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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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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兩人來到書房外面,沒有貿然進去,透過窗欞看到正在認真看書的蕭鈺和林清野。

蕭瑤不由得松了口氣,她原本擔心兩人會鬧得不可開交呢,看見他們如此用功反而放心。

裴風輕咳一聲,屋內的兩人聽到動靜不約而同地望過來,他們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來。

“阿娘!”蕭鈺跳下椅子,轉眼從窗下消失,轉眼又跑到蕭瑤跟前。

蕭瑤蹲下來看著可愛的女兒,笑著問:“今日可玩得開心?”

“嗯!”蕭鈺微笑著點頭,臉頰上出現兩個小梨渦。

裴風垂眸覷著蕭鈺,藏在衣袖裏的手微微發燙,他想摸一摸女兒圓滾滾的腦袋。

蕭瑤站起來牽住蕭鈺的手,讓她同林清野告別。

林清野有些不舍她的離開,囑咐她:“小石頭,以後每日晨正,我都會在這裏等你。”

蕭鈺點頭,好奇地擡頭看裴風,發現他正看向林清野,心裏的那點被人偷窺的不適感瞬間消失了。

裴風攔住蕭瑤:“我送你們離開。”

蕭瑤不願父女兩人呆在同一個空間,擔心蕭鈺發現端倪,果斷拒絕裴風的好意。

裴風黯然失神,站在原地,看著母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林清野硬著頭皮走到裴風面前,別別扭扭地說:“表哥,我想習武,你能教我嗎?你放心,我能吃苦,不怕累,什麽都願意幹!”

裴風瞥向他,臉色淡然,看著林清野從期待一點點落空,在他失望之前突然開口:“每日卯時,你來找我。”

林清野黯淡的眼睛歘地一下亮了。

之後數日,蕭瑤按時接送蕭鈺,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只等著林清野離開後帶著蕭鈺回海州。

這天晚上,睡夢中的蕭瑤感到有人在推她,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蕭鈺的小臉紅彤彤的,瞬間清醒。

“阿娘,我好難受......”蕭鈺嘶啞地說,覺得渾身酸疼、又冷又熱,腦袋疼得快要爆炸了。

蕭瑤連忙摸上她的額頭——好燙!發燒了!她頓時心慌,蕭鈺同她一樣極少生病,但是每次生病都異常嚴重。可是以往每次生病,她都能預先察覺,這一次怎麽,怎麽就沒發現?

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蕭瑤心如刀絞,“鈺兒不怕,阿娘馬上帶你去看大夫!”她心急如焚地下床穿衣,接著抱起蕭鈺,給她披上一件衣服。

慌張離開臥室後她突然楞住,心裏驀然涼了一大半,這大半夜的上哪兒去找大夫?

懷裏的人發出痛苦的嚶嚀,身體燙得像塊炭火,蕭瑤急得眼睛紅了。這時,她突然想到了裴風,林清野是皇子,他肯定有隨行的太醫!

顧慮不了那麽多了,蕭瑤咬牙抱著蕭鈺沖出家門,渾然不覺自己赤腳奔跑。好在今晚月色如霜,她沒有在黑夜中迷失方向,很快來到莊子門口。

“快開門!我要見裴風!”蕭瑤騰出一只胳膊用力拍打大門上的銅環,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門房很快被吵醒,被外面的動靜嚇了一大跳,立即拔掉門栓拉開大門,只見一個大汗淋漓的風華絕代的婦人抱著一個孩子站在門口。

他登時傻眼了,貌美女人半夜敲門的情景他只在風流話本裏看過,如今親眼所見他竟然認為自己在做夢。可是他越看越覺得這個女人眼熟,她懷裏的孩子更眼熟。他到吸一口冷氣——那孩子不就是天天進出的小姑娘嗎?!

“小哥,你去告訴裴風,蕭鈺病了,她必須馬上看大夫!”蕭瑤說著就要闖進去。

門房立即攔住她,難為地說:“夫人,你容我進去通報一下,等主君同意了才能放你們進去。”

任何有關女兒的事情她都等不及,蕭瑤失控地說:“這是他親生女兒!你還要攔我嗎?!”

話音未落,門房如五雷轟頂目瞪口呆。

蕭瑤不再管他,抱著孩子沖進去。門房大夢初醒,轉身追上去。

很快,半個莊子的燈火亮起來。裴風披著外衫風塵仆仆地來到客房,看見她衣衫不整地坐在床邊,褲腿下的雙腳臟兮兮的,灰塵中夾雜著血液,而床上的蕭鈺臉色潮紅、雙眸緊閉,看到這些,他的心臟宛如被針紮似的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他上前靠近蕭瑤安慰道:“太醫已經在來的路上,鈺兒不會有事。”

蕭瑤鼻子一酸,忍不住抽泣,緊緊抓著蕭鈺的小手,身體因為緊張過度而顫抖。蕭鈺每一次生病對她來說都是一場戰鬥,即便她是身經百戰的老將每次臨陣前也依然害怕。生命,尤其是幼崽的生命何其脆弱,任何一場意外都可能導致喪命。

裴風脫掉外衫披在蕭瑤身上,站在她身側輕輕攬住她的肩膀,這一次,他同她一起戰鬥。

溫暖的體溫通過那寬大的手掌傳遞到她寒涼的身體裏,給她莫大的力量,蕭瑤沒有那麽害怕了,這一刻,她甚至有些感激裴風的存在。

太醫終於匆匆趕來,蕭瑤和裴風立即說明情況讓開位置,他們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結果。

待仔細檢查完畢後,太醫告訴他們:“她身上出現紅色丘疹,疑似是水痘之癥,還需要繼續觀察。我會開一張清熱解毒的方子,先把燒退了。你們註意看著孩子,千萬不能讓她抓撓出疹的地方。”

丘疹?蕭瑤楞住,她突然想到晚上給蕭鈺換衣服的時候看到她身上有個紅點,不過她只當是被蚊蟲叮咬留下的疤痕沒有在意。

聯想到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延誤病情,她登時崩潰了,濕潤的眼睛像是蓄滿秋水的池塘,抓住裴風的衣服淚如雨下:“我不知道那是水痘,我沒得過,我、都怨我,是我沒照顧好鈺兒......”

裴風抱住她,哭聲與他的胸腔共鳴,震得他鈍疼。他輕輕地撫摸後背,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溫聲哄道:“不是你的錯,這只是個意外。”

蕭瑤像抓住浮木似的緊緊依偎著裴風,堅實寬闊的胸膛讓她緊張的身體在溫暖中漸漸松弛,她開始感受到腳底的冰涼和刺疼。

裴風忽然把人攔腰抱起,身體的淩空嚇得蕭瑤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她的理智回籠,恢覆對裴風的害怕,仿佛剛剛的依賴溫存只是假象,她掙紮道:“你要做什麽?放我下來!”

裴風反而把人抱得更緊了,大步向外走,溫聲道:“鈺兒有太醫和女使照顧,你沒得過水痘會被傳染,我帶你去隔壁休息。”

蕭瑤憤怒地看著他,咬牙切齒道:“我不怕,我要留下來照顧她!你放我下來!”

裴風嘆了口氣,耐心地說:“你若是病倒讓鈺兒怎麽辦?難道讓她照顧你嗎?”

蕭瑤頓時熄火,任由他抱著,伏在他胸膛上小聲抽泣。

裴風來到隔壁,把人放到床上,叫女使打來一盆熱水並拿來金瘡藥。他蹲下去,抓住她的腳踝,看到腳掌底下布滿劃痕,像是白玉似的瓷器出現裂紋。他皺了皺眉,打濕手巾仔細地擦幹凈每一處肌膚,清理傷口,再敷上藥粉。

蕭瑤現在滿腦子都是蕭鈺,根本不在乎裴風對她做什麽,只是感到疼痛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抽腿。

做完一切後,裴風把蕭瑤的腿挪到床上,掀開被子裹住她的身體,自己隨即坐在床邊。

蕭瑤逐漸從呆滯中脫離,想到今晚裴風對她們母女的幫助,她難為情地道了句:“謝謝。”

裴風微微勾起嘴角,神色平和地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亂想,我去照顧鈺兒。”

蕭瑤立即抓住他的胳膊,眉頭揪在一起:“你的傷不打緊嗎?要不還是我去照顧她吧。”

裴風抓住她那柔弱無骨的手,不敢放肆,只是輕輕地捏了一下,笑道:“你是在關心我?”

蕭瑤別開嫣紅的臉,快速抽離裴風的手,別扭道:“我只是怕你累死了有人會找我麻煩。”

裴風嘆了口氣,道:“母親她,已經知道錯了,但她一直覺得自己沒臉來見你。她其實一直期望你和蕭鈺回去,不論是否成為一家人,都會補償你們。”

蕭瑤怔了怔,與長公主的那些恩恩怨怨早就在她的記憶裏淡成泡影了。她若是一直恨著所有欺負她的人,那該活得多累啊。

她淡然一笑:“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她也放下吧,不必耿耿於懷。

裴風垂眸:“謝謝。你睡吧,我走了。”

蕭瑤頷首,目送他離開。房間內突然變得安靜,她裹緊被子,凝神靜氣,不放過隔壁一絲動靜。

待蕭鈺喝了藥,裴風讓太醫下去休息,坐在床邊盯著蕭鈺,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容貌。

蕭瑤長得像蕭瑤,但是眼睛像他,所以他一眼就認出是他的孩子。

當他知道蕭鈺是他和蕭瑤的孩子那一刻欣喜若狂,恨不得馬上插翅飛到她身邊,抱一抱、親一親。

一想到那麽小小的一團窩在他懷裏,他的心都要化了。

“鈺”有珍貴的意思,蕭鈺是蕭瑤的寶貝,亦是他的。

裴風伸手輕輕地觸碰那軟乎乎的臉頰,蕭鈺突然皺起小臉似是做了噩夢。他竟也慌了,手足無措地輕輕拍打著她,哄她安眠。

可是無用,蕭鈺發出痛苦的夢囈,小手開始抓撓身體。

見狀,裴風立即扣住她的手,腦子一熱,輕輕吟唱《月兒圓》。

隨著蹩腳、跑調的童謠慢慢響起,隔壁竟也隱隱綽綽地吟唱童謠,兩股聲音匯合在一起如涓涓細流般沖刷了蕭鈺夢裏的陰霾。

這一晚,蕭鈺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她、阿娘和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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