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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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聽說那天放學後陸時歧去了趟高二部。但夏知曉沒有手機不知道這件事，還是第二天上學聽喬貝貝閑聊才知道的。
說是去找了柳宜萱。但兩人具體說了什麽沒人知道，只是後來柳宜萱來高一部的次數明顯比之前少了。有人猜是陸時歧覺得她這種行為嚴重影響到了班裏的學習風氣，畢竟陸時歧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
然而陸時歧本人對於大家議論著的事顯然是一副漠不關心的姿態。閑暇的時候他都在看書，不是教科書，還是之前的那本《心向原野》。
夏知曉有偷偷註意過，他看到了第311頁，書上的那句——我不在乎生命何時終結，要過好現在的每一天。
被筆重重標記了出來。
夏知曉看書很慢，她以前沒有閱讀的習慣，也是受陸時歧的影響，才意外發現有些在日常裏想不明白的事情的答案都可以在書中找到。
她抿唇，偷偷把對應的那頁紙折了一角，並在日記本裏把這句話牢牢記了下來，然後當作了自己的座右銘。
*
“曉曉，我飯卡今天忘充了，一會兒你的借我刷刷！”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喬貝貝拎起外套正準備往教室外走，一扭頭才發現夏知曉還站在原地。
陸時歧不方便行動，秦瀟今天有事不在學校吃，夏知曉便擔起了替陸時歧帶飯的責任。末了怕喬貝貝亂想，她攥著飯卡的手緊了些，補充：“正好順路。”
喬貝貝快餓死了，才沒那麽多細胞用來探究其中的彎彎繞繞，見夏知曉出來了，扯著她就是一路狂奔到食堂門口。
一中食堂有四個，其中一個是清真食堂，不過很少有人去，最熱門的自屬四餐，堪比校門口那條飲食街。為此每到吃飯的時候，門口的路段都格外擁擠，把同學鞋踩掉的事見怪不怪，於是喬貝貝察覺到自己撞到人後忙道了句歉，並沒有太在意對方是誰。
結果一擡眼瞅到對面的人，恨不得把舌頭卷起來打結丟回胃裏。
柳宜萱也沒想到自己今天辛苦護了一上午的小白鞋，會在這個時候被人踩一腳黑腳印。本就心情不爽，又撞到她們兩個晦氣包，柳宜宣對著喬貝貝冷哼了一聲：“平時嗓門挺大，眼睛倒是不知道長哪兒去了。”
這事是喬貝貝不對，雖然話不太愛聽，但她也沒像往常那樣立刻懟柳宜宣。本著怕被傻子傳染，喬貝貝忙拉著夏知曉就往食堂裏走，於是沒註意到柳宜萱路過夏知曉的時候用力撞了下她的肩，並說了句“你別太得意。”
……
夏知曉沒太把柳宜萱對她說的那句話放在心上。因為她早就承受過遠比這要更加惡意的事情。
把飯拿給陸時歧後她便坐回座位裏繼續默默學習。喬貝貝則丟了一個抱枕到桌面上準備一會兒的午睡，瞥了眼她密密麻麻的演算紙，沒忍住問：“曉曉，你不都不困的嗎？”
“還好。”筆尖頓了一下，夏知曉小聲說，“快要期中考試了。”
提起考試喬貝貝就頭大，怕睡覺做噩夢，她急忙打住夏知曉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強制自己關機，呼呼睡了過去。
午休的時間班上也並不是全都在睡覺，也有一部分人像夏知曉這樣在奮筆疾書。但顯然陸時歧並不在她這支隊伍裏。
夏知曉發現陸時歧並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他分秒必爭，但該學習學習該休息休息，像是一個公平的天秤，永遠保持兩邊的砝碼持平。
等寫完最後一個步驟，夏知曉終於收起筆帽，轉身整理書包裏試卷的時候才發現陸時歧的臉是朝向自己這邊。
她呼吸一緊，眼睫緩緩眨了兩下。
男生像是睡得很沈，濃密的睫毛隨著呼出的氣流被帶起一點流動的弧度。他鼻梁很高，眉毛黑長又帶著鋒利的棱角，明明是很有攻擊性的長相，卻被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和掉了這份讓人難以接觸的距離感。
稱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也不為過。
但夏知曉沒敢久看。怕被人發現，她只好遺憾地轉過身去，只是少年俊秀的側顏一直在心裏揮之不去，她不禁開始好奇陸時歧的父母得長得多好看才能把他生得這樣好。
或許等家長會的時候就知道了。
*
一中的晚自習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半。
今晚的晚課是班主任的數學課，講的是休息日裏那套沒講完的作業卷，考點都很基礎，只是題型活靈活現，夏知曉有些難以把握。往常她都習慣了一個人悶頭苦想，於是這次也一樣，一個人乖乖坐在座位裏，只是沒一會兒肩膀被人用筆戳了戳。
是陸時歧。他整個人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剛剛那支戳她的筆正被他那只好看的手把玩著，有些漫不經心。
夏知曉抿了下唇，心跳得很快，她眸光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有沒有沒懂的題？”陸時歧彎唇輕聲問。
捏著試卷邊緣的手指暗暗發緊。班主任剛剛說大家可以自由討論，但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太過安靜了，許是陸時歧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所以才主動找她說話。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臉頰有點熱，她很輕地嗯了聲，把試卷拿到陸時歧的桌面上，說：“麻煩你了班長。”
“不客氣。”陸時歧笑了下。
因為要給她講題的緣故，陸時歧把凳子特意往前挪了挪，就連肩膀也更靠近她那一側。少年微偏著頭，露出一側線條流暢白皙修長的脖頸，藏在校服領口下精致的鎖骨隨著燈光晃動若隱若現，夏知曉的臉一下更熱了。
抿緊唇，她睫毛輕顫著挪開眼，只是心一直靜不下來，尤其在瞥到試卷上兩人交錯著投下來的暗影。這是她和陸時歧這麽長時間以來離的最近的一次，她甚至都能清晰聞到少年衣服上那股清淡的香氣，像是幹凈的梔子花，純白、聖潔。
“其實這個很簡單的，你只需要沿著頂點在底邊做條垂線，整塊圖形就會被分割成兩個標準的等邊三角形和一個正方形，或者你連接這兩個點也行……”陸時歧講題的時候格外有耐心，像是春風拂到耳邊，讓她覺得好像這個世界上任何的難題只要在他面前，最終都會化作春風拂去。
“謝謝班長，我明白了。”她抿了下唇，註意到他一直側著給自己講題會不舒服，於是身體也跟著往前傾了些，只是沒想到一時沒把控好力度，額頭不小心撞到了陸時歧的下巴。
大腦短暫的轟鳴，除了劇烈的心跳聲，她什麽也聽不清了。甚至連陸時歧喊她名字，她都慢了半拍才應聲。許是太過尷尬又或是女孩細膩的心思總像拂過門口風鈴的風，雖悄然無聲，但一經碰撞，就會帶起一陣難藏的叮呤脆響。
總之，她一把抓起試卷，藏起泛紅的臉，對陸時歧快速說了句“班長我再想想”，便倉促地回過身。
風停了。
可那陣叮呤脆響還在心中持續作亂，她抿緊唇，開始懊悔剛剛自己的冒失。其實這只是一件十分尋常的小事，但是她太過在意陸時歧了，面對喜歡的人，人總是會對自己格外挑剔，夏知曉也難以例外。
不知道陸時歧會不會覺得她有些太過大驚小怪。
就在她心緒難平的時候，肩膀又被人用筆戳了戳。
是她剛剛慌亂時忘記帶走的那張草稿紙，陸時歧還給了她。
這回她的臉真的紅的不能再紅了，連陸時歧的神情都沒敢細看，只匆匆道了句謝，然後緊繃著脊背開始裝模作樣的認真學習。
好在心情最後有所緩和，只是還是難以自控地想起自己剛剛在陸時歧面前窘迫的樣子。
她好像一直都在陸時歧面前出糗。
筆尖最後在草稿紙上的某一處猝然頓住，那裏被陸時歧用鉛筆寫下了兩行小字。
——今天，謝謝你幫我帶飯。
——以後有不會的題，隨時都可以來問我。
陸時歧就是這樣，他總是那麽的溫柔。溫柔到讓夏知曉覺得自己身上的那些小瑕疵也可以像春日的雨那樣，被大地無限包容。
*
放學的時候喬貝貝和夏知曉一起出了校門，想起她戰損的游戲機，夏知曉提醒她一會兒要不要去維修店，然而喬貝貝卻笑著朝她晃了晃手裏的游戲機，說：“早修好啦！”
看出她的疑問，喬貝貝擡手挎著她的肩膀，解釋：“就晚自習，班長給你講題那會兒。”
夏知曉一瞬攥緊手裏的書包肩帶，不過顯然喬貝貝的心思並不在她身上，一直低頭搗鼓手裏的游戲機，然後忍不住吐槽：“沒想到那個傻大個兒還真有兩把刷子。”
“秦瀟嗎？”夏知曉問。
“可不就他，笨死了，還物理第一呢。”喬貝貝重新擡起頭，很嫌棄的模樣說，“要不是我在一旁監工，就他那毛手毛腳的樣子，估計明年也修不好。”
“——所以，他為了賠禮道歉，說明天請我吃午飯！”喬貝貝攬緊她的胳膊，笑的有點諂媚，“不吃白不吃嘛。所以曉曉，明天就只能委屈你一個人吃了，你如果有什麽想吃的記得和我說，我到時候給你帶！”
喬貝貝走後，夏知曉一個人背著書包沿著街道另一側的方向走。
因為天氣的緣故，這些天上下學都有家裏人來接送，怕讓對方多等待，她小跑著過去，到車跟前的時候才發現這次來的人只有司機。
“夏小姐。”司機很貼心地下車給她開門。
過於恭敬的態度始終讓夏知曉有些無所適從，於是她和司機說以後可以不用這樣做，然後直接叫她名字就好，司機笑著應了。
引擎發動，車內的暖風湧了上來。沒有金女士或陳崢在，她難得的沒那麽緊張，只是想起一會兒要說的話，還是少不了一番糾結。她詢問司機以後是不是都是他一個人來接。
司機盯著後視鏡，笑笑說最近一段時間都是他來。
“那以後您可以…不來嗎？”夏知曉攥緊手心，怕對方誤會忙著補充，“因為馬上要考試了，我可能放學後會在學校裏多學習一會兒。”
司機沒直接給答覆，畢竟他得先和陳崢溝通，聽他這麽說夏知曉咬了下唇又說不用了，她不想再麻煩陳叔叔了。
在心裏緩緩吐了口氣，夏知曉轉身臉對著車窗外。
校門口幾乎已經沒什麽人了，只剩一排路燈幽幽亮著，公交車站臺附近倒是還擁著一簇學生，只一眼，她就註意到了站在人群裏的陸時歧。
少年身量高挑，背對著她。黑色的書包斜掛在一側肩頭，另一只手拄著拐杖，一中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總是說不出來的好看。
哪怕此刻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夏知曉總覺得他的唇角一定是含著點點笑意的，就像天上的星星那般亮眼。
隨著車子越行越遠，公交站臺處那道發光的背影也逐漸模糊起來，最後縮成一個看不清的光點消失在人潮裏。
夏知曉轉過身，重新靠回椅背坐著，然後擡手輕輕捂住仍舊撲通撲通跳著的心口。
——她知道，從某天起，這裏住著一顆永遠都不會雕敗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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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天放學後陸時歧去了趟高二部。但夏知曉沒有手機不知道這件事，還是第二天上學聽喬貝貝閑聊才知道的。
說是去找了柳宜萱。但兩人具體說了什麽沒人知道，只是後來柳宜萱來高一部的次數明顯比之前少了。有人猜是陸時歧覺得她這種行為嚴重影響到了班裏的學習風氣，畢竟陸時歧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
然而陸時歧本人對於大家議論著的事顯然是一副漠不關心的姿態。閑暇的時候他都在看書，不是教科書，還是之前的那本《心向原野》。
夏知曉有偷偷註意過，他看到了第311頁，書上的那句——我不在乎生命何時終結，要過好現在的每一天。
被筆重重標記了出來。
夏知曉看書很慢，她以前沒有閱讀的習慣，也是受陸時歧的影響，才意外發現有些在日常裏想不明白的事情的答案都可以在書中找到。
她抿唇，偷偷把對應的那頁紙折了一角，並在日記本裏把這句話牢牢記了下來，然後當作了自己的座右銘。
*
“曉曉，我飯卡今天忘充了，一會兒你的借我刷刷！”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喬貝貝拎起外套正準備往教室外走，一扭頭才發現夏知曉還站在原地。
陸時歧不方便行動，秦瀟今天有事不在學校吃，夏知曉便擔起了替陸時歧帶飯的責任。末了怕喬貝貝亂想，她攥著飯卡的手緊了些，補充：“正好順路。”
喬貝貝快餓死了，才沒那麽多細胞用來探究其中的彎彎繞繞，見夏知曉出來了，扯著她就是一路狂奔到食堂門口。
一中食堂有四個，其中一個是清真食堂，不過很少有人去，最熱門的自屬四餐，堪比校門口那條飲食街。為此每到吃飯的時候，門口的路段都格外擁擠，把同學鞋踩掉的事見怪不怪，於是喬貝貝察覺到自己撞到人後忙道了句歉，並沒有太在意對方是誰。
結果一擡眼瞅到對面的人，恨不得把舌頭卷起來打結丟回胃裏。
柳宜萱也沒想到自己今天辛苦護了一上午的小白鞋，會在這個時候被人踩一腳黑腳印。本就心情不爽，又撞到她們兩個晦氣包，柳宜宣對著喬貝貝冷哼了一聲：“平時嗓門挺大，眼睛倒是不知道長哪兒去了。”
這事是喬貝貝不對，雖然話不太愛聽，但她也沒像往常那樣立刻懟柳宜宣。本著怕被傻子傳染，喬貝貝忙拉著夏知曉就往食堂裏走，於是沒註意到柳宜萱路過夏知曉的時候用力撞了下她的肩，並說了句“你別太得意。”
……
夏知曉沒太把柳宜萱對她說的那句話放在心上。因為她早就承受過遠比這要更加惡意的事情。
把飯拿給陸時歧後她便坐回座位裏繼續默默學習。喬貝貝則丟了一個抱枕到桌面上準備一會兒的午睡，瞥了眼她密密麻麻的演算紙，沒忍住問：“曉曉，你不都不困的嗎？”
“還好。”筆尖頓了一下，夏知曉小聲說，“快要期中考試了。”
提起考試喬貝貝就頭大，怕睡覺做噩夢，她急忙打住夏知曉接下來要說的話，然後強制自己關機，呼呼睡了過去。
午休的時間班上也並不是全都在睡覺，也有一部分人像夏知曉這樣在奮筆疾書。但顯然陸時歧並不在她這支隊伍裏。
夏知曉發現陸時歧並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他分秒必爭，但該學習學習該休息休息，像是一個公平的天秤，永遠保持兩邊的砝碼持平。
等寫完最後一個步驟，夏知曉終於收起筆帽，轉身整理書包裏試卷的時候才發現陸時歧的臉是朝向自己這邊。
她呼吸一緊，眼睫緩緩眨了兩下。
男生像是睡得很沈，濃密的睫毛隨著呼出的氣流被帶起一點流動的弧度。他鼻梁很高，眉毛黑長又帶著鋒利的棱角，明明是很有攻擊性的長相，卻被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和掉了這份讓人難以接觸的距離感。
稱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也不為過。
但夏知曉沒敢久看。怕被人發現，她只好遺憾地轉過身去，只是少年俊秀的側顏一直在心裏揮之不去，她不禁開始好奇陸時歧的父母得長得多好看才能把他生得這樣好。
或許等家長會的時候就知道了。
*
一中的晚自習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半。
今晚的晚課是班主任的數學課，講的是休息日裏那套沒講完的作業卷，考點都很基礎，只是題型活靈活現，夏知曉有些難以把握。往常她都習慣了一個人悶頭苦想，於是這次也一樣，一個人乖乖坐在座位裏，只是沒一會兒肩膀被人用筆戳了戳。
是陸時歧。他整個人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剛剛那支戳她的筆正被他那只好看的手把玩著，有些漫不經心。
夏知曉抿了下唇，心跳得很快，她眸光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有沒有沒懂的題？”陸時歧彎唇輕聲問。
捏著試卷邊緣的手指暗暗發緊。班主任剛剛說大家可以自由討論，但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太過安靜了，許是陸時歧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所以才主動找她說話。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臉頰有點熱，她很輕地嗯了聲，把試卷拿到陸時歧的桌面上，說：“麻煩你了班長。”
“不客氣。”陸時歧笑了下。
因為要給她講題的緣故，陸時歧把凳子特意往前挪了挪，就連肩膀也更靠近她那一側。少年微偏著頭，露出一側線條流暢白皙修長的脖頸，藏在校服領口下精致的鎖骨隨著燈光晃動若隱若現，夏知曉的臉一下更熱了。
抿緊唇，她睫毛輕顫著挪開眼，只是心一直靜不下來，尤其在瞥到試卷上兩人交錯著投下來的暗影。這是她和陸時歧這麽長時間以來離的最近的一次，她甚至都能清晰聞到少年衣服上那股清淡的香氣，像是幹凈的梔子花，純白、聖潔。
“其實這個很簡單的，你只需要沿著頂點在底邊做條垂線，整塊圖形就會被分割成兩個標準的等邊三角形和一個正方形，或者你連接這兩個點也行……”陸時歧講題的時候格外有耐心，像是春風拂到耳邊，讓她覺得好像這個世界上任何的難題只要在他面前，最終都會化作春風拂去。
“謝謝班長，我明白了。”她抿了下唇，註意到他一直側著給自己講題會不舒服，於是身體也跟著往前傾了些，只是沒想到一時沒把控好力度，額頭不小心撞到了陸時歧的下巴。
大腦短暫的轟鳴，除了劇烈的心跳聲，她什麽也聽不清了。甚至連陸時歧喊她名字，她都慢了半拍才應聲。許是太過尷尬又或是女孩細膩的心思總像拂過門口風鈴的風，雖悄然無聲，但一經碰撞，就會帶起一陣難藏的叮呤脆響。
總之，她一把抓起試卷，藏起泛紅的臉，對陸時歧快速說了句“班長我再想想”，便倉促地回過身。
風停了。
可那陣叮呤脆響還在心中持續作亂，她抿緊唇，開始懊悔剛剛自己的冒失。其實這只是一件十分尋常的小事，但是她太過在意陸時歧了，面對喜歡的人，人總是會對自己格外挑剔，夏知曉也難以例外。
不知道陸時歧會不會覺得她有些太過大驚小怪。
就在她心緒難平的時候，肩膀又被人用筆戳了戳。
是她剛剛慌亂時忘記帶走的那張草稿紙，陸時歧還給了她。
這回她的臉真的紅的不能再紅了，連陸時歧的神情都沒敢細看，只匆匆道了句謝，然後緊繃著脊背開始裝模作樣的認真學習。
好在心情最後有所緩和，只是還是難以自控地想起自己剛剛在陸時歧面前窘迫的樣子。
她好像一直都在陸時歧面前出糗。
筆尖最後在草稿紙上的某一處猝然頓住，那裏被陸時歧用鉛筆寫下了兩行小字。
——今天，謝謝你幫我帶飯。
——以後有不會的題，隨時都可以來問我。
陸時歧就是這樣，他總是那麽的溫柔。溫柔到讓夏知曉覺得自己身上的那些小瑕疵也可以像春日的雨那樣，被大地無限包容。
*
放學的時候喬貝貝和夏知曉一起出了校門，想起她戰損的游戲機，夏知曉提醒她一會兒要不要去維修店，然而喬貝貝卻笑著朝她晃了晃手裏的游戲機，說：“早修好啦！”
看出她的疑問，喬貝貝擡手挎著她的肩膀，解釋：“就晚自習，班長給你講題那會兒。”
夏知曉一瞬攥緊手裏的書包肩帶，不過顯然喬貝貝的心思並不在她身上，一直低頭搗鼓手裏的游戲機，然後忍不住吐槽：“沒想到那個傻大個兒還真有兩把刷子。”
“秦瀟嗎？”夏知曉問。
“可不就他，笨死了，還物理第一呢。”喬貝貝重新擡起頭，很嫌棄的模樣說，“要不是我在一旁監工，就他那毛手毛腳的樣子，估計明年也修不好。”
“——所以，他為了賠禮道歉，說明天請我吃午飯！”喬貝貝攬緊她的胳膊，笑的有點諂媚，“不吃白不吃嘛。所以曉曉，明天就只能委屈你一個人吃了，你如果有什麽想吃的記得和我說，我到時候給你帶！”
喬貝貝走後，夏知曉一個人背著書包沿著街道另一側的方向走。
因為天氣的緣故，這些天上下學都有家裏人來接送，怕讓對方多等待，她小跑著過去，到車跟前的時候才發現這次來的人只有司機。
“夏小姐。”司機很貼心地下車給她開門。
過於恭敬的態度始終讓夏知曉有些無所適從，於是她和司機說以後可以不用這樣做，然後直接叫她名字就好，司機笑著應了。
引擎發動，車內的暖風湧了上來。沒有金女士或陳崢在，她難得的沒那麽緊張，只是想起一會兒要說的話，還是少不了一番糾結。她詢問司機以後是不是都是他一個人來接。
司機盯著後視鏡，笑笑說最近一段時間都是他來。
“那以後您可以…不來嗎？”夏知曉攥緊手心，怕對方誤會忙著補充，“因為馬上要考試了，我可能放學後會在學校裏多學習一會兒。”
司機沒直接給答覆，畢竟他得先和陳崢溝通，聽他這麽說夏知曉咬了下唇又說不用了，她不想再麻煩陳叔叔了。
在心裏緩緩吐了口氣，夏知曉轉身臉對著車窗外。
校門口幾乎已經沒什麽人了，只剩一排路燈幽幽亮著，公交車站臺附近倒是還擁著一簇學生，只一眼，她就註意到了站在人群裏的陸時歧。
少年身量高挑，背對著她。黑色的書包斜掛在一側肩頭，另一只手拄著拐杖，一中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總是說不出來的好看。
哪怕此刻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夏知曉總覺得他的唇角一定是含著點點笑意的，就像天上的星星那般亮眼。
隨著車子越行越遠，公交站臺處那道發光的背影也逐漸模糊起來，最後縮成一個看不清的光點消失在人潮裏。
夏知曉轉過身，重新靠回椅背坐著，然後擡手輕輕捂住仍舊撲通撲通跳著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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