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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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連城步入五月之後,天氣驟然轉涼,因為總是在下雨,教室裏的風扇幾乎都關了,只剩一扇正對著講臺位置的還開著,窗戶也都只敞著條窄縫,風湧不進來。

夏知曉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即將燒開的開水壺。水沸騰的哨鳴聲不斷戳弄著耳膜,卻也只能小口小口的往外呼著氣,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點點正往教室裏擠進來的風,悶熱得讓人備受煎熬,卻也讓人忍不住心生期許。

陸時歧給她寫了一張小紙條。

說下課如果有時間的話去找他。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但她總忍不住的開心。就好像生長在陰暗地帶的小花終於有了窺見太陽的機會,然後近乎貪婪地想一直擁有。而陸時歧就是那個太陽。

只是沒開心一會兒,她又暗自苦惱起來。

打架在任何學校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剛剛主任也只是讓他們先各自回班等通知。說實話,夏知曉長這麽大從來沒在學校裏犯過錯誤,甚至連遲到都不曾有過,而禾陽一中擁有全省最好的師資力量,同樣校規也更為嚴苛。

但看著喬貝貝仍舊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她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或許越是好學校越有人情味,只是這心裏仍舊揣揣不安。

風吹得有些大了,窗戶被靠窗的一側同學砰的一聲關緊,像是用力扼住了她的喉嚨。她深深吸了口氣,接著有雨密密麻麻地蓋下來,見狀喬貝貝也不搞手裏的貼紙了,扭頭朝她發了句牢騷:“靠,什麽破天,我傘就今天沒帶。”

夏知曉倒是帶了,和她說晚上放學可以一起走。但喬貝貝和她家是反方向路又遠,於是放學兩人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夏知曉就把手裏的傘留給了喬貝貝。

喬貝貝垂眸掃了眼手裏的傘,問她她怎麽辦。

“我家裏人來接,就要到了。”夏知曉邊說邊扯了下書包帶,看樣子像是馬上就要走了。喬貝貝看了眼越來越大的雨勢,沒再說什麽,只說明天午飯刷她的卡。

夏知曉送走喬貝貝後原本是想坐公交自己回去的,但意外瞥到了輛眼熟的私家車。

或許是金女士看今天雨下的有些大,特意來接她的。但等她跑到車邊,才發現坐在副駕駛的人不是金女士,而是陳崢。

“陳叔叔。”她揪緊書包帶乖乖喊了一聲,神色有意外。

車裏暖氣開的很足,只是她剛剛淋了雨,這會兒還沒徹底緩過來。擡手擦了下掛在下巴上的水珠,陳崢遞了條幹凈毛巾過來,她抿唇說了聲謝謝,然後用毛巾把真皮座椅上她留下的水漬一點點小心擦幹凈。

似是怕會弄臟其他地方,她整個人拘在一處,濕了的毛巾也整齊疊在大腿上,模樣看起來乖到不行。

陳崢透過後視鏡多看了她兩眼,開口問:“怎麽沒帶傘?”

“雨太大,就借給同學了。”夏知曉摳著手指說。

意識到自己可能給陳崢帶來了麻煩,她輕咬了下唇瓣,又惦記著今天打架的事情會不會已經被陳崢知道了,她就沒再敢說話。

因為陳崢這會兒的心情屬實看起來不太好,尤其在他接了個電話後。

她扭頭看向車窗外,想轉移註意力,然而雨水密集地織在車窗上,什麽也看不清,註意力又被那通電話吸引了過去。

陳崢像是在談工作上的事,只不過話語間提到了女孩這兩個字眼,或許是在說她吧。她垂下眼用力咬著嘴裏的軟肉。看來她真的麻煩到了陳崢。

直到回到家,夏知曉都沒再主動和陳崢說過話,只垂頭跟在他身側,安靜當只鴕鳥。

心裏來回醞釀著一會兒道歉的話,但金女士沒給她機會。金女士也是臨時知道陳崢今天回來,於是放學那段時間她出門買菜了。

幾人就這樣意外在家門口相遇,話題也被金女士帶了過去。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金女士笑著接過陳崢的外套掛到衣架上,扭頭看到能擰出來水的夏知曉,眉頭皺了下,催促她快去洗澡。

夏知曉抿唇嗯了聲,在心裏沈沈呼了口氣。她沒再在兩人面前晃,拿了換洗的衣物麻溜進了浴室。

但念著一會兒要吃飯,她沒洗太久,體溫漸漸回暖,她開始收拾被弄亂的洗臉池,擦鏡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左臉已經沒那麽腫了,只是仍舊泛紅。

飽滿的唇瓣用力抿在一起,下一秒,鏡子裏女孩的右臉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甚至怕留下手印,夏知曉出去前,還揉了揉。

但眼尖的金女士仍舊註意到了,問她臉怎麽回事。

她張了張嘴,用一貫那副乖巧的模樣說:“今天外面風有點大,可能是被吹的。”

金女士皺眉點點頭,沒再問其他的事,只催她如果收拾好了就趕緊去吃飯,陳崢已經在餐桌前等她半天了。

一頓飯吃的備受煎熬。但看金女士笑盈盈的樣子顯然還不知道學校裏發生的事,就在她如釋重負回到臥室準備學習的時候,陳崢跟著進來了。

她從凳子上一下站起來,脊背繃得緊直。像是兔子見到灰狼,高位者對低位者天然的威懾力讓她顯得十分局促。

她緩緩眨了下眼,猶豫著開口問:“陳叔叔,您是有什麽事嗎?”

陳崢掃了眼她臥室的布局。書本規矩地擺在書架裏,床單也整齊的沒有一絲褶皺,就連筆都筆直的平行於一側的課本,他彎了下唇角,輕聲詢問她:“怎麽樣,最近還住的舒服嗎?”

沒了車上那股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突然的和藹讓夏知曉背後的神經松了松,如實點頭,答:“床很舒服,櫃子也特別漂亮,我很喜歡。謝謝陳叔叔。”

說話的時候夏知曉的眼睛很亮,完全就是小女孩心性,一點點甜頭就容易滿足,陳崢唇角弧度加深,繼續說:“今天在學校的事——”

“對不起陳叔叔,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手裏的衣擺一下被攥得發皺,就像是她此刻的心臟,近乎驟停般喘不上來氣,甚至都要哭出來,陳崢果然知道了,“真的對不起,我以後一定聽話,求陳叔叔您別告訴我媽媽。”

“你媽媽是什麽很恐怖的人嗎?”陳崢笑了下反問。她咬唇用力搖頭,她只是太害怕回到那種地方了。

“我不會告訴你媽媽的。”陳崢的話就像是撥開雲霧的陽光,讓她再次窺見了太陽。女孩像是松了口氣,又似是忐忑,哪怕她面上裝的很好但還是被陳崢輕而易舉地捕捉到,陳崢又安慰道,“這是你和陳叔叔之間的秘密。”

接著陳崢擡手碰了下她的左臉。

夏知曉下意識瑟縮了下肩,但站著沒躲。像是答應了剛剛和陳崢的約定,只是眼睫仍舊亂顫著,透出內心的仿徨。

“這個一日三次,記得塗。”陳崢倒沒對她再做什麽,好像剛剛只是簡單地查看她的傷勢,然後走前留給了她一支藥膏,治療擦傷的。

夏知曉看著那支藥膏,陷入沈思。

剛剛實在太不應該了,她怎麽能那麽想陳叔叔。陳叔叔不僅替她守護了秘密還送她藥膏,而且不計其他供她吃住讀書。陳叔叔和那些人是不一樣的。

夏知曉最後擁著愧疚入眠。

*

第二天連城沒再下雨,但也沒出太陽。

夏知曉到校的時候喬貝貝早就坐在了位置裏。還沒正式上早自習,班裏仍舊雜亂地散著,喬貝貝拆開她從校外帶來的早飯,深深嗅了一口,然後猛咬一大口,含糊道:“還是牛肉胡蘿蔔餡的好吃。對了,處分下來了。”

提到處分,夏知曉心中一緊,停下取書的動作,眼巴巴地看向身側的喬貝貝,似是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你那什麽表情?”喬貝貝笑著三兩口把一個包子吃完,又去啃第二個,“你和我以後要去掃操場了。”

“沒了嗎?”夏知曉有些緊張地問。

“不然,你該不會以為掃操場很簡單吧?”喬貝貝想起什麽,連包子都吃不下了,“下水道那裏知道吧,我們就在那兒。”

“……”

不算是個好消息,但是比夏知曉起初以為的停課要不知道好多少。心裏的大石頭算是徹底搬走了,以至於一上午的課她都格外精神飽滿。

“曉曉你看什麽呢?看那麽入神?”喬貝貝發現今天的夏知曉好像有點不對勁,課間的時候老是對著講臺發呆。她歪身擠過來,占著夏知曉的位置用力朝前面看。

光禿禿的黑板、黑板上那一排醒目的紅色方塊字,再就是講臺上的黑板擦和粉筆盒……還有什麽是她沒看到的嗎?

“我只是在想,下周就要換座了。”夏知曉攥緊手裏的筆,把視線從那道挺拔的背影上移開,落回到手裏的課本上。

“靠,你不說我都忘了!”喬貝貝單手托腮,食指不停地敲桌面,透著點不耐煩,“以後上課還怎麽偷偷玩手機啊?”

聽喬貝貝在一旁發牢騷,夏知曉倒沒那麽頭大,翻開迷你日歷本,在今天的日期上打了個叉,又重重在下周一那天圈了個圓。

*

因為明後天是休息日,最後一節晚課課代表們撕了足足七套試卷。

白花花的卷子像浪花一樣在同學們的桌面上翻湧流動,等夏知曉剛分類整理好的時候,喬貝貝早一把把試卷囫圇塞進了書包裏,拉鏈往上一抽,然後扭頭拍了下她的肩:“曉曉,俺先去也!”

喬貝貝惦記已久的游戲機今天店裏出新款,她趕著搶,於是還沒打鈴人就偷著先跑了。夏知曉收拾東西實在不算快,覺得離剛剛和喬貝貝說完話還沒多久,一擡頭班裏的學生幾乎都走光了。

她忙忙亂亂拉上書包拉鏈,人剛走出教室,才想起門沒鎖,可她沒鑰匙,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書包肩帶突然被人朝後扯了一下。

“班長?”她詫異的目光中透著幾分驚喜。

陸時歧整個人懶懶地靠在墻上,似是專門在等她,臉上不像她那樣情緒波動很大,只彎唇轉了轉手指上的鑰匙,淡淡“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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