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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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彼時陳崢沒在。夏知曉不自覺松了口氣,她正低頭在門口換鞋,這時金女士從廚房裏走出來問她:“怎麽樣?你們老師說你發燒了?”

夏知曉把換好的鞋碼進鞋櫃,擡眸看向金女士,抿唇答道:“已經沒事了媽媽。回來前掛過水了。”

金女士皺了下眉,難得地嘮叨:“不舒服就要說,明天不用去上學了。”夏知曉剛想說不用,結果金女士已然做好了決定,“我已經和你們班主任溝通過了。”然後催她趕緊洗手吃飯。

夏知曉抿了下唇沒再說什麽。

吃完飯,金女士回了臥室,夏知曉也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坐在凳子上正對著桌上的那盆薄荷發呆。自從陳崢回來,小十七一直被她鎖在櫃子裏,見不到陽光葉片都黃了起來,蔫蔫的像是很快就要死去。

夏知曉用工具給小十七松了松土,又給它澆了點水,然後把它擺在了陽臺上。那裏有月光能照進來,窗戶開了條窄縫,她深深吸了口冷空氣。不知道今晚陳崢會不會回來,夏知曉扭頭看向臥室那扇關著的門。

……

那一晚,相安無事。陳崢沒回來,但夏知曉的病情卻加重了。

昨晚她騙了金女士,自己其實根本沒有掛水。這場感冒來勢洶洶,她整個人酥軟地躺在床上,連提根手指都費勁。

半夢半醒間,她好似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靠近,接著是門把手被人扭動的聲響。哢嚓一聲,夏知曉費力睜開半只眼,看到是金女士進來的時候她莫名松了口氣。

想說幾點了,喉嚨卻幹的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能沈默地感受著金女士的手摸上額頭然後是臉蛋。金女士好像說了點什麽,但她聽不太清,昏昏沈沈間又睡了過去,但好像又醒著。

耳邊時不時地就會傳來一陣腳步聲,似是幻聽,總有股不真切感。直到那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在自己身前停下,再是長久的沈默。像是嗅到了什麽危險氣息,呼吸開始不自覺加快,夏知曉醒了,但她沒睜眼。

緊接著,那只幾次在夢中出現的手再次探進了她的被子裏。先是小心地試探,見她沒反應,動作逐漸大膽起來。

夏知曉覺得渾身的毛孔都在那一瞬打開了,厭惡強有力的在整個胸腔內沸騰。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夏知曉倏地睜開眼,和陳崢四目相對。

“你在幹什麽?”夏知曉問。

她的聲線近乎顫抖,眼神卻又是如此冷靜。她原本以為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

“陳叔叔,你在幹什麽?”夏知曉試圖喚醒他的良知,然而男人只知道詭辯,“曉曉,你發燒了。”還試圖替她量體溫,卻被她偏頭躲過。

“我知道。所以你剛剛在幹什麽?”夏知曉看著他一字一句替他答道,“你剛剛在摸我。”

陳崢像驚訝於她能如此坦然地對他說出這種話,短暫地沈默後,他扯唇笑了下:“曉曉,你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麽麽?你是在汙蔑。我只是好心來看你。”見夏知曉不吃這套,他又改了話術,“你要知道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都是誰給你的!你以為你能去禾陽讀書全是你自己的功勞?還是說靠你那個什麽都不是的媽?”

“你是要親手毀了你媽的幸福麽?”陳崢如俯視螻蟻般輕蔑地看向她。

金女士的幸福…夏知曉咬緊唇,紅著眼沈默地看向陳崢。她這副不服輸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像是一種美味的養料,男人再次笑起來,他擡手摸了摸夏知曉的腦袋,突然變得溫柔起來:“當初,是你求著我讓你們母女倆留下來的。曉曉,你難道都忘了麽?這是你自己選的路呀。”

一滴眼淚砸到被子上,洇出一團不小的暗影。夏知曉抿了下唇,像是破釜沈舟,哽咽著問他:“那你想怎樣?”

“只要你聽話些,我能滿足你所有的願望。保你和你媽媽一輩子榮華富貴。”陳崢拍了拍她的肩,繼續哄誘,“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你也不想再看到你媽媽重新過上那樣的生活吧。”

顛沛流離,永遠要躲在下水道裏過日子。那是夏父帶來的,他不僅毀了一個家也毀了一個女人。夏知曉重重吸了下鼻子,像是接受了現實,沒再掙紮。

與此同時,客廳外響起一陣開門聲。

金女士回來了。

陳崢適時理了下褶皺的袖口,沒再看她,神清氣爽地出去迎接金女士。夏知曉重新栽回被子裏,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雙手汗津津的,險些握不住手裏的東西。

客廳裏漸漸傳來金女士和陳崢的談話聲,顯然金女士也沒想到陳崢這個時候在家,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她問:“曉曉醒了嗎?”

陳崢點頭:“我剛剛看過,已經醒了,就是狀態不是很好。”

金女士聞言皺了下眉,她幾步走進夏知曉的臥室,陳崢也跟著進來,但只站在門口的方向,遠遠地看著她們。

“怎麽出這麽多汗?”金女士被夏知曉此刻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她像是在水裏泡了很久剛被撈出來,身子沒骨頭似的往下墜,金女士邊扶住她,邊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把她黏在臉上的頭發捋到耳後。

像是再也忍不住,夏知曉死死咬著唇,任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哭得太狼狽,最後一頭栽進金女士懷裏。

夏知曉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金女士倏地想起了她小時候生病時嬌氣的模樣。小小一團縮在她懷裏,嫌藥苦,說什麽都不肯吃,最後還是她把藥掰碎了藏進果凍裏她才勉強吃下去。

金女士眼底有幾分動容,她拍了拍夏知曉的後背:“都多大人了,羞不羞,你陳叔叔還在呢。藥吃了嗎?不行就去醫院吧,這麽病著也不是回事。”

陳崢這時跟著開口:“聽你媽媽的話去醫院吧,我已經聯系好了車。學校那邊不用擔心。”

陳崢做事周到體貼,這也是當初金女士選擇和他在一起的原因。見他都這麽說了,金女士對著夏知曉說:“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兒去醫院。”

……

去醫院這事陳崢倒沒跟上來,陪同的只有金女士。夏知曉躺在病床上,她看著天花板,感受著藥水順著針頭導入血液裏的冰涼,整條手臂都是麻的。

她已經斂起情緒現在不哭了,旁邊金女士在給她削蘋果:“醫生說你免疫力差,盡量少熬夜,以後放學早點回家。下午買了排骨回來,晚上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夏知曉動了動嘴唇。她現在什麽都不想吃,也吃不下,但不想浪費金女士的心意,於是說:“想喝湯。”

兩人掛完水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夏知曉從來沒有想過以前最討厭的醫院竟然是此刻最想去的地方。

金女士已經開始在廚房忙活,她也插不上手,幹脆回到自己臥室。陳崢沒在,那會兒聽他和金女士打電話說這幾天都不會回來,像是特意騰出時間留給她做決定。

夏知曉坐在椅子上,覺得每過一秒都是種煎熬。她想不明白自己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壞事,這輩子要痛苦地承受這些,想得她腦袋發疼。

小十七又被她捧了出來。

夏知曉俯身湊過去,用鼻尖輕輕觸碰它的葉片,輕嗅著上面的氣息,就像是陸時歧在以另一種方式陪著她,讓她心裏有片刻的安寧。

這次夏知曉沒再哭,她學著陸時歧平日裏的樣子,開始冷靜思考該怎麽把這件事告訴金女士。只是到時候,她們是不是又要顛沛流離?而她也會就此離開這座城市。

心口泛起沸騰的酸澀感,像是有蜜蜂在蟄,強烈的刺痛讓她每呼吸一下心臟都會跟著發疼。

那時,陸時歧,她也不會再見了吧。

……

夏知曉當晚是和金女士一起睡的。

雖然金女士嘴上嫌棄她那麽大個人了,但看她抱著枕頭孤零零站在臥室門口時,還是心軟放她進來了。

夏知曉今晚格外纏人。金女士有些應接不暇,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她已經太久沒有和夏知曉這樣親密過。

房間裏傳來交錯的清淺呼吸聲,金女士動了動身子,這時身後擁上來一團柔軟。夏知曉從背後緊緊抱住金女士,金女士沒再動,只在黑暗中輕輕喚了她一句:“曉曉?”

夏知曉把臉埋進被子裏,悶悶嗯了聲,鼻音很重。她沒再說話,因為她知道只要一開口就會泣不成聲,更無法張口和金女士冷靜地說出那些事。

她在心裏一邊偷偷流淚,一邊厭棄自己當下的軟弱和猶豫不決。

……

漫長的黑夜在天空翻出魚肚白時悄然離場。昨晚一整夜,出奇的,夏知曉睡了個好覺,或許是太累了,也或許是有金女士在,她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

金女士沒在家,不知道去了哪裏。夏知曉嗓子很幹想喝水。她從床上慢騰騰爬起來往門口走的時候,餘光瞥到了床頭櫃上那兩小瓶藥。

藥瓶紮在一堆化妝品間看起來並不紮眼。夏知曉揉了揉發幹的眼睛,想起之前在醫院碰到金女士那次,她隨手拿了起來。

原本以為只是補充維生素的,結果瓶子上赫然寫著葉酸、□□等字樣。

金女士懷孕了。

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把她一瞬撕成兩半。夏知曉楞了好半天,才麻木地把藥瓶原封不動地放回原位。

夏知曉的腦子現在很亂,她扶著墻努力站起身,搖搖晃晃走了兩步後開始弓下腰用力喘氣。昨晚那些褪去的、短暫被遺忘掉的痛苦記憶此刻如漲潮般再次洶湧地湧了上來,半晌後,她捂著胸口擡起頭,目光正對向陳崢的辦公室。

想起那天陳崢和那個女人的談話,夏知曉蒼白著臉,抿唇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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