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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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陸時歧這次傷得不輕。按照校醫所說,他至少得拄一個月的拐杖。

籃球近期不能碰也就算了,如今甚至連上下樓梯都成了問題。

好在大家都在觀眾席,教學樓這會兒人煙稀少,但也正因如此,夏知曉那顆無法按耐住跳動的心有些難以掩藏。

她頭微微垂著。為了避免和陸時歧眼神接觸,目光始終落向他腳下的臺階,盡職盡責地扮演著另一枚拐杖。只是她太過安靜,也過於謹慎,神經經繃著像一根呆呆的木頭。

不知怎的,陸時歧突然又笑了下。

很淡的語氣,卻輕易在她心底掀起一層巨浪。然而她仍舊沒敢直視他。只是自以為藏匿的很好的心動,在她突然攥緊他手腕的那一刻漏了怯。

陸時歧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我是不是捏疼你了。”她仍舊垂著腦袋,只是目光比剛剛更焦急,甚至有些愁眉苦臉。女孩略微冰涼的指腹沿著他骨骼分明的手腕小心游走著,像是那個下雨天落下來的雨珠,湍急卻也潤物。

甚至有點難耐,陸時歧淺淺勾了下唇。說他沒事,接著又換了話題,說她頭上的發卡很好看。

她“啊”了聲。似乎是沒想到他突然會這麽說,本就粉紅的臉蛋兒一下更像是熟透了般,讓人總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陸時歧也確實沒有移開目光,和夏知曉對上視線的時候,他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加深:“和你很配。”

她擡手摸了摸頭上的發卡,抿唇笑了下,閃躲的眼神透著幾分局促。

以前很少有人這麽直白地誇她。大都說她是村姑是寄居蟹,她是配不上那些好聽的詞語的,是陸時歧的出現改變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見。

“是薄荷糖的顏色。”說完這句話後,她意識到什麽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同時慌亂地看了眼對面的陸時歧。

太冒失了,陸時歧會不會多想。可她剛剛只是不想讓他的話落在地上。

看著沈默的陸時歧,她突然十分懊悔。早知道剛剛就該什麽都不說的。

然而陸時歧像是根本就沒放在心上,甚至末了還很好心情地補了一句:“也是夏天的顏色。”

那一刻,夏知曉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擊中,她難以置信地擡眸和陸時歧對上視線,然後在他溫柔的笑容中情不自禁地彎了下唇角。

*

“曉曉!”喬貝貝正坐在凳子上吹氣球,瞧到她的時候用力朝她揮了揮手,“你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

剛剛那會兒班裏來人說幹活缺人手,臨時把喬貝貝叫走了,於是夏知曉一個人擔負起了護送陸時歧回班的巨任。

許是心虛,她有些不太敢直視喬貝貝的目光。因為剛剛下來的時候因為陸時歧的那句話,臉一直很熱,雖然沖過涼水,卻也沒完全降下溫度來。

於是頂著頭頂的烈陽,她尋了個十分蹩腳的借口說:“班裏太悶了。”

喬貝貝“哦”了聲,顯然沒太在意。胳膊順手搭在她肩頭,攬著她往前面走,笑得有些猥瑣:“來都來了,只能幫我一起吹氣球嘍!”

夏知曉十分樂意的點頭。因為她現在急需一些事情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喬貝貝重新坐到椅子上,同時丟了工具給夏知曉後就開始忙活手裏的其他事。也不過是一扭頭的功夫,分給夏知曉的那半袋氣球就被她吹得所剩無幾了,喬貝貝幹脆把自己手裏的那半袋也拿給她。

夏知曉什麽都沒說,只垂著頭繼續賣力幹活兒。

空中的陽光像雨一樣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她守著自己小小的一片地方,安靜又認真的模樣實在太吸引人。

尤其是專註的時候,她的唇會不自覺抿成一道直線,眉頭也會跟著皺起來。

喬貝貝難得的安靜看了她片刻,最後還是沒忍住說:“曉曉,你是戰鬥機嗎?”

手裏的動作半滯空中,夏知曉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只是腰背微微挺起來了一些。不過她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喬貝貝的話,楞了兩秒後,溫吞地解釋:“以前在家的時候經常要幹家務。所以可能,熟能生巧吧。”

空氣驟然安靜了幾分。

夏知曉用力抿了下唇。看來她確實不太會開玩笑,原本是想學喬貝貝那樣活絡氣氛,但話一旦從她嘴裏冒出來,總是帶著幾分莫名的酸澀。

她緩緩眨了下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這時喬貝貝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雙眼冒光,盯著她看,問:“那你是不是還會做飯?”

夏知曉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很乖地點了點頭。

喬貝貝此刻幾乎是膜拜的眼神看向她,掰著手指頭說:“體育好,會做家務,還會做飯!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嗎?你簡直是超能女人!”

夏知曉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鮮少在外人面前露出這樣的開懷時刻。仿佛時間在她面前都靜止了,只能看到她臉上流動的笑容。

然而笑容沒維持多久,只定格了那一瞬。

方盛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他一早就註意到了夏知曉。說實話他對夏知曉的印象還停留在開學典禮那天,需要躲到別人影子裏的那個怯懦的膽小鬼上。

雖然兩人沒什麽仇怨,但許是受陸時歧影響,凡是和他沾邊的人都格外惹人討厭,於是在面對夏知曉時方盛也沒什麽好臉色。

“呦,吹氣球呢?”方盛說話冒著冷氣,像是在嘴裏裝了個制冷機。

夏知曉自覺和他不熟,尤其在他故意害陸時歧摔傷後,對他的厭惡值更是達到了頂點,於是只是簡單地“嗯”了聲應付,然後低頭繼續擺弄手裏的工具。

然而對方不折不撓,很自來熟地撈過她手裏的打氣筒。

“不是方盛,你什麽毛病?”喬貝貝唰的一下從凳子上躥起來。身後的凳子被她小腿迸出二裏地然後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聽那動靜骨裂可能都是輕的了。

夏知曉抿緊唇,看著劍拔弩張的氣氛,幾度想開口說話,肩膀一側卻始終被喬貝貝重重摁著。

“我沒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喬貝貝擼起袖子把拳頭掄到半空,方盛眼皮都沒眨一下,就那麽定定看著她,甚至還挑眉挑釁,無聲說:有種你就上。

最後還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他的小跟班姜智豪打的圓場,才堪堪暫停這場鬧劇。但也只是給方盛打圓場,諂媚的話嘰裏咕嚕拉了一大堆,然後扭頭一張冰刺臉沖向站在最前面的喬貝貝說:“喬貝貝,你這都第幾回了,還嫌操場沒掃夠?”

“傻逼姜智豪,你個狗腿子!”喬貝貝做一不二,他倆今天不管哪一個都得拜倒在她的鐵拳下!

就這樣,夏知曉迷迷糊糊參加了一場打架。

說實話,她的業務能力實在是差勁,甚至對流程模式都沒有一丁點了解,拳頭來了都不知道躲的,白白挨了姜智豪一拳。左臉肉眼可見地鼓起一個山包,仍舊不知道跑,還要沖在中間拉架。

……

“還疼嗎?”幾人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後,喬貝貝輕輕戳了下夏知曉受傷的那半臉。女孩眉毛一瞬蜷起,卻還乖乖搖頭,說她不疼。

喬貝貝才不會信:“那我再戳一下。”

夏知曉裝模作樣地擡手捂住左臉,抿唇小聲說:“這次有點痛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喬貝貝看著她這副不爭氣的樣子就惱火。但好歹是新手上路,她只能先強壓下自己的脾氣然後耐心給夏知曉傳授自己的生存經驗:“江湖三十六計的第一計——打不過就跑。你是沒長腿還是怎麽?八百米倒是看你飛挺快。”

“…我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夏知曉垂眸嘟囔著解釋,然後伸手拽了拽喬貝貝的袖子,“這回是真有點痛了。”

她剛剛確實沒感覺到疼,只是覺得臉麻麻的,倒是這會兒開始有針尖來回在肉上穿刺的不適感了,但也沒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她態度誠懇:“下次,我打不過的時候肯定會跑的。”說罷她還舉起四根手指發誓。

“你還想有下次?”喬貝貝恨鐵不成鋼,拎雞仔一樣把她拎到沒人的角落,然後學著主任那套千年不變的話術洗滌了她三分鐘。

末了,她停歇了片刻。

夏知曉正醞釀一會的檢討發言,結果喬貝貝突然問她剛剛打架是什麽感覺。

她緩緩眨了兩下眼,一時陷入沈默。像是細細回味,默了一會兒後才說:“刺激。”

這是她第一次打架。以前上學的時候也只是見過路邊的那些地痞廝混的模樣,像傷害人這種事她幹不出來,所以只有被打的份。

喬貝貝在心底連嘖幾聲。

壞了,讓她嘗到甜頭了。

夏知曉看著喬貝貝不停地吸氣嘆氣又搖頭,有點無措地咬了下唇瓣。不過好在喬貝貝沒再為難她,而是摟著她的肩往右拐。

“不上課了嗎?”她急剎車,忍不住小聲提醒。

“上個屁的課。”喬貝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先去看看腦子。”

*

喬貝貝沒帶她去看腦子。相反揣了一大包零食到她懷裏,她都要兜不住了。

這會兒已經上課了,操場上靜悄悄的,連風帶動樹葉的聲音都像加了擴音器,讓人聽了心尖都忍不住跟著顫兩下。

“貝貝,這些多少錢,我一會兒轉你。”想起什麽,夏知曉抿了下唇,看著她,一時有些猶豫,“可以現金嗎?”

她手機到現在金女士都沒有還給她。

“錢什麽錢,這本來就是買給你的。”喬貝貝擡肘壓她肩膀,吊兒郎當的說,“就當看在你今天這麽慘的份上——安慰獎。”

其實也不止是安慰獎。

夏知曉臉上挨打那一拳,喬貝貝有很大責任。打架是她先挑的頭,她護她那一下,喬貝貝都看到了。只是要讓她在朋友面前痛哭流涕,發表感動感言的話,有損女俠風範。

夏知曉笑了下。

但意外獲得這麽一大包好吃的,她多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喬貝貝才不惦記她回請,只說平時作業多給她抄抄就行。

*

進班級前,夏知曉沒把零食帶進去,而是放到了走廊裏一處較為隱蔽的窗臺上。等幹完一切,她才做賊心虛地跟著喬貝貝一起往後門的方向走。

這還是她第一次逃課,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

不過好在老師忙著講課,註意力都在黑板上,沒往她們這邊看。反倒是班上幾個在溜號的同學聽到動靜朝這邊瞥了幾眼。

夏知曉知道,那些視線裏不會有陸時歧的。因為陸時歧每次上課都很認真,她最常看到的永遠是他挺拔筆直的背影。

這麽想著,她的視線下意識去追尋那道好看的背影。只是這次沒有之前那麽好運了,她意外對上了陸時歧的視線。

像是幹了壞事被人抓包,她瞬間心虛地別開頭,連路都不會走了,落座的時候險些被凳子絆倒,以至於已經上課有一會兒了,她的心臟還在毫無章法地跳動。

欲蓋彌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翻開筆記本正準備記筆記時,看到什麽,她突然臉一熱,更紅了。

這時喬貝貝湊過來正要問她講到哪兒了,瞥到她熟透的臉,頓住,問:“不是,你臉怎麽這麽紅?”

該不會是被剛剛的大場面給嚇發燒了吧?簡直罪過。

夏知曉張了張嘴,像是被嚇到應激似的反手把本子迅速合上,然後搖了下頭,說她沒事。喬貝貝見她真沒什麽事才慫了下肩,把課本翻到和她相同的頁數後就開始撐著臉打盹兒。

粉筆在黑板上斷斷續續發出摩擦的沙沙聲,鐘擺裏的指針滴答滴答緩慢地走著,有風徐徐從側窗飄進來撥弄著手底的書頁。

夏知曉寫完最後一個字,再擡眸時就看到了這樣一副畫面——

教室裏陽光盛燦,赤橙的光影跳躍著渡過陸時歧精致的側臉,像是被晃到,他微瞇了下眼,纖密的睫毛撲扇著帶動空氣裏的塵埃,像是有細密的星光墜在他身上。

夏知曉輕捏了下指尖,她心跳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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