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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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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午後溫熱的陽光穿透雲層在整個校園裏緩緩彌漫開來。

從夏知曉的這個位置能俯瞰到校園的整個面貌,遠到教學樓後空曠的操場,近到洗手臺上滴答著的晶瑩的水珠。

天臺上的風要比下面更猛一些。像是兩只寬大的手掌,撲過來的時候把夏知曉身上的衣服緊緊勒到後面,勒出女孩過於纖細的四肢,仿佛再用點勁兒下一秒就會被折斷。

陸時歧跑到頂樓的時候,夏知曉正站在天臺邊緣試著張開手臂。大腦有一瞬空白,他嘴唇蠕動著,第一遍喊她名字的時候竟然意外失了聲。

“——夏知曉!”

斷掉的腦電波在某個瞬間奇妙地銜接起來,不同於往常一貫溫柔含笑的語調,此刻陸時歧的聲音似寒冬臘月裏簌簌的風聲,無情又冷峭。

而站在天臺上的夏知曉則身形一僵,猝然回頭看到是真的陸時歧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瞬詫然。很快她跳下臺階,走得近了才發現少年臉上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白。

白得像冬日裏的一捧雪,好像她剛剛動作再慢一點,這捧雪就會在她面前瞬間化掉。

“班長。”她小聲試探著喊了他一聲,似是無措,女孩長長的睫毛垂下來並沒有看他。

陸時歧收起撐在墻上發抖的手,攥成拳垂在身側,垂眼靜靜打量了她幾秒,試圖平緩胸腔裏那陣異常劇烈地跳動。

風把夏知曉的頭發吹得有些亂,有幾縷不太聽話地黏在她的臉上。陸時歧喉結上下滾動一下,聽到自己嗓音幹澀地問她:“要不要喝桃子氣泡水。”

……

中午的校園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到有一瞬夏知曉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頭頂樹葉呼吸的聲音,孱弱卻又很有生命力。

陸時歧很快從校超市裏出來,帶了一瓶桃子氣泡水給她。氣泡水應該是剛放進冰櫃裏沒多久,上面帶著點零星的寒氣卻並不凍手,可當陸時歧的手指刮蹭到她掌心的時候,她被冰的睫毛顫了下。

她想問他是不是有點冷,我們快回去吧。但對上那張冷冰冰的臉,她突然又喪氣下來,緊緊攥著飲料瓶,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看。

默了半晌,喊他班長,說:“我剛剛沒有。”

她沒有想不開。她只是覺得那裏的風吹得她很舒服,感覺自己像是被托浮到了空中,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朵雲一樣。

她說完空氣又靜默了半晌。

風打散樹上的枝葉,有幾片纏在一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徐徐落到了兩人中間,像小船一樣蕩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夏知曉抿緊唇,心裏徹底沒底了。

陸時歧是生氣了嗎?也是,她這麽不管不顧地跑出來,一定給他惹了不少麻煩。不然他這會兒應該是坐在教室裏安靜看書亦或者是做點其他的什麽,總之不該出現在這裏。

然而料想中的責備並沒有降臨,陸時歧甚至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陽光融進雲朵裏,他說:“我們回去吧。”

一路上陸時歧都很安靜。而夏知曉更不是一個會主動搭話的人,她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腳印走著,偶爾她也會擡起頭偷偷看幾眼他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垂在體側的那一只手腕骨清晰,手指修長,她又想起剛剛掌心被他觸碰到的感覺,不由得耳垂一陣發燙。

回到班級的時候除了少數幾個同學還在埋頭苦學,大都都睡著了。喬貝貝原本是想等夏知曉的,但她今天中午吃的有點多,坐在位置裏沒多久整個人就有點暈暈乎乎,應該是暈碳了,於是連著打了兩個哈欠後沒撐住睡了過去,走近的時候甚至還能聽到她細微的鼾聲。

夏知曉坐到位置裏,她現在腦袋很清醒,根本睡不著,尤其是在陸時歧找過來的時候,大腦裏的線條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像團解不開的毛線球,無端地刺激著她體內的每一根神經。幹脆她掏出習題冊做起題來,只是註意力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往身後那人分去幾分。

教室裏的窗戶因為要通風,有幾扇沒關嚴敞著條細細的窄縫。風輕而緩的從外面湧進來,帶著點土壤的厚重氣息,陸時歧也難得的沒睡,他坐在座位裏沒有學習也沒有看那本課外書,而是對著桌面上的那張空白的草稿紙發呆。

他輕輕閉了下眼。

腦海中閃過女孩站在天臺上瘦弱的身影,搖搖欲墜,以及夏知曉站在他面前時偷偷藏起來的猩紅的眼角。她應該是一個人哭了很久,以至於她喊他的時候聲音裏帶著股不自知的破碎感。

筆尖在草稿紙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洇下一團墨水,像極了那一晚空洞的黑,無情地吞噬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色彩。耳邊是咚咚咚錯亂的心跳聲,和現在一樣,陸時歧擡手捂住心口,有些不太舒服地擰了下眉。

*

等到下午的時候,除了上課夏知曉鮮少能在班裏再看到陸時歧的身影。自從腿好起來後陸時歧好像格外的忙。也是,他可是班長,每天要管理那麽多事,還要費心在她身上。

夏知曉垂下眼,抿緊唇。

不多時廣播裏大課間操的音樂響了起來,她才從停滯的思緒中抽過神來,把桌上的課本收起來放進桌洞裏。

喬貝貝站在過道裏用力抻了個懶腰,細細聽還能聽到筋骨活動的聲音,她雙手撐在夏知曉的桌面上看著她說:“你中午那會兒跑哪兒去了,看你火急火燎的,我都追不上你。”

“去買了瓶桃子氣泡水。”夏知曉抿了下唇,“然後校園卡不小心掉路上了,就又跑回去找了一會兒。”

喬貝貝哦了聲,顯然就隨口一問,然後拉著她兩人照常先去了趟廁所才跟著人群往教學樓外面走。今天不知道是誰點的歌,跟炸街一樣,剛好觸發了喬貝貝的燃點,她整個人興奮得不行,拉著夏知曉又跑又跳的,險些撞到路人。

“曉曉,你知道班長下午幹嗎去了嗎?”喬貝貝突然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問了這麽一句。

聽到陸時歧的名字,夏知曉的心驟然一緊,她晃了晃腦袋說:“不知道。”

“我剛剛聽幾個高二的人說,班長去找了柳宜萱。”說到這兒喬貝貝帶著些幸災樂禍的笑容,“兩人好像起了爭執,柳宜萱都哭了。”

聽到這裏,夏知曉有一瞬楞住。

陸時歧平時待人寬和,從不對人冷言相向,像把女孩子弄哭這種事顯然不是他的作風,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離譜。

喬貝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著她,繼續說:“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誰叫她一聲不吭就把別人送班長的禮物全扔失物招領處了。這要是換作我,我肯定把她掛校園網上,還評什麽校花,就她這德行可別到處丟我們一中的臉了。”

原來是這樣。

夏知曉抿了下唇,閑聊般問:“那那些禮物怎麽辦?”

“當然是都物歸原主咯。”喬貝貝掃了眼手表說,“都這會兒了,應該都還回去了。”

*

夏知曉回到班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桌洞。然而裏面除了課本和試卷外什麽都沒有,同桌註意到她焦急的動作以為她丟了什麽要緊的東西,想幫她一起找,然而夏知曉只搖了搖頭抿唇說了聲謝謝。

她的禮物沒有被還回來,是被弄丟了嗎?

想到什麽,她攥緊手裏的筆,第一次大著膽子朝張智豪的方向主動看了過去。然而對面的人沒註意到她,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張智豪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生無可戀的樣子,全然沒了那會兒在學生會辦公室裏對她趾高氣昂大發脾氣的威風凜凜。

此刻張智豪握著筆正在本子上奮筆疾書瘋狂寫檢討,如果今晚晚自習前寫不完,總字數就要乘兩倍。

夏知曉默默收回視線,在心底緩緩吐了口氣。如果真被弄丟了也好,至少沒有落到張智豪這種人渣手裏,但多少心裏還是有些失落的。

她抿緊唇,打算先不再想這件事了,剛翻開桌上的習題冊,裏面突然掉出了一張小紙條。

像是電影落幕後的驚喜彩蛋一樣,夏知曉的腦海中瞬間炸開煙花,心臟砰砰連跳了兩下,接著她小心翼翼攤開紙條,看清了上面的字。

陸時歧約她放學後見面,說有話要對她說。

紙條邊緣被攥出褶皺,夏知曉垂下眼,一股難言的脹痛無端裹挾了她。她咬緊嘴裏的軟肉試圖來平覆心口處的酸澀……陸時歧都知道了是嗎?

……

晚上是語文老師的晚課,第一節課講完習題後剩下的兩節課便交給學生們自主學習。

喬貝貝平日裏最討厭的就是語文課了,凡是有關閱讀理解的問題她幾乎每次都做錯,回回都把語文老師氣得不輕,尤其她還是個犟種,總是反問。

諸如她又不是作者她怎麽知道作者當時是怎麽想的等等此類,最後就是語文老師怒不可遏,罰她到班級後面站一整個晚自習。

這事要是擱夏知曉身上估計得內耗至少一個星期,然而喬貝貝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下課鈴一響立馬跑回座位裏,又是給自己倒水又是拆零食袋,當然嘴也沒閑下來:“我喬貝貝肯定不會選文的!這老妖婆,更年期就不要出來害人了。”

秦瀟從外面接水回來剛好路過聽到這句的時候沒忍住接了句腔:“選理也是要學語文的。”

“秦瀟欠的你,怎麽哪哪都有你?”喬貝貝皺眉卷起試卷用力往他身上打了一下,夏知曉站在旁邊摸了摸喬貝貝的肩給她順了順毛,叫她別生氣。

“對了,班主任剛剛找你,讓你去一趟辦公室。”秦瀟突然對夏知曉說。

找她?夏知曉楞著說了聲好,沒耽擱立馬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只是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擔心白天的事,結果班主任只是讓她有空給金女士回個電話。

看見她回來,喬貝貝一臉八卦地問:“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夏知曉搖了下頭,和她簡單解釋了下原委,說:“我媽說今晚讓我自己打車回家。”

司機家裏臨時出了點狀況,請了幾天假。

喬貝貝還以為發生什麽大事了,畢竟剛剛那會兒夏知曉的臉色看起來實在不算好,她點點頭,剛好上課鈴響了幾人就沒再聊。

*

等到放學的時候,夏知曉和喬貝貝照舊在校門口揮手告別。

連城的晚風帶著點濕漉漉的氣息,撲在臉上像是被人舔了一口。街道上是路過的形形色色的行人,夏知曉背著書包站在一盞路燈下,昏黃的光線柔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頂,她微垂著眼看向地面,在踢腳邊的碎石子,雙手緊緊勒著書包肩帶,整個人看起來特別乖。

陸時歧站在校門口的方向就這麽安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女孩擡起頭註意到他。她眼裏有細碎的光聚起來,但很快又垂下眼睫小心掩藏起來。

他幾步走過去,對夏知曉說:“抱歉,等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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