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瓜小王子

關燈
地瓜小王子

冬至。

“不吃餃子會凍掉耳朵的。”

每一個北方人都口口相傳,冬至吃餃子。

所以這天的晚上,金美伊小跑著進餐廳被烏央烏央的人擠著進去。餃子在一樓,排了相當長的隊。

“還吃不吃啊這。”

金美伊實在不喜歡排隊,看到長長的隊就望而卻步。

今天有晚課,要不然金美伊肯定回家吃了。林克媽媽包的餃子最好吃,金美伊喜歡吃韭菜雞蛋和香菇豬肉的,林克喜歡吃豬肉大蔥的。

這次他們過來正好趕上冬至,林克回家幫忙包餃子去了,據說凍了整整三篦子,金美伊看著林克發來的戰報,想著:這得吃到什麽時候啊。

排不上隊,金美伊先找了個座位坐下了。

聽著賣餃子的店面阿姨一直在喊著:“只剩下韭菜雞蛋的了啊!別的沒有!”

就是這樣,排隊的人不減少。

餃子鋪滾出一團團白煙,阿姨在裏面不見蹤影,只看到一雙手把篦子上的餃子滾到水裏,再把另一瓢裏的舀出來,“這是哪個同學的餃子!”

還是回家吃吧,金美伊想著,到家也不過十點吧,還能趕上。

彭——

左邊忽然冒出聲響,誰在她身邊打了個響指。

順著看去,發現許堰恒竟然戴了眼鏡。

剛從外面進到溫暖的食堂,許堰恒眼睛起了一層霧,就這樣,他還能一眼看到金美伊。

“怎麽戴上眼鏡了?”

金美伊從兜裏抽出來一張紙,遞給他,許堰恒脫下眼鏡,眼睛有瞬間對不上焦。

“有點近視,不嚴重。”

許堰恒看了眼一樓的人,想著今天是什麽日子,這時金美伊問他,“南方冬至你們吃什麽啊?”

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是冬至了。

鼻尖被凍得通紅,耳朵尖紅的滴血,一進來許堰恒感覺耳朵有些癢,金美伊嘖嘖兩嗓子,“冬至不吃餃子會凍掉耳朵,喏。”

她趴過來看他的耳朵,冰涼的。

北方太冷了,尤其是花旗灣靠近海,風也大,凜冽的冬天帶來寒氣,把這個南方人差點凍傻了。

“我們一般吃湯圓,但我們家沒這傳統,還是想吃什麽吃什麽。”

許堰恒哈了口氣,手指的關節也動的生疼。

“嘖嘖嘖,”金美伊看著他依然是薄薄的一層大衣,想不明白他怎麽這麽抗凍,“你真不冷嗎?”

冷,當然冷。但許堰恒沒其他的厚衣服了。

金美伊致力於讓每一個人都吃上餃子,想起來家裏包了好幾屜,她說:“回家之後我給你送過去我嫂嫂包的餃子吧,可好吃了,你絕對喜歡吃。”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信心,反正金美伊覺得好吃的,她覺得許堰恒也喜歡吃。

人太多了,幾乎每個窗口都在排隊,就連平時沒人排的小面都排起了長隊。金美伊看著隊伍,搖頭嘆氣,“你還要吃什麽嗎?”

許堰恒也沒特別想吃的,於是搖頭。

聽到這話,金美伊高興起來,“那太好了,我請你吃個別的,你應該沒吃過。”

“走走走。”金美伊背起黑色書包,拍拍他的肩膀,許堰恒想不清楚還有什麽他沒吃過的,但還是拎起來包,跟著她走。

跟著剛起身,金美伊的發絲繞過他的鼻梁,他聞到金美伊洗發水的味道。擡腳準備走,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躲閃不及,撞到金美伊。

金美伊剛轉過身,許堰恒慣性沒收向自己撲過來,金美伊重心不穩,下意識抓住了許堰恒的腰。

嘶,好細的一把腰。

金美伊覺得手感不對,原來是自己直接伸到了人家的大衣裏面。毛衣松垮,金美伊失手一把拽住了許堰恒的側腰。

許堰恒瞧她:……

金美伊趕緊松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拍拍手,金美伊回味著手感,真和自己的肉不一樣呢,平時也誒看到他鍛煉啊。

金美伊嘴不過腦,問道:“平時鍛煉嗎?”

被抓了一把的許堰恒有點痛,呼哧呼哧揉著腰,被她一問,楞住了。接著,聽到金美伊又說:“手感還不錯。”

這是……被調戲了嗎?

許堰恒還未做反應,金美伊忽然從自己的羽絨服的兜裏掏出來一雙淺藍色的手套,直接塞到他懷裏,“戴上吧,要不然要生凍瘡的。”

說完,金美伊捂緊了自己的白色針織帽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留下有些蒙圈的許堰恒。

淺藍色的手套裏面帶著暗紅色的花紋,中間有個紅色的蝴蝶結,清新可愛,許堰恒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會戴一副女孩子的手套。

算了,戴就戴了。

原來以為會小,結果正好。

“奇怪了,這丫頭手這麽大?”竟然和自己的正合適。

眼看著金美伊已經撩開厚重的擋風簾,回頭看他,“快點啊。”

許堰恒看了眼手套,跟了上去。

帶著她的體溫的手套戴在了許堰恒的手上,很溫暖。許堰恒本來也想把手揣進兜裏的,可是在食堂門前差點摔了之後,他再也不敢大冬天冰上走揣著兜了。

他看前去,金美伊插著兜,走的穩當。

難不成這就是東被老藝術家的從容嗎?

許堰恒跟上去,吸了口氣,發覺鼻腔凍的疼,一呼吸就難受,看來得準備好口罩。

“我們吃什麽?”

金美伊給他賣關子,“跟上就好咯。”

緊挨著食堂的是教職工公寓,視野好,周邊安靜,不少輔導員過夜的話會住在這裏。尤其是在學校奉行“輔導員深入學生”的理念後,輔導員幾乎一個月要一周左右留在學校,了解學生的動向。

北方的樹葉子都掉完了,光剩下光溜溜的樹幹。晴天的時候倒還好,有一種曠野的美。可一到陰天,那就像啞巴屯裏的樣子了,看著荒寂。

許堰恒跟著,發現越走越偏。

“你要把我賣了啊?”許堰恒忍不住問。

本來把臉埋在領子裏的女孩嗤嗤笑起來,一雙眼睛又大又潤,“誰敢把少爺賣了啊。馬上到了。”

是學校的西北角,這裏靠近外面的居民樓,很熱鬧,外面連著一條小吃街,燈火通明的。靠近著欄桿,有一串擺攤的。許堰恒聞到香味,心裏也踏實了。

看來這地兒不止金美伊知道,欄桿裏面圍了一圈學生。

“阿姨,多加點醬。”

“不要蔥花香菜!”

“好嘞好嘞!”

一個個蒙著臉的叔叔阿姨在自己的攤位上做不同的東西,許堰恒打眼一看,發現有做煎餅果子的,賣醬香餅的,賣豆腐腦和油條的。

只見金美伊沒往前湊,而是往旁邊走了。

許堰恒跟上,聽見金美伊喊了聲:“地瓜小王子在嗎!”

聲音剛落,一聲中年人應了,“哎!”

那男人轉過身,看到金美伊,轉身把一個爐子掀開,許堰恒聞到了烤紅薯的味道。

金美伊挑了挑,“你想吃大的還是小的?”

許堰恒湊近了看,一個個都是黑乎乎的。

“小的吧。”

“成,”金美伊說,“麻煩拿一個大的一個小的,要烤的焦的,黃心兒的!”

金美伊看著很熟的樣子,老板拿起來稱了下,“一共十塊錢!”

給她包好後,金美伊露出小半張臉,老板就認了出來,“就你來啊,那個小啞巴呢?”

問的是趙輕音。

金美伊笑了下,“她出國留學啦!”

老板合上蓋子,也笑起來,“看著那姑娘一聲不吭的,就知道是個有本事的!”老板說完,又覺得含沙射影了還,“當然,你們大學生都有本事!”

金美伊嘿嘿笑了下,沒回答。

“小王子拜拜!”

為什麽要叫地瓜小王子?

許堰恒看到金美伊掃碼成功的界面就知道了。

老板的收款賬戶就叫:「地瓜小王子」。

許堰恒笑出了聲,“老板還挺有意思呢。”

金美伊把小的地瓜分給他,點頭,“他妹妹也在我們學校,所以他經常來這邊擺攤。”

地瓜太燙了,許堰恒掰開被熱氣熏了下,手指頭也被燙了下。金美伊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忍不住時候:“你戴上手套再掰開嘍。”

兩個人經過梅花園,聞到清新的香氣。

許堰恒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就是不用手套。

“這不是,怕給你弄臟。”許堰恒這麽說,手足無措起來。

許堰恒有時候就是認死理,死腦筋。手套臟了再洗不就完了?

說到手套,金美伊啃了口地瓜後,嘴唇沾了一圈黑炭,她不自知,“許堰恒,你答應給我織的圍巾呢?冬天都快過去了!”

粉色的圍巾,上次看日出的時候答應的。

許堰恒其實已經開始織了,只不過一開始找線的時候,找不到合適的顏色,總覺得和金美伊都不相稱,又不想隨便給她一個,就蹉跎了許久。

“快了,快了,下周吧,肯定能織好。”

“哦。”

金美伊也不缺圍巾,就是想問問許堰恒到底是隨口一說的,還是真的給她織了圍巾。

不清楚許堰恒到底是對誰都這麽好,還是只對她這麽好。

金美伊拿著地瓜,舔了一圈嘴巴。

許堰恒盯著她的唇周,看著她長了一圈黑胡子,認不住發笑。

“許堰恒。”金美伊看著他的眼睛,“你對誰都這麽好嗎?”

攢著笑意的許堰恒怔然,很快笑著說:“怎麽說?”

怎麽說?

金美伊說不上來。

反正和他呆在一起很舒服。

金美伊換了個問法,“你跟誰都送圍巾嗎?”

倚梅園裏嬛嬛和四大爺相遇,王爺又撿走了嬛嬛的小相。許堰靈看著一段的時候拉著許堰恒一起看,許堰恒只覺得胡扯,只憑一句話就喜歡上一個沒見過面還不知道是不是妃子的女人,太扯淡了。

可如今,許堰恒站在梅花樹下,看著金美伊紅潤的臉蛋和鼻尖,她似乎要哭了。

金美伊吸了吸鼻涕,覺得是有些冷,後悔把手套送出去了。

許堰恒難掩心跳,垂眸看著凍著的土地,他好像感覺春天來到了。

“不是,沒有送過其他人。”

“我妹都沒有。”

許堰恒笑開了,卷毛順從地垂眸,眼睛浮著星光,臉頰邊兩個小括號,他笑的開心。

金美伊吸吸鼻涕,“哦。”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卻似乎……兩個人之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