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刺心 飛鳥不懼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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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刺心 飛鳥不懼天光
之後的一段日子, 天氣炎熱。
沐麒命人鑄造了兩只纏枝蓮紋銀冰鑒，一只賜給嘉柔公主，另一只賜給禦史大夫宋潤。
鄭氏父子找人放出風聲：天子賜公主一只冰鑒，另一只不賜皇子, 倒賜給了以寫彈劾皇子文章聞名的宋大夫。這還不是明擺著, 天子不打算讓宸親王做天下兵馬大都統？
中立的臣子們卻以為, 天子慣用制衡之策，一次賞賜看不出太多。況且，天子支持誰固然重要, 誰能勝出卻並不全由天子說了算。
不過不少人私下議論，宸親王近來有些行背運。
前一段他忽染疾病, 有近半月沒有參加朝會。剛露面時臉色也不大好, 看來的確病得不輕。
而天子又單獨召見了宋潤幾次，待京中有了“宋大夫恩寵冠絕群臣”之聲時，這種召見反倒斷了。
這一日恰逢休沐, 沐卿與宋潤在玉津園一處水閣中閑坐。
閣樓三面朝向庭院，軒窗上碧紗輕垂, 另一面臨水, 水中荷葉田田, 錦鯉穿行蓮間，甚是悠游。
沐卿心中輕嘆：這樣好的日子, 過一日，少一日。
她靠在宋潤肩頭。
“潤哥兒，你整日裏不是在禦史臺便是陪我，留在自己府中的時日甚少。金翎郡主沒說什麽？”
宋潤說道：“玥兒已經習慣了。”
段玥喚他懷瑾哥哥，定要他喚她玥兒，他叫順了口。聽上去, 他們宛若一對親密的夫婦，沐卿聽了倒也不覺得別扭，只是有些好奇。
“夫君常常在外，甚至徹夜不歸，她怎會習慣呢？”
宋潤踟躕片刻，終是說道：“玥兒有孕後，我再未與她同房。她產子後出了月子，常常尋到我房中。無奈之下，我在官署設了素榻，夜裏避著她，只每兩日回府一次，陪她用膳。她鬧得兇過，我便接連數日未歸。她尋到官署，發誓此後再不會鬧，只求我還像先前那樣每兩日歸家一次，她便再不管我。如今，她更是把心放在了兒子身上。”
沐卿微怔：“潤哥兒，那種事，你不想麽？”
宋潤略一遲疑，說道：“想的時候不多。偶爾想著你，自己疏解。”
沐卿心中不解：“除了宮中相認那日你吻了我，之後不過與我相依相擁。近身時，我從未覺出你有欲念。”
宋潤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只因你不想要，我便也不想要。寧寧，我曾對你說過，於我而言，愛與欲，是可以分離的。”
沐卿回握宋潤的手，兩人靜靜牽著手。
就像少年時他們總緊握著彼此的手，從來不覺得自己對不起任何人。
片刻後，沐卿開口道：“潤哥兒，你可否多陪陪金翎郡主？你今夜回府睡，好麽？”
宋潤懂得她說的是哪種“陪”。
於他而言，那種“陪”不容易。可他覺得，沐卿能將極致的愛與極致的恨系於一人之身，比他不容易得多。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賞花宴。
若能回到那一日，他留在停雲軒中，與他心愛的小女郎待上一整天，此後再不教她見除他以外的任何男子，他與她是否就能歲歲長安，相守白頭？
他不確定，可他知道，就算此刻依偎著他的女子不會承認，若是回到當日，她依然會去見那個男子。
沈默良久後，宋潤點了點頭：“好。”
亥時一刻，他回到府中。
小公子已被奶娘帶著睡了。段玥見他步入上房，先是驟然一喜，隨即喜色一斂，急急問道：“這次可要算一次？”
宋潤點頭：“自然要算。”
段玥懊惱地跺了跺腳，大聲訓斥婢女：“本郡主都說了不餓，要晚些再吃，你偏要勸本郡主早早用膳。今夜你跪著反省！”
宋潤皺眉：“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你慢慢管教婢子吧，我還有份彈章沒寫完，這便回禦史臺。”
段玥趕忙拉起跪在地上的婢女，褪下腕上的翡翠鐲子套在她手上：“方才嚇著你了麽？這只鐲子給你壓壓驚。”
婢女手足無措。宋潤溫聲道：“夫人賞賜給你的東西，你只管留著，下去吧。”
婢子走後，段玥親自給宋潤倒茶：“懷瑾哥哥，喝幾杯茶再走吧？”
宋潤問：“走哪兒去？”
段玥道：“不是說有彈章沒寫完麽？這次還彈劾宸親王麽？殿下的身子剛好些……我近來命人搜集了刑部王尚書徇私枉法的證據，懷瑾哥哥先彈劾他，好麽？”
“好，明日我細看。”
宋潤飲了幾盞茶，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段玥喜上眉梢。
他再待一會兒，就與以往陪她用膳的功夫差不多了。
“懷瑾哥哥可是餓了？我命人備些夜宵可好？”
宋潤看向她：“玥兒餓了麽？”
“玥兒不餓。但願意陪懷瑾哥哥吃些。”
“玥兒真不餓麽？”
“玥兒……啊？”段玥從宋潤溫柔的目光中會過意來，拼命點頭，“玥兒餓，餓死了！懷瑾哥哥，餵餵玥兒吧。”
“好。”
屋中一雙人影疊在了一處。
子時。
“懷瑾哥哥，玥兒還餓。”
三更天。
“懷瑾哥哥，玥兒還差一點沒飽。”
東方微明。
“懷瑾哥哥，懷瑾哥哥……你別裝睡呀……”
*
次日，沐卿一人又到了玉津園中那處水閣。
她昨日已與宋潤說好，今日不要他陪。
她有些想念崔櫻，想與她見面，身份上卻不合適。
獨自一人，倒也不覺無聊。
她看著天光雲影倒映在蓮池裏，魚兒一會兒頂著荷葉，一會兒又躍上雲朵，不自覺地唇角上揚。
這樣好的日子，過一日，少一日。
微服保護她的大內侍衛來報：“殿下，宸親王在外，想要見您。”
“讓他進來。”
沐恒走入，薄唇微抿，深眸映著湖光，面上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沐卿道：“堂兄別來無恙？可是嫌十年陽壽太長，又上趕著送上門來？”
沐恒淡淡道：“十年不長。等我走了，卿卿可以隨心所欲。只是這十年，還望卿卿有所收斂。”
“你什麽意思？”
“卿卿是有夫之婦。雖時不時當夫君已死了，與宋大夫一處，可夫君畢竟一時還死不了。”
“你該不會覺得，你是我夫君？有權管我？”
“你與我拜過堂，寫過婚書，你是我妻子。”
沐卿冷笑：“皇兄，你騙著自己堂妹寫的婚書，拿到哪裏都是廢紙一張。你該不會以為，那東西能作數吧？”
沐恒一字一句說道：“在我這裏，作數。”
沐卿冷冷睨他，“在我這裏，不作數。”
沐恒猛地迫近她，她跳起來：“你做甚麽？”
“宋潤當真比我更令你舒坦麽？今日讓你好生嘗嘗，是與他更快活，還是與我更銷魂。”
“你敢！”
閣外傳來兩道聲音。
“殿下。”
“主子。”
二人異口同聲：“不許進。”
閣外：“喏。”
頃刻，沐卿被困在一側墻與沐恒的手臂之間。
他的身影遮去了大半天光，龍涎香的氣息密密地裹下來，像夜色漫過湖面。
她恍若跌入舊夢，那些肌膚相親、放縱沈溺的夜晚忽然很近，近得她不敢擡眼。
他捏起她的下巴，迫她擡頭。
她不知自己眼底是怎樣的神色，卻被他的眸光一燙。
他的面孔壓下來，她的唇被含住。
她的身子掙紮著，丁香小舌被裹得緊緊的，薄荷冰片的清冽底下壓著酒氣與藥味。
這是飲了多少酒？又吃了多少藥？
她只能猜測。
他卻心知肚明。
昨日，他得知宋潤在這間水閣與沐卿廝混，回府後又宿了段玥。
沐卿曾說，宋潤是最純澈於情的男子。
於是，他令人擡來數位清倌美人。他試了。終是不成。
他純澈不了。他的情與欲，從始至終都只能給她一個人。
他憾然飲了酒，今晨吐了血，服藥後昏沈睡下。
午後，得知她一人在此，他沐浴更衣，反覆凈口後尋了過來。
此刻，他懷中那只受驚的蝶不知為何不再掙動翅膀，他忘情地汲取著蝶兒口中的蜜。
沐卿像梔子花蕾在子夜顫巍巍地展了瓣，花瓣上凝出晶瑩的露。
她的手在身側無意識地抓握，扯住了一旁垂落的碧紗。
“嘩”，紗幔墜地，像一場落幕。
日光透過窗欞灑了沐恒滿身。
他長長的睫羽浴在日光裏，迷醉地顫動。
飛鳥不懼天光。
可日頭一照，夜露便消散了。
沐卿想，正如她與沐恒的愛。
不容於光天化日，不容於人倫綱常。
她的手移向發髻……
沐恒的身子猛地一僵，慢慢低下頭，看見胸口插著一只金釵，前襟洇開一抹紅。
釵尖已抵上了他的心臟。他的心每跳一下，都像是自己往利刃上撞。
他看向沐卿：“卿卿……”
沐卿忽然又握緊了簪子。
那一瞬間，沐恒以為她要親手終結與他的愛恨糾纏。
他雙臂垂落。
沐卿卻拔出發簪，丟在地上，冷聲說道：“若不是尚需留著堂兄除鄭氏，此簪當再刺深一寸。望堂兄日後自重。”
沐恒看向地面。
那支簪子上沾著他的血，靜靜躺著，像一朵被撕裂後隨手丟棄的花。
他擡眼時，沐卿已離去。
他捂著心口，立在閣中。
日光投下他的影子，那影子緩緩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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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麒命人鑄造了兩只纏枝蓮紋銀冰鑒，一只賜給嘉柔公主，另一只賜給禦史大夫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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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立的臣子們卻以為, 天子慣用制衡之策，一次賞賜看不出太多。況且，天子支持誰固然重要, 誰能勝出卻並不全由天子說了算。
不過不少人私下議論，宸親王近來有些行背運。
前一段他忽染疾病, 有近半月沒有參加朝會。剛露面時臉色也不大好, 看來的確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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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恰逢休沐, 沐卿與宋潤在玉津園一處水閣中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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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宋潤肩頭。
“潤哥兒，你整日裏不是在禦史臺便是陪我，留在自己府中的時日甚少。金翎郡主沒說什麽？”
宋潤說道：“玥兒已經習慣了。”
段玥喚他懷瑾哥哥，定要他喚她玥兒，他叫順了口。聽上去, 他們宛若一對親密的夫婦，沐卿聽了倒也不覺得別扭，只是有些好奇。
“夫君常常在外，甚至徹夜不歸，她怎會習慣呢？”
宋潤踟躕片刻，終是說道：“玥兒有孕後，我再未與她同房。她產子後出了月子，常常尋到我房中。無奈之下，我在官署設了素榻，夜裏避著她，只每兩日回府一次，陪她用膳。她鬧得兇過，我便接連數日未歸。她尋到官署，發誓此後再不會鬧，只求我還像先前那樣每兩日歸家一次，她便再不管我。如今，她更是把心放在了兒子身上。”
沐卿微怔：“潤哥兒，那種事，你不想麽？”
宋潤略一遲疑，說道：“想的時候不多。偶爾想著你，自己疏解。”
沐卿心中不解：“除了宮中相認那日你吻了我，之後不過與我相依相擁。近身時，我從未覺出你有欲念。”
宋潤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只因你不想要，我便也不想要。寧寧，我曾對你說過，於我而言，愛與欲，是可以分離的。”
沐卿回握宋潤的手，兩人靜靜牽著手。
就像少年時他們總緊握著彼此的手，從來不覺得自己對不起任何人。
片刻後，沐卿開口道：“潤哥兒，你可否多陪陪金翎郡主？你今夜回府睡，好麽？”
宋潤懂得她說的是哪種“陪”。
於他而言，那種“陪”不容易。可他覺得，沐卿能將極致的愛與極致的恨系於一人之身，比他不容易得多。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賞花宴。
若能回到那一日，他留在停雲軒中，與他心愛的小女郎待上一整天，此後再不教她見除他以外的任何男子，他與她是否就能歲歲長安，相守白頭？
他不確定，可他知道，就算此刻依偎著他的女子不會承認，若是回到當日，她依然會去見那個男子。
沈默良久後，宋潤點了點頭：“好。”
亥時一刻，他回到府中。
小公子已被奶娘帶著睡了。段玥見他步入上房，先是驟然一喜，隨即喜色一斂，急急問道：“這次可要算一次？”
宋潤點頭：“自然要算。”
段玥懊惱地跺了跺腳，大聲訓斥婢女：“本郡主都說了不餓，要晚些再吃，你偏要勸本郡主早早用膳。今夜你跪著反省！”
宋潤皺眉：“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你慢慢管教婢子吧，我還有份彈章沒寫完，這便回禦史臺。”
段玥趕忙拉起跪在地上的婢女，褪下腕上的翡翠鐲子套在她手上：“方才嚇著你了麽？這只鐲子給你壓壓驚。”
婢女手足無措。宋潤溫聲道：“夫人賞賜給你的東西，你只管留著，下去吧。”
婢子走後，段玥親自給宋潤倒茶：“懷瑾哥哥，喝幾杯茶再走吧？”
宋潤問：“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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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日我細看。”
宋潤飲了幾盞茶，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段玥喜上眉梢。
他再待一會兒，就與以往陪她用膳的功夫差不多了。
“懷瑾哥哥可是餓了？我命人備些夜宵可好？”
宋潤看向她：“玥兒餓了麽？”
“玥兒不餓。但願意陪懷瑾哥哥吃些。”
“玥兒真不餓麽？”
“玥兒……啊？”段玥從宋潤溫柔的目光中會過意來，拼命點頭，“玥兒餓，餓死了！懷瑾哥哥，餵餵玥兒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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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懷瑾哥哥，玥兒還餓。”
三更天。
“懷瑾哥哥，玥兒還差一點沒飽。”
東方微明。
“懷瑾哥哥，懷瑾哥哥……你別裝睡呀……”
*
次日，沐卿一人又到了玉津園中那處水閣。
她昨日已與宋潤說好，今日不要他陪。
她有些想念崔櫻，想與她見面，身份上卻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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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的日子，過一日，少一日。
微服保護她的大內侍衛來報：“殿下，宸親王在外，想要見您。”
“讓他進來。”
沐恒走入，薄唇微抿，深眸映著湖光，面上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沐卿道：“堂兄別來無恙？可是嫌十年陽壽太長，又上趕著送上門來？”
沐恒淡淡道：“十年不長。等我走了，卿卿可以隨心所欲。只是這十年，還望卿卿有所收斂。”
“你什麽意思？”
“卿卿是有夫之婦。雖時不時當夫君已死了，與宋大夫一處，可夫君畢竟一時還死不了。”
“你該不會覺得，你是我夫君？有權管我？”
“你與我拜過堂，寫過婚書，你是我妻子。”
沐卿冷笑：“皇兄，你騙著自己堂妹寫的婚書，拿到哪裏都是廢紙一張。你該不會以為，那東西能作數吧？”
沐恒一字一句說道：“在我這裏，作數。”
沐卿冷冷睨他，“在我這裏，不作數。”
沐恒猛地迫近她，她跳起來：“你做甚麽？”
“宋潤當真比我更令你舒坦麽？今日讓你好生嘗嘗，是與他更快活，還是與我更銷魂。”
“你敢！”
閣外傳來兩道聲音。
“殿下。”
“主子。”
二人異口同聲：“不許進。”
閣外：“喏。”
頃刻，沐卿被困在一側墻與沐恒的手臂之間。
他的身影遮去了大半天光，龍涎香的氣息密密地裹下來，像夜色漫過湖面。
她恍若跌入舊夢，那些肌膚相親、放縱沈溺的夜晚忽然很近，近得她不敢擡眼。
他捏起她的下巴，迫她擡頭。
她不知自己眼底是怎樣的神色，卻被他的眸光一燙。
他的面孔壓下來，她的唇被含住。
她的身子掙紮著，丁香小舌被裹得緊緊的，薄荷冰片的清冽底下壓著酒氣與藥味。
這是飲了多少酒？又吃了多少藥？
她只能猜測。
他卻心知肚明。
昨日，他得知宋潤在這間水閣與沐卿廝混，回府後又宿了段玥。
沐卿曾說，宋潤是最純澈於情的男子。
於是，他令人擡來數位清倌美人。他試了。終是不成。
他純澈不了。他的情與欲，從始至終都只能給她一個人。
他憾然飲了酒，今晨吐了血，服藥後昏沈睡下。
午後，得知她一人在此，他沐浴更衣，反覆凈口後尋了過來。
此刻，他懷中那只受驚的蝶不知為何不再掙動翅膀，他忘情地汲取著蝶兒口中的蜜。
沐卿像梔子花蕾在子夜顫巍巍地展了瓣，花瓣上凝出晶瑩的露。
她的手在身側無意識地抓握，扯住了一旁垂落的碧紗。
“嘩”，紗幔墜地，像一場落幕。
日光透過窗欞灑了沐恒滿身。
他長長的睫羽浴在日光裏，迷醉地顫動。
飛鳥不懼天光。
可日頭一照，夜露便消散了。
沐卿想，正如她與沐恒的愛。
不容於光天化日，不容於人倫綱常。
她的手移向發髻……
沐恒的身子猛地一僵，慢慢低下頭，看見胸口插著一只金釵，前襟洇開一抹紅。
釵尖已抵上了他的心臟。他的心每跳一下，都像是自己往利刃上撞。
他看向沐卿：“卿卿……”
沐卿忽然又握緊了簪子。
那一瞬間，沐恒以為她要親手終結與他的愛恨糾纏。
他雙臂垂落。
沐卿卻拔出發簪，丟在地上，冷聲說道：“若不是尚需留著堂兄除鄭氏，此簪當再刺深一寸。望堂兄日後自重。”
沐恒看向地面。
那支簪子上沾著他的血，靜靜躺著，像一朵被撕裂後隨手丟棄的花。
他擡眼時，沐卿已離去。
他捂著心口，立在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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