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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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可惜那場雨終是沒有下太久,雨珠順著頭頂的樹葉稀稀拉拉地往下墜,上課預備鈴不多時也響了起來。夏知曉和陸時歧兩人匆匆跑回了教學樓。

走廊裏充斥著各種聲音,夏知曉身上還披著陸時歧的校服外套格外引人註目,她垂著頭盡量把自己藏起來不那麽顯眼,這時身側的手腕突然緊了些,陸時歧拽著她把她拉到了另一側的樓梯間。

因為隱蔽,這裏並不常有人來,甚至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臺階上有一層薄薄的灰。

夏知曉呼吸有些急促,陸時歧已然松開了她的手腕,但被他觸摸過的地方仍舊發燙,她不太自然地抿了下唇,小心去看身側的陸時歧。少年身上濕透的夏季校服薄薄一層貼在身上,腰腹處緊致的肌肉輪廓若隱若現,夏知曉的耳朵瞬間紅了一圈,不敢亂看。

陸時歧額前的發梢還在滴水,他隨意往後撥弄了下露出飽滿的額頭,而後視線不偏不倚正落在旁邊的夏知曉身上。她很安靜,身上穿著他的校服外套,有些大,袖子完全裹住了女孩的手,看起來是那麽的嬌小瘦弱,剛剛握住她手腕的時候,陸時歧不禁感嘆她實在是太瘦了。

一股異樣的感覺劃過心口,陸時歧動了動喉結,又看向女孩紅潤的臉。

“夏同學。”陸時歧突然喊住了她。

夏知曉張了張嘴,擡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倏地,一只冰涼的手背不容分說地覆了上來,夏知曉眼睫顫了下,一動不敢動。

陸時歧在給她量體溫。

夏知曉呼吸不自覺放緩了許多,陸時歧也沒再說話,空氣驟然沈寂下來,夏知曉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貼在額頭上手部骨骼的輪廓,以及他皮膚下蓬勃的跳動的血液。

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她的神經。

終於,就在她要撐不過去的時候,陸時歧放下了手,而後一臉嚴肅地看向她,對她說:“你發燒了。”

夏知曉輕抿了下唇,在他灼熱的視線下,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實話她沒有摸出來自己是不是發燒了,但她現在並不難受,甚至可以說頭腦格外地清醒。

“帶衣服了麽?”陸時歧又問。

他們班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格儲物櫃可以放東西,今天雨下的這麽突然連傘都沒帶,更別說備用衣服了。

夏知曉抿了下唇,最後點點頭。

她不太想麻煩陸時歧,因為他已經幫她太多了。

陸時歧沒再說什麽,只是靜靜看了她兩秒,看得夏知曉心裏直發虛,她慌亂移開眼攥緊掌心。這兒在走廊待得久了難免會讓人覺得有些陰冷,尤其是陸時歧身上要比他還濕的厲害,於是夏知曉又咬唇說:“班長,快上課了,我們快些回去吧。”

……

班裏大多數同學都已經回來了,剛剛的雨下的著實不小,一群人圍在儲物櫃前正在翻替換的衣服,於是沒人註意到一起從後門回來的兩人。

夏知曉安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把陸時歧的衣服小心收好放進了椅子旁邊的黑色袋子裏,偷偷幹完這一切她才從桌上紙抽裏抽了幾張紙出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去的路上正巧碰到了出來的林意,她一把拉住夏知曉的手腕說:“你才回來?我以為你已經回來了,剛剛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兒了?”

那會兒雨兜頭灌下,一群人像是油鍋上的螞蟻咋咋唬唬四處逃竄,林意本想拉著夏知曉一起跑,結果一扭頭人就不見了。

“你怎麽樣?”夏知曉抿唇問。

“我沒事,還好跑得快。”林意聳了下肩,瞥到她濕漉漉的頭發,催她,“你快去吧,裏面隔間還有位置。”

夏知曉的內衣有一塊濕了,裹在身上不太舒服,她攥緊手紙和林意告別後快步進了最裏面的隔間,等再出來的時候上課鈴的前奏已經響了起來,她匆匆往班跑,好在是在正式上課前趕回了座位。

林意朝她笑了笑,甚至還貼心地幫她把課本翻到了正要講的那頁。

夏知曉抿唇小聲對她說了句謝謝,然後手伸進桌兜打算拿筆記本出來,卻被一團軟乎乎的東西擋住去路,動作一頓,她朝桌兜裏看過去。

是一件還沒拆吊牌的淺灰色運動外套。

夏知曉眼睫顫了下,下意識朝教室某個角落看過去,像是有所感應,陸時歧在她看過來的下一秒猝然擡眸回看過去,然後輕輕彎了下唇角。

心臟砰砰亂跳了兩下,夏知曉慌亂移開眼,剛剛觸摸過衣服的手指也像是被燙到,一下縮進掌心。

“曉曉?”這時林意看過來叫了她兩遍,夏知曉才稍稍回過神,聽她繼續說,“已經翻頁了。”

夏知曉抿唇說了聲謝謝,很快把課本翻過去,臉頰更燙了。

默默緩了好半天,夏知曉才終於換了一個動作,她微微挺起發酸的脖頸,視線從書上移開落向窗戶那邊。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又下大了起來,窗玻璃被雨水一遍遍沖刷著,外面的景物全都成了暈染成了模糊的彩色光影。

陸時歧坐在座位上,他模樣安靜,手裏捏著一頁書,正全神貫註地看著黑板上的字,夏知曉抿緊唇,突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陸時歧沒換衣服,身上穿的還是剛剛那一套……他是把他自己的衣服給她了嗎?那他自己呢?

就這樣,一節課過去了。夏知曉還沒等打下課鈴就做好了去找陸時歧的準備,然而等她抱著衣服從座位裏站起來的時候,陸時歧早就不在班了。

聽周圍的同學說是班主任把他叫去了辦公室。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等夏知曉再看到陸時歧的時候是在下晚自習的第一節課。

走廊裏人來人往,夏知曉最先註意到了從樓梯拐角處走上來的陸時歧,他被人群簇擁著,卻又沒人敢靠他太近,周身像是自帶光環,夏知曉也似是被那份光芒灼到,她匆匆避開眼往旁邊去,為陸時歧特意讓出一條路。

然而少年卻是直奔她來,旁若無人地站到她面前,鼻音聽起來有點重,悶悶地問她:“怎麽不穿?”

陸時歧這會兒已然換了一身幹凈的行頭,估計是離開的那段時間換的,夏知曉抿了下唇,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頓了一會兒才說:“忘了。”

陸時歧倒沒太過糾結這件事,只淡淡說了句:“走吧。”

兩人並肩朝班級的方向走。夏知曉一路上都很沈默,時不時的就要偷看他幾眼。陸時歧是生氣了麽?畢竟也是他好心。夏知曉在心裏重重呼了口氣,她也不想陸時歧誤會,於是在快要走回班的時候突然喊住他。

“班長,我沒有嫌棄你的衣服。”夏知曉小聲說,她只是怕把他的衣服弄臟,也怕他沒有衣服穿,“你的校服我明早給你可以嗎。”

“我知道。”陸時歧彎了下唇,然後看著她淡淡笑了下,“那就辛苦夏同學了。”

心裏的大石頭呼地落地,夏知曉重重點了下頭,眼睛很亮地嗯了聲。

接著陸時歧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小袋姜茶包遞給她。

“喬貝貝給的。”陸時歧那會兒碰上了秦瀟他們,“她讓我和你說今晚放學不用等她,她要去打游戲。”

夏知曉捏著茶包抿唇哦了聲,接著她擡眸看向對面的陸時歧。她其實很想問他,班主任剛剛找他是因為什麽事,為什麽去了那麽久。剛剛同學們都在議論,說他馬上就要轉去實驗班了,這是真的嗎?

但夏知曉又不敢真的問出口。

絲絲秘密的酸意繞上心口,她垂下眼在心底重重呼了口氣,然後對陸時歧說:“麻煩你了班長。”

**

第二天,夏知曉照常來上學,只是在來的路上並沒有碰到陸時歧。頭頂的上課預備鈴已經響過一遍,還不見人來,夏知曉不免有些憂心忡忡。陸時歧鮮少請假,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

是生病了嗎?

夏知曉看向桌兜裏的校服,不由得抿緊唇。她沒有手機聯系不上陸時歧,也不知道陸時歧現在在幹什麽。

夏知曉從來沒有覺得任何一節課像今天這樣難熬過,好不容易撐到下課,她連筆記都沒記完就急匆匆跑去了對面的理科樓。

理科實驗班不像普通班,一到下課時間門口就堵滿了人,而是詭異的安靜,像是一塊格格不入的拼圖橫空出現在這裏。夏知曉還沒走到跟前,就能清晰地聽到教室裏翻動書本的聲音。

怕影響到裏面的人,夏知曉最後只是隔著門玻璃遠遠地朝裏面望了一眼。

沒看到秦瀟,夏知曉輕咬了下唇瓣,有些失落地移開眼,正趕著下一節課就要上課,夏知曉只好先往班級跑,卻在路上意外撞上了同樣往班級趕的秦瀟。

“夏知曉?你來找喬貝貝?”秦瀟繼續說,“她還在超市擠著沒出來呢。”

夏知曉抿唇點了下頭,而後又頓了下,有些猶豫地看向秦瀟,問:“你知道班長去哪了嗎?他今天沒來上課。”

“班長?他生病了。”秦瀟差點把陸時歧要交代的事忘了,他重新看向夏知曉說,“班長讓我和你說今晚他不和你一起走了,然後中午你和我們一起吃。”

夏知曉點了下頭。她剛剛只聽清了一句話,那就是陸時歧生病了。病得很重嗎?一整天都來不了學校。夏知曉還想再問些什麽的時候秦瀟早就跑沒影了,她只好一個人先回了班裏。

之後一整天的時間裏,夏知曉都感覺渡秒如年。她明明最喜歡雨後的空氣,清新宜人,但此刻她卻覺得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沈悶粘稠的,她開始討厭雨後的晴天。

終於熬到了放學,那是夏知曉收拾書包最快的一次。和喬貝貝在校門口告別後,夏知曉沒直接回家,而是轉路摸進了隔壁街的網吧裏。

因為是第一次來,對操作流程還不太熟悉,夏知曉只記得要拿身份證,但她還沒成年不知道讓不讓進,但本著試一試的想法,夏知曉最後還是進去了。

裏面也有不少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但鮮少有像夏知曉這樣模樣乖純一身書卷氣的,幾乎瞬間就成了人群中的焦點。

夏知曉強忍著被行註目禮的不適感,攥緊書包帶和對面櫃臺的收銀員說:“半小時多少錢?”

“3塊。”櫃臺的紋身哥上下掃了她幾眼,手裏還叼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煙,看起來很不好惹,就在夏知曉以為他要要身份證的時候,紋身哥突然放話了:“楞著幹嗎?付錢啊?”

夏知曉在心裏忽地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一邊道謝一邊付錢,然後收起錢包順著紋身哥指的方向來到一臺開機的電腦前。

桌面上放著一杯飲料,看起來像是前面的人留下來的。夏知曉沒管,快速登了自己的企鵝號,給陸時歧發了條消息過去,但屏幕上顯示對方不在線,就這樣夏知曉煎熬的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在十分鐘後陸時歧發來了一條消息。

17:【你在哪兒?】

“網吧啊。”倏地,身側竄出一道聲音,把夏知曉嚇了一大跳,她扭頭,就見方盛站在她旁邊。

“你那什麽表情?”方盛朝她懶懶挑了下眉,“膽子挺大,這麽晚一個人來泡吧。”

夏知曉咬緊唇瓣,想說他不也很晚來這裏,但她並沒有說話,回過神後迅速退出了電腦賬號。她不知道方盛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內容,她只希望他最好沒認出對面的人是陸時歧。

“嘖。”方盛對於夏知曉對他不鹹不淡的反應感到惱火,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夏知曉劇烈掙紮了幾下就見他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張花名單來,冷聲道,“把名字寫上。”

……

夏知曉從網吧跑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要比先前更黑了些,像是用鉛筆又用力在上面塗了幾道。

剛剛她還沒來得及回陸時歧的消息,不過看這架勢今天想必是聯系不上了,夏知曉不由得有些落寞。她拉緊書包帶一個人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只是沒走多遠,突然聽到馬路對面沈重的腳步聲。

“班長?”

夏知曉擡眸一臉驚訝地看向對面的陸時歧。他怎麽會在這裏?

陸時歧在看到她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他幾步跨過來跑到她面前,有沈沈的氣息呼出來,連帶著夏知曉也不免跟著緊張了起來。

“我剛剛發了消息給你。”陸時歧說。

夏知曉並不想讓陸時歧知道自己去網吧的事,於是撒謊說她剛剛借了別人的手機。

“班長,我聽秦瀟說你病了。”夏知曉抿了下唇,擔心地看著他。

“只是小感冒,不用擔心。”陸時歧忍住喉間想咳嗽的癢意抿唇說,然後微微與夏知曉拉開了一點距離。

“可是……你的手在流血,班長,你在流血。”夏知曉一下湊過去,輕握起他的手。陸時歧剛剛出來的太急,拔針的時候沒註意,手背被針頭刺傷了一塊皮膚。

“我沒事。”陸時歧剛想說“又不疼”,但對上女孩那雙霧氣氤氳的眼,他頓時說不出話來。

“夏知曉,我真的沒事。”陸時歧覺得她快哭了,眸光動容,輕呼了口氣,似是無奈,於是說,“你想陪我去取藥嗎?”

……

兩人打車去了陸時歧剛剛掛水的那家醫院,離學校不算太遠,但坐車也需要花六分鐘的時間。夏知曉不知道陸時歧剛剛是用多快的速度跑過來的,她揪緊書包肩帶,目光下意識朝身側的人看過去。

陸時歧人高腿長,之前在校園裏的時候她總是要不禁加快腳步才能追逐上他的背影,而眼下,陸時歧邁的步調格外緩,像是特意為了遷就她,但夏知曉知道,其實是陸時歧的腿又疼了。

但他好像格外能忍,哪怕脖頸上已經難受得又滲出一層薄薄的汗,卻仍舊是笑著面對她,甚至還要想著法子找話題讓她開心一點。

但夏知曉卻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胸口悶悶的,又要下雨。

“哎?”這時身側路過一個護士姐姐,及時把兩人喊住了,她定定看了眼旁邊的陸時歧,皺眉說,“還真是你。你剛剛藥都沒打完就跑了,還想不想好了?現在換季是流行感冒高發期,傳染率很高的。”

“抱歉。”陸時歧溫聲和護士姐姐道了歉,然後轉身對身側的夏知曉說,“你就在這裏等我就好。”那邊人多,他怕夏知曉被傳染,其實剛剛就不該說帶她來醫院的,陸時歧有點懊惱。

“我不要。”夏知曉垂著頭抿唇說,“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兒。”

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中了陸時歧,他身形微微僵了瞬,最後默然同意了。但也沒太讓夏知曉跟過去,她最後停在了離他三米遠的位置。

不得不說,醫院裏感冒發燒的人真的很多,但幾乎都是大人領著小孩過來,像陸時歧這樣身強體壯的男孩倒是少見,夏知曉扣了下掌心,心口泛起絲絲密密的痛意,今天來紮針的人本應該是她自己才對。

重重呼了口氣,夏知曉擡眸又朝還站在窗口前排隊的陸時歧看過去,只是目光還沒完全落過去,就突然被另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截胡。

金女士步履匆匆,從電梯間裏順著人群出來,她臉上雖然戴著口罩,但身形實在好認,夏知曉敢肯定就是她,但金女士沒看到她,身影很快消失在醫院門口。

金女士來這裏幹什麽?是生病了嗎?

“夏同學。”這時陸時歧取完藥走到她面前,“很晚了,我們走吧。”

夏知曉抿唇點了下頭,兩人很快從醫院裏面出來。外面刮起了點風,卻並不冷,甚至還很舒服。

“班長,你不掛水,真的可以嗎?”夏知曉擡眸看向他,她其實還是很擔心他的病,他實在是太糟蹋自己了。

“我真的沒事了。”陸時歧彎了下唇,“不信你摸摸。”

說著他倏地靠近,挺拔的脊骨因為遷就她微微弓下去,呼吸一瞬糾纏在一起,夏知曉甚至都忘了眨眼,直到眼睛實在幹的厲害,她才眨了眨眼睛。

陸時歧實在是湊得太近了,近到她都不敢太用力呼吸,怕他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輕抿了下唇,夏知曉垂下眼,最後在他灼熱的目光下,緩緩擡起手,輕輕觸上陸時歧的額頭。

那是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和一個異性接觸,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獨屬於陸時歧的溫度,是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像是有一顆陌生的小行星突然闖入了自己的銀河系,但奇怪的是自己幾乎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輕易地接納了它。

“怎麽樣?”陸時歧視線灼灼地看著她。

夏知曉眼睫輕顫了下,很快收回自己的手,緊緊攥成拳垂在體側,小聲說:“但也要按時吃藥。”

“那夏同學之後可要提醒我。”陸時歧對著她笑,“生病了,腦子就容易記不住事。”

夏知曉把臉側過去一點,強忍住要翹起的唇角,而後鎮定地點頭,說她一定會很好地完成這件事。

陸時歧有被她可愛到,喉間不禁溢出一聲輕笑。

“走吧,”陸時歧對她說,“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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