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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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其實在真切聽到陸時歧聲音的那一刻，夏知曉仍舊有些恍惚，像是一場經由陽光養育出的夢，只要她閉上眼睛，夢就會破碎。
最後還是新班主任率先出聲，才暫時讓夏知曉回過神來。
“班裏現在還沒排座，先去挑一個喜歡的位置坐著，晚點你來找我。”新班主任看起來特別喜歡陸時歧，也是，沒有人會不喜歡一個容貌出眾又品學兼優的孩子。
陸時歧嗯了聲，回眸看向仍舊有些發楞的夏知曉又彎唇笑了下，說：“怎麽，沒認出我？也就一個假期沒見。”
夏知曉慌亂垂下眼，扯緊書包帶子抿唇說：“沒有。”
她沒有沒認出他，只是她不敢信他真的是他。他怎麽會和她在一個班，他不是去學理了嗎？
夏知曉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問他，然而此刻面對這麽多面生的同學，她實在沒有勇氣和陸時歧那樣旁若無人的聊天，最後只沈默著和陸時歧一起進了班裏。
班裏已經來了一部分同學，大都找好了夥伴湊坐在一起閑聊，尤其是在看到陸時歧後更是止不住的話匣子，夏知曉沒打算和陸時歧坐在一起，她不想那樣萬眾矚目，更不想讓陸時歧看破她的小心思，她總是這樣無法從容自得。
最後，她坐到了陸時歧的後面，靠近教室門口的那一側，從拿個角度看過去剛剛好能夠看到陸時歧，可以看到他讀書時的樣子、聽課時的樣子、寫字時的樣子，甚是在他午睡時惺忪的模樣……
光是想想，夏知曉就忍不住要翹起嘴角。攤開書本，心也沒完全靜下來，她還是覺得這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切。她好像習慣了不好的事情發生，卻無法適應像美夢般的幸運降臨。
“夏知曉。”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喊她，夏知曉下意識擡眸，對上了的林意的視線。
“是我。”林意捧著書本跑到她旁邊，輕聲問，“你這兒有人嗎？”
夏知曉沒想到之前的同桌也和她分到了同一個班，重重點了下頭，有些驚喜地彎了下唇，提前幫她拉開椅子。
雖然兩人分班之前並沒有經常聊天，但處於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裏顯然近鄉情怯，林意笑著和她說了句謝謝，然後問她假期都幹了什麽，她假期報了補習班發現高二的知識點還挺難的。
夏知曉抿唇說她假期沒有補習，大多時候只是待在家裏，只有新年那天和喬貝貝一起出去了。
“喬貝貝？”林意湊近了一些，“和陸時歧他們嗎？”
林意笑了笑，繼續說：“就是看喬貝貝和秦瀟老在一起，秦瀟又和陸時歧關系不錯，我隨便說的。”
夏知曉抿唇點頭嗯了聲，她其實也不想騙林意，但也不想她誤會什麽，重點強調了一下：“那天是我們四個人一起。”
林意“哦”了聲：“那班長選文，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好奇陸時歧為什麽棄理學文的遠不止夏知曉一個，就連一向話很少的林意都忍不住要問她，可是夏知曉也不知道，於是搖了搖頭。
“你也不知道嗎？”林意聳了聳肩，朝後面偷偷看了一眼，然後猝然湊到夏知曉耳邊，小聲說，“班長好像在看你。”
夏知曉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她胡亂地搖著腦袋，說沒有，可是她自己明明就沒有回過頭去看陸時歧是不是真的在看她。
夏知曉的反應實在是太反常了，林意彎了彎唇沒說話。
接著沒一會兒上課鈴就響了起來，新班主任按照慣例上臺先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便翻開講桌上的書開始新學期第一天第一節的課程。
……
一頭午的課程上下來，大家都像是霜打的茄子頓時都蔫了不少，但好在是到了吃飯時間多少回了點兒血條，一屋子的人稀稀拉拉往外跑。
夏知曉拿起桌兜裏的飯卡，跟在人群最後面走著，這時陸時歧突然從座位裏出來走到她身邊，夏知曉輕抿了一下唇，小聲問他：“班長，你也去食堂嗎？”
陸時歧點了下頭。
夏知曉“哦”了聲，心裏有點開心，她剛剛看陸時歧沒動還以為他要去找班主任。
“喬貝貝說中午我們一起吃。”陸時歧又靠過來些，手背不經意蹭過她垂在體側的小拇指，像是有簌簌電流竄過，夏知曉慌亂垂下眼攥緊拳頭，怕被陸時歧看出異樣，她又小聲“哦”了聲，“我手機被收走了。”
金女士在她學習上其實抓的還是挺緊的，只給了她一個假期玩手機的時間，以至於她現在還沒聯系過喬貝貝，雖然課間也有跑去她們班找過她，但文理樓實在是離得太遠了，她又總是見不到她人。
“我知道。”陸時歧彎唇說。
心底滑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夏知曉擡眸看了眼陸時歧，聽他繼續說，“但是沒關系，有我在，我們以後可以一起去食堂，也可以一起去圖書館。”
夏知曉用力咬緊嘴裏的軟肉，心臟因為陸時歧的這句話劇烈抽動了一下。
以後都可以一起嗎？夏知曉眼睫顫了下，這完全就像是一場不敢醒過來的美夢，呼吸輕了些，夏知曉對他彎了下唇，靦腆地嗯了聲。
*
“曉曉！快來！我們在這兒！”喬貝貝剛從窗口那頭擠出來，一手拿著餐盤，一手拿著一排ad鈣，嘴裏還叼著一雙筷子，看到夏知曉她們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曉曉！這個給你的！”
夏知曉接過一瓶ad鈣彎唇朝喬貝貝說了聲謝謝，接著喬貝貝又把手裏的其他ad鈣分了出去，旁邊的秦瀟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質問她，“不是，我的呢？”
“狗喝不了ad鈣！”喬貝貝這會兒還在氣頭上，她們班班主任簡直是妖婆轉世來的，剛開學第一天就列了七八十條班規，還要拿金屬探測儀查他們的違禁品。喬貝貝向來游戲機不離手，而且她刺頭的名號在年級裏也算響當當，可不就成了重點排查對象，於是喬貝貝想著先把她的那些寶貝藏起來，而最好的藏東西地點就屬實驗班了。因為老師們對實驗班那可是不約而同地放一百個心。
於是趁著還有幾分鐘才上課，喬貝貝火急火燎地跑到實驗班去找秦瀟，結果秦瀟只知道看她笑話根本不幫她。
“我那不是為你好？”秦瀟也有些無語，“看你那倆大黑眼圈，真成熊貓了。”
“滾啊！”喬貝貝氣死了，“你才熊貓，你熊貓全家桶！”
見兩人又小學生般吵鬧起來，陸時歧站在旁邊無奈地笑了下，夏知曉也跟著淺淺彎了下唇角。
最後那瓶ad鈣還是被秦瀟搶走了，當然喬貝貝也沒白被占便宜，她搶走了秦瀟餐盤裏唯一的一根雞腿，然後和夏知曉聊起了新年那晚的事。
那晚他們本來是計劃去山上住帳篷過夜的，但後面招來了警察疏散人群，他們也就沒去成，但這都不是最惋惜的，最惋惜的是那晚沒有流星雨。
“早說了，都是騙人的。”秦瀟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拆臺。
喬貝貝嘁了聲，懶得搭理他，扭頭看向對面的陸時歧，問：“對了班長，你怎麽跑去文科班了？”
“是啊，不是說好了一起去實驗班闖蕩江湖的麽？”秦瀟顯然也沒想到陸時歧會學文，而且去的還是普通班。
夏知曉吃飯的動作慢下來，視線有意無意落在陸時歧身上，他整個人很安靜，對於他們的好奇也只是淺淺彎了下唇，說：“只是覺得文字很有魅力。”
它能將那些轉瞬即逝的的情緒、那些難以言說的心事、那些天馬行空宏大遼遠的想象凝固成可以反覆觸摸的符號，又像是在觸摸著另一個人的心臟，有種震撼心靈的美感。
夏知曉的眼皮重重跳了下，她沒想到陸時歧學文的理由竟然如此簡單，只是一句話。但好像又很符合陸時歧的行事作風，他好像從來都不是在走一條眾人看似光明的坦途，他在走自己的路。
“嘖，這麽上高度？”秦瀟笑了笑，又問，“那學校能同意你去普通班？”
學校自然是不肯輕易讓他去普通班，就連學文這件事都被班主任找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到現在還記得班主任站在辦公室裏鄭重地問他：“你真要學文？你理科明明學那麽好，前途無量啊，你這個決定實在是太突然了，你會後悔的。”
後悔嗎？
陸時歧靜靜看著辦公桌上那一摞學文的分科表，壓在最上面的那一張赫然寫著夏知曉的名字。
因為遺憾過一次，所以這一次他不想再遺憾了。
他重新擡起頭，同樣鄭重道：“不後悔。”
陸時歧回過神，笑了笑，只對秦瀟淡淡道：“實驗班壓力太大，我還是更喜歡輕松一點的生活。”
說的也是，實驗班的學習強度完全不是他們這群小蝦米能夠遭受的，喬貝貝十分支持道：“還得是我們班長！”
夏知曉聞言也不禁朝陸時歧看過去，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從他眼底看到了一層朦朧的悲傷。
轉瞬即逝。
……
下午有節體育課，難得的同學們又亢奮起來，還有幾分鐘下課就都坐不住了，頻頻左顧右盼交頭接耳小聲說著些什麽。夏知曉安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仔細地記著老師剛剛說過的知識點，雖然她已經很心無旁騖了，但難免還是會被那三個字所幹擾。
大家都在議論陸時歧。
他家世好學習好人品好，無論走到哪兒都是人群中最閃耀的那抹存在，光是半天的時間她們班的門檻就要被踏破了，要不是不遠處就是教務處，估計這會兒還有偷偷跑來看他的女生。
夏知曉的心裏又忍不住酸溜溜起來，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正巧下課鈴響了起來，同桌林意推了她一把，說：“曉曉，我們一會兒一起走吧。”
夏知曉把筆收起來點頭說好，臨出教室門的時候她下意識看了眼窗口的方向，陸時歧仍舊坐在座位裏，顯然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他不去上體育課嗎？
接著教室前門突然被一個陌生同學敲響，說是找陸時歧去趟辦公室班主任找，陸時歧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合上手裏的書，朝來人笑了笑說好。
夏知曉抿了下唇，在他就要看過來時匆匆跟著林意出了班級。
“你說，班主任是不是要勸班長學理啊？”林意想了想，繼續說，“反正現在還沒開學多久，早轉回去也不算太耽誤時間。”
轉回去嗎？
夏知曉輕抿了下唇，她形容不出來當下的心情，就像是一塊被陽光曬得膨脹的海綿，呼吸的瞬間卻沒有陽蓬勃的朝氣，而是帶著沈沈的土氣。
“夏同學。”
陸時歧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站到兩人面前，夏知曉呆楞楞地擡眸看向他，陸時歧彎唇笑了下，和旁邊的林意打完招呼後又重新看向對面的夏知曉，彎唇說：“一會兒麻煩你和體育老師說一聲，我晚點兒去。”
夏知曉眼睫顫了下，抿唇乖乖說了句“好”，接著陸時歧很快就離開了，林意回眸拉著她笑了下：“我還以為班長不記得我了呢。”畢竟她之前在班級一直是默默無聞的存在。
“班長他肯定記得的。”夏知曉說。
陸時歧那樣一個溫柔的人，他會始終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就像她剛來禾陽的那段時間，和班裏的人還不太熟悉，但陸時歧總是每次都能準確地叫對她的名字。
雖然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夏知曉為此還是一個人偷偷開心了好久。
……
夏知曉到操場的時候班裏的同學還沒集合，都在操場各處稀稀拉拉地散著。和體育老師說完陸時歧的事，她才和林意一起找了片相對安靜的地方待著，只是沒待一會兒那裏也變得熱鬧了起來。
是姜智豪，沒想到他居然也和她們是同一節課。
“呦，這不是我們班的夏知曉嗎？你也來上體育課啊？怎麽不見你那個小跟班大喇叭呢？”姜智豪說話很欠揍，夏知曉原本並不想搭理他，但他說了喬貝貝，於是林意一時沒攔住她，“你才是小跟班當久了，看誰都是一個樣子。”
即使是這樣，夏知曉也沒能說出一句臟話，但這已經使出了她全部的力氣。
“你得意什麽啊？”姜智豪講幾句就上頭，還是旁邊的同學拉著他才罵罵咧咧地走開，“懶得和你們普通班的計較。”
“這個姜智豪也太過分了，不就仗著自己家有點錢嗎？一個實驗班的旁聽生，他才是在得意什麽吧？”等姜智豪徹底走遠，林意才小聲開口。
夏知曉輕輕搖了下頭說自己沒事，也不讓林意再去管這件事，她不想因為自己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林意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麽，但這事兒最後不知道怎麽就鬧進了陸時歧的耳朵裏，他雖然沒來問她，但夏知曉莫名就是覺得陸時歧是在為她撐腰，畢竟他待人向來溫和從未與誰真的紅臉過，唯獨是有關她，總會有那麽幾分不冷靜。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陸時歧突然找實驗班約打球。
實驗班與普通班向來有壁，兩者之間猶如隔著天塹，互不打擾是俗成的約定，一般沒人會主動跑去找對方，因為哪怕彼此間只是簡單的一場游戲也會被認為是較量。
尤其是像陸時歧這種校園內的風雲人物，向實驗班發出邀請，對對方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釁。
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過來，為首的方盛單手抄兜靜靜看著他並不說話，反而是一旁的姜智豪上躥下跳：“你行嗎？可別到時候說我們實驗班人多欺負你。”
“天啊，陸時歧真要一個人pk實驗班所有人？”
“方盛他們也太過分了吧，以眾欺少還這麽傲慢？”
“誰叫人家現在是學生會主席呢，連姜智豪這傻缺都眼睛翻到腦後了。”
“……”
周圍窸窸窣窣，然而陸時歧充耳不聞，只說：“沒有什麽是不行的。”
陸時歧嗓音平淡，卻莫名有種魔力讓人定心靜氣，很快周圍便安靜下來。夏知曉站在人群邊緣，垂在體側的手攥得很緊。陸時歧的腿傷大抵還沒完全好，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他上場打球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到時候一個人偷偷跑去找主任告狀啊。”姜智豪嗓音拔得很高，顯然忘記了上次被陸時歧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樣，囂張得連旁邊的方盛都有幾分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對陸時歧說，“那樣玩兒多沒意思，一打一才算有趣。”
就這樣，最後變成了陸時歧和方盛兩個人單挑。
事態猝然變得嚴峻起來，誰不知道兩人表面風輕雲淡實則私下裏暗流湧動，雖然陸時歧為人光明磊落，但耐不住方盛偷偷使壞，上次運動會上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
然而大家也不敢多說什麽，畢竟方盛現在可是學生會主席。漸漸的，大家又開始壓起賭，賭兩者最後誰贏。氣勢一半一半，但到底還是陸時歧的人氣最後更大些，實驗班有不少女生倒戈，可把姜智豪氣壞了，但沒人搭理他。
夏知曉顯然對比賽的輸贏並不關心，她只擔心陸時歧，甚至她都不想讓陸時歧去比賽。
“班長。”她站在人群外，急得喊他，然而她聲音太小很快就被熱鬧的人潮聲壓過去，但也許是心有靈犀，陸時歧在半秒後回眸深望了過來，像是觸及了心靈，夏知曉莫名覺得心口的躁意被瞬間撫平了，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陸時歧很快和方盛兩人在場上打了起來，周圍的人迅速朝外拉成一個圈，夏知曉位於其中，視線緊緊盯著那道挺闊的背影。
陸時歧看起來恢覆得不錯，幾個回合下來方盛這邊顯然表現出幾分吃力，旁邊的姜智豪見狀嚷著要上場，最後被方盛瞪了一眼才老實下來。
接著比賽進入白熱化，三局兩勝的賽制硬生生被拖成了平局。這時老天不知道在為誰捏汗，一顆一顆地往下砸雨珠。滴答、滴答的聲音逐漸密集起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來勢洶洶。
球場上原本很多圍觀的學生不堪忍受最後跑的跑走的走，獨留球場上還在繼續比賽的兩人，以及站在濛濛雨霧中那道瘦薄的身影。
“陸時歧，你認輸吧。”方盛志在必得。
對於方盛自大的姿態陸時歧習以為常，只是笑笑說：“是麽。”然而當視線瞥到雨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神色微滯。雨水壓著眼皮滾進眼睛裏，疼得發澀，陸時歧手抵著膝蓋撐起腰，沒管身後那道球進筐砸向地面的重響。
他大步跑到夏知曉面前，一把攥住夏知曉的手腕把人往幹燥的地方帶。
兩人最後跑到了教學樓後的那片薄荷地那裏，那裏有棵老槐樹，枝幹很粗形成了天然的一處庇護。
夏知曉的手腕還被陸時歧緊緊攥著，他像是忘了松開，又像是真的被氣到，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說：“你不知道在下雨嗎？為什麽不走？”
她也很想問他，那你呢，你為什麽不走呢？
夏知曉抿了抿唇，看著他被淋透的校服，對他說：“班長，你的衣服……”
剛剛陸時歧把自己的外套披下來給她，自己卻被雨淋濕了，夏知曉扯了下身上的衣服想還給他，卻被陸時歧執拗地摁在身上，他適時松開攥著她的手，掌心微蜷了下，聲音柔和下來，問她：“冷不冷？”
夏知曉垂眸搖了下頭，小聲說：“班長，你冷嗎？要不……”她又開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卻被陸時歧再次打斷，“我不冷的。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女孩子淋雨對身體不好。”
他到現在還記得夏知曉生理期痛到趴在桌子上起不來的樣子。
夏知曉咬了下唇，最後低低“哦”了聲。
她很想問陸時歧的腿怎麽樣了，但她最後什麽都沒說，就像陸時歧最後也沒有再問她為什麽站在雨裏，點到為止的試探是每一瞬的春心蕩漾。
夏知曉垂眸盯著在鞋邊炸開的水花，努力藏起胸腔內的那份悸動。
許是氣氛太過安靜，總想讓人說點什麽，陸時歧突然看過來對她說：“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蟬。”
夏知曉側眸回看過去，眨了眨眼，等他的下文。
陸時歧：“一種會沈眠於地下長達十七年的蟬，蘇醒後，只為歌唱一個夏天。”
夏知曉搖了搖頭。她只知道蟬的聒噪，每每伴著書卷氣總是讓人很難靜下心來，但此刻她卻很想聽聽蟬的叫聲，期盼著夏天的來臨，更想讓這場雨永遠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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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真切聽到陸時歧聲音的那一刻，夏知曉仍舊有些恍惚，像是一場經由陽光養育出的夢，只要她閉上眼睛，夢就會破碎。
最後還是新班主任率先出聲，才暫時讓夏知曉回過神來。
“班裏現在還沒排座，先去挑一個喜歡的位置坐著，晚點你來找我。”新班主任看起來特別喜歡陸時歧，也是，沒有人會不喜歡一個容貌出眾又品學兼優的孩子。
陸時歧嗯了聲，回眸看向仍舊有些發楞的夏知曉又彎唇笑了下，說：“怎麽，沒認出我？也就一個假期沒見。”
夏知曉慌亂垂下眼，扯緊書包帶子抿唇說：“沒有。”
她沒有沒認出他，只是她不敢信他真的是他。他怎麽會和她在一個班，他不是去學理了嗎？
夏知曉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問他，然而此刻面對這麽多面生的同學，她實在沒有勇氣和陸時歧那樣旁若無人的聊天，最後只沈默著和陸時歧一起進了班裏。
班裏已經來了一部分同學，大都找好了夥伴湊坐在一起閑聊，尤其是在看到陸時歧後更是止不住的話匣子，夏知曉沒打算和陸時歧坐在一起，她不想那樣萬眾矚目，更不想讓陸時歧看破她的小心思，她總是這樣無法從容自得。
最後，她坐到了陸時歧的後面，靠近教室門口的那一側，從拿個角度看過去剛剛好能夠看到陸時歧，可以看到他讀書時的樣子、聽課時的樣子、寫字時的樣子，甚是在他午睡時惺忪的模樣……
光是想想，夏知曉就忍不住要翹起嘴角。攤開書本，心也沒完全靜下來，她還是覺得這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切。她好像習慣了不好的事情發生，卻無法適應像美夢般的幸運降臨。
“夏知曉。”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喊她，夏知曉下意識擡眸，對上了的林意的視線。
“是我。”林意捧著書本跑到她旁邊，輕聲問，“你這兒有人嗎？”
夏知曉沒想到之前的同桌也和她分到了同一個班，重重點了下頭，有些驚喜地彎了下唇，提前幫她拉開椅子。
雖然兩人分班之前並沒有經常聊天，但處於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裏顯然近鄉情怯，林意笑著和她說了句謝謝，然後問她假期都幹了什麽，她假期報了補習班發現高二的知識點還挺難的。
夏知曉抿唇說她假期沒有補習，大多時候只是待在家裏，只有新年那天和喬貝貝一起出去了。
“喬貝貝？”林意湊近了一些，“和陸時歧他們嗎？”
林意笑了笑，繼續說：“就是看喬貝貝和秦瀟老在一起，秦瀟又和陸時歧關系不錯，我隨便說的。”
夏知曉抿唇點頭嗯了聲，她其實也不想騙林意，但也不想她誤會什麽，重點強調了一下：“那天是我們四個人一起。”
林意“哦”了聲：“那班長選文，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好奇陸時歧為什麽棄理學文的遠不止夏知曉一個，就連一向話很少的林意都忍不住要問她，可是夏知曉也不知道，於是搖了搖頭。
“你也不知道嗎？”林意聳了聳肩，朝後面偷偷看了一眼，然後猝然湊到夏知曉耳邊，小聲說，“班長好像在看你。”
夏知曉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她胡亂地搖著腦袋，說沒有，可是她自己明明就沒有回過頭去看陸時歧是不是真的在看她。
夏知曉的反應實在是太反常了，林意彎了彎唇沒說話。
接著沒一會兒上課鈴就響了起來，新班主任按照慣例上臺先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便翻開講桌上的書開始新學期第一天第一節的課程。
……
一頭午的課程上下來，大家都像是霜打的茄子頓時都蔫了不少，但好在是到了吃飯時間多少回了點兒血條，一屋子的人稀稀拉拉往外跑。
夏知曉拿起桌兜裏的飯卡，跟在人群最後面走著，這時陸時歧突然從座位裏出來走到她身邊，夏知曉輕抿了一下唇，小聲問他：“班長，你也去食堂嗎？”
陸時歧點了下頭。
夏知曉“哦”了聲，心裏有點開心，她剛剛看陸時歧沒動還以為他要去找班主任。
“喬貝貝說中午我們一起吃。”陸時歧又靠過來些，手背不經意蹭過她垂在體側的小拇指，像是有簌簌電流竄過，夏知曉慌亂垂下眼攥緊拳頭，怕被陸時歧看出異樣，她又小聲“哦”了聲，“我手機被收走了。”
金女士在她學習上其實抓的還是挺緊的，只給了她一個假期玩手機的時間，以至於她現在還沒聯系過喬貝貝，雖然課間也有跑去她們班找過她，但文理樓實在是離得太遠了，她又總是見不到她人。
“我知道。”陸時歧彎唇說。
心底滑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夏知曉擡眸看了眼陸時歧，聽他繼續說，“但是沒關系，有我在，我們以後可以一起去食堂，也可以一起去圖書館。”
夏知曉用力咬緊嘴裏的軟肉，心臟因為陸時歧的這句話劇烈抽動了一下。
以後都可以一起嗎？夏知曉眼睫顫了下，這完全就像是一場不敢醒過來的美夢，呼吸輕了些，夏知曉對他彎了下唇，靦腆地嗯了聲。
*
“曉曉！快來！我們在這兒！”喬貝貝剛從窗口那頭擠出來，一手拿著餐盤，一手拿著一排ad鈣，嘴裏還叼著一雙筷子，看到夏知曉她們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曉曉！這個給你的！”
夏知曉接過一瓶ad鈣彎唇朝喬貝貝說了聲謝謝，接著喬貝貝又把手裏的其他ad鈣分了出去，旁邊的秦瀟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質問她，“不是，我的呢？”
“狗喝不了ad鈣！”喬貝貝這會兒還在氣頭上，她們班班主任簡直是妖婆轉世來的，剛開學第一天就列了七八十條班規，還要拿金屬探測儀查他們的違禁品。喬貝貝向來游戲機不離手，而且她刺頭的名號在年級裏也算響當當，可不就成了重點排查對象，於是喬貝貝想著先把她的那些寶貝藏起來，而最好的藏東西地點就屬實驗班了。因為老師們對實驗班那可是不約而同地放一百個心。
於是趁著還有幾分鐘才上課，喬貝貝火急火燎地跑到實驗班去找秦瀟，結果秦瀟只知道看她笑話根本不幫她。
“我那不是為你好？”秦瀟也有些無語，“看你那倆大黑眼圈，真成熊貓了。”
“滾啊！”喬貝貝氣死了，“你才熊貓，你熊貓全家桶！”
見兩人又小學生般吵鬧起來，陸時歧站在旁邊無奈地笑了下，夏知曉也跟著淺淺彎了下唇角。
最後那瓶ad鈣還是被秦瀟搶走了，當然喬貝貝也沒白被占便宜，她搶走了秦瀟餐盤裏唯一的一根雞腿，然後和夏知曉聊起了新年那晚的事。
那晚他們本來是計劃去山上住帳篷過夜的，但後面招來了警察疏散人群，他們也就沒去成，但這都不是最惋惜的，最惋惜的是那晚沒有流星雨。
“早說了，都是騙人的。”秦瀟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拆臺。
喬貝貝嘁了聲，懶得搭理他，扭頭看向對面的陸時歧，問：“對了班長，你怎麽跑去文科班了？”
“是啊，不是說好了一起去實驗班闖蕩江湖的麽？”秦瀟顯然也沒想到陸時歧會學文，而且去的還是普通班。
夏知曉吃飯的動作慢下來，視線有意無意落在陸時歧身上，他整個人很安靜，對於他們的好奇也只是淺淺彎了下唇，說：“只是覺得文字很有魅力。”
它能將那些轉瞬即逝的的情緒、那些難以言說的心事、那些天馬行空宏大遼遠的想象凝固成可以反覆觸摸的符號，又像是在觸摸著另一個人的心臟，有種震撼心靈的美感。
夏知曉的眼皮重重跳了下，她沒想到陸時歧學文的理由竟然如此簡單，只是一句話。但好像又很符合陸時歧的行事作風，他好像從來都不是在走一條眾人看似光明的坦途，他在走自己的路。
“嘖，這麽上高度？”秦瀟笑了笑，又問，“那學校能同意你去普通班？”
學校自然是不肯輕易讓他去普通班，就連學文這件事都被班主任找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到現在還記得班主任站在辦公室裏鄭重地問他：“你真要學文？你理科明明學那麽好，前途無量啊，你這個決定實在是太突然了，你會後悔的。”
後悔嗎？
陸時歧靜靜看著辦公桌上那一摞學文的分科表，壓在最上面的那一張赫然寫著夏知曉的名字。
因為遺憾過一次，所以這一次他不想再遺憾了。
他重新擡起頭，同樣鄭重道：“不後悔。”
陸時歧回過神，笑了笑，只對秦瀟淡淡道：“實驗班壓力太大，我還是更喜歡輕松一點的生活。”
說的也是，實驗班的學習強度完全不是他們這群小蝦米能夠遭受的，喬貝貝十分支持道：“還得是我們班長！”
夏知曉聞言也不禁朝陸時歧看過去，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從他眼底看到了一層朦朧的悲傷。
轉瞬即逝。
……
下午有節體育課，難得的同學們又亢奮起來，還有幾分鐘下課就都坐不住了，頻頻左顧右盼交頭接耳小聲說著些什麽。夏知曉安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仔細地記著老師剛剛說過的知識點，雖然她已經很心無旁騖了，但難免還是會被那三個字所幹擾。
大家都在議論陸時歧。
他家世好學習好人品好，無論走到哪兒都是人群中最閃耀的那抹存在，光是半天的時間她們班的門檻就要被踏破了，要不是不遠處就是教務處，估計這會兒還有偷偷跑來看他的女生。
夏知曉的心裏又忍不住酸溜溜起來，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正巧下課鈴響了起來，同桌林意推了她一把，說：“曉曉，我們一會兒一起走吧。”
夏知曉把筆收起來點頭說好，臨出教室門的時候她下意識看了眼窗口的方向，陸時歧仍舊坐在座位裏，顯然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他不去上體育課嗎？
接著教室前門突然被一個陌生同學敲響，說是找陸時歧去趟辦公室班主任找，陸時歧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合上手裏的書，朝來人笑了笑說好。
夏知曉抿了下唇，在他就要看過來時匆匆跟著林意出了班級。
“你說，班主任是不是要勸班長學理啊？”林意想了想，繼續說，“反正現在還沒開學多久，早轉回去也不算太耽誤時間。”
轉回去嗎？
夏知曉輕抿了下唇，她形容不出來當下的心情，就像是一塊被陽光曬得膨脹的海綿，呼吸的瞬間卻沒有陽蓬勃的朝氣，而是帶著沈沈的土氣。
“夏同學。”
陸時歧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站到兩人面前，夏知曉呆楞楞地擡眸看向他，陸時歧彎唇笑了下，和旁邊的林意打完招呼後又重新看向對面的夏知曉，彎唇說：“一會兒麻煩你和體育老師說一聲，我晚點兒去。”
夏知曉眼睫顫了下，抿唇乖乖說了句“好”，接著陸時歧很快就離開了，林意回眸拉著她笑了下：“我還以為班長不記得我了呢。”畢竟她之前在班級一直是默默無聞的存在。
“班長他肯定記得的。”夏知曉說。
陸時歧那樣一個溫柔的人，他會始終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就像她剛來禾陽的那段時間，和班裏的人還不太熟悉，但陸時歧總是每次都能準確地叫對她的名字。
雖然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夏知曉為此還是一個人偷偷開心了好久。
……
夏知曉到操場的時候班裏的同學還沒集合，都在操場各處稀稀拉拉地散著。和體育老師說完陸時歧的事，她才和林意一起找了片相對安靜的地方待著，只是沒待一會兒那裏也變得熱鬧了起來。
是姜智豪，沒想到他居然也和她們是同一節課。
“呦，這不是我們班的夏知曉嗎？你也來上體育課啊？怎麽不見你那個小跟班大喇叭呢？”姜智豪說話很欠揍，夏知曉原本並不想搭理他，但他說了喬貝貝，於是林意一時沒攔住她，“你才是小跟班當久了，看誰都是一個樣子。”
即使是這樣，夏知曉也沒能說出一句臟話，但這已經使出了她全部的力氣。
“你得意什麽啊？”姜智豪講幾句就上頭，還是旁邊的同學拉著他才罵罵咧咧地走開，“懶得和你們普通班的計較。”
“這個姜智豪也太過分了，不就仗著自己家有點錢嗎？一個實驗班的旁聽生，他才是在得意什麽吧？”等姜智豪徹底走遠，林意才小聲開口。
夏知曉輕輕搖了下頭說自己沒事，也不讓林意再去管這件事，她不想因為自己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林意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麽，但這事兒最後不知道怎麽就鬧進了陸時歧的耳朵裏，他雖然沒來問她，但夏知曉莫名就是覺得陸時歧是在為她撐腰，畢竟他待人向來溫和從未與誰真的紅臉過，唯獨是有關她，總會有那麽幾分不冷靜。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陸時歧突然找實驗班約打球。
實驗班與普通班向來有壁，兩者之間猶如隔著天塹，互不打擾是俗成的約定，一般沒人會主動跑去找對方，因為哪怕彼此間只是簡單的一場游戲也會被認為是較量。
尤其是像陸時歧這種校園內的風雲人物，向實驗班發出邀請，對對方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釁。
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過來，為首的方盛單手抄兜靜靜看著他並不說話，反而是一旁的姜智豪上躥下跳：“你行嗎？可別到時候說我們實驗班人多欺負你。”
“天啊，陸時歧真要一個人pk實驗班所有人？”
“方盛他們也太過分了吧，以眾欺少還這麽傲慢？”
“誰叫人家現在是學生會主席呢，連姜智豪這傻缺都眼睛翻到腦後了。”
“……”
周圍窸窸窣窣，然而陸時歧充耳不聞，只說：“沒有什麽是不行的。”
陸時歧嗓音平淡，卻莫名有種魔力讓人定心靜氣，很快周圍便安靜下來。夏知曉站在人群邊緣，垂在體側的手攥得很緊。陸時歧的腿傷大抵還沒完全好，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他上場打球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到時候一個人偷偷跑去找主任告狀啊。”姜智豪嗓音拔得很高，顯然忘記了上次被陸時歧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樣，囂張得連旁邊的方盛都有幾分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對陸時歧說，“那樣玩兒多沒意思，一打一才算有趣。”
就這樣，最後變成了陸時歧和方盛兩個人單挑。
事態猝然變得嚴峻起來，誰不知道兩人表面風輕雲淡實則私下裏暗流湧動，雖然陸時歧為人光明磊落，但耐不住方盛偷偷使壞，上次運動會上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
然而大家也不敢多說什麽，畢竟方盛現在可是學生會主席。漸漸的，大家又開始壓起賭，賭兩者最後誰贏。氣勢一半一半，但到底還是陸時歧的人氣最後更大些，實驗班有不少女生倒戈，可把姜智豪氣壞了，但沒人搭理他。
夏知曉顯然對比賽的輸贏並不關心，她只擔心陸時歧，甚至她都不想讓陸時歧去比賽。
“班長。”她站在人群外，急得喊他，然而她聲音太小很快就被熱鬧的人潮聲壓過去，但也許是心有靈犀，陸時歧在半秒後回眸深望了過來，像是觸及了心靈，夏知曉莫名覺得心口的躁意被瞬間撫平了，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陸時歧很快和方盛兩人在場上打了起來，周圍的人迅速朝外拉成一個圈，夏知曉位於其中，視線緊緊盯著那道挺闊的背影。
陸時歧看起來恢覆得不錯，幾個回合下來方盛這邊顯然表現出幾分吃力，旁邊的姜智豪見狀嚷著要上場，最後被方盛瞪了一眼才老實下來。
接著比賽進入白熱化，三局兩勝的賽制硬生生被拖成了平局。這時老天不知道在為誰捏汗，一顆一顆地往下砸雨珠。滴答、滴答的聲音逐漸密集起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來勢洶洶。
球場上原本很多圍觀的學生不堪忍受最後跑的跑走的走，獨留球場上還在繼續比賽的兩人，以及站在濛濛雨霧中那道瘦薄的身影。
“陸時歧，你認輸吧。”方盛志在必得。
對於方盛自大的姿態陸時歧習以為常，只是笑笑說：“是麽。”然而當視線瞥到雨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神色微滯。雨水壓著眼皮滾進眼睛裏，疼得發澀，陸時歧手抵著膝蓋撐起腰，沒管身後那道球進筐砸向地面的重響。
他大步跑到夏知曉面前，一把攥住夏知曉的手腕把人往幹燥的地方帶。
兩人最後跑到了教學樓後的那片薄荷地那裏，那裏有棵老槐樹，枝幹很粗形成了天然的一處庇護。
夏知曉的手腕還被陸時歧緊緊攥著，他像是忘了松開，又像是真的被氣到，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說：“你不知道在下雨嗎？為什麽不走？”
她也很想問他，那你呢，你為什麽不走呢？
夏知曉抿了抿唇，看著他被淋透的校服，對他說：“班長，你的衣服……”
剛剛陸時歧把自己的外套披下來給她，自己卻被雨淋濕了，夏知曉扯了下身上的衣服想還給他，卻被陸時歧執拗地摁在身上，他適時松開攥著她的手，掌心微蜷了下，聲音柔和下來，問她：“冷不冷？”
夏知曉垂眸搖了下頭，小聲說：“班長，你冷嗎？要不……”她又開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卻被陸時歧再次打斷，“我不冷的。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女孩子淋雨對身體不好。”
他到現在還記得夏知曉生理期痛到趴在桌子上起不來的樣子。
夏知曉咬了下唇，最後低低“哦”了聲。
她很想問陸時歧的腿怎麽樣了，但她最後什麽都沒說，就像陸時歧最後也沒有再問她為什麽站在雨裏，點到為止的試探是每一瞬的春心蕩漾。
夏知曉垂眸盯著在鞋邊炸開的水花，努力藏起胸腔內的那份悸動。
許是氣氛太過安靜，總想讓人說點什麽，陸時歧突然看過來對她說：“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蟬。”
夏知曉側眸回看過去，眨了眨眼，等他的下文。
陸時歧：“一種會沈眠於地下長達十七年的蟬，蘇醒後，只為歌唱一個夏天。”
夏知曉搖了搖頭。她只知道蟬的聒噪，每每伴著書卷氣總是讓人很難靜下心來，但此刻她卻很想聽聽蟬的叫聲，期盼著夏天的來臨，更想讓這場雨永遠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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