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陣前對射（天幕） 雲起七年，禿發烏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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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陣前對射（天幕） 雲起七年，禿發烏孤……
“確實。”
顧月看著天幕, 只有乾人能看到的天幕，此刻已經脫離了空間的限制，無論他身在乾都金陵還是遙遠的長安, 都能看到。
其實這才是正常的，畢竟蕭靖川和他們三人認可的乾真正的首都，一直是長安啊。
大軍皚皚陳列, 如黑色的雪一般蓋了一地, 對面就是長安城，長安城，他們一生為之奮鬥, 為之瘋狂, 為之喜悅的長安城。
“確實。”
顧月又輕聲地說了一遍。
鄭望死死地盯著長安城的城墻之上。
“老師所說極是，禿發烏孤……真不是個東西。”
部分人眼中才能看到的天幕中的場景, 此刻和現實融合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一種奇妙的虛幻感，好像天幕中的畫面就是真正的現實。
【扶桑一口咬定的ai生成的畫面鏡頭被切回城頭, 禿發烏孤和他手下朔人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民變和震天吶喊驚呆了, 隨即而來的是巨大的恐懼和暴怒。
城內的混亂，瞬間動搖了朔人的守城基礎。即使是禿發烏孤這種莽夫也清楚地知道，一旦讓這種瘋狂的情緒蔓延，甚至讓百姓打開城門，一切都完了。而他, 這個草原上最狡猾的狼王的族弟, 在絕境中, 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也使出了最卑劣的手段。
扶桑嘆息一聲，聲音悲憤不已：“禿發烏孤慌了。他深知, 一旦城內百姓與城外大軍裏應外合，這城片刻也守不住。極度的恐懼催生了極致的殘忍。他做出了一個將自己永遠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決定。”
禿發烏孤咬牙切齒，他望著氣定神閑的顧月和城下飄蕩的乾字旗，猶豫片刻後下達了命令——精銳的親衛隊不再全力鎮壓城內所有百姓，那樣會導致分散過多的兵力，守城的兵力本來就不足，他完全沒必要把兵力浪費在這種無用的事情上。
禿發烏孤下令，不用再鎮壓那些人了。
副將奇怪地詢問：“那難道就不管了嗎？”
禿發烏孤搖搖頭：“怎麽可能不管，改為有組織的抓捕。”
他笑了，副將也笑了。
猙獰的朔人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他們沖進人群，專門抓捕老弱婦孺——哭泣的孩童，行動不便的老者，驚恐的婦女。用刀架著他們的脖子，用繩索將他們成串捆縛，像驅趕牲畜一樣，將他們強行押往東面城墻，也就是正對顧月主攻方向的城頭。
禿發烏孤當時的聲音瘋狂而得意，他已經顧不得什麽體面與否，現在他必須把顧月這支士氣高昂的長勝之師攔在這裏，否則代價就是他和他所代表的部族的命。
烈日汗可從來不是什麽好相與的族兄，狼王的怒火會吞遍每片草原，更何況他一開始負責的北方戰線也沒有取得很漂亮的勝利。
如果他負責的北方戰線贏了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還是北方戰線的退縮t給了南乾和北乾這兩個瘋子可以贏的幻想，否則顧月又怎麽會瘋狂地直接去進攻關中平原？
禿發烏孤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顧月為什麽會那麽大膽，那麽瘋狂，孱弱的羊就該像是靈帝時期的乾那樣，只是追逐就能輕而易舉地被撕裂，被撲倒，被摧毀，然後吞入腹中。
怎麽敢……又怎麽能反抗呢？
既然你膽敢反抗，那我用一些特殊手段也是正常的，不是嗎？
禿發烏孤很快地說服了自己。
他站在長安城墻上，揮臂大喊：“顧月！看到了嗎？！再敢前進一步，再敢放一箭，我就把這些兩腳羊全砍了，扔下去！讓你們的‘王師’，踩著他們親人的屍體進城吧！哈哈哈哈！”
“我倒要看看，到那時候，你們的軍隊又能有多堅定！”】
（畜生！人渣啊！我靠！臉都不要了啊！）
（禿發烏孤這麽一搞，顧月怎麽辦？我真服了，草原的人不應該都是那種憨憨的嗎？？怎麽用人質這種最卑鄙的手段……）
（突然覺得周禮還是可以覆的，你看周天子一死現在出來的都是些什麽東西，繃不住了）
（只能說這人真死的不冤，別的不說雖然很不體面，但是這辦法確實克制顧月，尤其是現在顧月的軍隊是王師，還是常勝的王師，他們距離長安城只有一步之遙，根本沒法作出選擇……）
【朔人的效率很高，很快，形容狼狽，衣衫襤褸、滿面淚痕的百姓被粗暴地推到垛口前，身後是朔人明晃晃的戰刀。
孩子們嚇得大哭，老人閉目垂淚，婦女死死咬住嘴唇。
朔人士兵在後方瘋狂叫囂：“下面的南蠻聽著！再敢前進一步，就殺光他們！”“攻城？先問問這些兩腳羊同不同意吧！”“哈哈哈，你們不是王師嗎？身為王師，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心系你們七年之久的這些蠢人死在這裏？”
朔人陰陽怪氣的叫陣聲傳來，鄭望氣的沖過去就想對罵，卻被顧月攔了下來。
“老師！在下請去——”
顧月只是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去了能做什麽？”
鄭望死死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一面是城外列陣、旗幟鮮明的王師，一面是城頭泣血、命懸一線的同胞。這殘酷的一幕，像冰水澆滅了南乾軍中因百姓呼喊而燃起的沸騰熱血。
朔人輕而易舉地用最不齒的計謀打斷了乾軍西進，收回長安的幻想，將飄飄然的乾軍拉回了現實中。
鄭望知道，顧月說的對，他就是什麽都不能做，什麽也做不了。
【扶桑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禿發烏孤的計策是最經典的、也最無解的守城毒計。攻，則背負戕害同胞的千古罵名，軍心必亂；不攻，則坐失良機，烈日汗和禿發烏孤得以喘息，戰爭不知要拖延到何時，更多百姓會死在漫長的圍城中，能夠奪回長安的窗口期也會轉瞬即逝。我只能說，考驗顧月的時刻到了。”】
“我去死戰，我沖上城墻，不管怎麽樣，只要能救出一個來，哪怕我為國盡忠——”
鄭望看著腳下，憋出來幾句話，卻看到了顧月嘆了口氣。
“現在這種地方，為國盡忠沒有意義。”
他像是知道鄭望這一輩子都在追求什麽，那雙眼睛裏很平和，沒有失望，也沒有什麽屬於天才的早就料到，他只是看著鄭望，單純地看著，就讓鄭望覺得自己的心底已經被一覽無餘。
太清楚了，在顧月的眼中。
鄭望不像是北乾的那位焚娟小將軍，可以成為合格的副將，可以被主帥托付一支大軍，在排兵布陣的沙盤裏成為重要的一環。
鄭望不是要做這種事情的兵家弟子，他的眼底永遠燃燒著黃泉般的火焰，七年的壓抑讓他永遠憤怒，永遠無法平息，甚至這份憤怒讓他面對天資卓絕的顧月也產生了某種利用的心理，去達到自己這生的夙願。
而鄭望的夙願是什麽呢？
顧月想起了那首詩。他在天幕上看到的，一位後世唐代詩人的詩。
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鄭望像是一捧燃燒的火，只要燃燒，燃燒到一切殆盡就好，他會洶湧地沖向每一個朔人重兵防守的關隘，然後死在那裏。
在他生下來的那一刻，他就等待著死亡，他甚至不需要看到所有乾方將軍夢寐以求，拭目以待的玉門關，因為他可以死在乾回收故土的任何地方。
只要是為了北伐而死，只要是為了收覆故土而死，他便心滿意足地合眼。
顧月明白他的訴求，但是現在的確不是這捧火熄滅的最好時機。
於是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直面禿發烏孤。
鄭望連忙策馬追了上去。
【我們看到，顧月擡起了手，壓下了身後將領們“強攻”、“放箭”的請戰聲。
城上城下，瞬間安靜。只有風卷旗幟的呼啦聲，和百姓壓抑的抽泣。
顧月沒有怒吼，沒有咒罵。
顧月動了。
他沒有下達任何覆雜的命令，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緩緩地，獨自一人，策馬從陣中走出，向著城墻的方向，又前進了數十步。這個距離，對於尋常弓箭手而言，已是有效射程的邊緣，何況城頭還有盾牌和垛口掩護。
陽光照在他明亮的銀藍盔甲上，他成了整個戰場絕對的焦點。城上城下，數萬道目光，死死盯住他。
只見顧月勒住戰馬，在萬眾矚目之下，異常冷靜地從馬鞍旁取下了他那張著名的弓。他抽出一支特制的錐箭，搭箭，彎弓——動作沈穩如山，沒有一絲顫抖。
顧月銳利如鷹的眼神，穿透空間，牢牢鎖定城墻上那個正在張狂叫囂的身影——禿發烏孤。
禿發烏孤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但距離如此之遠，他本能地覺得安全，甚至將半個身子探出垛口，想要看得更清楚，罵得更酣暢。
他現在與顧月可是隔著數裏，一望之地，中間還有一條護城河。
就連烈日汗都做不到，區區一個乾人又怎麽可能做到？
更何況他可是穿了重甲。
時間仿佛凝固。
只有風聲，和數十萬人壓抑的呼吸聲。
禿發烏孤十分囂張。
然而下一刻，
弓如滿月，弦如霹靂。
那支離弦之箭，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黑色影子，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度，跨越了令人絕望的距離。
箭矢旋轉著，無視了空氣的阻力，精準地穿過垛口的縫隙，在禿發烏孤驚恐萬狀、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躲閃的剎那——】
“噗——”
鋒利的破甲錐頭，狠狠地貫入了禿發烏孤的咽喉。
他瘋狂的叫囂戛然而止，囂張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愕與死亡的灰敗。他捂著噴濺鮮血的脖子，踉蹌後退，然後直挺挺地從城墻上摔落。
在確定禿發烏孤死後，顧月沈默著移開弓。
“將軍神射——！！！” 南乾軍陣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近乎瘋狂的歡呼。
可笑啊，禿發烏孤怎麽敢的呢？在與大將軍同名的，新的大將軍面前如此囂張。
他怎麽敢的呢？
【扶桑搖搖晃晃地接上了最後一句話：“按理說的確是射不了那麽遠的，但是據說……那把弓，在將軍出征前，被阿翠國師追著修繕過。只能說不愧是大乾科技第一人啊。”】
【“雲起七年，禿發烏孤亡於陣前。長安城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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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月看著天幕, 只有乾人能看到的天幕，此刻已經脫離了空間的限制，無論他身在乾都金陵還是遙遠的長安, 都能看到。
其實這才是正常的，畢竟蕭靖川和他們三人認可的乾真正的首都，一直是長安啊。
大軍皚皚陳列, 如黑色的雪一般蓋了一地, 對面就是長安城，長安城，他們一生為之奮鬥, 為之瘋狂, 為之喜悅的長安城。
“確實。”
顧月又輕聲地說了一遍。
鄭望死死地盯著長安城的城墻之上。
“老師所說極是，禿發烏孤……真不是個東西。”
部分人眼中才能看到的天幕中的場景, 此刻和現實融合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一種奇妙的虛幻感，好像天幕中的畫面就是真正的現實。
【扶桑一口咬定的ai生成的畫面鏡頭被切回城頭, 禿發烏孤和他手下朔人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民變和震天吶喊驚呆了, 隨即而來的是巨大的恐懼和暴怒。
城內的混亂，瞬間動搖了朔人的守城基礎。即使是禿發烏孤這種莽夫也清楚地知道，一旦讓這種瘋狂的情緒蔓延，甚至讓百姓打開城門，一切都完了。而他, 這個草原上最狡猾的狼王的族弟, 在絕境中, 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也使出了最卑劣的手段。
扶桑嘆息一聲，聲音悲憤不已：“禿發烏孤慌了。他深知, 一旦城內百姓與城外大軍裏應外合，這城片刻也守不住。極度的恐懼催生了極致的殘忍。他做出了一個將自己永遠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決定。”
禿發烏孤咬牙切齒，他望著氣定神閑的顧月和城下飄蕩的乾字旗，猶豫片刻後下達了命令——精銳的親衛隊不再全力鎮壓城內所有百姓，那樣會導致分散過多的兵力，守城的兵力本來就不足，他完全沒必要把兵力浪費在這種無用的事情上。
禿發烏孤下令，不用再鎮壓那些人了。
副將奇怪地詢問：“那難道就不管了嗎？”
禿發烏孤搖搖頭：“怎麽可能不管，改為有組織的抓捕。”
他笑了，副將也笑了。
猙獰的朔人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他們沖進人群，專門抓捕老弱婦孺——哭泣的孩童，行動不便的老者，驚恐的婦女。用刀架著他們的脖子，用繩索將他們成串捆縛，像驅趕牲畜一樣，將他們強行押往東面城墻，也就是正對顧月主攻方向的城頭。
禿發烏孤當時的聲音瘋狂而得意，他已經顧不得什麽體面與否，現在他必須把顧月這支士氣高昂的長勝之師攔在這裏，否則代價就是他和他所代表的部族的命。
烈日汗可從來不是什麽好相與的族兄，狼王的怒火會吞遍每片草原，更何況他一開始負責的北方戰線也沒有取得很漂亮的勝利。
如果他負責的北方戰線贏了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還是北方戰線的退縮t給了南乾和北乾這兩個瘋子可以贏的幻想，否則顧月又怎麽會瘋狂地直接去進攻關中平原？
禿發烏孤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顧月為什麽會那麽大膽，那麽瘋狂，孱弱的羊就該像是靈帝時期的乾那樣，只是追逐就能輕而易舉地被撕裂，被撲倒，被摧毀，然後吞入腹中。
怎麽敢……又怎麽能反抗呢？
既然你膽敢反抗，那我用一些特殊手段也是正常的，不是嗎？
禿發烏孤很快地說服了自己。
他站在長安城墻上，揮臂大喊：“顧月！看到了嗎？！再敢前進一步，再敢放一箭，我就把這些兩腳羊全砍了，扔下去！讓你們的‘王師’，踩著他們親人的屍體進城吧！哈哈哈哈！”
“我倒要看看，到那時候，你們的軍隊又能有多堅定！”】
（畜生！人渣啊！我靠！臉都不要了啊！）
（禿發烏孤這麽一搞，顧月怎麽辦？我真服了，草原的人不應該都是那種憨憨的嗎？？怎麽用人質這種最卑鄙的手段……）
（突然覺得周禮還是可以覆的，你看周天子一死現在出來的都是些什麽東西，繃不住了）
（只能說這人真死的不冤，別的不說雖然很不體面，但是這辦法確實克制顧月，尤其是現在顧月的軍隊是王師，還是常勝的王師，他們距離長安城只有一步之遙，根本沒法作出選擇……）
【朔人的效率很高，很快，形容狼狽，衣衫襤褸、滿面淚痕的百姓被粗暴地推到垛口前，身後是朔人明晃晃的戰刀。
孩子們嚇得大哭，老人閉目垂淚，婦女死死咬住嘴唇。
朔人士兵在後方瘋狂叫囂：“下面的南蠻聽著！再敢前進一步，就殺光他們！”“攻城？先問問這些兩腳羊同不同意吧！”“哈哈哈，你們不是王師嗎？身為王師，難道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心系你們七年之久的這些蠢人死在這裏？”
朔人陰陽怪氣的叫陣聲傳來，鄭望氣的沖過去就想對罵，卻被顧月攔了下來。
“老師！在下請去——”
顧月只是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去了能做什麽？”
鄭望死死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一面是城外列陣、旗幟鮮明的王師，一面是城頭泣血、命懸一線的同胞。這殘酷的一幕，像冰水澆滅了南乾軍中因百姓呼喊而燃起的沸騰熱血。
朔人輕而易舉地用最不齒的計謀打斷了乾軍西進，收回長安的幻想，將飄飄然的乾軍拉回了現實中。
鄭望知道，顧月說的對，他就是什麽都不能做，什麽也做不了。
【扶桑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禿發烏孤的計策是最經典的、也最無解的守城毒計。攻，則背負戕害同胞的千古罵名，軍心必亂；不攻，則坐失良機，烈日汗和禿發烏孤得以喘息，戰爭不知要拖延到何時，更多百姓會死在漫長的圍城中，能夠奪回長安的窗口期也會轉瞬即逝。我只能說，考驗顧月的時刻到了。”】
“我去死戰，我沖上城墻，不管怎麽樣，只要能救出一個來，哪怕我為國盡忠——”
鄭望看著腳下，憋出來幾句話，卻看到了顧月嘆了口氣。
“現在這種地方，為國盡忠沒有意義。”
他像是知道鄭望這一輩子都在追求什麽，那雙眼睛裏很平和，沒有失望，也沒有什麽屬於天才的早就料到，他只是看著鄭望，單純地看著，就讓鄭望覺得自己的心底已經被一覽無餘。
太清楚了，在顧月的眼中。
鄭望不像是北乾的那位焚娟小將軍，可以成為合格的副將，可以被主帥托付一支大軍，在排兵布陣的沙盤裏成為重要的一環。
鄭望不是要做這種事情的兵家弟子，他的眼底永遠燃燒著黃泉般的火焰，七年的壓抑讓他永遠憤怒，永遠無法平息，甚至這份憤怒讓他面對天資卓絕的顧月也產生了某種利用的心理，去達到自己這生的夙願。
而鄭望的夙願是什麽呢？
顧月想起了那首詩。他在天幕上看到的，一位後世唐代詩人的詩。
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鄭望像是一捧燃燒的火，只要燃燒，燃燒到一切殆盡就好，他會洶湧地沖向每一個朔人重兵防守的關隘，然後死在那裏。
在他生下來的那一刻，他就等待著死亡，他甚至不需要看到所有乾方將軍夢寐以求，拭目以待的玉門關，因為他可以死在乾回收故土的任何地方。
只要是為了北伐而死，只要是為了收覆故土而死，他便心滿意足地合眼。
顧月明白他的訴求，但是現在的確不是這捧火熄滅的最好時機。
於是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直面禿發烏孤。
鄭望連忙策馬追了上去。
【我們看到，顧月擡起了手，壓下了身後將領們“強攻”、“放箭”的請戰聲。
城上城下，瞬間安靜。只有風卷旗幟的呼啦聲，和百姓壓抑的抽泣。
顧月沒有怒吼，沒有咒罵。
顧月動了。
他沒有下達任何覆雜的命令，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緩緩地，獨自一人，策馬從陣中走出，向著城墻的方向，又前進了數十步。這個距離，對於尋常弓箭手而言，已是有效射程的邊緣，何況城頭還有盾牌和垛口掩護。
陽光照在他明亮的銀藍盔甲上，他成了整個戰場絕對的焦點。城上城下，數萬道目光，死死盯住他。
只見顧月勒住戰馬，在萬眾矚目之下，異常冷靜地從馬鞍旁取下了他那張著名的弓。他抽出一支特制的錐箭，搭箭，彎弓——動作沈穩如山，沒有一絲顫抖。
顧月銳利如鷹的眼神，穿透空間，牢牢鎖定城墻上那個正在張狂叫囂的身影——禿發烏孤。
禿發烏孤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但距離如此之遠，他本能地覺得安全，甚至將半個身子探出垛口，想要看得更清楚，罵得更酣暢。
他現在與顧月可是隔著數裏，一望之地，中間還有一條護城河。
就連烈日汗都做不到，區區一個乾人又怎麽可能做到？
更何況他可是穿了重甲。
時間仿佛凝固。
只有風聲，和數十萬人壓抑的呼吸聲。
禿發烏孤十分囂張。
然而下一刻，
弓如滿月，弦如霹靂。
那支離弦之箭，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黑色影子，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度，跨越了令人絕望的距離。
箭矢旋轉著，無視了空氣的阻力，精準地穿過垛口的縫隙，在禿發烏孤驚恐萬狀、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躲閃的剎那——】
“噗——”
鋒利的破甲錐頭，狠狠地貫入了禿發烏孤的咽喉。
他瘋狂的叫囂戛然而止，囂張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愕與死亡的灰敗。他捂著噴濺鮮血的脖子，踉蹌後退，然後直挺挺地從城墻上摔落。
在確定禿發烏孤死後，顧月沈默著移開弓。
“將軍神射——！！！” 南乾軍陣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近乎瘋狂的歡呼。
可笑啊，禿發烏孤怎麽敢的呢？在與大將軍同名的，新的大將軍面前如此囂張。
他怎麽敢的呢？
【扶桑搖搖晃晃地接上了最後一句話：“按理說的確是射不了那麽遠的，但是據說……那把弓，在將軍出征前，被阿翠國師追著修繕過。只能說不愧是大乾科技第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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