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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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喬貝貝讓帶的零食真的特別多,夏知曉一個人都捧不住,最後還是陸時歧幫著帶回的班級。

等過了大課間,再上兩節課就到了放學時間。鈴聲還沒響完,喬貝貝就背著書包一溜煙兒似的消失在了班級門口。

早先喬貝貝和夏知曉打了招呼,說游戲機又出了新款她要去搶,而陸時歧也被班主任臨時叫去了辦公室,所以今晚夏知曉一個人走。

等收拾好書包出教學樓的時候操場上已經沒什麽人了。

夏知曉背著書包迎著冷風淺淺吸了口氣,而後又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發呆,在想今天白天發生的事。

原來陸時歧最近一段時間對她的所有關心和照顧,只是源於他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

這麽淺顯簡單的道理她卻需要花費一整個下午才能想明白。

路邊的碎石子被她漫不經心地踢出好遠,蹦蹦跳跳最後滾到了一雙白色運動鞋面前。她耳朵上還掛著MP3,因此仰頭看向方盛的目光顯得有點呆,但卻能激發人天然的保護欲。

方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剛想對她說什麽的時候只見夏知曉很快拾起視線,大步錯開他往前走,逃跑似的。

方盛很不爽的用舌尖頂了下上顎,然後猛的一個跨步擋到她身前,一只手緊扯住她手腕,力氣很急,夏知曉一側書包肩帶都滑掉了。

“你幹什麽?”

夏知曉皺眉。因為方盛異常的舉動左右眼皮跳得厲害,好在方盛只是把她拽停就松了手。但夏知曉仍舊有些害怕,忙說:“班長很快就過來了。”

明明是警告的口吻但配上她那張乖純的臉,卻顯得有幾分無辜,很好欺負的樣子。

“你說陸時歧?還真當他是救世主了。”方盛眼皮一沈,模樣比剛剛看起來還要怵人,他一手抄進兜裏,仰著下巴冷眼看她說,“餵,文藝匯演,記得投我一票。”

夏知曉有點呆住了。

怎麽有人會這麽理所當然地要求別人去做某事。但很快她又回過神來,她堂哥就是這個樣子,於是她在心裏把方盛和邪惡堂哥重重地畫上了等號。

方盛自是不知道夏知曉心裏在想什麽,不然他肯定要纏著她和她講清楚他可比她那狗屁不是的堂哥優秀多了,他可是拿過很多次省賽的獎項的。

夏知曉抿了下唇,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在方盛沈默地等待她的回應時,她跑了。

跑得特別快,方盛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只能朦朧地瞥到少女低束著的在空中晃動著的馬尾,以及那一道窄窄的消失在校門口的背影。

方盛站在原地吹了幾秒冷風,而後望著夏知曉消失的方向不禁冷嗤了一聲。

她怎麽看起來這麽呆,而後他又倏地拉直嘴角。他也是有病,專門跑過來和她說這個幹嗎?真掉價。方盛狠狠揉了把頭發,煩躁地朝校門口走去。

*

方盛來找她這件事,夏知曉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包括方盛自己也像是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哪怕之後在學校裏遇到大家也都很好地保持著陌生人該有的距離。

這天下午,夏知曉剛從水房接水回來就見喬貝貝急著找她。

“快快!”喬貝貝拉著她徑自坐到座位裏。正是課間,班級吵吵鬧鬧,陸時歧正坐在座位裏看書,見夏知曉來了他才合上書然後彎唇朝她點了下頭,聽喬貝貝繼續說,“你們猜我剛剛路過班主任辦公室的時候聽到了什麽!”

夏知曉懵然搖頭。

“老班他們在議論這次家長會的事,我們家長會那天可以不用來上課!”

“真的假的?”喬貝貝說話沒斂聲,旁邊有聽到的同學激動接腔問。

喬貝貝用力拍了下支在凳子上的大腿,揚眉說:“當然保真!我喬貝貝一言九鼎的好吧。”接著她又扭頭繼續看向對面的夏知曉,說:“曉曉,你有什麽想法?”

陸時歧和秦瀟都看過來,她有點不自在地攥緊手裏的水杯,而後遲緩地搖了下腦袋,說:“……做試卷?”

“哎呀不對,你應該出去玩!”喬貝貝恨鐵不成鋼一屁股拉著椅子坐下,又逐一點了陸時歧和秦瀟的名字說他們都要出去玩。

這多麽好的機會,等真放假了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哪還有什麽機會再聚在一起。

秦瀟正在維修喬貝貝搞壞的修正帶,聞言他擡眸說:“我隨便。”

陸時歧笑了下,繼而看向夏知曉:“我也可以。”

“曉曉!”喬貝貝同樣期待地看向她。

“我也可以。”夏知曉最後抿唇說,臉頰有點發熱。

就這樣四個人約定後天一起去校門口外的那條老街吃火鍋。

……

等到了家長會那天,金女士早早的就開始起床洗漱。

連城最近一段時間氣溫有所回升,金女士特意穿了件開衩的寶綠色旗袍,腰處掐得恰到好處,曼妙的曲線在鏡子裏一覽無餘。

金女士朝自己滿意地點了下頭,順手提出鞋櫃裏的那雙紅底高跟鞋,想到什麽她頓了下,改路拎了一雙低跟鞋出來換上,而後提起鞋櫃上的皮包扭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夏知曉,對她說:

“你陳叔叔這個月給你的零花錢已經到你卡上了,別不舍得花,太生分會讓你陳叔叔覺得難做的。”

夏知曉抿唇乖乖說自己知道了,然後讓金女士路上註意安全。等落地窗外那輛私家車徹底消失在別墅下,夏知曉才淺呼了口氣,低頭掃了眼手表然後一路沖到門口換上鞋就往樓下跑。

她和陸時歧一早約了時間。她不想遲到,怕陸時歧以為她不去了,因為金女士的緣故她足足比約定好的時間晚出來了七分鐘。

夏知曉一路跑到了別墅外的那棵槐樹下,結果沒看到陸時歧。

他是已經走了嗎?

夏知曉楞在原地。呼吸發澀,心臟卻還因為剛剛劇烈的運動而狂跳著,她覺得自己的耳膜快要被這股激烈的心跳聲拍爛了,嗓子也開始後知後覺地發緊,她微微挺起躬著的脊背,眼皮上還覆著一層薄薄的汗珠。

擡手用掌根用力摁了下自己發脹的眼窩,有溫熱的陽光打在她手背上,夏知曉沈沈呼了口氣,雖然有些不願相信但面對空蕩蕩的空氣她還是難掩失落地垂下手。

正準備打道回府,結果一扭頭恰巧看到了站在別墅樓側不遠處的陸時歧,他沒走,正在和一個賣氣球的老爺爺交談。

夏知曉與陸時歧對上視線,很快走了過去。

她溫吞地喊了他一聲班長,就見面前攥著氣球的老爺爺突然朝她笑了下又看向一旁的陸時歧說:“小夥子,是約會去嗎?給女朋友買一個氣球吧。”

夏知曉的臉瞬間就紅透了。

她瘋狂擺手,解釋說自己和陸時歧不是男女朋友只是普通同學,但因為太過緊張口齒不清反倒更像是欲拒還迎,最後只能漲紅著臉咬唇看向身側的陸時歧,祈求他能和老爺爺解釋清楚他們不是那種關系。

但陸時歧好像並不在意,他微微靠過來,頭也偏向她這一側,溫聲問她喜歡哪一個。

陸時歧離她很近,她擡眼的瞬間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被陽光曬得柔軟的小絨毛,他的睫毛也長長的還很密,嘴巴薄卻很有光澤感,身上透著股甘洌的清香,像是一塊被陽光烘曬過的香皂。

夏知曉很快垂下眼,最後在混亂的思緒中隨便挑了一個氣球。

腳下黑色的瀝青道路被太陽曬出一層晃動的熱浪,就像是一個疲倦的旅行者站在半山腰終於窺見了山頂而長長吐了一口氣。

夏知曉一只手牽著氫氣球,一只手攥著身上的帆布包,她慢慢跟在陸時歧身側走著。

真想把這一段時光拉長。如果她有時間重溯大法就好了,這樣她就能把和陸時歧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存儲起來,無限回味。

“剛剛那個老爺爺,他耳朵聽不見。”陸時歧突然放緩步子,轉身和她解釋剛剛的事。

夏知曉微微張了下嘴巴。難怪剛剛老爺爺只是一個勁兒地朝她笑,卻並不回應她的話。

“老爺爺也住這裏嗎?”她抿唇問。

陸時歧搖頭,說老爺爺不住這裏,他只是偶爾出現,至於他具體住哪裏,他也不知道。

夏知曉垂眸扯了扯自己手裏的氣球,看起來興致並不高,因為自己沒能真的幫到那個老爺爺而感到難過。陸時歧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問她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說是從前有一個到處流浪的拾荒者,卻致力於在貧瘠的土壤上種花。

“——夏同學,你就是其中的那一朵。”

善意在於意識的傳遞。

我們都是善意的自由流動的種子,所以不必自責,更不必難過,只要能把這份善意流淌下去,那麽它就是有意義的。

*

喬貝貝和秦瀟來得遲了些,彼時夏知曉和陸時歧已經走到了學校後的那條小吃街。

還沒到傍晚,煙火氣已經卷了上來。

小吃攤忙得冒火,感覺身上的毛孔也像是被點燃了般斯哈著往外奮力冒著熱氣。夏知曉因為牽著氣球,喬貝貝大老遠的就註意到了她,著急忙慌跑過去一把抱住她胳膊,和她吐槽她來這麽晚都怪秦瀟。

原本計劃是打一把游戲就結束的,結果喬貝貝一直輸,直到剛剛她才贏。

“你這哪來的?”喬貝貝興奮地跳起來拍了拍她身側的氣球。

“在家樓下買的。”夏知曉只說了結果卻只字沒有提陸時歧,喬貝貝也沒多想她現在餓得要死,都怪秦瀟害她打這麽久。

於是幾人商量著先去飯店吃飯。

等到了地方,才發現人多的厲害,要不是陸時歧早早的預約好了位置,他們這會兒估計得原路折返了。

老板把菜單拿過來,看到夏知曉身上的氣球,提議說可以系在攤子後面的那棵樹上,那裏除了小攤販幾乎沒人走動,於是夏知曉牽著氣球一個人先去了後面。

小道靜悄悄的,除了攤位老板翻炒的鍋碗瓢盆聲就只剩街對面隱隱路上交談的聲音,夏知曉很快把氣球繩打好節,正準備離開,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她一時站著沒動。

視線三百米外的矮墻那裏停著一輛私家車,車牌是清一色的數字6。幾乎是一眼夏知曉就認出了那是陳崢的車。

這段時間夏知曉都沒怎麽見到他,只是偶爾從金女士嘴裏聽到他又在哪裏哪裏出差,說好回來的日期卻總不見他的影子。

陳叔叔怎麽會來這裏?

還不容夏知曉多想,下一瞬,就見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從車上的副駕駛走了下來。

一開始夏知曉以為是金女士,可仔細看又不是,是一個年輕的陌生的女人。又過了沒幾秒,陳崢出現了。他仍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只是不同以往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任女人摟著他的腰斜掛在他身上和他索吻。

像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秘密,夏知曉連呼吸都止住了,直到遠處喬貝貝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曉曉,你幹什麽去了?”

夏知曉抿唇搖了下頭,說她去系了氣球,然後問她怎麽出來了。

喬貝貝把手裏的烤串拿給她一根,說:“班長剛剛去攤子那兒買了燒烤回來,說要一起分著吃呢,就差你了。”

夏知曉哦了聲,拉著喬貝貝很快離開了那裏:“那我們快回去吧,別讓班長等太久了。”

一頓飯吃得夏知曉心不在焉,甚至吃飯途中還不小心把杯子裏的飲料打翻灑到了旁邊陸時歧的身上。

“對不起班長,要不然我幫你洗吧。”夏知曉還是覺得很難為情,雖然陸時歧並沒有要為難她的意思。

吃完飯喬貝貝和秦瀟先走了,只剩她和陸時歧。午後的連城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大道靜悄悄的只留有頭頂樹葉發出的淺薄的沙沙呼吸聲,偶有行人路過才會帶出點兒不一樣的音浪。

夏知曉抿著唇看向他懷前那片被飲料打濕後留有水漬的痕跡,眉頭卷得很深。

“真的沒關系的。”陸時歧溫聲對她說,“夏同學,你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夏知曉微微張了下嘴巴。

她不知道為什麽,好像陸時歧總是能第一時間看出她的不開心。輕抿了下唇,她垂下眼,試探性地問:“班長,如果你發現了一件很不好的事,你會選擇告訴對方嗎?”

“那就要看具體是什麽事了。”陸時歧想到什麽,語氣比剛剛沈了些,“夏同學,你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我說過,遇到困難可以和我說的,我是班長我會幫助你的。”

夏知曉沈默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和陸時歧說。說她是重組家庭,然後繼父好像還出軌了?

她不想讓陸時歧知道自己有這麽糟糕難堪的一面,至少當下的她還沒有勇氣在陸時歧面前卸下偽裝,全然做自己。

最後,夏知曉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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