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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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夏知曉回到家的時候金女士沒在家。

最近一段時間金女士總是很晚才回來。前段時間金女士在家跟視頻學的瑜伽課程沒什麽實際效果於是她線下報了一個瑜伽課,聽說帶教老師曾是某知名明星的私人教練,因此課程一票難求,金女士只被排到了晚上。

把換下來的鞋整齊碼到鞋櫃裏後,夏知曉背著書包先回了自己的臥室。

陸時歧今天照舊把她送到了別墅外的那顆槐樹下。雖然她已經和他說過不用這麽麻煩了,她自己可以走,但陸時歧每次都是溫聲應和然後又把她送到了那裏。

她一邊暗喜一邊又特別害怕被金女士知道她和男生一起放學回家。雖然她知道陸時歧和金女士說的那些毛頭小子不一樣,但她仍舊不想陸時歧被這麽隨便誤會。

寫字桌上擺了厚厚一摞習題冊,夏知曉費力地把它們挪開,然後把書包裏的那捧被草稿紙撐裹著的土擺了上去。

放學的時候她偷偷跑去了教學樓後的那處矮墻那兒,因為沒什麽人去那兒小道邊只亮著一盞昏暗的路燈,所以夏知曉算是摸黑把這捧土帶了出來。

土裏是一小束野薄荷。

不過因為家裏沒有栽綠植的花盆,夏知曉只能先用自己的保溫杯蓋將就著將那束野薄荷種到裏面去,末了她又從洗浴間接了點涼水出來一點點灑上去。

水珠順著薄荷枝葉滲透下去的同時薄荷根部周圍的土壤也跟著一起向下塌陷,夏知曉歪著腦袋湊近註視著這一幕,她甚至能清晰聞到一股特別清新的泥土的潮味。

莫名的,她突然就想到了初見到陸時歧的那個下雨天,再是今晚兩人蹲著湊在一起他身上那股好聞的薄荷香,緊接著耳垂隱隱發燙,她又回想起了自己在他面前落荒而逃的那一幕。

其實夏知曉是不怎麽研究植物的。

只是因為太過好奇陸時歧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所以她最先跑了學校和家周邊大大小小的超市,就為了能買到和陸時歧身上一樣味道的洗衣液。

然而一無所獲。

之後她有空就會去附近的花店逛逛。

希望能從那裏找到答案,但因為上學的緣故,每次到花店的時候店裏的花幾乎都賣得差不多了,只剩對應的花語立牌留在位置上。

夏知曉沒有特意記花語,只是因為那一句太過直擊靈魂,所以印象比較深刻。

她當時就在想,究竟是多麽濃烈的愛意才能讓愛達到永不消逝的地步。

她沒有體會過,她身邊也沒有現成的例子。但夏知曉知道,她自己或許這一生都不會被那樣強烈地愛著。

掃了眼墻上的鐘,距離金女士回來還有一段時間,夏知曉起身將那束野薄荷拿到了陽臺處。

月亮高懸,樓下的槐樹隨風湧動著,道路上是被風吹著跑跳的樹葉,夏知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摸了摸薄荷的葉子。

她給它取名叫十七。

“小十七,對不起啦,只能讓你擁抱月光了。”

夏知曉隱隱記得在那張薄荷的花語立牌上還寫著薄荷的習性。

薄荷喜陽,可是跟她生活在一起好像註定是見不到光的。

她不能讓十七被金女士發現,不然金女士會因為陳崢把它丟出去。所以小十七連月光都只擁抱了不到半小時就被夏知曉放進了書桌下的櫃子裏,被黑暗塵封起來。

*

第二天夏知曉照常去公交車站等車和陸時歧一起上學。

但一想到昨天的事她就很想找一個地縫鉆進去,然而陸時歧像是早就忘了她落荒而逃的那一幕,路上只與她閑談著她上一次在店裏買的那一本書,問她覺得怎麽樣。

過於深厚富有哲理的詞匯她說不上來,只抿唇看著陸時歧的眼睛有些害羞地說了句很好看。接著她想起什麽,把手裏的手提袋遞到了他面前。

因為緊張,手提袋上有一層潮熱,是陸時歧之前借給她戴的那條圍巾。

“班長,我都洗幹凈了。”想起什麽夏知曉又抿唇說,“班長,我也可以給你買一條新的。”

她知道陸時歧愛幹凈。

幹凈到就連用過的廢試卷上都沒有多餘的筆道,就算是丟垃圾箱裏也都是工整的模樣。

像和別人共用了一條圍巾這件事,正常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點介意的吧,只是因為陸時歧是班長,所以他更願意照顧她幫助她。

陸時歧聽了直直看著她,彎唇逗她說:“全世界可就這一條。”

原來這條圍巾是陸時歧的妹妹給他織的,算是生日禮物。

但因為是第一次織所以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圍巾上有好幾處接口都有些不連貫。夏知曉自是發現了,所以她昨晚手洗的時候特別小心,但也只當是流行的款式,並沒有想到這條圍巾竟然還有一層別樣的特殊情感存在。

“對不起。”

夏知曉的第一反應是道歉。她覺得她把陸時歧的東西弄臟了,睫毛輕顫了幾下,她抿唇垂下眼看著袋子裏的圍巾,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見夏知曉真的當了真,陸時歧的心臟閃過澀意,覺得自己玩過了頭,明明夏知曉那麽敏感他不該這樣的。

他喉結上下滾動一下,聲音沈沈的,氣息也跟著放緩,對她說:“夏同學,我不是那個意思。”

空氣沈默了幾秒。夏知曉沒說話,因為她覺得陸時歧這只是在安慰她,心裏正盤算著該怎麽道歉才好時,陸時歧突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氣息也隨之斥滿鼻腔,夏知曉瞬間攥緊手裏的手提袋,下意識擡眸看向他。

陸時歧彎唇對她說:“她如果見到你的話,也一定會非常喜歡你的。”

思緒被驟然掀遠,夏知曉的目光小心的仔細的在眼前這張俊秀的臉龐上流連,然後她暗暗得出結論,陸時歧的妹妹也一定長得和陸時歧一樣特別漂亮。

或許是自覺自己看得有點久了,她又很快把頭垂下去遮住逐漸泛紅的臉蛋,腦海裏是陸時歧剛剛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他的妹妹也會非常喜歡她…真的嗎?

他的妹妹會喜歡一個自卑敏感又多疑的她嗎?會願意和她做朋友嗎?像是回味到了什麽,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心底悄然升起——陸時歧的意思是……也喜歡她嗎?

夏知曉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陸時歧突然又笑著對她說:“夏同學,能幫個忙麽?”

其實最近一段時間連城在降溫,冷空氣就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壞笑著跑出來狠狠咬上你一口。

陸時歧的手裏還拎著給秦瀟帶的早餐,戴圍巾這事屬實有點不太方便,按照就近原則人,只能夏知曉來。

好在還沒走到學校門口,沒那麽多註目禮,但沿街也有不少來來往往的行人。說實話夏知曉有點害羞,她沒和異性做過這麽親密的舉動,也討厭和異性走得太近,可他是陸時歧啊,沒有任何一個女生能拒絕這樣一個帥氣又溫柔的人。

夏知曉紅著臉,最後抿唇嗯了聲。

緊接著陸時歧俯身靠了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夏知曉攥著圍巾的那只手呆滯在半空,眼睛直直看著面前那張驚艷到讓人忘記呼吸的臉,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她只能強裝鎮定地回神然後繼續手裏的動作。

陸時歧實在是太高了。

以至於夏知曉每次都只能追逐他的背影無法與他肩並肩,可這一次,少年與她平視,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樣子真的很容易讓人淪陷和產生錯覺。

陸時歧對她或許是有那麽一點好感的。

可是夏知曉又很不確信。這份不確信來自自身深深的自卑感,因為她覺得陸時歧要喜歡也不該是喜歡她這種身份普通的女孩。

耳邊附來一聲少年低沈的輕笑聲,漫不經心的味道,夏知曉瞬間漲紅了臉,很快給圍巾打了個結然後扯緊自己的書包肩帶,垂眸側身快步往前走去,似是覺得自己的舉動太過異常,她抿唇放緩步子,而後微微偏過頭對走在身後不緊不慢的陸時歧說:

“班長我們得快點了,一會兒要遲到了。”

陸時歧懶懶哦了聲,笑著邁步追了上去和她肩並肩地走著,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無意蹭過她的肩膀,她咬了下唇瓣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聽他說:“謝謝你啦,夏同學。”

夏同學這幾個字被他咬得極重,有點逗弄的意思,夏知曉靦腆地說:“不客氣。”然後又把臉很快別過去。

身側陸時歧的笑聲融在風裏像是化不開的糖,黏稠地裹挾著周圍的空氣,直到甜意滲透到身體裏的每一處角落時,夏知曉終於忍不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裏偷偷翹了下唇角。

*

回到班的時候喬貝貝正坐在秦瀟的桌子上翻他的零食吃。兩人前一段時間還紅臉對白臉,最近不知道怎麽又和好了。

“曉曉,你可算來了!都餓死我了!”喬貝貝從秦瀟的桌子上一下跳下來直奔夏知曉,然後一把接過她手裏的胡蘿蔔牛肉包子深深低頭嗅了一口,連發出一道沈長的微嘆,緊接著瞥到陸時歧手裏的同款早餐袋,喬貝貝眼睛發亮對陸時歧說:“哇,班長你也吃這家的包子?”

陸時歧笑著說不是,是順路給秦瀟帶的。

夏知曉也是順路給她帶的,喬貝貝啃了一大口包子,剛想說那他豈不是也和夏知曉順路,這時秦瀟恰好從外面回來,見到自己桌子又被喬貝貝搞的亂七八糟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唰唰幾步走到自己桌前把桌上的課本拎在手裏抖了抖。

薯片渣順著掉到桌面上,喬貝貝瞬間倒打一耙對秦瀟說:“不是,你怎麽能這麽浪費食物?”

兩人又要吵起來,陸時歧見怪不怪,坐下前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秦瀟的肩。

早自習鈴聲響了,喬貝貝風風火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秦瀟擡手無奈地揉了把後腦勺,自己給自己找補:“我只是不和女生一般見識。”

陸時歧倒是沒戳穿他,只笑笑,把早餐丟他桌面上,繼續低頭做手裏的試卷。

“這麽好心?”秦瀟邊說邊拆手裏的早餐袋,然後撞了下他的手臂說:“和你的夏同學一起來的?我今天可看到了,班長,你花枝招展的模樣可真少見。”

之前腿受傷都要強撐著上場打球賽,今兒傷好了卻成軟骨頭了,連圍巾都自己戴不了。

陸時歧聽了也不覺得害臊,只用筆帽敲了敲他的桌面,一股老幹部的模樣正色提醒他:“再說話,把你名字記黑板上。”

“……”秦瀟瞬間閉嘴了。一個兩個的都惹不起,三五下把包子吞完,他又戳了戳陸時歧的手臂說:“昨晚作業給我。”

陸時歧挑了下眉。

秦瀟也不和他客氣,直接把他書包搶過來自己找。昨晚陪喬貝貝打游戲上分他一晚上沒睡,更別提寫作業了。

“玩物喪志可不好。”陸時歧毫不留情地點評。

秦瀟哦了聲,冷然回懟:“我可以自己戴圍巾。”

“……”陸時歧氣笑了。

*

家長會最後被定在了文藝匯演的前三天。

夏知曉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坐在座位裏記筆記,喬貝貝則坐在她同桌林意的座位上。

游戲又輸了,喬貝貝深深吐了口氣,甩了甩手腕扭頭見夏知曉仍舊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探頭湊過去,把臉貼她臉上擋住她的視線,似是知道她要說什麽喬貝貝立馬接腔說:“——業精於勤、荒於嬉。”

“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喬貝貝坐直身體又扭頭朝身後的陸時歧繼續發牢騷,“班長,你這都不管管的嗎?我們班的口號是什麽?”

六班的口號是班主任定下來的,就四個字“勞逸結合”。然而全班就只有陸時歧一個人這樣做了,剩下的不是過度逸,就是超級加倍逸。

陸時歧把身體靠向椅背,骨子裏透出幾分懶散,黑色簽字筆在他修長的指骨間流轉了幾圈。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他唇角弧度加深,視線也有些暧昧不清地看向前面夏知曉的方向,說:“這我怎麽管?”

夏知曉背對著他,狠狠咬了下唇瓣。

其實早在喬貝貝轉身和陸時歧發牢騷的時候她就已經學不下去了。

夏知曉的臉頰很燙,哪怕她很努力地集中註意力放到筆記本上,但最後還是因為陸時歧那一聲低沈的輕笑聲而一敗塗地。

“曉曉,班長都放話了,你就別學了唄。”喬貝貝拽著她的手臂用力晃動,想讓她陪著去超市,然後又問陸時歧去不去。

眼下正是大課間時間,陸時歧擡手摁了摁酸脹的後脖頸撂下筆,笑著起身朝兩人說:“那走吧。”

路上,喬貝貝正嘻嘻哈哈嚷著自己一會兒要吃什麽呢,結果人還沒走到操場迎面就被一個同學喊住。

夏知曉不認識對方但陸時歧見過,是班主任帶教的其他班的學生。接著陸時歧彎唇靠到了夏知曉這邊,她有些不明所以地仰頭看向他,下一瞬就見喬貝貝灰頭土臉地爬了回來。

“該死的,曉曉你和班長先去吧。”喬貝貝頹著張臉把事情經過大概講了一下。

那會兒班主任透過監控正要找人幫把試卷捧到二班,結果剛好逮到她打游戲。

“要不我陪你去吧。”夏知曉抿唇說,臉上閃過幾分擔憂。

“不用不用。”喬貝貝甩了甩手,推她催促著,“你別忘了給我帶零食就行!”

喬貝貝那一下用力不小,她人又輕,一個沒站穩直接倒旁邊陸時歧懷裏了。她熟透的耳朵緊貼著少年悸動的胸腔,陸時歧在笑。

他一手抓著她的胳膊,一手托著她的後腰,夏知曉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因為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地上兩人糾纏不清的影子,心臟用力跳動著,像一個抽水泵,她渾身的血液都在不是受控制地沸騰。

“班長,對不起。”夏知曉忙從他懷裏鉆出來站穩身,沒敢看他。

她的臉很燙。但還好今天太陽夠大,因為她皮膚薄又敏感,只要冷一點或者熱一點就會泛紅,這樣她就有了掩藏的借口。

但陸時歧好像並沒有要打趣她的意思,然而頭頂那道灼熱的視線過於讓人難以忽視,她有些受不住地率先開口:“班長,我們去超市吧,一會兒要上課了。”

“等等。”

她正要往前走,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攥住。陸時歧的掌心很熱,手指又長,輕輕就裹住了她的整個手腕,夏知曉瞬間就楞住了。

緊接著陸時歧突然蹲到她面前,夏知曉順著視線看過去才發現是自己鞋帶開了,她張了張嘴剛想說她自己來,結果陸時歧已經替她系好了。

少年挺起背,身型利落挺拔,站在陽光下,那麽耀眼的一個人,夏知曉實在想不出來剛剛是陸時歧在給自己系鞋帶。她想一定是自己中午吃太多暈碳了,不然陸時歧怎麽會給她系鞋帶。

“抱歉,我剛剛……”陸時歧見夏知曉呆住了,也難得有些羞怯,耳廓染上一層粉色,解釋他妹妹以前總是很淘氣所以鞋帶經常開,他看到她鞋帶散了就習慣性幫她也系上了。

思緒一下回籠,夏知曉垂眸用力咬了下唇瓣,說:“班長,我可以自己來的。”

不知道為什麽,夏知曉當下心裏竟然生出一絲酸意。她好羨慕他的妹妹有他這樣溫柔又體貼的哥哥,可以被保護的很好,應該很幸福吧。

夏知曉用力扣了下自己的手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能正常些。似是怕陸時歧為難,她擡眸看向他扯出了一個新話題試圖將這個小插曲揭過去,說:“班長,你妹妹年紀是不是很小啊?”

有風從東面吹來,把周側的樹木吹出一片沙沙聲,陸時歧站在風裏,視線筆直地看著她,又像是穿過她,那雙含笑的眸子也似染上了風中的冷意,夏知曉莫名被看得心中發緊,聽他說:“她比我小三歲。”

他頓了下,繼續對她說:“所以,夏同學,如果你遇到了什麽麻煩事都可以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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