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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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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奇怪,木樨怎麽像是沒了魂兒似的。”

琉璃遠遠眺望,拼命向木樨招手,可是依然沒有得到半點反饋。

蕭瑤收回視線,踏上橫跨湖面的橋廊,邊走邊說:“過去看看罷。”

二人走到湖中央,垂頭發現水中游弋著許多錦鯉,小的不過巴掌大,大的胖得像只小豬仔,它們悠閑地在水裏蕩來蕩去。

忽地,錦鯉們突然朝著她們的方向快速游動,像是受驚了似的。

蕭瑤擡頭,發現湖對面空蕩蕩一片,不見木樨身影。

人走了嗎?她想,然後瞇起眼睛細看,發現水邊出現了圈圈漣漪,水面上鼓起一塊石頭似的小包。

“木樨跳湖了!”蕭瑤的瞳孔瞬間放大,她撂下這句話的同時提起裙擺向前狂奔。

正在數錦鯉的琉璃聽完楞住,第一反應是誰跳水了,第二反應是為什麽跳水。

等她徹底回神,只聽“噗通”一聲巨大炸響,蕭瑤像一條錦鯉似的躍入水中。

平靜的湖面瞬間被激起千層波浪,水波高低起伏地拍打著岸邊和橋梁,也拍打著琉璃的心臟。

琉璃震驚地看到蕭瑤在水中快速游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邊跑邊喊:“來人啊!有人跳湖了!有人跳湖了!!”

一月的海州是全年最冷的季節,不過游了數米,蕭瑤感到手腳如槳櫓般僵硬,每劃動一次胳膊都好似在劈波斬浪,皮膚上傳出密密麻麻如針紮般的刺痛。

蕭瑤猛地浮出水面換氣,大口大口呼吸,打濕的頭發緊緊貼著她的臉頰。她向前看發現鼓包消失了,於是深吸一口空氣一頭紮進水裏。在渾濁的水下,她終於看到了木樨。

此時木樨平靜地向下墜落,衣裙如傘面般漂浮,宛如深海裏的水母。只見她雙眸緊閉,嘴角勾起輕微的弧度,安詳得像是睡著了似的。

突然,她感受到了異樣的波動,而這股波動距離她越來越近敲響了她沈寂的心臟。她迫不得已睜開眼睛,瞳孔瞬間放大,開始劇烈掙紮。

細密的水泡如珠子似的漂向湖面,她越掙紮,墜落的速度越快。

蕭瑤拼盡全力游到她身邊,用胳膊勾住她的下腋,向上浮動。

湖面的光亮像玉盤似的越來越大,溫暖的日光經過無數次的折射照亮她們的身體。

當氧氣耗盡的瞬間,蕭瑤和木樨沖出水面,大口喘息並享受差點永遠失去的陽光。

琉璃緊緊提著的心終於放下,轉哭為笑。

此時聽到呼叫的小廝丫鬟們已經陸陸續續聚集到湖邊橋廊上,數個小廝如過江之魚似的跳進水裏幫助兩人上岸。

冰冷的衣服緊緊裹著蕭瑤,幾乎帶走她所有的體溫,她被凍得瑟瑟發抖還不忘指導小廝們救醒木樨。

琉璃第一個沖到蕭瑤身邊,脫下身上的短褙披在蕭瑤身上,帶著哭腔罵她:“夫人你怎麽總是嚇我啊!要救人也應該是我去救,你知不知道上次的傷還沒好!”

蕭瑤緊緊抓著短褙,臉色蒼白如紙,手腳麻木,身體抖如篩粒,她實在無心安慰琉璃,顫抖地交代:“帶,帶木樨,回去......”

二人很快被送回碧水軒,王媽媽對變成落湯雞的蕭瑤又氣又疼,讓人燒水並準備姜湯。

木樨被安置在琉璃等人房中,青竹和玉蘭給她擦幹身體。她們驚訝地發現短短數日不見木樨居然瘦成了皮包骨,加之泡冷水的緣故,她蒼白得仿佛死人。

兩人不免心疼,快速給她換上幹凈衣服,又拿來自己新做的棉被給她裹了一層又一層。

木樨直打擺子,意識模糊,斷斷續續說不出完整話來。

蕭瑤也不遑多讓,她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翠菊給她擦幹頭發,琉璃重新給她包紮。

看著那被水泡得發白的手指,琉璃急了:“張太醫說過你的手不能沾水,現在沾水了可怎麽辦?上次也是,這次也是,你每次救人的時候能不能多想想自己啊!要是命都沒了,要那塔有何用!”

蕭瑤笑道:“情況緊急,我哪兒來得及多想啊?還說我呢,上次你不也是如此,楞頭青似的沖上去,也不管危不危險。”

琉璃氣憤道:“還不都是跟夫人你學的!”

這時,翠菊問了一句:“木樨為何跳湖?”

琉璃想了想說:“在沒離開碧水軒之前我就見她怪怪的,總是一個人待著,不說不笑,你與她說話,她也不搭理你。”

蕭瑤細細回想,想到她也撞見過幾次木樨,每次想與她說話,她就躲得遠遠的,好像她是能吃人的洪水猛獸似的。可既然木樨如此懼怕她,後來又為何幫她?

蕭瑤說:“想必是遇到了難事,等她清醒了問一問。”

這邊插諢打科,長公主那邊得了信後又驚又氣。臨近除夕出現了這種晦氣事,她自然不高興,派人去碧水軒詢問。

這次來的不是海棠,而是一個面善的女使。

蕭瑤告訴女使:“木樨姑娘已無大礙但昏迷不醒,我將她暫時留在碧水軒裏,等能說話後問清緣由再告知長公主。”

女使點頭離開。

熱水燒好後,蕭瑤沐浴祛除寒氣,又喝了一大碗姜湯,果然沒有生病。

反觀木樨,從中午開始高熱不退,王媽媽讓人煎了上次蕭瑤未吃完的藥給她服用。

正煎著藥呢,厲嬤嬤突然帶著兩個小廝來到碧水軒。

蕭瑤著實不想見這老家夥,可礙於長公主的面子又不得不見。

厲嬤嬤得了準許進入屋內,漫不經心地朝座上的蕭瑤規矩地行禮:“夫人,老身無意唐突,只是聽說木樨突然跳湖又被您搭救,老身十分感謝夫人。但是她住在夫人您這裏實在不合規矩,所以老身來接她回去。”

蕭瑤笑了笑說:“舉手之勞而已,嬤嬤不必客氣。我也知道木樨留在我這裏不合規矩,可是她現在重病下不了床,不如等她養好了自行回去,何必麻煩嬤嬤來親自接她。”

厲嬤嬤挑眉:“那怎麽行?且不說等她養好需要多久。萬一她是為了偷懶裝病呢?那豈不是辜負了夫人的一片好心。”

蕭瑤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輕不重地說:“真病還是假病,難道碧水軒裏十幾只眼睛看不出來嗎?不過是讓她養一日而已,耽誤不了多長時間,厲嬤嬤何必這麽著急。”

厲嬤嬤針鋒相對:“老身自然不敢質疑夫人,只是若是木樨真的病了,老身接回去照顧也是一樣的,何必麻煩夫人呢?”

蕭瑤輕笑:“有什麽可麻煩的呢?難道我碧水軒還差她一口飯食、一張床睡嗎?厲嬤嬤平日還要侍候長公主,想必是沒時間照料她。而這裏有青竹和玉蘭兩個姊妹照看,她會恢覆地更快,嬤嬤應該喜聞樂見才對。”

厲嬤嬤冷笑,裝也不裝了:“夫人這是鐵了心要留下木樨?”

蕭瑤平靜地說:“那為何厲嬤嬤這麽著急帶走木樨?哪怕她下不了床。若是外人看到了難保不會說嬤嬤你冷酷無情苛責下人,屆時連累了長公主的名聲可好?”

好一個伶牙利嘴,厲嬤嬤怒火中燒,從前她只以為蕭瑤是個沒脾氣的一團棉花,現在才知道她是個綿裏藏針的笑面虎。

蕭瑤不怕厲嬤嬤會搬出長公主來壓她,如今雙方都撕破了臉面她也沒能搬出長公主,說明她不想讓長公主知道,更不會把事情鬧大。

“王媽媽。”蕭瑤輕揉太陽穴,說道,“我實在是累了,你替我送一送厲嬤嬤吧。”

蕭瑤也不管厲嬤嬤了,自顧自地離開堂屋去裏屋。

王媽媽走到厲嬤嬤面前,笑道:“厲嬤嬤,我送您。”

厲嬤嬤怨恨地瞪了她一眼,冷聲道:“不用了,老身自己認路!”

待厲嬤嬤怒氣沖沖地離開後,蕭瑤察覺其中有些不對。

厲嬤嬤可不會好心照顧木樨,而且就算把人帶回去也用不了,她這麽著急幹嘛?

王媽媽回頭跟上蕭瑤:“你既和厲嬤嬤撕破臉,只怕日後木樨回去也沒好日子過了。”

蕭瑤走到暖榻邊上,倒掉杯中的冷茶:“她也不見得會回去。”

木樨喝了藥後睡得安穩,燒是退了,但人一直沒醒。

傍晚,裴風回府,蕭瑤將今日之事告知於他。

為什麽蕭瑤總是為了別人豁出命來。

裴風略微驚訝,他註意蕭瑤的臉色略顯蒼白,想到她的手沾了水,於是說:“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日後再遇此事盡力而為即可。”

蕭瑤點頭應下。

翌日,木樨終於醒了。

青竹和玉蘭欣喜地把人扶起來,給她餵茶水。

木樨頭昏腦漲,她轉了轉眼睛,認出這裏是碧水軒,她沒忘是蕭瑤救了她。

可她根本就不值得救。

玉蘭告訴她:“夫人交代了,你安心呆在這裏,等病好了再離開。”

青竹插了一嘴:“你說你好端端的幹嘛跳湖啊?夫人跳進那麽冷的水去救你,她要是因此落下什麽病根,你恐怕得愧疚一輩子。”

木樨低頭沈悶地說:“是我對不住夫人。”

玉蘭安慰她:“你別聽青竹瞎說,夫人好得很,而且她還幫你趕走厲嬤嬤那個老家夥。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的福氣在後頭呢,以後好好活。”

木樨苦澀地笑了,福氣?她的福氣早就沒了。

青竹嘆了聲氣,下榻穿鞋:“你既然醒了,我去知會夫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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