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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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第二天,夏知曉照常去上學,好像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只是她上課跑神的頻率明顯增多,有好幾次站起來都回答不上來老師提的問題,這種狀態在後面不知不覺中演變成了——哪怕周圍只是發出一點點細微的動靜,都能刺激到她的神經末梢。

剛下課,班級鬧哄哄的,偶爾有同學路過她的時候,身上夾帶著的風不小心帶起她手裏的書頁,夏知曉都會被嚇一跳。

她繃直脊背,額前瞬間沁出一層冷意。用力攥緊掌心的筆,直到筆桿硌得掌心發疼,她才像是緩過勁來慢慢松開手。

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恰巧被接水回來的陸時歧看到。他腳步微頓了下,又很快走過去把水杯放到兩人桌面上。

聽到動靜,夏知曉緩緩擡起頭看向他,然後抿唇低聲說了句:“謝謝班長。”

“要出去走走嗎?”陸時歧提議,“距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

……

夏知曉沒拒絕,因為她現在確實不太適合再待在座位裏。像是一塊要被捂得發黴的面包,甫一暴露在陽光下,多少有點不適應。

陸時歧帶她去了那片薄荷地。

連城好像比其他城市更晚一步邁入冬季,天氣冷了些,但草地還泛著一陣綠意。野薄荷要比家裏的那盆長得好的多得多。

“最近學習吃力嗎?”陸時歧懶懶靠在身後的那棵槐樹上,像是閉目養神,他口氣稀疏平常。

夏知曉伸手撥弄了兩下薄荷葉,淡淡“嗯”了聲,說“還好”。可能是要期中考了,所以她的神經才會異常敏感。

“睡眠還好麽?我最近有點失眠。”陸時歧這句話像是打開夏知曉話匣子的那把鑰匙,夏知曉從地上站起來靠近他,擔心道:“班長,你也睡不著嗎?”

陸時歧挑了下眉,反問:“你呢,為什麽失眠。”

夏知曉不太想說家裏的事,只說自己最近做了場特別可怕的噩夢。但與其說她害怕那是場噩夢,不如說她更恐懼美夢原本就是假的。

陸時歧循循善誘道:“什麽樣的噩夢,可以說來聽聽麽?”

夏知曉抿了下唇,開始不說話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去和陸時歧形容那個夢。夢到繼父對自己做那種事…會不會太奇怪了?何況她的羞恥心也不允許她能坦然地把這一切講出來。

“班長,你說窗戶會自己關上嗎?”夏知曉最後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但陸時歧卻格外耐心地回答:“如果風力夠強也不是沒有可能。就像銜接火車軌道的地面會特意拉警界線禁止人靠近,防止人們被吸進去發生交通事故。”

夏知曉垂下眼。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扇緊閉著的窗戶。窗戶扭向上扣起,嚴絲合縫,一點風也透不進來,不是自然現象。

她有點抵觸這個話題,於是擡眸好奇地盯著陸時歧看,又問他一遍:“班長,那你為什麽會失眠?”

她實在想不出來像陸時歧這樣的人會有什麽煩惱能讓他失眠。

“真想知道?”陸時歧從樹上撐起身,靠近她。夏知曉抿了下唇,用力點點頭。

陸時歧笑了下:“改天有空我請你吃打鹵面。”

*

雖然因為時間原因兩人沒有聊太多,但夏知曉的心情卻要比上午好了很多。只是這種精神狀態並沒維持多久。

或許是之前的神經太過緊繃,所以得以放松的那一刻,身體卻一下撐不住了。

夏知曉發燒了。

是陸時歧最先發現的。

彼時剛下晚自習第一節課。課間人聲嘈雜,夏知曉在本子上寫完最後一個字,突然覺得腦袋更沈了。她合上本子,打了個哈欠,決定先瞇幾分鐘。

結果再睜眼時,自己已經在校醫室了。

校醫室有獨立的病房,夏知曉住的這間在走廊的盡頭,幾乎沒什麽人過來,因此格外安靜。

室內沒開燈,只亮著床頭櫃上的兩盞小燈。昏黃的燈光自頭頂柔柔地鋪開,落在對面少年的臉上。

他骨相卓越,鼻梁高挺,即使什麽都不說,只安靜地坐在那裏,就生動得像幅畫似的,引人駐足。

陸時歧好像睡著了,他眼睛閉得很沈,呼吸勻稱。夏知曉不敢發出太大動靜,就這樣悄悄地偷看了他好一會兒。

直到腕上的手表發出一陣嗡嗡的震動,少年才猛然睜開眼,而夏知曉因為看他看得太過專註,兩人就這樣措不及防對上了視線。

“醒了?還難受麽?”陸時歧嗓音有點啞,帶著股倦意。他走過來先是看了眼吊著的掛瓶,裏面藥水不多了,然後順手摁了下床頭上的呼叫鈴。

接著,他的手順其自然地撫上了夏知曉的額頭。

夏知曉身子僵了下。

“怎麽不說話,燒傻了?”陸時歧突然彎腰湊近,夏知曉一下把下巴縮進被子裏,紅著臉搖了下頭,小聲說沒有。

“班長,幾點了?”她悶悶地問。

“九點零幾分。”陸時歧說。

都快放學了。夏知曉咬了下唇,就要從床上起來,卻被陸時歧摁住:“小心針。”

他皺眉握起她紮針的那只手,還好沒有竄針。陸時歧松了口氣,又把她的手輕輕放到被子上,抿唇說:“不著急的,等藥打完。”

蜷了下手指,夏知曉有些過意不去地看向陸時歧:“班長,我是不是耽誤你時間了,對不起啊。”他看起來好像很累。

“我們不是朋友嗎?”陸時歧把體溫計重新拿給她,讓她再測一遍,“朋友之間不用計較這些。而且我說過了,你有什麽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同樣的,我要是遇到了困難也會麻煩夏同學的。夏同學你也會幫我的,對麽?”

夏知曉點頭,嗯了聲。

但陸時歧那麽好,她只希望他的煩惱能少一些。

溫度計顯示體溫正常,夏知曉退燒了。但謹遵醫囑最近要多休息。於是陸時歧提議最近一段時間先不去圖書館覆習了,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夏知曉也不想陸時歧一邊擔心自己的學業還要一邊掛心自己的病情。那樣太費心神了,何況她也不想那樣麻煩他,於是同意了。

……

兩人從校園裏出來後搭公交車一路順暢的到了別墅區。傍晚總是安靜的,只有幾盞路燈幽幽亮著,下面有細小的昆蟲撲棱著翅膀在飛。

夏知曉站在那棵槐樹下對陸時歧說:“班長,你快回去吧。”

陸時歧點頭嗯了聲,又囑咐她要按時吃藥不要學到太晚。夏知曉乖乖應聲,扯了下書包帶子:“班長,晚安。”

“晚安。”

夏知曉彎了下唇轉身走了。

……

回到家的時候金女士正在廚房做飯,夏知曉彎腰換好鞋,沒看到陳崢的影子。她抿了下唇走到金女士旁邊,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堵這裏幹什麽,趕緊洗手吃飯。”金女士又往鍋裏倒了點醋,騰出的醋意蟄得人鼻子發酸,夏知曉站著沒動,淡聲問:“陳叔叔是走了嗎?”

“他今晚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金女士說扭頭看了夏知曉一眼,“怎麽,找你陳叔叔有事?”

夏知曉抿唇搖了下頭,又扣了扣手指說:“媽媽,你昨天晚上…進我房間了?”

“昨晚嗎?”金女士想了下,“沒有吧。怎麽了?”

“沒什麽。”夏知曉攥緊手心沒再往下說,從櫃子裏拿了餐盤出來遞給金女士。

今晚只有她們母女倆,難得的輕松。早早吃過飯,夏知曉便回了自己房間,把門關嚴實,她一頭栽倒在床,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虛的。

緩了好半天,才從床上爬起來,撐著暈乎乎地腦袋拉開凳子坐到書桌前。她今晚給自己布置的任務還沒有寫完,可看著空白的卷面自己的腦袋也跟著一陣泛白。

心口像是堵著一塊大石頭不上不下,硌得人直發疼。淺淺呼了兩口氣,夏知曉最後合上試卷走到窗邊。

窗簾沒拉嚴,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幔。從她的這個視角看過去能看到那棵槐樹,但被周邊的建築物遮擋,只能看到從遠處探過來的枝葉。

她想到了陸時歧。他讓她今晚早點休息。夏知曉溫吞地眨了下眼,很快把臥室的燈摁滅然後上了床。

室內趨近黑暗,只有床頭的那一小盞燈亮著幽弱的光。夏知曉把手伸到枕頭下,從下面摸出陸時歧送她的那個福袋緊緊攥在手裏,然後閉上眼沈沈睡去。

……

另一邊,槐樹下的那道頎長身影在看到別墅二樓的那扇窗裏的燈光滅掉才轉身離開。

*

昨晚陳崢沒在,難得的夏知曉睡了次好覺。只是醒來時嗓子幹得厲害,只是簡單地咽口唾沫都疼得她眼角發濕。

張嘴照了下鏡子,果不其然發炎了。夏知曉沒管,走前只往書包裏塞了幾片感冒藥。

白天的課上的渾渾噩噩,好在旁邊有陸時歧照應,他把課上整理好的知識點筆記本遞給她,又起身去給她打了一杯熱水。

“太難受的話就別硬撐著了,我去找老師批假條。”知道她一般不會請假,陸時歧又勸說道,“缺幾節課耽誤不了什麽。何況還有我在,我可以教你。”

被陸時歧說的有幾分動心,夏知曉輕抿了下唇,又聽陸時歧繼續說:“如果不太想回家的話,可以先在校醫室休息。”

夏知曉確實很難受,也確實不想回家,但她如果不回家陸時歧肯定又要分心照顧她。而且她之前就已經很麻煩他了。

“班長,我想回家。”夏知曉最後說。

……

陸時歧趁著課間把她送去了公交車站,但夏知曉卻沒坐到終點站,而是半路就下了車。

她背著書包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一時不知道去哪兒,最後在附近找了張長凳坐下。臨近人行街,巷子裏開了很多商品鋪子,熱鬧的街頭和她這頭形成鮮明的對比。

夏知曉慢吞吞呼了口氣,整個人靠在旁邊的廣告牌上有點洩氣。

偏偏老天還要玩弄她,讓她又撞見陳崢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的畫面。

高跟鞋有力地踩過地面,發出一陣噠噠噠湍急的清脆響聲。夏知曉下意識朝身側看過去。

陳崢和那個女人在互相拉扯,距離有點遠她聽不太清兩人之間說了些什麽,但不難看出他們吵架了。夏知曉不敢亂動,只盡量把自己藏起來些。

後面似是嫌丟人,陳崢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把她摔進了車裏。女人也來了氣,把車窗降下來,對著陳崢破口大罵:“陳崢,玩玩可別把自己再玩進去了!你別忘了上次是誰保你出來的!”

“我不介意再去找那個女人一次!”

女人後面的話被升起的車窗玻璃堵住了,夏知曉癱軟地跌坐在椅子上,再擡頭路邊只剩一道渾濁的車尾氣。

夏知曉的腦子現在很亂,她不太理解剛剛那個女人說的那些話都是什麽意思。但她敢篤定,那個女人找過金女士。

聯想到金女士之前的反常,要帶她走最後又不了了之。夏知曉的心一下緊起來。她原本以為金女士是不知情的,可現在……金女士又知道多少呢?

夏知曉渾渾噩噩地走在路上,她好想找個人說說話,但又覺得這些事太過冗餘,而且就算說了又能怎麽樣?

一股深深地無力感一瞬裹住她,讓她喘不過來氣。

最後,夏知曉在一家數碼店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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