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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善惡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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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善惡有分

“舅舅!”

“劉學士!”

“我去,劉文修!”

思齊殿外,走廊之上。

劉文修兩眼一翻,身形一晃。

整個人都東倒西歪的,站也站不穩,控制不住地就往旁邊倒。

見此情形,魏昂和他的兩個伴讀,還有鐘寶珠和他的幾個好友,都不由地大喊起來。

距離最近的鄭方庭和高廣,一個箭步沖上前,伸長手臂,想把他拽回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劉文修搖搖晃晃地走到走廊邊緣,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

廊外欄桿,攔了一下他的腿,卻沒能攔住。

他徑直翻過欄桿,上下翻轉,頭腳調轉,就這樣往下栽去。

思齊殿只有一層,宮殿外面就是平地。

可是宮殿地基墊得高,殿裏殿外,足足有六級石階相連。

一高一低,其間落差,比得上一個半大少年的身高。

所以,劉文修就這樣倒下去……

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緊跟著,就是幾個少年的驚呼。

“啊!”

眾人下意識捂住眼睛,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鐘寶珠也跟著喊了一聲,扭過頭,就躲進魏驍懷裏。

魏驍摟住他的肩膀,拍了兩下,又擡起頭,去看劉文修的狀況。

劉文修頭朝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是昏過去了。

魏驍轉過頭,看向魏昂和他的兩個伴讀,正色道:“快去喊人。”

見他們幾個不動,魏驍又擡高聲音:“鄭方庭、高廣,快去喊人!”

可他們兩個也是慌得不行,靠在墻邊,你看看我,我推推你,誰都不肯先動。

魏驍只好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大喊兩聲。

“來人!快來人!”

此時正是課下,宮人都在外面候著。

聽見有人喊,忙不疊就進來了。

看見這樣的場景,也是被嚇了一跳。

幾個宮人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扶著劉文修,把他翻過來。

“哎喲!劉學士!”

“這是怎麽了?”

“劉學士?劉學士!您還活著……還醒著嗎?”

魏驍摟著鐘寶珠,往前走了兩步,仔細看看。

劉文修的狀況看起來還好,沒什麽皮外傷。

就是額頭磕在地上,磕破了皮,流了點血。

幾個宮人在他耳邊喊他,他也毫無反應。

看樣子,是真的昏過去了。

魏驍轉過頭,看了一眼魏昂,見他還是滿臉慌張,到處亂看,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只好繼續吩咐宮人。

“好了,不要喊了,他聽不見。”

“你們兩個,快去太醫署,請太醫過來看看。”

“你們兩個,去洗硯齋,稟報蘇學士,就說劉學士失足跌倒,磕破了頭,昏過去了。”

“你們兩個,再多找幾個人來幫忙,把劉學士送回他的住所,讓他躺著歇息。”

有了主事的人,幾個宮人頓時有了主心骨。

“是!”

他們齊齊應了一聲,便各自領命而去。

魏驍依舊站在廊上,調度指揮。

劉文修昏死過去,死沈死沈的。

兩個宮人找來幾個幫手,手忙腳亂地試了幾次,都沒能把他擡起來。

魏驍道:“兩個人擡手,兩個人擡腳,還有兩個人扶著身子,同時用力。”

“是。”

一眾宮人依言照做,這回總算是起來了。

“送劉學士回住所。”

“是。”

幾個宮人扛著劉文修,快步走遠。

魏驍轉過頭,看向魏昂,問:“十弟,你可要跟著過去看看?”

魏昂這才回過神來,忙不疊應了一聲:“我……我這就過去看看!”

魏驍頷首:“不必著急,太醫和蘇學士馬上就到。”

“好,多謝……多謝七哥……”

魏昂不情不願地道了聲謝,帶著兩個伴讀,拔腿就追上去。

那畢竟是他的親舅舅,總不能放著不管。

見他們都走了,魏驍只當事情已經了結,最後拍了一下鐘寶珠的肩膀。

“鐘寶珠,沒事了。”

鐘寶珠擡起頭,心有餘悸地看著他:“魏驍……”

“嗯?”

“我剛剛沒敢看。”鐘寶珠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我們兩個,不會把劉文修給氣死了吧?”

“那倒沒有。”魏驍頓了頓,“只是氣昏了而已。”

“啊?”鐘寶珠張大嘴巴,滿臉震驚,“氣昏了?而已?”

魏驍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嗯。”

兩個人正說著話。

落在後面的幾個好友,反應過來,也趕緊圍了上來,和他們湊在一塊兒。

魏驍繼續道:“他昏倒了,沒站穩,從廊上摔下去,磕破了頭。”

鐘寶珠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還磕破了頭!”

“嗯。”

“那……”

“還沒死。”魏驍道,“宮人試過了,還有出氣,只是昏過去了。”

“那那……”

“已經派人把他送回去了,到底怎麽樣,要等太醫過來之後再看。”

“那那那……”

“他自己暈倒,自己沒站穩,自己摔下走廊,賴不到我們頭上。”

鐘寶珠結結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偏偏魏驍每一句都讀得懂,也答得上。

這個時候,幾個好友也回過神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李淩猜測道:“你們說,他不會是故意裝昏,想要栽贓陷害你們兩個吧?”

“不是。”魏驍道,“看他那個樣子,應該是真昏過去了。”

“那他也太不經氣了吧?你們兩個也沒幹什麽啊,不就是走到他前面去了嗎?他這就昏了?”

“他應該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麽事情?”

魏驍解釋道:“我和鐘寶珠假扮小公公,故意在他房外,說老太傅今日沒來,引他過來。”

“他原本以為,這就是兩個尋常宮人,還想抓住他們,給自己出口氣。”

“沒想到是我們兩個,一時間氣急攻心,所以暈倒了。”

幾個好友對視一眼,看著他們,都有些無奈。

“這就難怪了。”

“這下可怎麽辦?”

“劉文修一定會……”

話還沒完,鐘寶珠又捂著臉,大喊一聲:“啊!”

“我和魏驍只是想引他過來,讓他出醜。”

“我怎麽知道,他會暈倒,還會摔得頭破血流嘛?”

“我真的沒想要他的命啊!”

鐘寶珠苦著一張小臉,簡直要哭出來。

“現在該怎麽辦啊?”

“萬一他真被我們給氣死了,那怎麽辦?”

“貴妃和十皇子,會不會派羽林衛過來,把我抓進大牢啊?”

魏驍淡淡道:“他們還沒有調動羽林衛的權力。”

鐘寶珠又問:“那他們會不會派侍衛過來啊?”

他壓根就沒聽方才魏驍說話。

魏驍嘆了口氣,故意應了一聲:“會。”

鐘寶珠眼淚汪汪地看著他:“那我會被抓進大牢嗎?”

“會。”

“那他們會打我嗎?”

“會。”

“打幾下啊?”

“打死為止。”

“啊?!”

鐘寶珠大叫一聲,往後一倒,也要暈過去了。

魏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就把他給抓了回來。

鐘寶珠眼珠一轉,又道:“魏驍,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魏驍問:“什麽?”

“我們兩個,現在也假裝暈倒。”

“讓李淩他們給我們作證,就說劉文修把我們也氣暈了。”

“我們氣暈他一次,他也氣暈我們一次,就算是扯平了。怎麽樣?”

話音剛落,幾個好友就齊齊應道:“不怎麽樣!”

鐘寶珠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地問:“為什麽?你們不想幫我們嗎?”

“寶珠,你清醒一點!”

“你和魏驍碰都沒碰到劉文修,是他自己想不開暈倒的,關你們什麽事?”

“而且你們兩個,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太傅的孫子,怎麽可能把你們抓到牢裏去嘛?”

“說破了天,就是派人來問你們兩句。你們兩個一口咬死,說不知道,不就好了?”

鐘寶珠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們:“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

“當時的情況,誰都沒反應過來。”

“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怎麽會怪到你們兩個頭上?”

“那……”

鐘寶珠握起拳頭,照著魏驍的胸膛,就要給他一下。

“魏驍,叫你嚇唬我!”

魏驍張開手掌,接住他的拳頭,不自覺後退半步。

“叫你不聽我講話。早就跟你說了沒事,你不聽。”

“你有說嗎?”

“第一句話就說了。”

魏驍反手握住鐘寶珠的手,又看向幾個好友。

“走罷。這邊也沒什麽事了,我們去吃午飯。”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帶著鐘寶珠往前走。

就在這時,鐘寶珠腳步一頓,反倒抱住魏驍的手臂。

“不不不!我們現在還不能去吃飯!”

魏驍回頭:“你要去哪?”

“去……”鐘寶珠小聲道,“去看看劉文修。”

魏驍皺起眉頭:“看他做什麽?我不是都安排好了?”

“我……我怕他真的死了!”鐘寶珠一臉焦急,“萬一沒死,磕到腦袋,變成傻子。那怎麽辦?”

“不會的。”

魏驍皺眉,滿臉無奈。

“走廊到外面,就這麽點高。我們小的時候從上邊摔下來,不也沒事?”

“對了,鐘寶珠,你可能摔傻了,所以你現在是小傻蛋。”

“魏驍,都這種時候了,你就不要笑話我了!”

鐘寶珠沒心情跟魏驍鬥嘴,抱著他的手臂,就往相反的方向拖。

“走嘛走嘛,你陪我過去看一眼!我真的很怕他死掉!”

“好。”

魏驍沒辦法,最後還是答應了。

“我是大惡人,你是大善人,我陪你去看我們的大仇人。”

“哎呀!”鐘寶珠氣得又嚎了一嗓子,“魏驍!”

“好,我不說了。”

魏驍閉上嘴,不再說話。

鐘寶珠抱著他的胳膊,一邊拖著他往前走,一邊對幾個好友說。

“我和魏驍過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你們幾個要是餓了,就先去吃飯吧。”

“反正這件事情和你們沒關系,你們不用……”

話還沒完,幾個好友便邁開步子,追了上來,順手拍了他一下。

“鐘寶珠,你說什麽呢?”

“我們是這種人嗎?拋下兄弟不管?”

“走,我們一起過去看看,看劉文修到底怎麽樣了。”

“你別怕,就算真的要進大牢,也是我們六個一起進,不會讓你一個人進去的。”

“好。”

鐘寶珠吸了吸鼻子,一臉動容地看著他們。

“謝謝你們,你們真好。”

就在這時,被他抱在懷裏的手臂,忽然動了兩下。

鐘寶珠擡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魏驍,補了一句。

“魏驍最好。”

魏驍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再次摟住他的肩膀,帶著他,昂首闊步往前走。

“走,去看看。”

“嗯……”

*

六個少年結伴,一路浩浩蕩蕩,朝劉文修的住所走去。

鐘寶珠沒有撒謊,更沒有裝可憐。

他是真的有點兒害怕了。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劉文修,叫他出個醜、現個眼。

而且他知道,魏驍也是這樣想的。

他們從始至終,都不想要劉文修的小命。

命這種東西,實在是太珍貴了,一個人就一條,用完就沒了。

他和魏驍要不起,也承受不住。

要是劉文修真有個三長兩短,傷了殘了,癱了死了。

別說聖上問罪,劉貴妃和魏昂不會善罷甘休,就是他們自己,心裏也過意不去。

他們可從來沒有傷過人啊!

劉文修此人,是心懷不軌,心術不正。

為人處世,也陰損了些。

可他到底罪不至死。

為了兩句話、兩口氣,就要了一條人命,實在是太重了。

鐘寶珠這樣想著,不自覺加快腳步,小跑起來。

魏驍被他牽著,也只好邁開雙腿,跟上他的步伐。

魏驍原本是不想來的,無奈鐘寶珠堅持,只好跟著來了。

如今轉念一想,鐘寶珠的顧慮也有道理。

劉文修畢竟是魏昂的親舅舅,他和鐘寶珠又是顯而易見的太子黨。

要是真鬧出人命來,就不光是他和鐘寶珠的事情了。

兄長那邊,肯定也會被牽連。

所以還是過去看看,確認一下來得好。

兩個人各懷心思,在前面帶路。

幾個好友腳步匆匆,跟在後面。

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劉文修所住的宮殿外。

殿門大開,幾個宮人已經把劉文修送回來了。

魏昂和他的兩個伴讀,站在殿裏,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就是站成一排,當木頭樁子。

蘇學士與小杜夫子,原本就在弘文館裏,聽見宮人稟報,忙不疊趕過來,正急急忙忙地吩咐他們辦事。

“先去準備熱水巾子,給劉學士把頭上的傷擦一擦。”

“門窗不用關,都別圍在榻前,散開散開,讓劉學士透透氣。”

“劉學士?劉學士!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殿裏兵荒馬亂,亂成一片。

幾個少年對視一眼,也不敢太過張揚。

鐘寶珠牽著魏驍的手,帶著好友,躲開宮人,從門縫裏鉆進去。

他們走到蘇學士和小杜夫子身旁。

鐘寶珠放輕聲音,喚了一聲:“夫子?”

“嗯?”

兩位夫子聽見,趕忙回頭看去,看見一連串的少年,都楞了一下。

“寶珠?七殿下?你們六個怎麽來了?”

鐘寶珠道:“我們來看看……”

魏驍捏了一下他的手,正色道:“劉學士昏倒時,我們都在場,所以想著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又問:“方才不是已經派人去喊太醫了嗎?怎麽還沒來?”

蘇學士道:“太醫署離得遠,派去的宮人還沒回來,又多派了幾個人去催,想來快到了。”

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宮人的通報聲。

“太醫到了!太醫到了!”

一聽這話,小杜夫子連忙上前去迎。

蘇學士則張開雙手,護住幾個少年,把他們推到一邊。

“此處人多眼雜,宮人太醫容易沖撞。幾位小公子,還是先回去罷?”

六個少年卻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我們想留下來看看。”

“好罷好罷,那……”

蘇學士環顧四周,最後護著他們,把他們送到魏昂所站的地方。

料想方才,他就是這樣,護著魏昂三人,把他們安置在這裏的。

蘇學士跟哄小孩子似的,哄著他們。

“那就在這兒站著罷,別亂跑啊。要是不小心磕著碰著,就變得跟劉學士一樣了。”

“好。”

他們有點嫌棄魏昂三人,但事態緊急,蘇學士也忙,不好總是麻煩他,便答應了。

幾個少年站在一塊兒,誰也沒理誰,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劉文修那邊。

劉文修就平躺在榻上,額頭上的血已經止住了,只是面色鐵青,一動不動。

來的太醫,不是與他們相熟的章老太醫,而是一個年輕些的太醫,姓王。

王太醫拎著藥箱,匆匆忙忙地跑進來,看見這個陣仗,也被嚇了一跳。

他先看了一眼劉文修額頭上的傷口,拿出一瓶金瘡藥,讓宮人給他敷上。

緊跟著,王太醫又拿出脈枕,要給劉文修診脈。

剛搭上脈,沒一會兒。

王太醫緊鎖的眉頭,就松開了。

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收回右手:“不要緊。”

“呼吸平穩有序,脈搏強勁有力,劉學士的身子好得很。”

一聽這話,一行人都松了口氣。

鐘寶珠更是擡起手,拍拍自己的心口。

還好還好,沒鬧出人命來。

“那……”蘇學士問,“他為何會忽然昏倒?”

“學士請看。”王太醫伸出手,指著劉文修的臉,“劉學士眼下兩片烏青,想是這幾日操勞過度,思慮過重,夜裏不曾睡好。”

“再加上春日漸進,日頭愈盛,氣候浮躁。偶爾被學生們氣著,氣血上湧,眼前發黑,昏迷倒下,也是有的。”

王太醫搖著頭,嘆了口氣:“只是劉學士運氣忒差,倒下的地方不好,正好倒在廊下,碰傷了額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蘇學士連連點頭,“但還是請王太醫幫忙,給劉學士包紮傷口,再給他開張方子。”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我們也好向劉府和劉貴妃交代。”

王太醫會意:“這是自然,我這就辦。”

“好。王太醫,請。”

蘇學士出事周全,進退有度,陪著王太醫,料理好了一切。

小杜夫子站在榻邊,看了一會兒,便轉過身,走到幾個少年面前。

“好了,劉學士並無大礙,你們幾個,也可以放下心來,去用飯了。”

“是。”

鐘寶珠一行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著,俯身行禮。

“學生告退。”

“去罷。”

一行人正準備走,卻聽見小杜夫子又問:“十殿下,此等大事,是否要派人入宮,稟報貴妃娘娘?”

“我……”魏昂張了張口,道,“有勞夫子掛心。我今日正要去母妃宮中用膳,我會親口將此事稟報母妃。”

一瞬間,幾個少年瞪大了眼睛。

什麽?!

太醫都說了,劉文修是自己沒睡好,再加上天氣轉暖,一時間沒站住,才昏倒的。

你你你……

你竟然還要去告狀!

不等小杜夫子開口,魏驍便牽著鐘寶珠的手,大步上前。

他正色道:“十弟年歲尚小,方才又被嚇住了,只怕說不清楚。”

“依我看,還是請十弟在此,稍候片刻。”

“待此間宮人與王太醫忙完了,隨十弟一同,進宮回話。”

“更加仔細,也更穩妥。”

有宮人和太醫跟著,料想魏昂不敢胡言亂語,添油加醋。

魏昂看著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多謝七哥。”

魏驍亦是頷首:“不必客氣。”

待魏驍把話說完,小杜夫子才又開了口。

“好了,此事我會安排。幾位小公子,就不要再操心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幾個少年身旁,朝他們伸出手。

夫子都親自送他們了,他們也沒有不走的道理。

幾個少年排成一列,往外走去。

走到殿門外,旁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時。

小杜夫子忽然變了臉色,指著他們,欲言又止。

“你們啊你們……真是……”

他一想就知道,肯定是這幾個小混蛋搞的鬼。

那個時候,劉文修一來,他就催他們快走。

他們偏不走,結果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幾個少年縮了縮脖子。

特別是鐘寶珠,幹脆躲到了魏驍身後。

他趴在魏驍肩上,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眨巴眨巴,滿眼無辜地看著他。

“夫子,我們不是故意的,真的。”

小杜夫子回頭看了一眼殿裏,最後朝他們擺了一下手:“走走走。”

沒辦法。

今早他來的時候,家裏老太爺,特意叮囑他。

說,鐘寶珠和魏驍,是又愛玩,又玩不起。

最是頑皮,但本性不壞。

該護著他們的時候,還是得護著。

小杜夫子自然謹遵父親的意思。

“那……夫子,我們就先回去了。”

“去罷去罷,這兒有我。”

“是。”

幾個少年跟小狗似的,挨挨擠擠地湊在一塊兒,最後行了個禮,默默退下。

走著走著,就咬著耳朵,說起悄悄話來。

“寶珠,這下子,你總該放心了吧?”

“劉文修命真大,竟然沒死,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遺憾。”

“當然是該高興了!”鐘寶珠理直氣壯道,“至少我和魏驍,沒有攤上人命官司嘛!”

一聽這話,幾個好友都笑起來。

魏驍更是按了一下他的腦袋:“你不是‘都城第一小紈絝’嗎?還怕這個?”

“那當然了。”鐘寶珠鼓了鼓腮幫子,小聲道,“我只是愛吃愛玩,又不愛殺人。”

“而且,你們想想這個場景。”

“我和魏驍,被關在黑漆漆的大牢裏。”

“沒吃沒喝,還要時刻提防劉文修的鬼魂,過來索命。”

“你們帶著吃的喝的,來探望我們。我們兩個就這樣——”

鐘寶珠拉著魏驍,落在後面。

他伸出雙手,眼巴巴地望著幾個好友,仿佛他們之間,真隔著一道牢門似的。

“李淩、魏驥、郭延慶、溫書儀。”

“明日就要上堂了,你們有沒有帶我最愛吃的一口酥啊?”

“多可憐啊!”

幾個好友壓根不覺得可憐,只是大笑起來。

魏驍也笑著說了一句:“傻蛋。”

見他要走,鐘寶珠連忙拉住他。

“魏驍,你得跟我在一塊兒,我們是一夥的。”

“好。”魏驍應了一聲,“真到了牢裏,我抓老鼠給你吃,不會餓著你的。”

“咦——你自己吃吧,我才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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