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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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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過年

“啊……啊?!”

一瞬間,幾個少年驚叫起來。

“蘇學士,您……您您您……”

“您不是說,除夕那晚,再出成績的嗎?”

“您怎麽一大早就過來了?”

蘇學士笑著道:“這不是怕你們總惦記著,不好過年嘛?”

“可是……可是……”

“我們都還沒準備好啊!”

蘇學士繼續道:“這還要準備什麽?再說了,寶珠不是極力反對除夕出成績嗎?”

一聽這話,幾個好友就像是被踩了腳一般,齊刷刷轉過頭。

箭一般的視線,“嗖嗖嗖”地紮在鐘寶珠身上。

“鐘寶珠,都怪你!”

“你反對什麽反對?”

“我……”

鐘寶珠一噎。

他縮了縮脖子,捂著腦袋,跑到鐘尋那邊。

“哥哥……”

鐘尋自是張開雙臂,把他護得嚴嚴實實的。

“好了好了,什麽時候出成績,是蘇學士的決定。寶珠怎麽能幹涉呢?”

鐘寶珠躲在鐘尋身後,探出腦袋,連聲附和。

“就是就是,這怎麽能賴我嘛?”

“就賴你!”

幾個好友,特別是李淩、魏驥和郭延慶,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我們不能明著怪蘇學士,就只能怪你了!”

“沒錯!”

蘇學士笑著,指了一下自己:“你們這是指桑罵槐呢?”

鐘寶珠糾正道:“夫子,是‘指珠罵蘇’。”

“好好好。”

鐘寶珠和幾個好友,在太子府門前對峙,互不相讓。

年考成績當前,溫書儀似乎有點緊張,拽著衣袖,站在原地。

既不加入他們之間的打鬧,也不上前去問成績。

只有魏驍——

他瞧了一眼鐘寶珠,見他們只是拌嘴,沒有其他要緊的事情。

於是他昂首挺胸,邁開步子,來到蘇學士面前。

“夫子,我考得怎麽樣?”

一聽這話,幾個少年都安靜下來,又緊張又期待地看過去。

鐘寶珠沒忍住,咽了口唾沫。

魏驍應該……

只見蘇學士轉過頭,從侍從捧著的托盤裏,拿起一本冊子,遞給他。

“七殿下考得還不錯。”

“多謝夫子。”

不錯?

鐘寶珠不敢相信地瞪圓眼睛。

他還真是小瞧魏驍了!

他都沒學,竟然還考得不錯!

魏驍接過冊子,又問:“那鐘寶珠呢?”

“寶珠也……”

蘇學士話還沒完,鐘寶珠就大喊一聲,跑上前去,攔住魏驍。

“餵!魏驍,個人管個人的!你管我的成績做什麽?”

魏驍面不改色道:“我好奇。”

“不許好奇!”鐘寶珠捂住他的耳朵,轉過頭,詢問蘇學士,“夫子,我考得怎麽樣?”

分明是一模一樣的問題,他就是要問兩遍。

不然不舒坦。

蘇學士笑得有些無奈:“你考得也不錯。”

鐘寶珠不依不饒:“那我和魏驍比,誰更厲害?”

“這個嘛……”

“算了算了,不為難夫子了,我自己看吧。”

“好。”

和方才一樣,蘇學士拿起小冊子,遞到他面前。

鐘寶珠接過冊子,用手捂著,就跑回鐘尋身後。

鐘尋轉過頭去:“寶珠,怎麽樣?”

“哥!”鐘寶珠把冊子捂得緊緊的,“你不要偷看嘛。”

“好,你先看,再決定要不要給哥看。”

“嗯。”

鐘寶珠低著頭,用手指著,一行一行地看過去。

他一邊看,還一邊碎碎念。

“射,乙等。禦,乙等。禮……”

鐘寶珠神秘兮兮的,魏驍也不怎麽大方。

他拿著冊子,靠在門柱上,也是一個人看。

兩個人同時看成績,又同時大喊起來。

“什麽?!”

“憑什麽我的‘樂課’是丙等?”

下一刻,兩個人同時反應過來,猛地回頭,看向對方。

“魏驍,你的‘樂課’也是丙等!”

“鐘寶珠,你也是?”

“哈哈哈!”

這下子,兩個人心裏都平衡了!

他的死對頭,竟然和他一樣!

鐘寶珠拿著冊子,湊上前去:“魏驍,你其他的呢?”

魏驍也走上前去:“你的呢?過來看看。”

兩個人湊在一塊兒,把冊子拼在一起,一行一行看過去。

鐘寶珠不滿道:“憑什麽你的‘射’和‘禦’都是甲等?”

“早就說了,我是將星下凡,天賦異稟。”魏驍也皺起眉頭,“為什麽你的‘禮’和‘書’是甲等?”

鐘寶珠揚起下巴,學他說話:“因為我是天降文曲星啊。”

“算學都一樣,都是乙等。”

他二人的年考成績差不多,都是兩個甲等、三個乙等,還有一個丙等。

鐘寶珠鼓了鼓腮幫子,小聲嘟囔道:“老樂師也太嚴苛了點,給我們評丙等。”

魏驍淡淡道:“你都把琴弦彈斷了,不給你丙等,給誰丙等?”

“那你彈琴還扭扭捏捏的呢,叫你唱歌,你跟蚊子叫似的。你也該得丙等!”

兩個人湊在一塊兒,你擠擠我,我撞撞你,誰也不讓誰。

“其實——”

兩個人擡起頭,異口同聲道。

“我都沒怎麽學。”

下一刻,兩個人又同時反應過來,皺起眉頭。

“魏驍,你幹嘛學我說話?”

“鐘寶珠,這是我要說的話。”

兩個人看著對方,心裏不由地“咯噔”一聲,頓覺不妙。

下一刻,兩個人面對著面,叫嚷起來。

“我這陣子吃了睡、睡了吃,壓根就沒念書!”

“我也一樣。這陣子玩得不亦樂乎,都忘了要念書。”

“我是真的一點兒都沒學!”

“我也是輕裝上陣。”

緊跟著,兩個人忍住笑,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真沒想到——”

“魏驍,我竟然考得這麽好!”

“鐘寶珠,我竟然比你厲害一點兒。僥幸僥幸,過獎過獎。”

“胡說八道!你哪裏比我厲害了?”

“武課啊。”

“那我的文課還比你厲害呢!”

“鐘寶珠,射禦禮樂書數,武課排在文課前面,所以是我更厲害。”

“亂講!只要我想,武課隨時都可以練,文課就不一樣了,文課要靠腦子!”

鐘寶珠指著自己圓溜溜的腦袋。

“腦子!你懂嗎?我的腦子比你厲害!”

“我只知道,我長得比你高,力氣比你大,身材比你好,武功也比你強。”

“身材好……有什麽用?我就是比你聰明!比你厲害!”

“我厲害。”

“我厲害!”

兩個人憋了好幾日,就等著這一刻呢。

此時爭執起來,面對著面,頭頂著頭,誰也不肯服軟。

正較勁著,他們耳邊,忽然傳來“哞”的一聲牛叫。

“哪來的牛?”

兩個人轉頭看去。

只見李淩一手拿著冊子,一手捂著嘴,滿眼震驚。

“不!這不是真的!”

“怎麽了?”

兩個人走上前去。

“我的算學,是丙等!”

李淩擡頭看天,大聲哀嚎。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我明明有好好學的!我都已經熬夜學了!”

他低下頭,看著幾個好友,幾乎要哭出來。

“溫書儀是甲等就算了,阿驥和延慶也是乙等。”

“阿驥和延慶是乙等就算了,你們兩個——”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鐘寶珠和魏驍,眼裏迸出狩獵的光。

“你們兩個不是沒學嗎?你們兩個不是日日都在玩笑打鬧嗎?”

“為什麽你們兩個,都是乙等?”

“只有我一個人是丙等!我不活了!”

這下子,鐘寶珠和魏驍再也顧不上拌嘴了。

兩個人下意識靠近一些。

鐘寶珠抱住魏驍的手臂,躲在他身後。

魏驍摟住鐘寶珠的肩膀,把他護在懷裏。

兩個人抱在一塊兒,連連後退。

“阿淩,你冷靜點,你聽我們解釋。”

“其實我們……”

李淩再次擡頭看天:“老天爺,你對我何其不公也!”

他轉回頭,再次看向鐘寶珠和魏驍。

兩個人被他嚇了一跳,繼續後退。

“你們兩個,給我說清楚!”

李淩大聲質問。

“你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為什麽你們兩個……”

話還沒完,鐘寶珠和魏驍被門檻絆了一下。

兩個人齊齊踉蹌一步,又趕忙站穩,跳進門裏。

“李淩,你聽我們解釋嘛!”

“那你們倒是解釋啊!”

“我們……”

兩個人轉過頭,對視一眼。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

要不然,就承認自己在家裏偷偷學吧?

但很快的,兩個人又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不行!我的死對頭還在旁邊呢!

我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日。

就是為了在死對頭面前來一波厲害的!

怎麽能為了安撫李淩,就把事情抖落出來呢?

所以……

鐘寶珠挺起身板,魏驍往前一步。

兩個人振振有詞。

“沒錯!我們是從來都沒學過!”

李淩一臉震驚,只覺得自己被耍了。

“那你們要解釋什麽?”

“解釋我們兩個,天賦異稟!沒學都能考乙等!”

“那我就是蠢蛋一個,沒有任何天賦了?”

“嗯。”

鐘寶珠和魏驍才點了一下頭,李淩就忽然暴起。

“有你們這樣說我的嗎?我揍你們兩個!”

“哎呀!快跑!”

李淩正在氣頭上,他們兩個又自覺理虧心虛,沒敢和他對上。

鐘寶珠牽起魏驍的手,兩個人扭頭就跑。

“站住!你們兩個,肯定是私底下偷偷學了!”

“真的沒有!就是我們兩個太聰明了!”

“還不承認?還瞞著我?”

“真的沒有瞞你!”

鐘寶珠和魏驍的嘴巴,是天底下第二硬的東西。

為了顯得自己很厲害,他們寧願被李淩追,繞著太子府跑上一整日!

不過嘛,李淩卻是沒這個心思。

他追著兩個人,跑了一段路。

見實在追不上,就停下了。

自己的丙等固然讓人難過。

從不學習的好友的乙等,才更讓人心痛!

李淩實在是難過極了,他捂著心口,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

偏偏是算學。

算學題目,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根本沒有辯駁的餘地。

鐘寶珠和魏驍見他這副模樣,趕忙停下腳步,回去安慰他。

“好了好了,你就別難受了。”

“都是我們兩個的錯,可以了吧?”

“你們兩個……”李淩道,“從今日起,給我端茶倒水。”

“為什麽?”鐘寶珠震驚。

“作為對我的補償!”

“我們為什麽要補償你?”

“你們說呢?說好的一起考倒數,結果你們兩個……”

鐘寶珠理直氣壯道:“那就讓魏驍給你端茶倒水。”

魏驍淡淡道:“我才不要。”

“你們兩個還氣我!”

“你別氣了,我們兩個給你買蜜餞吃,可以了吧?”

“這還差不多。”

李淩雖然難過,但是心眼大。

鐘寶珠和魏驍哄他兩句,答應要給他買蜜餞,以後教他念書,他就高興了。

其實,他就是覺得有點兒丟臉而已。

面子回來了,他自然就好了。

一大早,一行人原本是打算去禦史臺的。

結果蘇學士過來送成績冊子,耽誤了一會兒時辰。

幾個少年又改了主意,要留在太子府裏玩兒。

畢竟,他們之前要去禦史臺,是因為鐘寶珠和魏驍拌嘴了。

如今他們好了,自然就能留下來了。

禦史臺除了卷宗就是卷宗,還不能高聲喧嘩,大聲說話。

哪裏比得上太子府好玩?

幾個小鬼頭,想一出是一出。

才說過的話,轉眼就不作數了。

得虧在場的兩個人,是鐘尋和魏昭。

兩位兄長對他們一向寬容。

對於他們的變卦,早已經習慣了。

聽他們說不去了,也只是笑著調侃兩句,便登上馬車,結伴離開。

馬車駛動之時,鐘寶珠似乎聽見,太子殿下在馬車裏,低低地歡呼一聲。

“好!”

鐘寶珠皺起小臉,轉頭看向魏驍。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魏驍頷首,“我哥在笑。”

“他幹嘛笑?”

魏驍看了一眼馬車:“你說呢?”

鐘寶珠皺著小臉,忽然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哥!我的哥哥!”

可是馬車已經開始駛動。

魏昭生怕他們追上來,趕忙掀開簾子,吩咐車夫:“快!快走!”

難得,太難得了!

今日一整日,都是他與阿尋單獨相處的日子!

“哥哥!”

鐘寶珠的呼喊,被遠遠地甩在後頭。

算了算了。

他沒出世的時候,他上學的時候。

哥哥和太子殿下單獨相處,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鐘寶珠鼓著腮幫子,在心裏安慰自己。

沒事的,他哥自有分寸。

送走兩位兄長,太子府裏,就只剩下他們幾個小的了。

“走吧走吧,我們也出去玩兒!”

“去哪裏?”

“先去蜜餞鋪子,給李淩買蜜餞。”

“然後去西市逛逛,聽聽說書,怎麽樣?”

“好啊!出發!”

鐘寶珠拉著魏驍的手,高高舉起,大聲宣布。

幾個少年結伴,走出府門。

這幾日總在下雪,長街有人清理,將積雪掃到兩旁。

偏偏鐘寶珠不走尋常路,就要在積雪上走。

踩來踩去,踩得嘎吱嘎吱響。

“嘻嘻!”

“魏驍,從現在開始,我們只能走有雪的地方。”

鐘寶珠拽著魏驍,非要他和自己一塊兒走。

“誰踩到沒雪的地方,誰就輸了。”

“鐘寶珠,你幾歲了?如此幼稚。”

魏驍嘴上這樣說著,人卻很誠實地跟在他身後。

“每人有三次機會。三次機會用完,就真的輸了。”

“知道了,你快走,別堵著路。”

“噢。”

忽然,李淩朝幾個好友伸出手。

“李淩哥,又怎麽了?”

“你們兩個,一人給我買一個胡餅。”

“這又是為什麽?”

“我們昨晚不是打賭了嗎?我賭一個胡餅,寶珠和阿驍今日一早和好。”

“對噢!”

他這樣一說,幾個好友也想起來了。

“他們現在和好了。”

李淩朝鐘寶珠和魏驍那邊使了個眼色。

鐘寶珠走在雪地上,聽見他這樣說,不由地腳步一頓。

李淩不說,鐘寶珠都忘記了。

為了魏驍和他分床睡的事情,他還在生魏驍的氣呢。

這樣想著,鐘寶珠原本緊緊握著魏驍的手,也不自覺松了松。

他掙紮著,試圖把自己的手收回來。

可下一刻,魏驍的手,又收緊了。

攻守易形,情勢調轉。

現在變成魏驍牢牢握住鐘寶珠的手。

鐘寶珠再怎麽扭、再怎麽甩,也掙不開。

他喊了一聲:“魏驍……”

魏驍卻低聲道:“鐘寶珠,你比我厲害。”

“唔?”

“你考得比我好。”

魏驍承認了,他承認鐘寶珠比他聰明。

所以……

能不能有勞聰明的鐘寶珠,和他牽手?

鐘寶珠擡眼,瞧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沒再亂動。

那好吧,既然魏驍都這樣苦苦哀求了。

*

弘文館放了假。

下回開館,就是明年了。

幾個少年聚在一塊兒,白日出去撒野,晚上回到太子府,吃吃喝喝。

痛痛快快地玩了三日。

一直到臘月廿三,家裏人急召他們回家。

他們這才相互道過別,各自回了家。

日子也不早了,眼看著就要過年了。

他們總在外面玩兒,不回家去,什麽東西也不準備,實在是說不過去。

鐘寶珠回到家裏,要辦的事情也很多。

榮夫人又叫裁縫給他做了新衣裳,叫他穿上試試。

雖說鐘寶珠的生辰就在臘月,但家裏人從來不會把他過生辰的新衣裳,和過年的新衣裳,混在一塊兒。

從來都是準備好幾套的,換著穿。

鐘寶珠試了衣裳,覺得好看,沒什麽地方要改的,便叫元寶收好,放在衣箱裏。

收好衣裳,元寶又帶著府裏侍從,把鐘寶珠的院子,從外到裏,從裏到外,都收拾一遍。

他們在收拾,鐘寶珠怕他們把自己的東西亂丟,就抱著小狗,在旁邊當小監工。

“這個不能丟!這個不能丟!”

“這是我和魏驍在課上傳的字條,魏驍在這張紙上喊我‘小公子’了。”

“他難得這樣喊我,我得留著!”

“這個也不能丟!這是魏驍送我的狼毫筆!”

“雖然被我用到沒毛了,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筆桿。”

“但是魏驍霸道得很,非要我帶在身上,時不時還要抽查一下。”

“還有這個,這個也是我的寶貝……”

鐘寶珠這也不讓丟,那也不讓丟。

元寶和一眾侍從,只是把東西拿起來,給他看一眼,就原模原樣地放回去。

鐘寶珠的狗窩裏,永遠堆滿了各種東西。

收拾了跟沒收拾一樣。

除了收拾屋子,鐘寶珠還要跟幾位長輩,一塊兒出門去。

買幹果,買蜜餞,買零嘴。

幾位長輩不常吃這些,不知道哪些好吃,所以要帶上他,作為參謀。

還要買炮仗!

鐘寶珠的膽子不算大,總會被忽然炸起的炮仗聲嚇一跳。

但他就是愛玩,一邊怕,一邊玩。

臨近年節,外邊人多,熙熙攘攘,挨挨擠擠的。

鐘寶珠護著老太爺,這邊走走,那邊看看,毫不客氣。

“爺爺,我要買這個!”

“爺爺,給我買這個!”

“爺爺……爺爺……”

偶爾撞見同樣出來逛街的好友。

幾個人交換一個眼神,竟還攀比起來了。

“爺爺,您看啊,魏驍他哥給他買了這麽多炮仗!”

“哥,你看,鐘寶珠他爺爺給他這麽多錢。”

“快看啊!”

幾個大人哪裏看不出他們的小心思,只是輕笑一聲,便隨了他們的意。

“好好好,買買買,缺什麽再買。”

“好喔!”鐘寶珠撲上前去,抱住老太爺的手,左右搖晃著,就開始撒嬌,“謝謝爺爺!”

魏驍轉頭,看向魏昭。

魏昭一怔,隨即舉起雙手:“阿驍,你不合適。別過來啊,也別開腔。”

忙忙碌碌的。

一轉眼,就到了除夕。

鐘寶珠起了個大早。

他先跑去老太爺房裏,把老太爺拽起來。

“爺爺,起來了!起來給我寫桃符!”

緊跟著,他又跑去兄長院子裏,把兄長……

鐘尋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堂前看書。

“哥!今日是除夕!”

“哥知道。”

“那你還看書?有什麽好看的?”

“好,哥不看了。”

鐘尋把書冊合上,放在一邊。

鐘寶珠拽著他,最後跑去鐘三爺和榮夫人的院子裏。

夫妻二人已經起來了,正用早飯。

除夕這日太忙,所以一家人不在正堂吃早飯。

等到了晚上,再一同用飯。

鐘寶珠喝了一碗牛乳,啃了兩個胡餅,就不肯再吃。

鐘三爺問:“怎麽了?今日吃這麽少?”

鐘寶珠振振有詞:“我要留著肚子,晚上多吃點。”

“行,隨便你。”

除夕這日,要祭天神、貼桃符,還要準備年夜飯。

吃完早飯,一家人便忙活起來。

鐘大爺與大夫人、鐘三爺與榮夫人,去忙活設壇祭神的事情。

鐘寶珠和老太爺、鐘尋,則忙著寫桃符。

桃符就是一張紅紙,或是一塊桃木板。

在上邊寫幾句吉利話,掛在門上。

其他人家,都要找當世書法大家,來寫桃符。

但在鐘府裏,這個活兒,一向是幾個小輩的。

從鐘尋會寫字起,就是他的。

等鐘寶珠也會寫字了,兄弟二人就一塊兒寫。

鐘尋勤奮刻苦,從小寫字就好看。

鐘寶珠就……

鐘三爺正巧路過,瞧了一眼,有點兒嫌棄:“哎喲,要把這玩意兒,掛在書房門上啊?”

鐘寶珠捏著桃木板,不肯再給他看:“爹!你不要打攪我!”

老太爺也舉起拐杖,作勢要打他:“我們寶珠的字也好看,圓滾滾的,多有福氣!”

鐘三爺忙道:“好,掛就掛,拿來拿來。”

橘子皮他都掛在身上了,還缺這一個小木牌不成?

待鐘寶珠和鐘尋寫好桃符,庭院當中,拜神的香案也設好了。

一家人在老太爺的帶領下,手持立香,俯身叩拜。

為一家人祈求平安順遂,為老太爺祈求健康長壽。

為在朝為官者祈求官運亨通,為夫妻祈求如膠似漆。

為鐘寶珠祈求學業進步。

也為遠在楚州的鐘二爺和二夫人,祈求平安。

酬過天神,鐘寶珠便抱著桃符,府裏府外到處跑,到處都掛上。

路過膳房的時候,還跑進去,偷吃了一塊大羊腿。

正好被鐘三爺抓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

暮色四合,天色漸晚。

鐘府裏外,廊上檐下,掛起燈籠。

燈火通明,照得府裏喜氣洋洋。

鐘府眾人,齊聚正堂,舉杯慶賀。

或酒或水,水波蕩漾,又映出燭光。

“平平安安,又過一年。”

“我們家寶珠,又長大一歲。”

“月初才長大一歲,現在又長大了?”

鐘寶珠舉起手:“那我就是十五歲了!”

幾位長輩大笑起來。

“要是這樣算,可就不止十五歲了,是二十來歲了。”

“嗯。”鐘寶珠點點頭,“我是大人了!”

“是是是,大人了,可以娶親了!”

“唔……”鐘寶珠連連搖頭,“不要娶親,不要娶親。”

“為何?”

“娶了親,就不能放炮仗了!”

“小傻蛋喲,都娶親了,還想著放炮仗。”

“你找一個和你一樣,愛放炮仗的,不就好了?”

鐘寶珠笑嘻嘻的,擡起頭,把杯子裏的小甜水喝幹凈。

他吃了點東西,又喝了碗湯,就叫元寶把炮仗拿來,他要出去放兩個。

按照大慶風俗,除夕夜裏,是要守歲的。

一直熬到子時。

所以他要吃一會兒,玩一會兒。

再吃一會兒,再玩一會兒。

要是一下子就吃飽了、玩膩了,那也太沒意思了。

若是尋常,鐘三爺也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吃飯吃到一半,跑出去玩兒的。

不過今日是除夕,也就隨他去了。

“啪”的一聲,炮仗炸開。

火光一瞬,照亮鐘寶珠的臉。

他玩得起勁,又放了兩三個。

還覺得不夠,就用積雪把炮仗埋起來,只留一根引線在外面,然後——

嘭——

積雪被炸起來,炸得滿天都是,飛得又高又遠。

鐘寶珠趕忙捂住腦袋,生怕炸到自己。

下一刻,他的身後,傳來鐘三爺極力克制的、顫抖的聲音。

“鐘、寶、珠!”

鐘寶珠轉過頭,只見鐘三爺坐在位置上,手裏捉著筷子。

而他的頭頂,就是他剛剛埋上去的白雪。

幾位長輩連忙勸阻:“三弟!三弟!大過年的!”

鐘寶珠縮了縮脖子,拍著小胸脯,心有餘悸道:“還好還好。”

“哪裏好了?”

“我本來想把小白的狗屎埋在上面的。”

“什麽?!”鐘三爺震驚。

“爹,你別急啊!我嫌臟,我沒埋!沒埋狗屎,真的!”

“汪!”

小狗可以作證。

不光是鐘寶珠愛放炮仗,小狗也愛放。

鐘寶珠來來回回地點火,小狗就跟在他身旁,跑來跑去的。

一人一狗,玩夠了就去吃飯,吃飽了就去玩耍。

玩得不亦樂乎。

實在是玩累了,就叫侍從把收在庫房裏的禮品拿出來,他們一同拆開。

是鐘二爺和二夫人,派人從楚州送回來的東西。

鐘寶珠有一大箱子!

零零散散,都是南邊特有的東西。

木雕的小魚、核桃雕刻的游船,還有一包碗蓮的種子。

這一看,就不是他們臨時拼湊的,而是平日裏出去閑逛,看見什麽東西好玩兒,適合鐘寶珠,就買下來了。

一日一日,積攢下來的。

鐘寶珠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很是喜歡。

幾位長輩打開他們的禮物,也十分動容。

鐘寶珠擡起頭,見老太爺眼眶微紅,似乎是又想起了二兒子和二兒媳。

他想了想,也黏了上去。

“爺爺!你別怕!”

“嗯?”

“二伯父和二伯母沒法子回來。等明年開春,天氣好了,我帶著爺爺,坐船去看他們!”

“好。”老太爺笑著,摸摸他的腦袋,“那爺爺就等著寶珠,帶爺爺去楚州了。”

“嗯!”鐘寶珠用力點頭,“爺爺,說定了!我們爺孫兩個去,不帶旁人!”

這小傻蛋,想一出是一出。

幾位長輩只當他是在哄老太爺,也沒放在心上。

說一說,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說說笑笑,玩玩樂樂。

天色更晚,鐘寶珠也有點兒犯困了。

他扒拉了兩下眼皮,又撐了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墻外傳來幾聲梆子響。

老太爺托住他的臉蛋,把他的腦袋扶起來。

“寶珠?”

鐘寶珠連忙擡起頭:“爺爺,我沒睡著。”

“爺爺知道,你可以回去睡覺了。”

“好。”

鐘寶珠笑著,湊上前,用自己細嫩的小臉蛋,蹭了一下老太爺的老臉。

“爺爺,過年好!”

“好,過年好。”

老太爺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大紅封,遞給他。

“寶珠,快拿著,晚上壓在枕頭底下睡覺。”

“謝謝爺爺。”

鐘寶珠和鐘尋站起身來,依次向幾位長輩道了喜。

幾位長輩也給他們送了紅封,叫他們晚上要枕在枕頭底下睡覺。

鐘寶珠抱著滿滿當當的紅封,故意問:“枕頭都被墊高了,睡不著怎麽辦?”

眾人笑著道:“睡不著就硬睡,反正不能拿掉。”

一家人再說笑一番,便要各自回房去了。

鐘寶珠腳步輕快,蹦蹦跳跳地回了院子。

元寶已經鋪好了床,塞好了湯婆子,又端來熱水,請他洗漱。

“小公子快洗洗睡罷。再過一會兒,天都要亮了。”

“知道了。我這兒不用伺候了,你也快去睡。”

“是。”

元寶抱著鐘寶珠換下來的外裳,正要離開。

忽然,他想起什麽,忙道:“小公子,夜裏年獸會來。小公子千萬別出門。”

“知道了。”鐘寶珠鼓了鼓腮幫子,有點兒無奈,“元寶,你比我還大三歲呢,怎麽還信這些東西?”

元寶一本正經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年獸體型碩大,青面獠牙,餓了一年,就等著今夜飽餐一頓呢!”

“就算真有年獸,我睡在裏間,你在外間守夜,要吃也是先吃你。”

“小的還不是擔心小公子?小的皮糙肉厚的,比不上小公子細皮嫩肉。”

“好。”鐘寶珠點了點頭,“我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連手都不伸出去,可以了吧?”

“如此最好。”

元寶這才重新抱起衣裳。

“小的先把臟衣裳從出去,即刻回來。小公子別亂跑。”

“知道了。你就離開這麽一會兒,哪裏就叫我被吃了?”

元寶轉身離開。

鐘寶珠一個人留在房裏,剛把中衣系帶抽開。

忽然,窗扇外邊,傳來一個陰沈沈的聲音。

“鐘寶珠……鐘寶珠……”

鐘寶珠一開始還當自己是聽錯了。

他楞了一下。

緊跟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鐘寶珠!鐘寶珠!”

“啊!”

鐘寶珠一激靈,趕忙抱住自己,手忙腳亂地要躲到帷帳後面。

“你你你……你是誰?”

“我是年獸。聽說你不信有我,特意來吃你的,滿足你的心願。”

“啊?啊!”

鐘寶珠躲在帷帳後面,瑟瑟發抖。

“元寶?元寶!你在哪?”

都怪元寶,好好地跟他說什麽年獸!

這下真的把年獸吸引過來了!

“元寶?元寶……”

糟了,元寶不會走出去,被吃了吧?

這可怎麽辦啊?

他院子裏的侍從,都被他打發回家,過年去了。

留在這裏的,都是無家可歸的。

可是這樣的人,實在是不多。

就算趕過來救他,也來不及啊!

沒人可以救他,鐘寶珠更害怕了。

他發著抖,捂著臉,上下牙齒打起架來,哢噠哢噠的。

他環顧四周,試圖逃跑。

就在這時,傳來聲響的那扇窗戶,輕輕動了一下。

吱嘎——

“啊!”

鐘寶珠捂著臉,叫得更大聲了。

“爺爺……娘親……爹爹……哥哥……”

窗扇緩緩打開。

“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三伯父……”

窗扇被打開一條縫隙,有冷風吹進來。

鐘寶珠還以為是年獸呼吸時帶起的氣息。

“外祖母……大舅舅……二舅舅……”

窗扇打開一半,年獸整個兒展露在他面前。

“寶珠不孝,不能……”

“鐘寶珠——我來吃你了——”

鐘寶珠躲在帷帳後面,扒拉著自己的眼皮,強迫自己把眼睛睜大。

他就算被吃掉,也要被吃個明白!

然後——

“魏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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