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情迫 三杯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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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情迫 三杯毒酒
沐恒微微皺了皺眉, 說道：“馮夫人不必多禮。”
馮玉峰起身相迎：“言兒，天這麽熱，還勞你親自到膳房做糕點。”
說著，去牽妻子的手。
鄭妙言微微避過, 嗔道：“你也不怕殿下笑話。”
沐恒：“無妨。”
他與馮三郎頗飲了些酒, 酒量雖佳, 面上也染了一層薄紅。
桃花眸微垂，鴉青色的長睫蓋下。
鄭妙言正發呆時被馮玉峰牽住了手。她驚覺，以為過了一場夢的時間, 其實不過短短一瞬。
馮玉峰陪著她給沐恒敬酒。待夫婦二人落座，三人敘話。
鄭妙言幾杯酒下肚, 眸色氤氳, 竟道：“宸親王同潘安宋玉之貌，具玉樹臨風之姿。然二十有四，中饋猶虛, 何故？”
沐恒淡淡一笑。
此婦言行無狀，可見是被錦松寵壞了。但三郎的面子, 總歸要給。
馮玉峰本已面色微變, 見沐恒不欲追究, 笑道：“懷瑾那篇文章傳閱甚廣，內子失禮, 殿下莫怪。”
沐恒舉杯，二人對飲。
鄭妙言等了很久，終是沒有等到沐恒的回答。
*
三日後。
沐卿與宋潤包下了清音坊一間花廳。
宋潤問道：“寧寧，宸親王一會兒會來麽？”
沐卿：“他得知我出宮，必會尋來。”
宋潤：“你當真下得去手麽？”
沐卿：“一會兒你看著。”
過了一會兒，沐恒果然到了。
宋潤依律行禮：“下官見過殿下。”
沐恒並不看他, 冷聲道：“出去。”
沐卿接口道：“宋大夫不出去。要走你走。”
沐恒喉結一滾，片刻後說道：“我有話單獨與你說，不必有外人。”
“我們之間的事，宋大夫皆已知曉。他於我不是外人。”沐卿頓了頓，微微一笑，“你於我自然也不是外人。你乃我皇兄，對麽？堂兄。”
語落，她盯著沐恒。
沐恒進門時眸中那一縷繾綣散得幹凈。
他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沒了溫度：“以後有什麽事，你沖我來。莫要對付我父親。”
沐卿挑眉道：“叔父如此不濟？竟要我這做侄女的高擡貴手？”
沐恒的聲音帶上了啞意：“我父親如今已威脅不到你父親，你若再對他出手，我與你……”
沐卿眼中怒焰驟燃，厲聲道：“我與你不共戴天！你害我親人，我恨不得殺了你！”
沐恒忽然問道：“若是你爹殺了你娘，你是否也恨不得殺了他？”
沐卿的瞳孔一縮。
世人皆知，元德皇後為亂黨所害，父皇對她母親一往情深，至今不負。沐恒問的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可那些年筆墨往來時的習慣還在，她還是會仔細想他拋出的每一個問題。
半晌後，她答道：“我只能殺了我自己，替我爹贖罪，給我娘賠命。”
沐恒面上並無詫異，似是早知她會這般回答。
“卿卿，向我報覆吧。至少，你還有可以報覆的人。”
沐卿嗤笑一聲：“這柿子，總要挑軟的捏。如今看管睿王府的禦林軍能放你們的人進出，我們的人自然不必說。堂哥不妨猜猜，我若派人進去，會令他們做什麽？”
“要我怎樣，你才肯不遷怒於我父母？”
“你害了我三位家人，今日便飲三杯酒，日後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找你。”
沐恒沈默片刻，道：“好。”
沐卿一擊掌，一名婢女捧著托盤走了進來，盤中放著一只碧玉酒壺和三只酒盞。
侍女將酒壺與酒盞在沐卿面前的幾案上擺好，退了出去。
沐卿親手執壺，斟了一盞酒，對沐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沐恒緩步上前，在她對面盤腿坐下，端起酒盞。
沐卿似笑非笑：“不問是什麽酒？”
沐恒面不改色：“是毒酒。”
沐卿輕笑出聲：“你是不是以為，我舍不得對你下狠手，只會下些不痛不癢的藥，與你小打小鬧？”
“卿卿要毒死我麽？”
沐卿斂了笑，正色道：“還要留著你除去鄭氏。這酒斃不了命，但三杯飲盡，縱使即刻解毒，壽不過十載。”
沐恒身形未動，杯中酒漾起波紋。
沐卿的目光隨著那酒波微微一動，語氣平靜得可怕：“昔日，我再如何懷疑你，都萬般逃避。是你令我逃無可逃，日日夜夜心如刀割。既已坐實是你，堂兄，請還無辜的受害者一個公道！”
此刻，與其說她拿他的父母威脅他，不如說她利用他對她的情，奪他壽數，逼他贖罪。
“卿卿，若我飲下此酒。你心裏頭是否會好受些？”
“是。”
沐恒眸中情緒翻湧，沐卿看進去，竟是濃重的心疼。
他在心疼什麽？
沐卿尚在思索，沐恒已將酒灌入喉中，放下酒盞。
片刻後，他將頭偏至一側，噴出一口血。
黑色的血。
旁觀的宋潤心中一跳。
寧寧，是來真的。
他望向沐卿。
沐卿面上似有快意之色，雙手卻攥著裙擺，攥得極緊。
片刻後，她松開手，持壺又倒了一盞酒。
沐恒用衣袖拭去唇邊的血跡，擡手去端第二盞酒。
颼颼兩聲，忍冬與一名黑衣女護衛跪在了他身側。那女護衛正是被段玥依宋潤之言送還的庭南。
二人此 次不是單膝跪地，而是雙膝砸地。
他們不是在領命，是在懇求。
“退下。”
短短兩字，沐恒的氣息已是不穩，偏頭又吐出一口黑血。
忍冬與庭南淌著淚，跪著不動。
沐恒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杯盞自他手中滑落。他痛得彎下腰，幾大口黑血自喉頭湧出，燙在衣袍上，烙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忍冬忽然轉向沐卿，重重磕了三個頭，頭破血流：“娘子，主子從未令我等殺害您的親人。那些事不是主子做的。求求娘子，不要傷主子！”
庭南緊跟著磕了三個頭，血流滿面：“主子心中都是娘子，求娘子相信主子！”
看情形，二人沒將自己當場磕死，是還想留著命保護沐恒。
“你們可為自家主子效死，替他撒謊更是不在話下。若不是你家主子做的，他自己為何不辯解？”
沐卿對二人說罷，拼命想忍住，淚卻滾了下來。
她嘶聲對眼前這個令她愛進骨子裏，也恨進骨子裏的男人低吼：“不是你，還能是誰？你告訴我——你說呀！”
沐恒強撐著直起身子，看見沐卿的瞳孔收縮著，裏面映著他面上的點點黑血。
他不忍嚇到她，揀出袖子上還算幹凈的一塊兒，將臉擦幹凈。
鴉青色的睫羽在他慘白的面上投下兩團暗影，像是死亡張開了兩只翅膀。
滿室血腥味濃郁如洪水過後的沼澤，他的眸色卻清淺得像三月的春溪。
“卿卿，若回到初見那日，我見著你後，向懷瑾道歉，那位嬤嬤便不會死。在我們愛開始的一刻，若沒有伴隨著無辜者的犧牲，一切是否會不一樣？”
沐卿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不動了。
老天爺可願給誰重來的機會？
她緩聲說道：“那要看你，還會不會對我父皇下手。”
沐恒的眸中起了川流，聲音像揉進了鐵銹：“還差一盞酒。”
沐卿望向碧玉酒壺，那團綠在淚水中模糊，像青苔濕漉漉地長在了心上。
老天爺從不給誰重來的機會。
她眼中的淚幹了，倒下第三盞酒。
“堂兄，請。”
沐恒的指尖將要觸到酒盞時，宋潤忽然開口：“寧寧，算了。睿親王的身子還要留著對付鄭氏。”
沐恒手一頓。
沐卿卻並不意外。
她的潤哥兒，心軟不假，更是怕，她日後後悔。
她，不會後悔。
她看著沐恒，冷冷說道：“距白露日尚有兩月。三杯過後，堂兄只需在府上躺十日，一月後便可氣力如常。畢竟，這酒不是讓人暴斃的，是教人折壽的。”
宋潤忙接口道：“怪我對柳姨與陳掌櫃沒盡心。若是當年多派些家丁保護，二老不會出事。第三盞酒，當罰我！”
說罷，他去端沐恒面前的酒盞。
沐卿驟然起身，一把摟住他的腰：“潤哥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辦？”
宋潤回攬她，正要再開口——
“啪”一聲響。
第三只酒盞碎裂在地，碎玉間無水痕，杯中酒已盡。
沐恒站起，步履沈沈向門外走。
沒走兩步，雙眼一黑，向後倒去。
忍冬與庭南立刻扶住他，護送離去。
花廳中剩下沐卿與宋潤兩人。
宋潤默默立著。
沐卿坐下，垂眸片刻後召婢女入內清掃，自己則親手煮起了茶。
待茶煮好，她喚道：“潤哥兒，還站著做什麽？坐。”
宋潤在她身旁坐下。
她遞上一盞茶，宋潤接過，擱在案上，問道：“寧寧，你與宸親王的恩怨，可是一筆勾銷了？”
沐卿淡淡說道：“他殺了人，吐幾口血便想一筆勾銷？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宋潤心緒紛亂。
沐恒弄殘了他，更害得他與摯愛分離。可方才靜立時，他眼前浮現的，卻是多年前自己初入國子監不久的一幕。
那一日，祭酒當眾誦讀了他的文章，少年沐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薄唇微抿。
少年秦墨正要推搡他，沐恒卻對他一笑：“你這臣子，文章寫得不錯。”
宋潤的眼眶濕了，卻不知此刻該對沐卿說什麽。
沐卿覺得氣氛沈悶，吩咐婢女請妙音娘子前來獻曲。
少頃，婢女回稟：“妙音娘子正為兵部馮侍郎的夫人彈奏。”
沐卿略一思索，看向宋潤：“這位馮夫人，可是戶部鄭尚書的嫡四女鄭妙言？”
宋潤道：“正是。”
沐卿戴上面紗，站起身來。
“潤哥兒，走，咱們去拜訪一下這位馮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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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恒微微皺了皺眉, 說道：“馮夫人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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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妙言微微避過, 嗔道：“你也不怕殿下笑話。”
沐恒：“無妨。”
他與馮三郎頗飲了些酒, 酒量雖佳, 面上也染了一層薄紅。
桃花眸微垂，鴉青色的長睫蓋下。
鄭妙言正發呆時被馮玉峰牽住了手。她驚覺，以為過了一場夢的時間, 其實不過短短一瞬。
馮玉峰陪著她給沐恒敬酒。待夫婦二人落座，三人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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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恒淡淡一笑。
此婦言行無狀，可見是被錦松寵壞了。但三郎的面子, 總歸要給。
馮玉峰本已面色微變, 見沐恒不欲追究, 笑道：“懷瑾那篇文章傳閱甚廣，內子失禮, 殿下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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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沐卿與宋潤包下了清音坊一間花廳。
宋潤問道：“寧寧，宸親王一會兒會來麽？”
沐卿：“他得知我出宮，必會尋來。”
宋潤：“你當真下得去手麽？”
沐卿：“一會兒你看著。”
過了一會兒，沐恒果然到了。
宋潤依律行禮：“下官見過殿下。”
沐恒並不看他, 冷聲道：“出去。”
沐卿接口道：“宋大夫不出去。要走你走。”
沐恒喉結一滾，片刻後說道：“我有話單獨與你說，不必有外人。”
“我們之間的事，宋大夫皆已知曉。他於我不是外人。”沐卿頓了頓，微微一笑，“你於我自然也不是外人。你乃我皇兄，對麽？堂兄。”
語落，她盯著沐恒。
沐恒進門時眸中那一縷繾綣散得幹凈。
他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沒了溫度：“以後有什麽事，你沖我來。莫要對付我父親。”
沐卿挑眉道：“叔父如此不濟？竟要我這做侄女的高擡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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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卿眼中怒焰驟燃，厲聲道：“我與你不共戴天！你害我親人，我恨不得殺了你！”
沐恒忽然問道：“若是你爹殺了你娘，你是否也恨不得殺了他？”
沐卿的瞳孔一縮。
世人皆知，元德皇後為亂黨所害，父皇對她母親一往情深，至今不負。沐恒問的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可那些年筆墨往來時的習慣還在，她還是會仔細想他拋出的每一個問題。
半晌後，她答道：“我只能殺了我自己，替我爹贖罪，給我娘賠命。”
沐恒面上並無詫異，似是早知她會這般回答。
“卿卿，向我報覆吧。至少，你還有可以報覆的人。”
沐卿嗤笑一聲：“這柿子，總要挑軟的捏。如今看管睿王府的禦林軍能放你們的人進出，我們的人自然不必說。堂哥不妨猜猜，我若派人進去，會令他們做什麽？”
“要我怎樣，你才肯不遷怒於我父母？”
“你害了我三位家人，今日便飲三杯酒，日後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找你。”
沐恒沈默片刻，道：“好。”
沐卿一擊掌，一名婢女捧著托盤走了進來，盤中放著一只碧玉酒壺和三只酒盞。
侍女將酒壺與酒盞在沐卿面前的幾案上擺好，退了出去。
沐卿親手執壺，斟了一盞酒，對沐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沐恒緩步上前，在她對面盤腿坐下，端起酒盞。
沐卿似笑非笑：“不問是什麽酒？”
沐恒面不改色：“是毒酒。”
沐卿輕笑出聲：“你是不是以為，我舍不得對你下狠手，只會下些不痛不癢的藥，與你小打小鬧？”
“卿卿要毒死我麽？”
沐卿斂了笑，正色道：“還要留著你除去鄭氏。這酒斃不了命，但三杯飲盡，縱使即刻解毒，壽不過十載。”
沐恒身形未動，杯中酒漾起波紋。
沐卿的目光隨著那酒波微微一動，語氣平靜得可怕：“昔日，我再如何懷疑你，都萬般逃避。是你令我逃無可逃，日日夜夜心如刀割。既已坐實是你，堂兄，請還無辜的受害者一個公道！”
此刻，與其說她拿他的父母威脅他，不如說她利用他對她的情，奪他壽數，逼他贖罪。
“卿卿，若我飲下此酒。你心裏頭是否會好受些？”
“是。”
沐恒眸中情緒翻湧，沐卿看進去，竟是濃重的心疼。
他在心疼什麽？
沐卿尚在思索，沐恒已將酒灌入喉中，放下酒盞。
片刻後，他將頭偏至一側，噴出一口血。
黑色的血。
旁觀的宋潤心中一跳。
寧寧，是來真的。
他望向沐卿。
沐卿面上似有快意之色，雙手卻攥著裙擺，攥得極緊。
片刻後，她松開手，持壺又倒了一盞酒。
沐恒用衣袖拭去唇邊的血跡，擡手去端第二盞酒。
颼颼兩聲，忍冬與一名黑衣女護衛跪在了他身側。那女護衛正是被段玥依宋潤之言送還的庭南。
二人此 次不是單膝跪地，而是雙膝砸地。
他們不是在領命，是在懇求。
“退下。”
短短兩字，沐恒的氣息已是不穩，偏頭又吐出一口黑血。
忍冬與庭南淌著淚，跪著不動。
沐恒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杯盞自他手中滑落。他痛得彎下腰，幾大口黑血自喉頭湧出，燙在衣袍上，烙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忍冬忽然轉向沐卿，重重磕了三個頭，頭破血流：“娘子，主子從未令我等殺害您的親人。那些事不是主子做的。求求娘子，不要傷主子！”
庭南緊跟著磕了三個頭，血流滿面：“主子心中都是娘子，求娘子相信主子！”
看情形，二人沒將自己當場磕死，是還想留著命保護沐恒。
“你們可為自家主子效死，替他撒謊更是不在話下。若不是你家主子做的，他自己為何不辯解？”
沐卿對二人說罷，拼命想忍住，淚卻滾了下來。
她嘶聲對眼前這個令她愛進骨子裏，也恨進骨子裏的男人低吼：“不是你，還能是誰？你告訴我——你說呀！”
沐恒強撐著直起身子，看見沐卿的瞳孔收縮著，裏面映著他面上的點點黑血。
他不忍嚇到她，揀出袖子上還算幹凈的一塊兒，將臉擦幹凈。
鴉青色的睫羽在他慘白的面上投下兩團暗影，像是死亡張開了兩只翅膀。
滿室血腥味濃郁如洪水過後的沼澤，他的眸色卻清淺得像三月的春溪。
“卿卿，若回到初見那日，我見著你後，向懷瑾道歉，那位嬤嬤便不會死。在我們愛開始的一刻，若沒有伴隨著無辜者的犧牲，一切是否會不一樣？”
沐卿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不動了。
老天爺可願給誰重來的機會？
她緩聲說道：“那要看你，還會不會對我父皇下手。”
沐恒的眸中起了川流，聲音像揉進了鐵銹：“還差一盞酒。”
沐卿望向碧玉酒壺，那團綠在淚水中模糊，像青苔濕漉漉地長在了心上。
老天爺從不給誰重來的機會。
她眼中的淚幹了，倒下第三盞酒。
“堂兄，請。”
沐恒的指尖將要觸到酒盞時，宋潤忽然開口：“寧寧，算了。睿親王的身子還要留著對付鄭氏。”
沐恒手一頓。
沐卿卻並不意外。
她的潤哥兒，心軟不假，更是怕，她日後後悔。
她，不會後悔。
她看著沐恒，冷冷說道：“距白露日尚有兩月。三杯過後，堂兄只需在府上躺十日，一月後便可氣力如常。畢竟，這酒不是讓人暴斃的，是教人折壽的。”
宋潤忙接口道：“怪我對柳姨與陳掌櫃沒盡心。若是當年多派些家丁保護，二老不會出事。第三盞酒，當罰我！”
說罷，他去端沐恒面前的酒盞。
沐卿驟然起身，一把摟住他的腰：“潤哥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辦？”
宋潤回攬她，正要再開口——
“啪”一聲響。
第三只酒盞碎裂在地，碎玉間無水痕，杯中酒已盡。
沐恒站起，步履沈沈向門外走。
沒走兩步，雙眼一黑，向後倒去。
忍冬與庭南立刻扶住他，護送離去。
花廳中剩下沐卿與宋潤兩人。
宋潤默默立著。
沐卿坐下，垂眸片刻後召婢女入內清掃，自己則親手煮起了茶。
待茶煮好，她喚道：“潤哥兒，還站著做什麽？坐。”
宋潤在她身旁坐下。
她遞上一盞茶，宋潤接過，擱在案上，問道：“寧寧，你與宸親王的恩怨，可是一筆勾銷了？”
沐卿淡淡說道：“他殺了人，吐幾口血便想一筆勾銷？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宋潤心緒紛亂。
沐恒弄殘了他，更害得他與摯愛分離。可方才靜立時，他眼前浮現的，卻是多年前自己初入國子監不久的一幕。
那一日，祭酒當眾誦讀了他的文章，少年沐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薄唇微抿。
少年秦墨正要推搡他，沐恒卻對他一笑：“你這臣子，文章寫得不錯。”
宋潤的眼眶濕了，卻不知此刻該對沐卿說什麽。
沐卿覺得氣氛沈悶，吩咐婢女請妙音娘子前來獻曲。
少頃，婢女回稟：“妙音娘子正為兵部馮侍郎的夫人彈奏。”
沐卿略一思索，看向宋潤：“這位馮夫人，可是戶部鄭尚書的嫡四女鄭妙言？”
宋潤道：“正是。”
沐卿戴上面紗，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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