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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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被大雨染過的空氣總是難免會讓人覺得濕漉漉的,哪怕第二天是個晴天。

陽光透過雲層間的縫隙慵懶地躺過每一寸草地,照得草葉上的的露珠晶瑩剔透。

昨晚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牛奶的緣故,夏知曉今早破天荒地起遲了。

抄學校操場那處矮花壇往教學樓方向跑的時候,褲腳被腳底帶起的泥水淋濕了一塊她都不知道。

進班的那一瞬間,早自習的鈴聲跟著打響。周圍窸窸窣窣翻書本拖桌椅的聲音很快平靜下來,夏知曉從書包裏拿了套數學題出來擺到桌面上。

旁邊的那張桌椅空蕩蕩的。陸時歧沒來。

今早她趕的最後一趟早班車沒碰上他。他是不是又生病了。夏知曉垂下眼看向手裏的試卷,拿起筆摁了下筆帽,馬馬虎虎寫了幾道題一直進入不了狀態,最後幹脆合上試卷把文言文拿出來背註解。

漫長的四十分鐘早自習就這樣在同學們哈欠連連的翻書聲中猝然結束。鈴響的時候夏知曉還有些恍惚,周圍很快傳來稀稀拉拉搬挪凳子的聲響,同學們都跑著去吃早飯去了。

夏知曉沒心情吃,但她早先約了喬貝貝一起去食堂。於是從桌兜裏拿了飯卡出來,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班級門口。

……

早上的食堂要比中午和下午安靜許多。理科樓離食堂近,早早的喬貝貝就端了餐盤站在打飯口外的長隊裏。她朝夏知曉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我剛都喊你半天了!”喬貝貝扁了下嘴,很快又笑起來,和她分享她最近發生的事,“哎,你周末打算怎麽過?我聽秦瀟說校門口對面的那條街新開了家自助火鍋,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夏知曉把小米粥放到餐盤裏,又拿了顆雞蛋,付款的時候她連帶著給喬貝貝的一起刷了,還請了她一瓶AD鈣。

“嘿嘿,謝謝曉曉啦!”喬貝貝插上吸管,邊吸邊聽夏知曉說,“不出意外應該在家做題。不過你想吃的話,我可以陪你去。”

“曉曉,你也太好了吧!”喬貝貝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像是才想起什麽,問她,“班長呢?他不來吃嗎?”

往常他總是要跟著夏知曉一起的。

“班長他沒來。”夏知曉悶悶地說著,然後舀了口粥喝,剛剛忘記加糖了,味道有點寡淡。

“沒來?怎麽感覺班長最近請假有點頻繁?”喬貝貝腦袋裏想一出是一出,很快又把註意力挪到了別的地方。

兩人從食堂出來的時候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沒著急回班,就這樣漫無目的的在操場上漫步。

太陽出得多了些,曬在臉上暖洋洋的,就是風吹得人有點發冷。

“哎,那是陸學長嗎?”倏地,身後因為這句話散開一片不小的議論聲。

腳步頓了下,夏知曉下意識順著聲源朝身後望了一眼。

陸時歧站在校外的馬路邊,因為有柵欄遮擋,隱隱只能窺見少年蓬松的發頂和白到發光的一截露在外面的清晰腕骨。

他身邊貌似還站著一個男人,修身利落的私服繃在緊實的肌肉上,看起來力量感滿滿,而在他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警車。

夏知曉突然想起了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因為夏父賭博被警察找上門的那次,就是這樣一群魁梧的人把高大的夏父摁在地上拷得起不來。

心一瞬緊了下。

陸時歧怎麽和警察在一起。是出了什麽事嗎?

但也許是她想多了。畢竟陸時歧家境殷實,能和這類人結緣也不足為奇,而且說不定只是什麽認識的熟人或者親戚之類。但右眼皮突突地跳來跳去,心也跟著抖得厲害起來。

“曉曉!我剛剛喊你兩遍了!你在看什麽啊?”喬貝貝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結果什麽也沒看到,抻脖子想繼續瞅,結果預備鈴響了。想起下節是滅絕師太的課,喬貝貝匆匆拍了下夏知曉的手,說:“曉曉!我們回頭聯系,我先走了啊!”

……

夏知曉回班的時候班裏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除了值日生在擦黑板,其餘人都很快回了座位。夏知曉坐在座位裏,她位置靠窗,輕而易舉的就看到了從校門口走幾進來的陸時歧。

他沒註意到她,自顧自的走著,只是偶爾會擡起手用手背擋著嘴,咳嗽幾下。

夏知曉靜靜看著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視線裏進了教學樓,她才把註意力放到桌面上的課本上。攥著筆無意識摁了兩下筆帽,這時旁邊傳來一道拉椅子的聲音。

陸時歧動作輕巧地坐下來,和她對上視線淺淺彎了下唇,面露抱歉:“抱歉,今早有點事沒和你一起上學。”

他聲音很輕,幾近耳語。耳朵癢癢的,夏知曉吸了口涼氣,讓腦子盡快清醒下來。輕抿了下唇,她小幅度搖了搖頭,這事其實不怪陸時歧,是她沒有手機讓他聯系不到自己,才害他一直把這件事掛念了這麽久。

接著,陸時歧從口袋裏摸出了兩顆薄荷糖偷偷遞給她。

夏知曉張了張嘴,小心翼翼接過來。陽光照在薄荷糖的包裝皮上折射出晃動的光線,夏知曉很想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因為他好像看起來有一點不開心。

但陸時歧已經轉過身去開始翻手裏的課本,她只好把註意力又放回到課本上,什麽都沒說。

**

一白天的課上的分外煎熬,等到了晚上這種狀態就好了很多。今天周五,明後天休息,於是一整個晚自習周圍都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各科課代表在臨放學前給每人發了一套真題,一摞摞疊加起來都可以整合成一本新的習題冊,提溜起來沈甸甸的都累手,怨聲載道。

好在放學鈴響得及時,幾乎是瞬間班裏像是被洗劫一空,只剩鼓鼓風聲呼嘯在身邊。夏知曉收拾好書包正準備走人,想起什麽她又轉身回了座位,把塞在窗沿裏的手紙扣了出來。

下午那會兒風大,雖然關著窗戶但仍舊有點透風,陸時歧時不時的就要喝水清清嗓子,甚至為了不讓她擔心,有時候都要忍著。

夏知曉拉了燈閘,最後一個出班級。走廊裏黑洞洞的沒有人,頭頂的聲控燈被踩的閃來閃去,像是恐怖電影裏特有的的場景氛圍。她揪緊書包帶子,不禁快跑了幾步,結果一頭栽到了一堵硬邦邦的墻上。

陸時歧被她撞得連退了兩步差點跌下樓梯,夏知曉看清是他後,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伸手拽他,結果重心不穩,兩人一齊朝後摔了下去。

不過好在陸時歧手疾眼快,最後穩穩托住了她,兩人只撞到了旁邊的樓梯扶手那兒。

“砰”的一聲,像是放炮,聲音順著扶手管很快竄過整棟教學樓。頭頂的聲控燈一瞬亮得刺目。

夏知曉沒敢睜開眼,她穩穩地紮在陸時歧懷裏。甚至出於本能她抱他抱得很緊。少年肌肉緊實,哪怕是隔著層衣服,她都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蓬勃的生命力。

鼻息間也全是他身上的氣息。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陸時歧斂眸看向縮在懷裏的女孩,她緊閉著眼,臉也貼在他胸口,強忍著心口的癢意,他出聲詢問:“有沒有撞到哪兒?”

像是驟然驚醒,夏知曉猛的從他懷裏彈跳開,因為過於慌亂手都不知道往哪擺,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重重咬了下唇瓣,稍許冷靜後她急切地問他:“班長,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我麽?”陸時歧轉了轉手腕,嘖了聲,逗她,“腰有點痛。”

“我看看。”夏知曉急急忙忙扯住他衣服就要往起撩,陸時歧也沒攔著,就這麽默默放任她的動作,直到夏知曉自己意識過來,臉上滿是窘迫。

“我真沒事,剛剛就是逗你。”陸時歧喉結上下滾動一下,聲音有點啞,她湊的太近,他甚至能數清她的睫毛。

“真的沒事嗎?”夏知曉抿唇問,還是很擔心。

“不然,你檢查檢查。”陸時歧雙手舉過頭頂,一副投降的姿態,唇角掛著一抹淺笑,模樣透著一點不羈。

夏知曉咬了下舌尖,臉熱得厲害,揪緊書包帶子低頭往樓下走,也不管他,無論陸時歧說什麽她都裝沒聽見。

“生氣了?”陸時歧小跑了幾步擋在她身前把她攔住,“真生氣了?”

“沒有。”夏知曉嘴硬道。

“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陸時歧掌心抵著膝蓋,不知道什麽時候弓下腰來,她甫一擡眸正對上他的目光。

路燈的光暈柔柔地渡在他臉上,少年眉眼間笑意分明,極度專註地盯著她,讓夏知曉不禁產生一種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錯覺。

慌亂的錯開視線,夏知曉也跟著敗下陣來:“我是有點生氣。”

“因為怕我受傷。擔心我。”陸時歧笑著說完,夏知曉抿了下唇,想反駁,但她最後什麽都沒說。

陸時歧:“我是真的沒事。”

夏知曉扣了下手指,想起他白天時不時就要咳嗽,抿唇問:“那你感冒好點了麽?”

“已經好很多了,夏同學要是再問得晚些,都能自愈了。”陸時歧挺直背,垂眸看著她,夏知曉的臉燙得厲害,不想讓陸時歧發現自己的異常,於是低頭快步往前走了兩步,“我們快回家吧,一會兒趕不上公交了。”

**

夏知曉到家的時候,發現門口多了雙男士皮鞋,一回頭就見陳崢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本雜志在看。

“曉曉回來了?”註意到動靜陳崢擡手扶了下鏡框朝這邊看過來,而後掃了眼腕表,有些不悅地皺眉,“怎麽回來這麽晚?你們學校晚自習現在上到幾點?”

夏知曉麻溜地換好鞋,乖乖喊了他一聲陳叔叔,然後解釋了一下自己是坐公交回來的。

陳崢:“不是派了私人司機。”

這時從廚房端著菜盤出來的金女士接過話,說:“曉曉畢竟高二了嘛,自己學習上抓得緊,晚上想多學一會兒。不過你陳叔叔說的對,有車接送也省時間,在哪兒學不是學。”

“你快別站著了,趕緊洗手吃飯!”金女士催促道,“你陳叔叔等你好一會兒了。”

夏知曉抿唇“哦”了聲,很快洗好手放下書包坐到餐桌前。

像是例行公事,陳崢這次和之前一樣又詢問了一遍她在學校裏的近況,夏知曉如實回答,陳崢點點頭,再想問點什麽的時候他手機響了。

像是要處理什麽重要的事情,陳崢接起電話直接進了書房再沒出來。夏知曉不由得松了口氣,她把水槽裏的碗筷清洗幹凈後很快回了房間。

關上門,她趴在床上懶懶地躺了一會兒。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陸時歧,想起他的笑臉、他溫柔的聲音,還有掌心貼住少年肌膚時的滾燙……

夏知曉呼的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猛得擡手對著自己臉頰扇風,像是不解熱,她幹脆拉開椅子坐到書桌前,打算多刷幾套題來靜靜心。

她和喬貝貝約好了周末去吃自助火鍋,於是夏知曉計劃著這兩天裏把所有的作業都做完。很快,她拉了張任務清單出來,等完成今天的任務時,不知不覺已經淩晨了。

夏知曉擡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金女士和陳崢應該是休息了,沒有光從門縫外透進來,接著她動作輕輕地推開椅子,摁滅了房間裏的燈,然後爬上了床。

裹著被子,她卻有點睡不著。興許是剛剛刷題大腦太興奮了。翻了個身,她臉對著門口的方向,突然想起今晚金女士沒給她熱牛奶。

難怪心裏有點空,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夏知曉溫吞地眨了下眼,然後又把身子背過去,把被子拉到頭頂閉上眼不再去想。

……

或許是她太惦記那杯牛奶了,睡夢中竟然夢見自己泡在牛奶浴裏,熱騰騰的氣浪呼在身上,她出了一身的汗。

有點口渴。

夏知曉舔了舔唇瓣,在黑暗中摸索著睜開眼。房間裏很暗,卻又隱隱有些光亮透過窗簾照進來,因此床頭櫃前那團黑乎乎的影子看起來格外怵人。

但夏知曉這會兒還沒完全從夢中緩過勁兒來,心裏是有點害怕,但是寬慰自己或許是自己看花了眼,那只是道影子。

她閉了閉眼,突然聽到被子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在寂靜的夜晚尤為清晰。後背上的汗毛一瞬挺立,夏知曉手忙腳亂地從被子裏爬起來摁開手邊的床頭頂。

燈光亮起的瞬間有些刺眼,但夏知曉卻沒敢閉眼,直直地看向坐在床邊的男人。

夏知曉震驚道:“陳叔叔?你怎麽在這兒?”

說完,她擡頭看了眼墻上的鐘,以為是自己起遲了,結果時針準確無誤地指向數字3。

淩晨三點。陳崢不睡覺來這裏做什麽?

夏知曉腦子飛快轉動,但顯然很淩亂,或者說她下意識去回避那些不好的想法。

“窗子沒關。”陳崢倒是淡定很多,半晌只給出這麽一句話。

夏知曉抿緊唇,順著陳崢離開的方向看過去。確實,有一面窗戶沒關嚴,細細看還有汩汩的風從外面湧進來。

陳崢順手把窗戶關了,離開前只對她說了一句話:“最近降溫,別感冒了,你媽媽會擔心的。”

陳崢走了,房間又重歸寂靜。

夏知曉攥緊手裏的被子,仍舊心跳得很快。她扭頭看向那扇被關嚴的窗戶,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難。

像是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盒子裏,這種壓抑感讓她難以忍受,很快她從床上爬起來跑到窗口又把那扇窗戶打開,然後對著外面深深吸了口冷空氣。

冷風拍打在臉上,夏知曉冷靜了許多,只是那一晚她沒再睡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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