片中才會出現的、基於未知原理和材料的東西。
畢竟二十一世紀，哪裏會有合蓋時表面如此光滑，沒有任何焊接痕跡的整體構建？
當時的君右丞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升起，連忙退開，不敢再看。
點翠的“神機偃術”源自她不知名的巫術師家，這在乾高層不是秘密。顧月曾經是楚巫王的少司命也曾提過，點翠家族的古巫術確有奇特之處。
但君右丞從未親眼所見，也許是機緣巧合，也許是他太忙碌於王朝的瑣事，他的確是他們四個裏，唯一一個沒有親眼見過點翠制作的神機偃術的人。
但是……不論如何，不該是眼前這樣的啊？
眼前所見，已經完全超出了古代科技極限的範疇。
那更像是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甚至可能不屬於他認知中那個21世紀未來的碎片。
君右丞心中的疑雲越發濃重。
點翠到底是誰？她的“神機偃術”究竟從何而來？為什麽能在一千年前的乾朝做到連21世紀都做不到的科學技術？
她的巫術的原理……又是什麽？
殿外的陽光很燦爛，但君右丞卻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這位乾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和蕭靖川混在一起的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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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未來, 已成定局。
鄭望的眼睛幾乎能看到那瞬未來，在短短的十幾息後，長安城破了。
這是絕對的, 已經被確定的未來。
當顧月那石破天驚的一箭貫穿禿發烏孤的咽喉，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便是山崩海嘯般的爆發。城頭上幸存的朔人士兵目睹主將如死狗般墜落, 最後一絲頑抗的意志徹底潰散。
而長安城內的百姓, 積壓七年的血淚與仇恨，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殺朔狗！迎王師啊！”
吶喊聲從城墻蔓延向每一條街巷。手持簡陋棍棒、磚石，甚至徒手的百姓, 紅著眼睛撲向那些驚慌失措的朔人殘兵。
有人撿起了掉落的刀劍, 有人用身軀撞向敵人的槍尖，更多的則是自發湧向幾處主要城門, 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拼命破壞著門閂和抵門的巨木。
城外，顧月果斷揮下了長劍。
那是經陳粟之手, 落到蕭靖川手裏, 最後又被賦予他這個舊主人的……元戎。
元戎劍，元戎劍，天地一現戰火平，元戎劍已在他手，顧月沒有t理由去輸。
劍落後, 戰鼓雷動, 號角長鳴。
等待已久的南乾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城墻。雲梯架起時, 城頭已少有抵抗。
沖車撞擊城門時，門內傳來的是百姓們合力推開門栓的呼喊。
戰鬥迅速從殘酷的攻城戰，變成了對城內零星頑抗據點的清剿。
白金交龍的旗幟, 終於在無數雙含淚目光的註視下，迅速被軍旗官重新飄揚在長安城頭。
當顧月騎著戰馬，在親衛的簇擁下，踏過還彌漫著硝煙和血腥氣的城門洞時，他看到的是跪伏在街道兩側、嚎啕不止的男女老幼，是士兵們攙扶起虛弱百姓的場景，也是這座千年古都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
朔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座城市，這座奢美之城在他們手裏七年，也沒有得到任何應有的改建與修繕。
顧月沈重地呼氣，勝利的喜悅之下，是沈甸甸的代價和百廢待興的艱難。
他勒住馬，擡頭望向城樓上那面獵獵作響的旗幟，疲憊如同潮水般襲來，但更深的是一種釋然與恍惚。
恍惚間，他想起離開金陵前，那個黃昏。
出征前夜，金陵國師府。
自從點翠接手國師府後，這裏就不再屬於丹侍，反而建起了研究神機偃術的神機坊。
只不過這神機坊不屬於工部，也不歸將作監，是獨屬於國師點翠的一方天地。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油脂的混合氣味，四周墻壁上掛滿了各種精巧甚至怪異的器械圖樣與半成品，那些圖案顧月這種因為戰爭對機巧也有所涉獵的人也是一個都看不懂。
顧月被點翠派來的小丹侍神神秘秘地請到這裏時，看到的便是那位年僅十七八歲的少女國師，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染著油脂和松香的手臂，在一張巨大的工作臺前擺弄著他的長弓。
她神情專註，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油汙，完全不像平日裏在朝堂上嚴肅沈默的國師，私下裏古靈精怪的巫者，此刻的她倒更像一個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能工巧匠。
“大將軍來啦！”點翠聽到腳步聲，擡頭，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笑容明媚，帶著這個年紀少女特有的活潑，變成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巫者：“快來快來，看看我的新寶貝！”
顧月走近，發現自己的鐵胎弓被固定在一個奇特的支架上，弓身兩側和握把處，被加裝了幾個泛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的、結構極其覆雜的構件。它們嚴絲合縫地嵌入弓體，線條流暢而詭異，既非雕刻，也不像鑲嵌，仿佛原本就是弓的一部分。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那幾個東西的時候，他就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是……”顧月微微皺眉。這張弓伴隨他多年，是他最為信賴的夥伴之一，任何改動都需慎之又慎。點翠知道這一點，所以在她的評估下，現在的改動一是必要的，否則她不會親自出手。
“新研究出來的‘神機偃術‘！”點翠得意地拍了拍其中一個構件，發出清脆的金屬低鳴。
“我改進了傳導與應力結構，唔……簡單說，就是能讓你的箭，在出手瞬間獲得遠超平常的穩定性和初始速度！尤其是超遠距離狙擊時，受風偏、氣流擾動的影響會降到最低，指哪打哪！”
顧月是頂尖的射手，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在戰場上，尤其是在需要一箭定乾坤、且距離極遠的特殊情況下，這點優勢可能就是生與死、勝與敗的區別。
“代價呢？”他問得直接。如此神奇的效果，不可能沒有限制。
點翠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認真：“代價就是，這些構件內部的‘機樞’是一次性的。你可以理解為它們儲存和轉化力量的方式很特殊，一旦激發，就會在瞬間釋放全部動能，然後內部結構會因為無法承受而徹底損毀。所以，只能用一次。”
她指著弓臂上一個不起眼的微小凸起，“這裏是激發開關，用的時候，用拇指用力壓下去，然後正常開弓射箭就行。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在最關鍵時刻用。”
顧月腦子嗡嗡作響，什麽應力，什麽動能，這是神機偃術的名詞嗎？他怎麽一個都聽不懂……
點翠看起來也沒有解釋的打算，她將改造完成的弓鄭重地遞給顧月：“我知道大將軍箭術通神，尋常情況用不上這個。但北伐艱險，朔人兇頑，萬一……萬一有那麽一個決定性的瞬間，需要絕對必中的一箭呢？帶著它，也算多一份保障嘛。”
顧月點點頭，他一向認同點翠的觀點，更何況點翠的確說的有道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接過弓。入手能感受到弓的重量略微增加，但平衡感依然完美，甚至因為那些構件的存在，持握時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沈穩感，變得更加趁手。
他能感覺到，這張熟悉的弓，內裏已經因為點翠的改造蘊藏了一股陌生強大力量。
“多謝國師。”他抱拳，誠懇道謝。
“客氣什麽！”點翠又笑了起來，擺擺手，“我可是國師，研究了這麽多年神機偃術，總要讓你們仨用上最好的嘛！祝你旗開得勝，早日凱旋！我已經在長安城看好地方了，我的國師府邸必須在原址！”
顧月笑了：“那是自然，陛下和相國不肯的話，那我就去幫你說。”
點翠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離開神機坊時，顧月回頭看了一眼。點翠已經又俯身在工作臺前，擺弄著另一件更加奇形怪狀的東西，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仿佛剛才那件足以改變一場戰役走向的發明，只是她隨手完成的一件尋常玩具。
回憶的潮水退去，顧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鐵胎弓的弓臂。那裏，原本暗銀色的精巧構件，此刻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光澤黯淡，徹底失去了神異。輕輕一碰，甚至有極細微的碎屑落下。它們完成了使命，也走到了終點。
正是憑借這“一次性”的力量加成，他才在那樣超遠的距離上，精準地抓住了禿發烏孤因囂張而暴露的剎那，完成了那幾乎不可能的一擊。
“點翠……”顧月心中默念這個名字，那個活潑靈動、總能在關鍵時刻拿出不可思議之物的少女形象，再次浮現。
她的“神機偃術”，又一次立下了奇功。
可是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這東西……可不像是傳統的神機偃術，也不像是……傳統巫術啊。
幾乎在長安捷報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飛馳向南的同時，金陵皇宮，雲行殿偏殿。
蕭靖川正在與君右丞商議顧月新收覆地區的治理與錢糧調度。顧月打得太快，扔在後面的原朔占區有許多事要處理。
當傳令兵帶著激動得變調的聲音沖進來，高聲稟報“長安大捷！顧大將軍陣斬朔將禿發烏孤，已光覆長安！”時，連一向沈穩的蕭靖川都忍不住猛地從禦案後站起，笑的直不起腰。
“好！好一個顧月！幹得漂亮！”蕭靖川暢快大笑，連日操勞的倦色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砰”一聲推開，一道清竹色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正是點翠。
她顯然也剛剛得到消息，眼睛亮得驚人，完全不顧什麽宮廷禮儀，直接沖到禦案前，聲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盤：
“陛下！陛下！聽到了嗎？長安拿下了！顧大將軍那一箭！肯定是我改的弓起作用了！我就說有用吧！”
她笑得開心，甚至有點手舞足蹈，那得意的模樣，像極了考了滿分向家長炫耀的孩子。
蕭靖川見狀，非但不怪罪，反而笑得更加開懷，一邊接住撲過來的點翠轉圈，一邊對君右丞道：“右丞你看，朕早就說過，有國師在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會變成現實，乾初的時候，她的那些巫術，就總能做到各種不可能的事情。如今更是千裏之外助顧月定乾坤，不愧是國師！”
點翠聞言，下巴擡得更高了，翠色的裙擺晃了晃，滿臉“你看陛下都誇我了”的驕傲。
“是啊，陛下所言極是。”
然而，站在一旁的君右丞，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的神色。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覆雜，甚至是不易察覺的凝重。
蕭靖川和點翠的對話還在繼續，但君右丞的思緒，卻飄回了一段時間前，他因一件公務偶然路過點翠自己修的神機坊，無意中瞥見的那一幕。
那天，點翠的工作室門虛掩著。他本t不想打擾，卻恰好聽到裏面傳來奇特的、規律的“哢嗒”輕響，鬼使神差地，他從門縫向裏望了一眼。
他看到點翠正背對著門，全神貫註地在顧月的弓上安裝最後那個構件。工作臺上散落的工具，有一些他完全叫不出名字，材質非金非木，閃著冷冽的光。
但是非常眼熟。
而點翠手中正在調試的那個部件，那個後來被裝上顧月隨身長弓的部件——其內部結構在瞬間的反射光中，驚鴻一瞥。
那似乎……並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君右丞來自二十一世紀，他見過槍械的覆進簧、導氣管，甚至為了打游戲，曾經刻意尋找研究相關知識，在一些科普資料裏見過高精度狙擊步槍的覆雜液壓緩沖和穩定系統。
那個精巧的部件有些地方類似，但是也絕不是二十一世紀的產物。
雖然有著類似的功能原理，但其結構的覆雜程度、部件的集成度和材料質感，遠超他認知中的現代科技。
反而更像是……更像是科幻小說或未來概念片中才會出現的、基於未知原理和材料的東西。
畢竟二十一世紀，哪裏會有合蓋時表面如此光滑，沒有任何焊接痕跡的整體構建？
當時的君右丞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升起，連忙退開，不敢再看。
點翠的“神機偃術”源自她不知名的巫術師家，這在乾高層不是秘密。顧月曾經是楚巫王的少司命也曾提過，點翠家族的古巫術確有奇特之處。
但君右丞從未親眼所見，也許是機緣巧合，也許是他太忙碌於王朝的瑣事，他的確是他們四個裏，唯一一個沒有親眼見過點翠制作的神機偃術的人。
但是……不論如何，不該是眼前這樣的啊？
眼前所見，已經完全超出了古代科技極限的範疇。
那更像是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甚至可能不屬於他認知中那個21世紀未來的碎片。
君右丞心中的疑雲越發濃重。
點翠到底是誰？她的“神機偃術”究竟從何而來？為什麽能在一千年前的乾朝做到連21世紀都做不到的科學技術？
她的巫術的原理……又是什麽？
殿外的陽光很燦爛，但君右丞卻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這位乾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和蕭靖川混在一起的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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