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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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六一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清早的校門口附近仍舊擺著幾處果攤。小販們坐在馬紮凳上和隔壁攤主邊笑著閑扯邊撕開心果上的外包裝,打算把它們當普通水果來賣。

等進了校園,那股喧囂勁才散了些。夏知曉今天到班級格外的早,她昨晚有些失眠,一直在想送陸時歧開心果的事,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她寫給他的生日賀卡。

夏知曉坐在座位裏剛翻開書,就聽到身後有人拉凳子的聲音,不禁繃了繃脊背,偷偷豎起耳朵聽身後的動靜,連翻書的動作都放緩了些。

秦瀟打了個哈氣,和陸時歧說了句“來了?”然後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陸時歧嗯了聲和他說了聲早,一切都和之前沒什麽不同。

直到秦瀟突然喊她名字。

夏知曉抿唇轉過身,小聲問了句怎麽了。期間她一直沒敢看陸時歧,許是過於心虛,臉頰帶著一點不正常的潮紅,但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是看不出來的,所以秦瀟沒發現,只笑著和她說了聲謝謝。

說她昨晚給的那顆開心果很好吃,他奶奶托他問她在哪裏買的,等什麽時候有空他也去買些回來。

那些蘋果是夏知曉之前在小區超市裏買的,不知道學校附近賣不賣一樣的,於是她和秦瀟說等有空了她去買一些回來拿給他。

秦瀟撓了下頭,頗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等你下次要買什麽東西直接和我說就行。”

夏知曉點點頭,眼看著就快要上早自習了,她沒再和秦瀟說話,轉身的時候下意識朝陸時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微垂著頭,在認真看手裏的習題冊。身上那件藍白條紋校服經陽光一照透著股泠冽的清香,其實陸時歧不笑的時候是有點冷酷的,也只有這個時候夏知曉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陸時歧身上的那份距離感。

不知道陸時歧昨晚有沒有吃蘋果,覺得味道怎麽樣?但她不敢問,怕漏了怯。

本就有所圖謀,又怎麽能做到光明磊落?

恰好早自習鈴聲響了,夏知曉斂起視線,抿唇,轉過身去。下一瞬,身後落在書頁上的那只手停下動作,陸時歧擡眸看向她纖瘦的背影,停了片刻後又重新看向手裏的習題冊。

……

一上午的課大家都懶洋洋的,興許是還沒從昨晚的歡脫中緩過勁兒。喬貝貝打著哈欠跑過來找夏知曉一起去食堂吃飯,路上和她說著她游戲的事情。

夏知曉雖然不怎麽玩游戲,但也不掃興,喬貝貝說什麽她都會很乖地應和。比如說原來是這樣啊、聽起來好像挺有意思的……搞到最後喬貝貝倒是不怎麽提了,因為總有一種要把她帶壞的罪惡感。

吃過飯,夏知曉校園卡裏的錢不夠了,於是喬貝貝陪她充完錢兩人才去的超市。

和之前一樣,喬貝貝打著上了一天課就要犒勞自己的名義,又給自己獎勵了一大包零食,絲毫沒有想起某人前不久才說過要減肥。夏知曉倒是沒什麽特別想吃的東西,臨走前只拿了包薄荷糖。

中午的校超市人很擠,等著付款的人排了長長一串,喬貝貝邊等邊急不可耐地拆了一瓶飲料喝起來,然後繼續鼓搗手裏的游戲機。最近有個id叫笑傲江湖的好友加她,對方星級和她一樣,但對戰的每一次都她輸,這讓喬貝貝有一點惱火,於是一有空眼珠子就扒游戲機上,準備偷偷驚艷所有人。

夏知曉站在她身後,百無聊賴地發著呆。

今早陸時歧一句話都沒有和她說。雖然兩人之間本來就沒什麽話題,但不免在心裏嘆氣,要是她再優秀一些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像秦瀟那樣和他一起研究題,而不是每次都要麻煩他給自己講題,有時候甚至還要講兩遍。

倏地整個人朝前猛的趔趄了一下,身後有人急忙拉住她和她道歉。夏知曉彎唇搖了下頭示意她沒事,然後那幾個人又繼續說起剛剛的話題。

夏知曉本來沒打算偷聽,但陸時歧這三個字實在太讓人掛心,很難讓人在這個時候還能分心去想其他的事情,於是她聽到了她們在說昨晚送陸時歧禮物的事情。

“真都送去學生會了?”

“千真萬確。我初中同學就是學生會的。他昨晚值班說是失物招領處放了一大堆開心果和禮物,好在昨晚主任不知道,不然肯定又要少不了一通通報批評。不過到現在那些東西還沒有人來認領呢,我看著有些禮物還挺貴的。”

“啊?那怎麽辦,就一直放在那兒?”

“不知道,估計會被扔了吧。”

“——曉曉?”喬貝貝擡手扯了下楞住的夏知曉,“東西拿來,一起付。”

夏知曉啊了聲,說不用了,她剛剛校園卡裏充了錢。

兩人出來後,四面八方都是往教學樓裏跑的學生。夏知曉跟著喬貝貝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腳步說她剛剛有東西忘買了讓喬貝貝先回去不用等她,喬貝貝剛想說這剩三分鐘就上課了,結果頭一擡夏知曉早跑沒影了。

……

夏知曉徑自去了學生會辦公室。她跑了一路,也顧不上松散的馬尾和歪掉的領口,然而等真站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反而躊躇起來。

這時,緊閉著的深灰色木門裏突然傳出幾聲混吝的輕笑。張智豪像是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甚至夾起細細的嗓子,學別人說話:“親愛的陸時歧同學,雖然你可能不知道我,但我卻知道你。你就像是一道光,用力貫穿我灰撲撲的人生——”

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人用力從外撞開的。

這是夏知曉第一次這樣沒禮貌。進門前沒有敲門,但她顧不上那麽多了,一把搶過張智豪手裏的信紙,快到張智豪第一眼都沒認出來對方是她,神色愕然。

畢竟夏知曉在班裏實在是沒什麽存在感。就連那次下樓他故意撞她,她事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只知道躲著他走。

“你們怎麽能這樣?”女孩紅著眼,急成那個樣子卻也說不出什麽惡毒的話。

“不是,你急個什麽勁兒?難不成是你寫的啊?”張智豪又笑起來,接著半是打量半是輕蔑地看著她,“呦,你還真喜歡陸時歧啊?”

垂在體側發抖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夏知曉咽了口唾沫,盡量把舌頭捋直,鎮定地說:“你們沒有經過別人同意就擅自偷看別人寫的信,你們——”

“你你你什麽你,這些都是沒人要的,你在這裏充什麽老好人?”張智豪冷冷扯了下唇,“你該不會還要打小報告吧?那你快去吧,你看看他們是不是會感謝你。”

夏知曉死死咬住唇瓣,不說話了。

要是真被主任知道的話,他們這些送禮物的一個都跑不了。可難道就要讓張智豪這樣一直小人得意嗎?就沒有人能管得了他嗎?

一股無力感深深包裹住了她。呼吸間全是頓痛,她沒有勇氣找出自己的信,更沒有能力保護那些女孩的秘密。難道默默喜歡一個人就必須要承受這些嗎?

夏知曉終於忍不住哭了。

張智豪瞧見了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大罵她有病,說她沒事跑他這裏發瘋,甚至還揚言要記她名字說她幹擾學生會正常工作,要讓她被全校通報批評。張智豪跟念咒一樣一直對著她發難,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場陣雨突然停了。

“陸時歧?”張智豪顯然也沒想到陸時歧會這個時候來,一瞬失聲。

而夏知曉在聽到陸時歧的名字後,心臟漏了半拍,整個人觸電一樣僵硬地定在原地。腦海中像放映機一樣快速閃過有關他的很多畫面,有他認真看書時的樣子,有他打球時光彩奪目的樣子,有他溫柔笑起來的樣子……

她認輸了。

她不敢當著陸時歧的面說那些禮物裏其中有一份是她的。因為張智豪說得挺對,她充什麽老好人?

似是怕被陸時歧看到自己哭的樣子,她只敢淺淺吸一下鼻子,走前甚至都沒看陸時歧一眼,只顧著低著頭飛快跑開了。

外面沒下雨,但夏知曉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澆透了。莫名的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借助在堂哥家,因為晚上開燈學習影響到了他打游戲,他心情不好所以二話不說就把她關到了門外,她就那麽一個人坐在樓梯的臺階上,一坐就坐到了天亮,等第二天堂哥發現她的時候,也只是隨口的一句忘了就把她打發了。

她能怎麽樣呢?她不能怎麽樣。

她不知道張智豪會和陸時歧亂說什麽,所以早早的就在心裏做了最壞的打算。只是她現在需要一點點時間,就一點點時間,她緩過來就好了。

可眼淚越掉越多,多到擦不完。可她又不敢放聲大哭,大家現在在午休,她不能影響到別人。

*

陸時歧從學生會辦公室追出來的時候已經全然看不到了夏知曉的身影。她不知道去了哪裏,連班級都沒回,他只能沿著諾大的校園一點一點去追逐她的蹤跡。

薄薄的細汗緊貼著少年修長的脖頸往領口裏淌,陸時歧雙手抵著膝蓋,站在老槐樹下,連喘了兩口粗氣。

這時從南面吹來一陣風,頭頂的樹葉顫動著發出一陣沙沙的脆響,陽光順著晃動的縫隙傾瀉下來,明明滅滅。

陸時歧擡頭的瞬間,借著那道光,看清了站在天臺上的夏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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