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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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還沒正式上課,班裏仍舊一副喧鬧的景象。試卷被翻來覆去發出一陣嘩啦啦的細響,就像是有冰涼的雨點突然落在心上,心尖忍不住跟著輕顫了下。

夏知曉垂下眼斂起眸中細碎的光,耳垂有點發熱。

“唉班長,咱班班費還有嗎?”喬貝貝突然出聲問,知道夏知曉沒經歷過可能不知道,於是笑著和她解釋,說一班有條慣例——每次期中期末考試結束當晚的晚自習大家都可以用來看電影。

這個夏知曉還真沒體驗過。

以前的學校把學習抓得特別緊,恨不得在每個人身上都安一個監控。除了常規的課間休息時間她都原封不動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更別提像在教室裏光明正大看電影這種事,要是被發現那是會被全校通報批評,撤掉整個班一切評獎評優的機會的。

“都在這兒了。”陸時歧從書包裏拿出一個褐色的錢包夾,交給喬貝貝之前先是看了一眼對面的夏知曉,彎唇笑著說,“一會兒還要麻煩夏同學幫忙看著點。”

喬貝貝嘿了聲,一把搶過錢包,有點不太高興地朝陸時歧弩了下嘴:“餵,班長!我喬貝貝是那種人嗎?”

“我看著挺像的。”秦瀟很欠地接了一句,好像看喬貝貝吃癟他就很高興。

夏知曉一時沒吭聲。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亦或者是該跟著他們一起打趣大笑。

她太拘謹了。

也是和喬貝貝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才猶豫著朝陸時歧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少年已經重新低下頭,手中因翻動書頁帶起的流動光影在他清秀的面容上輕輕淌過。

他唇角還帶著點零星笑意,像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他突然擡眸順著看了過去。然而卻只能瞥見女孩高束著晃動的馬尾辮,多少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

校超市就在教學樓對面。

過去的時候得穿過小半個操場。有不少人影正圍著一個發著彩光的音樂盒坐在草坪上,偶有幾聲動聽的歌詞飄過來,氣氛很輕松。再遠些就是球場,這個時候仍舊聚著些熱血青年,他們時而起跳時而飛跑,聽著籃球砰砰砸進球框落地的聲音不難想象出少年們臉上此刻的得意與囂張。

夏知曉沒忍住朝那邊瞭了一眼,神色有點落寞。

要是陸時歧的腳沒有受傷的話,或許他此刻也和他們一樣,在追逐月亮吧。

“曉曉,快,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喬貝貝把人拽到貨架前,然後不再管她,三下五除二把面前貨架裏擺著的薯片橫掃一空。站在一旁的秦瀟似是嫌她丟人,帶著些不忍直視的神情說喬貝貝簡直饕餮轉世。

喬貝貝把東西一股腦兒丟秦瀟懷裏,懶得理他,冷哼一聲然後又拽著夏知曉扭頭繼續往另一邊走。

說實話人就是這麽的奇怪,要是換作以前沒零花錢的時候夏知曉肯定多少也要拿一些零食的,可眼下她卻沒什麽特別想吃的,最後只選了一罐桃子氣泡水和一袋薄荷糖。

等回到班的時候,教室裏的窗簾全都拉上了,就連燈都關了,只剩講臺前的教學一體機在發著瑩瑩光亮。但電影還沒開始,大家在特意等他們回來。

夏知曉懷裏抱著一袋剛分好的零食,正往自己的位置裏走,然而看到光禿禿的地板時她不由得楞住,她的桌椅全都不見了。

就在她有些無助的左顧右盼時喬貝貝朝她笑著用力揮了揮手。她才反應過來,因為方便看電影,第一排的座椅被搬到後面了,剛好和陸時歧那一排並在一起。

心裏是一陣說不出來的驚喜,心臟劇烈砰跳起來。她人還有點暈,勉強鎮定地搬了把凳子過去,然後挨著陸時歧輕輕坐下。

期間半點兒眼神都沒往陸時歧身上瞟,因為夏知曉知道,她的臉現在一定特別紅。

似是怕她觀影體驗不好,陸時歧還特意把自己的椅子往裏挪了挪,讓她靠過來些。

夏知曉抿著唇輕嗯了聲,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太近了,實在是太近了。比之前和陸時歧坐同桌的時候兩人挨得還要近。

兩把椅子中間只留著一頁紙寬的窄縫。陸時歧沒穿校服外套,身上是一中的那件藍白條紋夏季校服,夏知曉只要稍稍一搭眼就能看清游走在少年緊致皮膚下的青色的血管。他身上的氣息也比先前每一次聞到的更加濃烈,除了那股熟悉的梔子花的清香外,還有一股只有男生身上獨有的荷爾蒙氣息,清冽又灼人。

像是丟進巖漿裏的冰塊,在心底咕嚕嚕翻湧著冒泡,這回夏知曉連動都不敢動了。

木納地坐在凳子上,她筆直的目視前方。要不是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時不時地跟隨著屏幕中的畫面游走,陸時歧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是根不茍言笑的木頭了。

這麽想著,似是真被她這副呆萌的模樣逗笑,陸時歧淺淺笑了一聲,很輕。如果不是一直註意著根本不會有人發現,但夏知曉聽到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臉又燒了起來,像是快要被煉化的火爐一樣。

如果這時候有人碰她的臉一定會被燙傷的。

她輕咬住唇瓣,想把心底的那陣強烈的灼燒感壓下去,偏偏陸時歧這個時候靠了過來,把她才建好的圍墻一瞬擊碎的徹底。陸時歧也是靠近了才發現女孩的臉有點過分的紅了,他原本想問她吃不吃糖的話被摁了回去,轉口問:“是不是太悶了些?”

她“啊”了聲,其實有點沒太聽清陸時歧剛剛說了什麽,只是看到陸時歧轉身往外挪自己的椅子的時候下意識伸手攥住了他。

雖然立刻松開了,但少年腕骨清晰的觸感卻像是烙進了掌心,隨著流淌的血液灼燒著體內每一處的細胞。

夏知曉慌亂地咬了下唇瓣,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的時候格外無辜。似是無措,她又急急忙忙從桌兜裏翻出那袋早就買好了的薄荷糖拿給他,小聲問:“班長,你吃糖嗎?”

陸時歧又笑了。似是被她這副模樣可愛到,比剛剛的樣子還要溫柔,但夏知曉這會兒羞得根本不敢看人,等不到回答,糖袋邊緣被攥得皺起。

就在她打退堂鼓的瞬間——終於,陸時歧接過了她手裏的那袋糖,接著撕開後還讓她拿了一顆。

夏知曉紅著臉囫圇地把糖吞進嘴裏,結果糖果不小心磕到了牙齦。

那股無力的酸痛感,像極了少女時期懵懂著藏匿愛意的青澀與小心翼翼。哪怕她們並不知道藏在心底的那朵花未來能不能綻放,只是一路期待著,哪怕那花朵在盛開前或許會折在一場溫柔的春風裏——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長大成人的生長痛。

她蜷了蜷手指,像是要把少年剛剛殘留下的體溫攥在掌心裏。

*

回到家的時候金女士心情看起來不錯,正在客廳插花,順便還招呼她過去看看花插得怎麽樣。

說實話夏知曉並不懂這些。她只是覺得花簇在一起五顏六色的樣子很有活力,給人一種生活逐漸美好起來的愉悅感,於是點頭說:“好漂亮啊。”

金女士擡手撥弄了下花瓣,唇角跟著淺淺彎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扯平,像是自言自語:“不過可惜了。”

是了,陳崢不喜歡花。所以家裏鮮少有這些新鮮的色彩,唯一一抹綠色是擺在客廳裏的那盆搖錢樹,陳崢雖然混官場卻也少不了帶著點銅臭的味道。

夏知曉悄悄蜷起手指,想安慰金女士些什麽,卻又始終找不到落腳點。只在心裏默默盤算著,等她考上大學,一定要讓金女士過上好生活。

“對了,你班主任和我說了,你這次考試考得不錯。”金女士沒再弄那瓶插花,轉而看向她。

夏知曉點點頭,抿唇說:“是進步了一些,但我會更努力的。”

“你自己明白就好。”金女士說完,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對於夏知曉金女士心裏始終是有所虧欠的。畢竟當時夏叢澤入獄時夏知曉也不過才五歲,但當時的她並沒有能力撫養她,光是躲債就快要了她半條命。但橫在母女倆中間的那十年卻是真實存在的,不是短短隨便相處個幾天幾個月就能輕易跨越過去的。

相顧無言的沈默中,金女士率先別開頭,夏知曉輕輕攥了下衣袖。看來要手機這件事還得再放放了。

她把書包放回臥室,出來洗手準備吃飯時,才發現飯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放著一碗騰著熱氣的長壽面,上面還壓著兩顆金燦燦的荷包蛋。她一下楞在原地,嗅著蔥花的淺香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今天好像是她的生日。

但她很早就不過了。

從金女士離開的那天起。

她慢吞吞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面條和外面買回來的那些仔細看是不一樣的,應該是金女士自己手拉的。

她抿了下唇。

臥室的門關著,金女士估計已經休息了,雖然她什麽都沒說,但夏知曉的眼眶卻莫名熱起來。

因為從某方面來說,她和金女士很像,都屬於不太會表達情感的那類人,但她知道她的媽媽是愛她的。

*

期中考試結束後,大家終於有機會能小喘口氣了。窗外的那棵老槐樹經陽光一照,透著股懶洋洋的味道,接著不知道從哪兒突然竄出一只松鼠站在樹幹上四處張望了一會兒,然後尾巴一翹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知曉這回成績在班裏進步了十名。

而喬貝貝這次雖然也靠著她那點超常發揮的狗屎運名次往前竄了竄,但和夏知曉之間還是有些差距的,因此兩人這回沒繼續當同桌。不過好在夏知曉的新同桌是個和她一樣很文靜的女生,相處起來不算太有壓力。

“哎,以後上課都沒人提醒我了。”喬貝貝一下課就跑過來,四人小組目前就她脫離隊伍,心裏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但她可不想讓秦瀟那個傻大個借此嘲笑她,於是語氣聽起來更像是發牢騷。

“沒關系的貝貝,這是我今天上課打的筆記。”夏知曉很大方地把數學筆記本拿給她,“你那麽聰明,說不定下回考得比我還要好。”

喬貝貝嘿嘿笑了兩聲,心裏有被安慰到,嚷著要拉她去超市請吃零食。

連城最近的天氣仍舊有些反覆無常,看這架勢頗有些又要降溫的意思,小風簌簌地吹著,掠過皮膚時透著股冬天的冷意。但連城這片地再冷也冷不到哪裏去,於是喬貝貝出來時校服外套的拉鏈仍舊敞著,露出一把窄腰。

反觀夏知曉,整個人縮在校服外套裏像個鵪鶉。

校超市每天光臨的學生特別多,但最近這幾天好像格外擠。夏知曉和喬貝貝在門口被推搡了好一陣兒才擠進去。

重重呼了口氣,喬貝貝不太高興地絮叨著剛剛有人踩她腳了,但下一秒瞥到貨架上泛著金光的卡紙又雙眼發亮地給夏知曉說:“這個看起來還不錯,就是這價格也太貴了吧!比校外貴了3塊錢?搶錢呢?”

雖然一中有說過不讓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節日,但防不住校超市這裏暗戳戳搞生意。

這不,連六一兒童節都不放過,貨架斜後方的空地上摞了七八箱紅蘋果,喜氣洋洋的,跟囤年貨一樣。

“誰這時候花錢買誰就是冤大頭。”喬貝貝聳聳肩,拉著夏知曉往前面走。

路過蘋果箱的時候,那裏正圍著一圈女生在很認真地挑蘋果,甚至有的連包蘋果的包裝紙都要貨比三家。夏知曉沒忍住朝那邊多看了幾眼,就聽其中一個捧著紅蘋果的女生說:“不知道陸時歧喜歡什麽顏色?”

“藍色吧?對了你情書寫怎麽樣了?”

聽朋友這麽打趣,女孩臉色有些紅,嗔怪著說:“他不收情書的。”

“那你就寫生日祝福唄,反正那天剛好他生日,你換個寫法,說不定人家就要了呢。”

談笑聲已然飄遠,卻在夏知曉心裏劃下不輕不重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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