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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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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浪漫天府,好客成都。

飛機上二氧化碳含量低,極其容易犯困。金美伊前一天晚上沒有睡好,上了飛機後戴上眼罩一覺睡到了成都。一路上連小食都沒吃上,再次睜眼,金美伊已經到了成都。

真是拖許堰靈的福氣,金美伊還是第一次這樣舒舒服服地坐飛機。

依次下機,去拿行李。排隊了半小時後才正式出機場。

飛機上空氣太悶,金美伊胸口很不舒服。林克看出她的異樣,手摸上她的額頭,沒有發現發燒。林克沒說什麽,主動幫她拿了箱子。

許堰恒回頭看過來的時候,金美伊帶了頂深藍色的漁夫帽,整個人只看得到小半張臉。她興致不高,看著臉色蒼白。

只看了眼,許堰恒就繼續抓緊趕路。

許堰靈跟在後面,鬼哭狼嚎:“哥!你慢點!”

他也沒什麽需要趕路的,家裏的司機已經停在出站口了,也不會提前走。許堰恒聽了他妹的話,步子慢了下來。許堰靈又等了會兒林克和金美伊。許堰靈看出來金美伊不舒服,攬住她的胳膊,掀起漁夫帽的一角看她。金美伊戴著眼鏡,一雙淺黃色的眼睛毫無神采。

“你不舒服?”

許堰恒找不到理由繼續走,停下來沈靜地看著她。

金美伊勉強笑了下,“沒事,就是太悶了。出去就好了。”

林克拖著三個人的行李,也說:“沒事,她就是這樣。”

那還說什麽,許堰靈開始拉著金美伊猛猛走,金美伊哎哎兩聲發現她根本聽不到,於是不再掙紮。許堰靈的手掌很暖和,反而金美伊的手指冰涼。

“哎,在那!”

剛出了感應門,聞到了成都的清涼空氣,金美伊好受多了。許堰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的司機,金美伊也把漁夫帽往上扯了下,看到一位穿著正裝的男士,年紀不大,大概四十上下。司機師傅看到許堰靈很高興,立馬快步走來,他接過許堰靈的小包,“怎麽行李這麽少啊,這是你的朋友吧?”

金美伊努力笑著,“你好。”

“你好你好。”師傅用力握握手,發現金美伊臉色寡淡,“是不是不舒服啊,快上車吧,車上給你們買了些小東西。堰恒在後面是嗎,我等等他。”

許堰靈帶著金美伊上了車,把她安排到前排靠裏的位置。

“你坐這兒,這不暈車。”

許堰靈熟練地打開後排的小冰箱,從裏面拿出一瓶冰可樂和暈車藥。

“許堰恒他媽媽也暈車,所有我們每輛車上都放了暈車藥。等著我再給你拿瓶水。”許堰靈知道伯母一下飛機就喜歡喝冰的,她也就給金美伊拿了冰的,忘記拿水了。

金美伊就著水吃了藥,又接連喝了幾口冰可樂,胃裏才舒服好多。

許堰恒和林克姍姍來遲。司機師傅幫著把行李箱放在後座,許堰恒從後面繞到前排,拉開了金美伊方向的門。

毫無預料地,二人對視。金美伊淒淒慘慘地約莫有些可憐,許堰恒看著她很快低下頭,把整張臉藏在漁夫帽下。

“你還好嗎?”許堰恒破天荒地,居然主動搭話。連他自己都預料不到自己居然又和她說了話,話音剛落,一顆心砰砰直跳。

金美伊自然也沒意料,她生疏又冷淡地點頭,“好多了。”

“嗯。”

許堰恒在腦中搜刮著,想不到其他的了。他扒著座位上了車,坐在金美伊後面。林克只好和許堰恒坐在一起,坐在許堰靈後座。

“系上安全帶!發車了!”師傅開開心心地從後視鏡看他們,“你們爸媽正在家張羅著做飯呢,知道你們回來還帶著朋友,他們可高興了!”

許堰恒向師傅打了招呼:“謝謝師傅,路上開穩點。”

師傅應聲。

坐在許堰恒前面的金美伊靠在玻璃窗上,漁夫帽松垮地蓋在臉上,從下了飛機開始就沒有講過話。許堰恒只看得到她披在身後的頭發。

幾根頭發彎彎疊疊,抽了空隙從座椅和窗戶的夾縫跑到許堰恒面前。頭發柔軟地搭下來,許堰恒的手指輕輕觸摸在頭尾,頭發被壓塌又很快彈起來。

金美伊對此毫無所知。

林克和許堰恒靠在座椅上小憩,許堰靈在打游戲,金美伊身體不舒服,靠在窗戶上睡著了。金美伊拿著的小包放在自己的腿上,手上的力慢慢松掉,很快,包包摔倒地上。

金美伊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把包從地上拿起來,許堰靈幫她放在兩個人中間。

車子停穩後,車上的人陸續下車。

金美伊踩到地上,天色漸晚,視力不足,只覺得天氣陰沈。許堰恒從車後拿出來行李箱,許堰靈繞到他身後拍了下他的背,“嘿,你掉東西了!”說完,許堰恒感覺包被她打開。

“什麽?”許堰恒話音落地,許堰靈已經跑掉了。

他和林克拿著行李上樓,許堰恒先安排司機師傅走了。

面前是超大的城堡別墅,跟前還有個露天的泳池,不過是冬天,沒人使用。

大門打開,一對和善的夫婦出來迎接,“總算是回來了!”

許堰恒拎著箱子報上去,“爸,媽!”

許堰靈跟著抱上去:“伯父伯母!”

林克和金美伊一對視,都發現對方有點尷尬。而林克除了尷尬之外,還有些緊張。畢竟是見家長,他總是要討長輩喜歡才行。

林克正正衣冠,說:“叔叔阿姨好。”

許河欽和唐白茹抱完了姑娘兒子,眼睛看到尚且在樓梯下雙雙站著的一對“兄妹”,眼中的光越來越亮了。唐白茹推開兒子,穿著高跟鞋噔噔噔走下來,林克愈發嚴肅。

林克在想著該如何說的時候,唐白茹就站到了面前,不過不是林克的面前,而是金美伊面前。

“你就是金美伊吧?”唐白茹細細打量,女娃娃臉上沒一點血色,“啊呦,是不是路上太累了?”

唐白茹拉起來金美伊的手,小手涼涼的,唐白茹大驚失色,“哎呦,快進來進來!”金美伊不可謂沒準備,唐白茹拉著她往樓梯上走,金美伊回頭一直看林克。許河欽也拾級而下,看到林克,像和朋友一般握住了手,“早就聽說靈靈的男朋友又高又帥,今天見到果然非同凡響!”

許河欽也請林克進來,林克專門在機場買了些補品,客客氣氣道:“不好意思,打擾叔叔阿姨了!”

“這孩子,說啥傻話呢!”

許堰靈一蹦一跳地摟著他的胳膊,林克的額間滲出汗珠,許堰靈笑話他:“你不是說伯父伯母喜不喜歡你你都不 care 的嗎,今天怎麽這麽怯場?”

這當然只是說說而已的,林克擦了把汗,他其實後背濕的更多。

這四個小孩住在一層,女生住在一個方向,男生住在一個方向。把行李暫且放在房間後,一起到餐廳用餐。

許堰恒家的餐廳格外大,有一個長方形足夠容納二十個人同時用餐的紅木桌,長桌中間放滿了白色和淺粉色的花束。金美伊走到餐廳的時候忍不出驚訝了聲:“哇!”

好家夥,跟西方的晚宴一樣。

房間裏的地暖太過熱,金美伊脫了外套之後,還微微有些出汗,更糟糕的是她有些頭疼。

許堰靈要和林克坐,那麽金美伊自然而然地和許堰恒分到了一起。

金美伊坐在中心的外側,許堰恒的左邊。

許河欽為了歡迎林克的金美伊的到來,足足講了三分鐘的歡迎致辭,官範兒十足。林克時不時對著長輩笑一笑,但金美伊真笑不出來,她也沒戴眼鏡,只覺得眼前模糊。

唐白茹最後打斷了他,“他就是高興,你們別太在意。”許堰靈催促著上菜,“伯父,我們又不是你的員工,趕緊上菜吧,我們都餓了!”

許河欽叫著人上菜。

同樣也是西餐廳的規格。

金美伊拿起刀叉,沒什麽力氣地在劃牛排,好嘛,剛切開,滋滋冒血。金美伊立刻沒了食欲,心想:野人套餐。

她把肉切好,然後打斷順序,把烤的焦的地方都吃了。帶血的她丟在了餐盤裏。

可能是食欲不好,吃不出來好不好吃,只能吃出來是牛肉。

下一道菜是鵝肝,金美伊吃不下了,她想吃點清淡的。沒想到被唐白茹點了名,“怎麽了,美伊,不喜歡吃嗎?”

金美伊笑起來,“沒有,我就是不怎麽餓。”

林克和許堰恒兩雙眼睛都看過來。

金美伊難以應付。

許堰靈幫她結尾:“她坐飛機太長時間了,不太舒服。美伊,你要是難受的話先休息吧。”

林克也放下刀叉,一雙粗眉像麻花一樣擰起來,“不舒服了嗎?”

這下全部的人都看過來,金美伊燒的臉都要紅死了,“沒……”

這時,一雙手覆在她的額頭。

許堰恒也鎖著眉,看著她,“好想是有點燒。”他立刻起身,“我去找藥。”

唐白茹也笑了一跳,等到許堰恒走了之後,她坐在旁邊,端詳:“看和臉色是太紅了哈,我摸摸。是有點燒,那快去休息吧,待會起來了找阿姨做點飯。”

金美伊連忙搖頭說太要麻煩了,唐白茹此時已經架著她往樓上走了。許堰靈接了她的活兒,把金美伊推進了房間。

進了門,許堰靈突然把臉貼過來,被燙了一下,“是有點燒呢。”

此時,全家都在為金美伊忙活。連做飯阿姨都開始做些家常菜了。金美伊挺難為情的,覺得是麻煩了大家。許堰靈急忙擺手:“害,我小時候才煩人呢,我基本上是三天一小燒七天一大燒,那是醫院的常客呢!”

許堰靈把她塞進被窩,金美伊躺在枕頭上。恰逢許堰恒找到了藥,他接了水上來,林克也過來圍著金美伊。

金美伊在眾人的關註下吃了藥,躺著,“我真沒事,你們快去吃飯吧。快去吧,我要睡了。”

許堰靈依依不舍,“我在你隔壁,你有事叫我哈!”

“好。”金美伊紅著臉蛋說。

關上樂門,金美伊逐漸聽不到聲音。

因著金美伊的發燒,他們的晚餐也沒有持續多久,大家都說太累了,回了房間。許堰恒和林克走向左邊,許堰恒擰開房門,身後忽然出現一股無形的壓力,他回頭,發現林克在黑暗中斜睨他,“我有事找你。”

“我找你聊聊。”林克和許堰恒約在了露臺。

外面濕冷風大,許堰恒只穿了polo,不免有些冷。林克穿著緊身的黑色毛衣,足見胸肌發達。

“有什麽事?”許堰恒背靠在欄桿山,側身望著莊園裏的綠草地和掩映在樹間的照明燈帶。

林克也沒有心思和他多說話,簡而言之,問:“你和她吵架了?”

“呵,”許堰恒笑了下,明知故問,“她是誰?”

“嘖,金美伊。”林克不喜歡許堰恒這樣耍滑頭的樣子。他加重了語調,“為什麽?”

許堰恒忽然翻過身,趴在欄桿上,半條腿踩在欄桿底部,他雙手撐著桿。

“沒有。”

沒吵架,只不過就是疏遠了而已。

這也算是實話而已。

“沒為什麽。”許堰恒聽見周圍有狗在叫。放眼望去遠處,小區外高大的樹木遮擋了幾乎過半的視線。

“許堰恒,如果我想來聽你說廢話的話,我也不會問你了。”

林克的話帶著威壓。許堰恒輕輕笑起來,“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許堰恒回頭看他,林克不語。但他確實是在心裏有了個盤算。原來他們逐漸疏遠的那天不就是金美伊問他許堰靈的事的時候嗎?

“是因為你妹妹?”林克心裏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但他還是要問清楚。

“你說呢,”許堰恒忽然想到如果兩個人身份調換,林克會怎麽做,“如果是你呢,金美伊身體有問題,然後堰靈輕蔑她,你會是什麽感覺?”

林克垂眸,他也做不到是個聖人。如果真的是許堰恒說的那樣,林克估計也會個許堰靈心有芥蒂。金美伊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她爸媽都沒有林克花的心思多,他這樣疼愛的人如果是被自己的女朋友嫌棄,林克不敢想。

他不想把金美伊和許堰靈放在一個天平上考量。

這樣太殘忍。

但偏偏這樣殘忍地事就落在了許堰恒身上。

“她不是故意的。”

林克只能這樣說,金美伊只是考慮到了林克之後可能遇到的困難,她不是故意站在了許堰恒的對立面。

“我知道。”許堰恒說。

只是無意間說的話更是傷害,這代表了她的真實想法。

“所以——”林克吸了口氣,“你們……”

“嗯。”許堰恒知道他的意思,“對,沒機會了。”

他們之間沒機會了。

許堰恒喜歡她但是他不能一看到金美伊就想到她將許堰靈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他們家努力了這麽久,許堰恒上學的時候一直堅持的一句話就是要好好保護妹妹。

即使他們都長大了,許堰恒也記得小時候答應爸媽的話,要第一時間保護妹妹,不能讓任何人欺負她。

他們之間就是沒機會了。

錯過了。

林克也在嘆息。

他們都背對著露臺的窗戶,誰都沒有看到窗戶後一閃而過的人影。

林克點頭:“知道了,反正也強求不來。但是她很信任你,這你也知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或者傷害她的話。”

“知道,最起碼還是朋友嘛。”許堰恒第一次和林克這樣心平氣和地溝通,二人同時在站在哥哥的立場上,居然有了共同話題?真是稀奇。

林克擡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身上貫穿著絲絲涼意。

“美伊她有段時間不能說話,你是知道的吧。”

許堰恒側身看他,林克這是向他說明原因了?

林克微微笑,“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和高中的一個女孩子鬧矛盾了。你也知道她一直口無遮攔的,那個女孩子心細如發,把她說的話都當了真。之前美伊她一直是個不太在意別人感情的人,直到那次之後,那個女孩子忽然在網上發了一封控訴信,控訴美伊對她語言霸淩。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攻擊她,說她是霸淩者,她不堪其擾。她本來想找到那個女孩子問問她為什麽這麽說,可惜那個女孩出國了。死無對證。美伊她之後就開始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怎麽樣說才不會傷害到別人。所以她幹脆就不說。我們也給她換了個學校,本來情況慢慢好轉的,結果聽說了那個女孩自殺的消息,她徹底抑郁了,再也不肯說話。”

“直到她上了大學,我們都很擔心她。可能是距離家遠了,她漸漸淡忘了這件事,也開始能磕磕巴巴地說話。當時我白天上課,晚上剪視頻然後陪她說話,每天必須聽她說夠多少句才能睡覺。就是這樣她才慢慢好起來的。”

“她看著和以前差不多,但就是不肯多說話了。和陌生人講話她一般不超過三句,每次都要深思熟慮後才肯說。我以為,他對你也是這樣的。”

林克看向許堰恒,這讓他的心不可避免地沈了下去。

“她和你關系越來越好,你也知道,她信賴你,相信你,所以慢慢她又開始說話不過腦子。她的話再次傷害了別人,如果讓她知道的話,我不敢想她會不會變成以前那樣。所以,算是我拜托你,請求你給她一個體面的告別和解釋,不要讓她再自我懷疑。”

林克站在同樣是愛護金美伊的立場上請求許堰恒,請求他就算不想和她再有接下裏的發展,也別鬧得太僵,更不要指責她。

金美伊從來不是什麽壞人。

林克不會再看著她受傷害。

林克知道,許堰恒能夠理解一個作為哥哥的心態。

良久,時間似乎都凝滯了。

許堰恒應答,他鄭重地答應:“我知道了。”

“謝謝。”

林克平緩了一些情緒,和許堰恒在無話說,推開露臺門出去。林克向右走,許堰恒向左走。林克打開房門,看到了趴在床上的許堰靈。許堰靈在趴著玩手機,聽到他來,笑著問:“怎麽才回來,跟我哥說什麽呢?”

許堰靈也不尋求一個答案,說著她爬起來,撲到林克懷裏。“好想你哦。”

林克摸摸許堰靈的腦袋,“我也想你。”

許堰靈咯咯咯笑出聲。

此刻的金美伊撲在床上,斷斷續續的哽咽聲埋沒在被子裏,她抓著被子,死命地不讓自己的哭聲被別人聽到。

金美伊落淚。她就知道是什麽事發生了,但聽到許堰恒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無情。

她又傷害了別人。

再一次。

如果許堰靈知道了,不知道該有多難過。

她沒有看不起她,更沒有看輕她。金美伊只是下意識把林克放在前面,這是她生活了這麽多年的本能。

在悲傷中沈淪,金美伊想拿紙巾吸吸鼻涕,她擡起頭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山谷的中央。

這是哪裏?!

下意識地想法把她驚到,她看著周圍的建築,忽然發現她踩在一張巨大的毛毯上,而她眼裏的山谷則是巨大的床單,更不用說面前的床了,更是懸崖峭壁。

我的天!

金美伊看看自己的手,發現自己居然又變成娃娃了!

怎麽回事,這裏是哪裏?!

金美伊轉過頭,眼前出現一雙巨大的臉,金美伊嚇到後退。

意識到眼前的是熟人,她才漸漸緩過來。

許堰恒?

面前的人是許堰恒?

不是,娃娃怎麽又到了他手裏了?

許堰恒的大臉和金美伊面對面,一雙眼睛尤為嚇人,金美伊怕到拔腿就跑。

身後的人看到跑起來的娃娃也是嚇了一跳,本來他在收拾東西呢,在自己的書包裏發現了棉花娃娃,這才知道許堰靈說放在他包裏的是什麽了。

是金美伊的娃娃。

許堰恒本來想放回去來著,沒想到娃娃忽然立了起來,許堰恒若有所思地靠近卻被跑起來的娃娃嚇了一跳。

許堰恒知道了,她又穿到娃娃裏面了。

之前許堰恒還存在著些逗弄她的心思,可是跟林克挑明之後,許堰恒再也沒有把娃娃藏起來的理由。

“你又變成娃娃了?”許堰恒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嚇人,在一個娃娃眼裏無論他多麽小聲都會很嚇人吧。

娃娃果然不動了,她停下來擡頭看他。

被他發現了。

金美伊說不出來話,她打手勢,這樣,那樣,那樣,就這樣了。

許堰恒很快明白了,“你睡著了就過來了?”

娃娃猛的點頭。

許堰恒把收拾好的衣服放進衣櫃,再回來坐在地上,“那你還難受嗎?”

娃娃搖頭。

“不發燒了?”

娃娃搖頭,再搖頭。

“額……不知道?”

娃娃點頭。

許堰恒笑了,他像是在網上跟小狗玩海龜湯的博主,需要說一個一般疑問句等著金美伊點頭還是搖頭。

“嗯……那我把你送回去吧?”

娃娃很快搖頭,她跑到門邊,指著門把手。

“你要我給你開門你自已回去?”

點頭。

“也好。”如果被人看到他去金美伊的臥室,不知道又要怎麽說了。

“那我給你開門。”許堰恒剛打開門,竟然發現隔壁也開了門。

林克抱著許堰靈在門口狠狠親。

四個人都很尷尬。

金美伊順勢到底,裝死了。

林克和許堰靈看著許堰恒,許堰靈從林克身上下來,“哥,你還沒睡啊?”

許堰恒冷冷哼了聲,“嗯。”

不知道他們在找什麽刺激,居然在屋子門口玩,還沒關門。

許堰恒裝作無事撿起來地上的娃娃,很快關了門。

金美伊立刻睜眼,從許堰恒的手心跳下來。

許堰恒:“現在好像不是很方便,要不你先睡著吧,等明天我把娃娃還給你。”

金美伊想了下,聽到門外還在傳來聲音,而且還越來越近,金美伊心焦,她並不想和許堰恒共處一室,但是現在出去又解釋不清。

無奈,金美伊點頭。

“嗯,那你先睡吧。”

許堰恒把娃娃放在一側的枕頭上,金美伊躺上去手就開始裝死,許堰恒多次回頭看她,娃娃動都不動。

金美伊本來想等著許堰恒睡著之後她再起來活動的,可沒忘記了許堰恒根本是個夜貓子。他收拾完衣服後,開始打游戲了。一陣陣刺眼的光打在臉上,娃娃翻了個身,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裏,正在想對策的時候,睡著了。

金美伊做起了噩夢。

她又回到了高中時代。

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坐在一群相似但又一團模糊的同學中間,她知道那是她的同學,但她就是不記得是誰,金美伊想看清楚她的同學,卻發現她的同學臉上打著馬賽克,一團模糊。她看向周圍,發現更是模糊,無論是前面還是後面,遠的還是近的,都是打了馬賽克的臉。

熟悉又陌生。,

金美伊陡然心跳加速。

天地瞬間變暗,教室外狂風大作風雨交加。

老師在講臺上只張口,嘴裏卻沒聲音。

金美伊聽不到任何聲音。

忽然,下課鈴響了。

同學們紛紛站起來,他們向著老師鞠躬,於是金美伊也向著老師鞠躬。

一切都是那樣詭異又熟悉,但是毫無聲音,金美伊沒有覺察到異常。

鞠完躬,她起身。驟然間,教室空了,學生沒有了,老師沒有了,連外面的風暴都不見了。

還是沒有聲音。

但是,金美伊似乎聽到了操場上她的同學在踢球玩鬧的笑聲。金美伊隱約覺得是夢,但是是很緊張的夢,她被丟下了。

於是她也趕快向操場跑去,可是她的步子好重啊,腳下似乎摻了鐵塊,怎麽都擡不起來。路上的景色和平時又有些不一樣,她不知道自己該往什麽地方跑。

那裏是操場呢?

在那?

金美伊不知道。

她好害怕。

她落單了,她找不到操場。

金美伊崩潰間抱住自己的大腿,她蹲在地上痛苦。

就在眨眼間,暴雨又重新回來,金美伊在大雨中擡眼,她發現自己居然又在操場了。

身邊都是在操場上玩鬧的同學,對的,還是那些沒有臉的同學,他們笑著,玩著,但是沒有臉。

只有一個人,她的臉是清晰的——王佳。

金美伊只看到了王佳,王佳站在一群女生中間,她很高興,在和女生們聊八卦。王佳也看到了她,像往常那樣,王佳笑著向她打招呼:“餵,怎麽還不過來?”

王佳笑得大聲,她身邊的同學也笑得大聲。

金美伊慢慢走過去,那群人的笑聲就變了,她們帶著狎昵和局促甚至還有些嘲笑,她們在笑話她,她們在說壞話。

金美伊不再過去了。

她知道她們在做什麽。

“你怎麽不看看你的背後呢!”那群女生尖酸的聲音眨著她的耳朵,讓她極度煩躁。她的背後又什麽呢,能有什麽呢?

金美伊忍不住看自己的背後,看不到啊。

她轉著轉著,發現自己的腦袋居然能轉 180 °,她看到了自己背後的字:殺人償命!!!

紅色,是紅字,是鮮血淋漓的紅色!

金美伊瘋狂地大叫,她在痛苦,可惜暴雨淹沒了她的叫聲。

金美伊不再叫了,她在自己的眼前看到了自己的腳後跟,她的腦袋掉在地上。

哎?

不痛。

是夢。

金美伊告訴自己,這是夢。

她再睜開眼,發現自己面前是一對帶著鮮血的眼珠子。

那是王佳的眼球……

金美伊害怕到叫不出來,聲音卡在喉嚨裏。

王佳的身體卻出現在自己的腦後,她很溫柔,像水一樣,伶伶仃仃。那是血還是水,金美伊分不清楚,她只聽到王佳問:“美伊,你過得好嗎?”

啊!!!

金美伊大叫!

眼前出現一堵墻,金美伊知道自己在做噩夢,於是她拼命掙紮,又打又踹。金美伊驚愕地發現這墻居然把自己卡得死死的,越來越緊,她拼命掙紮卻掙不脫。金美伊的拳腳逐漸紊亂,她又踢又咬,又抓又撓,自己渾身出了汗。

“金美伊!金美伊!”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個男人。

金美伊努力睜開眼,和才發現自己原來不是被墻卡緊,是被許堰恒死死抱著。

“金美伊,你冷靜點!噩夢而已,噩夢而已。”

許堰恒不斷拍著她的背,給她安全感,他看著金美伊不再掐著自己的手腕後,許堰恒也送了力氣,“你只是做噩夢了,沒關系的,沒關系。”

金美伊靠在自己的脖頸裏,許堰恒感覺到濕了一片。

金美伊哭了。

她渾身發抖。

許堰恒的聲音很低,具有魔力一樣,“好了,把手給我。”

金美伊哭著 ,但她沒有動作。

“把手給我。”

許堰恒把金美伊的手拿起來,將她嵌進手掌裏的指甲拔出來,頓時幾個帶血的印子出現。金美伊掐的太狠,已經進入了皮肉。

“沒事的,沒事的,想哭就哭吧。”

許堰恒抱著她,金美伊卻哭不出聲,只是在落淚。

剛才許堰恒本來要睡了,他放下耳麥,關掉電腦。伸了個懶腰後往床上一看,傻眼了,床上多了個女人。

金美伊痛苦地蜷縮在床的一角。

許堰恒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走到她面前看了好久,甚至還摸了摸她的手,這才確認沒錯。

金美伊替代了娃娃出現了。

這是共感娃娃的下一階段?

許堰恒不確定,但他不敢輕易將金美伊叫醒,他擔心會出問題。於是他抱出來一床被子撲在地上睡,他把床上的被子折過來蓋在她身上。

許堰恒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金美伊大叫,極其大聲的叫,他立刻起身觀察,發現她似乎陷入了夢魘。許堰恒握緊了她的手,小聲呼喊著她的名字,金美伊聽不到。

她痛苦地皺眉,慢慢停止了慘叫。就在許堰恒認為她已經又睡著了的時候,金美伊毫無預兆地慘叫,似乎是被嚇到了。

她甚至坐起來瘋狂掐著自己的脖子。

許堰恒沒辦法坐視不理了,他跳上床,擁住她。從背後輕輕拍著她,喊著她的名字,“金美伊,美伊……”

金美伊撲在他的胸口,劇烈地喘著氣,顫巍巍哭了起來。她的手被許堰恒控制住後,反剪在後,但許堰恒又看到金美伊握緊雙拳,指尖沁出血絲。

許堰恒松開她的手,把她整個人護到身前,最後沒辦法的時候才把她叫醒。

叫醒了的金美伊在一直哭,哭到許堰恒感覺到自己整個背都濕了。

是她的淚水還是許堰恒的汗。

許堰恒分不清楚。

金美伊持續這種情況多久了,和自己有關系嗎?

許堰恒甚至不知道林克知不知道金美伊這種情況,應該不知道,知道的話可能根本不會帶著金美伊來成都。

“清醒了嗎?”

“嗯。”

金美伊哼了聲,止不住地哽咽。

許堰恒慢慢松開,金美伊坐在床上,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著。

她不好意思地看著許堰恒,“我怎麽在這裏?”

許堰恒搖頭。

“是因為那個娃娃嗎?”金美伊猜測。

許堰恒說:“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時候娃娃不在身邊,你代替了娃娃的位置。”

金美伊捂著雙臉,淚水從指縫帶著血絲落下。

“怎麽會這樣?”

她怎麽會變成娃娃呢?那娃娃去哪裏了?

金美伊整理好情緒,她坐直了,抱歉地對他說:“不好意思啊,我這就回去。”

她翻身下床,許堰恒想說什麽看著她倉皇而逃的背影,卻閉上嘴。

金美伊光著腳踩著地毯上,甫一開門,就和上側所的許堰靈碰了個面。金美伊霎時間有些尷尬,避免了許堰靈看她的視線。

許堰靈嘖嘖稱奇,她穿著寬松的睡衣過來,摸摸她的臉,“怎麽從我哥的屋子裏出來,還發燒嗎?”

許堰靈試探了自己的額頭,笑了:“好像不燒了。”

她毫無痕跡地擦去了許堰靈臉上的眼淚,問她:“喝不喝水?”

金美伊下意識搖頭,可她嗓子喊啞了,確實想喝水,“嗯。”

“走,我告訴你冰箱在那哪兒。”

許堰靈把自己的拖鞋給她,“喏,這裏沒地毯,地暖不太熱,穿上鞋吧。哎,別推辭了,你要感冒了,林克可心疼了。”

金美伊回頭看了眼林克的房間,只聽到戛然而止的水流聲,恍惚看到了一眼林克的衣角。

這邊女生們剛走,林克和許堰恒就出來了,男生們正好碰了下。

林克穿著浴袍居高不下怒視著他,許堰恒也解釋不清了,金美伊真不是被自己拐來的。難為他了,剛向林克解釋清楚,下一秒金美伊就從自己的屋子走出去。

許堰恒尷尬地笑笑,然後關上了門。

他坐在床上,想著金美伊的事。

門被敲響,下一秒,有人推門而入。

許堰靈悄咪咪地進來,關上了門。

“許堰恒,你要死嗎!”

許堰恒躺在床上,看了眼他妹,他怎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還不想死。”

許堰靈神經質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她 21 歲結束前不能談戀愛的!”

“嗯哼。”

沒想到許堰恒敢做不敢當,要不然她在金美伊的身上看到了血漬,她真不敢想象許堰恒對她做了這樣禽獸的事!

“她還在發燒哎!許堰恒我發現你真是個禽獸,她發著燒你就……”就怎麽樣,說不出來了。

許堰恒等著下文,“就怎麽樣?”

“哎呀,你知道。”許堰靈坐在床尾,十分懊惱,“要是林克知道了你上了他的心肝寶貝,他真打死你我可不管。”

“嗯?”許堰恒眉尾一跳,“我什麽時候內啥她了?”

“我告訴你啊,你別不敢承認,我最討厭這樣的男人了!”許堰靈指著自己親哥,就算是她親哥如果是個渣男的還也要接受審判的!

許堰恒百口莫辯,他舉起雙手:“我沒碰她,我發誓。”

“真沒?”

“真真的。”

“可是她哭了?”

“那是她做噩夢了。”

“她衣服上有血?”

“她做噩夢抓破了自己的手。”

許堰靈聽著,也覺得有點道理。

“所以剛才金美伊大喊不是因為你欺負她了,而是因為做噩夢。”

“對頭!”

許堰恒看著傻妹妹終於清醒過來,繼續安心躺著了。

“唔……”好像解釋得通。許堰靈此刻化身了超級偵探,看著他哥混亂不堪的床單……似乎只有一處有休息的痕跡,還有一床被子在地上;也沒有褪下的內衣褲,更沒有用過的安全套……

嗯,安全。

許堰靈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那她為什麽會在你的房間睡覺哦?”

許堰恒:……

老太爺哎,他也不知道啊。

他還有好多問題沒有答案呢!

“那你問她啊,問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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