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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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上課預備鈴在喬貝貝跑過來的時候響了起來,兩人沒多逗留手挽著手快步進了教學樓。

臨近期末,各個班都透著股古怪的安靜。透過透明玻璃窗看過去,大家都坐得板板正正在認真翻書學習。這種感覺有點像覺醒自主意識的npc突然被強制恢覆了出廠設置,無聲滲著一股機械的死氣。

“曉曉,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特別像誤闖了無限流?”喬貝貝平時除了打游戲最喜歡的事就是看小說了,她腦袋裏很快搭起了一個虛擬世界的框架,甚至已經很好地融入進了虛想的設定裏,結果一扭頭對上夏知曉那雙隱隱泛紅的眼睛,喬貝貝無聲張了下嘴,然後有些無措地扯了下她的手,晃了晃。

“抱歉啊曉曉,我剛剛都瞎說的!你別害怕。”

夏知曉抿了下唇,淺吸著鼻子搖頭和喬貝貝說自己這樣不是因為她,是剛剛在外面吹風吹的。

喬貝貝又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上課鈴突然響了。兩人只好先回了教室。

陸時歧課間操的時候沒出去,而是去班主任辦公室幫忙扯了這節課要用到的試卷。

班主任之前就提過要在期末考試前來個全班摸底考試,只是沒想到是這節課。喬貝貝一時頭都大了,把桌洞刨得劈裏啪啦響,直到她翻到了那本皺巴巴的筆記本,周圍的空氣這才瞬間安靜了下來。

夏知曉坐著的那一排同學被班主任叫上前領了試卷讓發下去。夏知曉負責發她身後這一組。

厚厚一摞試卷搭在她纖細的小臂上更顯她身型瘦弱。夏知曉輕抿著唇在路過陸時歧的位置時刻意把頭垂得低了些,似是怕他看出自己的異常,她發試卷的速度格外快。

毫無意外,指腹最後不小心被鋒利的紙頁割開了長長一條口子。

夏知曉皺了下眉。她蜷起手指先掃了眼陸時歧手裏的那張試卷,還好,潔白的一塵不染。

其實本該這樣的。陸時歧那麽好,可最近卻好像一直在因為她而受傷。

夏知曉垂下眼,把那根滲出血來的手指悄悄藏進了掌心裏。

等試卷全都發放完畢後,班主任站在講臺前囑咐了些考試的註意事項後又隨口提了幾句關於分班的事情。

分班不是小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人生中一次不小的岔路口。別看大家現在坐在同一個班級就像是百川匯海般緊緊相融,但人生漫漫,隨著各自奔赴的岔路愈來愈多,那些緊緊交織在一起的身影終會被風吹散,飄到各自的遠方。

“所以到底是選文還是選理不要看別人,你要問清楚你自己是不是真的適合走這條道路,因為往後還有整整兩年的時間。光靠沖動和喜歡是遠遠不夠的。”班主任邊說邊走進過道裏查看同學們答題的情況。

“咱班上次交的選科表我看了。將近一多半的同學都選了理,但有些同學是不是真的能啃動‘理’這塊硬骨頭還有待考驗。等這套試卷出成績的時候可以再想想……”

一套試卷按照正規答題時間算下來,整整花了三節課外加一個課間。鈴一響,試卷收上去,眾人才算暫時歇了一口氣。

喬貝貝早早的就寫完了試卷,反正不會的題要麽空著要麽蒙,然而班主任在這兒她只能裝模作樣的繼續算題,草稿紙都被她鬼畫符畫透了。

“班主任最近是不是更年期,怎麽這麽啰嗦?”喬貝貝聳肩往嘴裏送了片薯片,嚼得哢嚓響。她還以為他們只答一節課就行,誰知道班主任竟然偷偷和其他科老師調了課。

剛剛那一套題其實挺基礎的,但細扣下來卻又能發現其中許多的花樣,饒是平時細心認真的夏知曉做起來都有些拿捏不準。

“曉曉你怎麽看起來喪喪的?”喬貝貝往前拱了一下,把薯片分給她,“我那會兒看到你也選理了。我聽上一屆的學長學姐說好像之前在一個班的之後被分到一起的概率會很大!”

“這樣啊。”夏知曉抿唇說。

喬貝貝重重點了下頭,繼續說:“但是實驗班的話就難了,聽說我們這屆又有了新變動。”

喬貝貝把她從外面斂到的那些消息嗑瓜子似的對著夏知曉吐得一幹二凈。原來他們這一屆的實驗班並不是只進不出,考慮到教學質量,學校把文理實驗班每班的人數都嚴格限定在了30名。

這意味著隨著每次大考的大榜成績更新,實驗班都會湧入一波新血液,同時也會排出一波廢棄細胞。

這簡直是地獄。喬貝貝搖頭在一旁幸災樂禍,她頭一次為自己是一個差生而感到幸運。

反觀一旁的夏知曉就沒她那麽好心態了。指腹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她抿緊唇,視線不經意地落向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正是黃昏,窗外的日光散了大半,只留一半暖橙在天上,風也變得柔軟下來,輕輕拂動著少年蓬松的發頂,卷起幾縷烏黑的碎發,溫柔得不像話。

黑板上是剛剛課代表謄抄上去的密密麻麻的試卷答案,白色的粉筆灰浮動著融進空氣裏,又隨著塵埃搖搖晃晃地飄落下去,而陸時歧的名字卻永遠高懸著,像是耀眼的太陽。

他又是這次考試的第一名。

夏知曉好像是第一次這麽清楚地意識到,她離陸時歧是有多麽的遙遠。

*

連城近日刮起了大風。

聽天氣預報說是隔壁海島遇到了極端臺風天氣,多少影響了周邊內陸。周圍的同學都說會下雪,就連一直沈心學習的夏知曉都忍不住心裏泛起漣漪隱隱期待起來,幾次望向窗外。

她還清楚地記得陸時歧那天和她說的話。天空下雪的時候他的腿就會好起來。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魔法咒語,而她,成為了這句咒語下唯一虔誠的信徒。

然而連城的初雪沒有等來,反而是這次期末考試的班級座位表下來了。

班級座位表被貼在了教室門右側的墻壁上,喬貝貝很快從簇擁著的人群裏擠了出來跑到夏知曉面前,興沖沖地揮發著她的一手消息:“曉曉,咱倆這次在本班考!而且我是原座!終於可以不用再忍受一回來就要面對一桌兜的鼻涕紙了!”

“對了,我剛剛也幫你看了。”喬貝貝忽而安靜下來看向夏知曉,然後輕挑眉稍,問:“曉曉你猜你坐在哪裏?”

這個夏知曉還真想不到,她停下筆,試著猜了兩處結果都不對,不由得失笑搖頭:“猜不出來。”

“你坐在你身後那桌,班長的位置。”喬貝貝說。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夏知曉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睜得很大,就連浮動在眼前的塵埃都好像顆粒分明,接著耳垂一點一點熱起來。

陸時歧就坐在她身後,很顯然他也聽到了喬貝貝剛剛說的話。

“夏同學,你坐我這裏啊。”一道清冷的聲音倏地拂到耳旁,吹打著耳膜掀起層層漣漪,夏知曉骨頭都酥了,細細聽仿佛能看到少年說話時臉上蕩漾著的笑意。

夏知曉忍不住蜷起手指攥緊筆,視線落到桌面上攤開的本子上,小幅度地眨了下眼,然後很輕地“嗯”了聲。

陸時歧沒再說話,聽動靜他像是在翻書頁,喬貝貝也鬧哄哄地跑遠了。周圍逐漸安靜下來,夏知曉心裏原本那顆沈靜的心卻越來越燥動,像是風拂過樹葉後帶起的簌簌響動,久久不曾停歇。

……

期末考試那天定在了七月初。

期間班主任就上次選科的事找了班上不少同學去辦公室做了思想輔導員功課,但夏知曉沒被找過去。她那次考試成績還算可以,但也是打擦邊球,所以這次的期末考試成績事關重要。

接連幾天通宵學習下來沒有想象中的疲憊,反倒是神經一直緊繃著讓大腦異常清醒。最近一段時間陳崢都沒回過家,想來是到了年底工作單位要處理的事情多,反倒是金女士悠閑起來,除了練瑜伽就是擺弄桌上那瓶插花。

第一科考語文,早早的司機就把夏知曉送到了校門口。然後臨下車前司機突然把她喊住,說有東西要給她。

是一根金色的簽字筆。握在手裏沈甸甸的一看就價值不菲,陳崢送的,說祝她考試順利。夏知曉把筆小心收好,彎唇對司機李叔說了聲謝謝,然後讓他早點回家這幾天就不用來接她了。

前段時間李叔回家陪老婆待產,算算日子也才離開了半個月。但夏知曉深知做留守兒童是什麽滋味,雖然嬰兒時期可能還記不住什麽事,但到底是不同的。

司機李叔露出一個特別感謝的笑容,揮手目送她進了校園。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快要放假了,操場顯得格外冷清,但除了對面那棟樓。那是高三年部,聽小道消息說他們寒假也要留在學校裏學習。

夏知曉拉緊書包帶快步進了教學樓。

距離正式考試還有一段時間,班裏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同學,夏知曉放下書包沒直接坐到陸時歧的位置上,而是坐在自己的座位裏攤開筆記本認真溫習起知識點來。

只是偶爾她也會擡起頭借著活動筋骨時仔細留心身後的動作,但身後的那把椅子始終沒有被人動過。

陸時歧想來是直接去了考場吧。看著時間快到了,教室外面也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別班的同學,夏知曉抿唇合上手裏的筆記本提起書包,出座轉身的時候意外和迎面走過來的人撞到了一起。

那人身量很高,她額頭抵到了對方的鎖骨處,有點疼,淺淺皺了下眉她垂頭忙著道歉,頭頂倏地落下一道輕笑。

像淌過山野的清流,幹凈純粹。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這道聲音的主人,但她有些難以置信,擡眸,眼睛睜得很大地看向對面的陸時歧。

黑色書包斜跨在他左肩,他微微垂下頭,黑曜般的眼睛像是有蠱攝人心的魔法,她全身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遠遠的有陽光從他身後擦肩照過來落到她臉上,臉頰有點發燙,她模樣有點呆。

陸時歧皺了下眉,盯著她泛紅的額頭說:“抱歉,把你撞疼了。”

她擡手虛撫了下額頭,有些緊張無措,垂下眼很快抿唇搖了搖頭,說不疼。這時陸時歧卻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寬大的掌心裏包裹著兩顆薄荷糖,他笑著說:“吃了糖,可不能生我的氣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陸時歧的糖果緊攥在手心裏,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聲音輕輕的:“我沒有生氣的班長。”

可細細想來,最近一段時間她好像都沒怎麽和陸時歧說過話,倒是和秦瀟混熟了些。想到這裏她有些心虛地咬了下舌尖,沒敢看他。

陸時歧沒再說什麽,他得趕緊回去了,臨走前只對她說了一句話:“夏同學,考試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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